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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女儿和她的闺蜜都归我(优化版) (44-45)作者:Black Desert

[db:作者] 2026-02-27 14:11 长篇小说 3780 ℃

     【我女儿和她的闺蜜都归我(优化版)】(44-45)

作者:Black Desert

字数:32432

  第四十四章 重逢

  从璇光娱乐总部大楼出来时,已是傍晚。

  冬日的余晖透过车窗洒进车内,将林展妍手中的纪念册封面镀上一层暖金色。少女坐在副驾驶座上,纤白的手指轻轻翻动着那本沉甸甸的册子——那是欧阳璇刚刚送给她的出道纪念册,璇光娱乐历代签约艺人的合集,每一页都记录着他们从青涩到辉煌的轨迹。

  “爸,外婆说下周就要开始训练了。”少女转头看向开车的父亲,杏眼里闪着期待又忐忑的光,“我有点紧张。”

  林弈的目光落在前方渐暗的车流上:“紧张很正常。但你唱得很好,比当年的爸爸强。”

  这是实话。林展妍的音色有种天然的穿透力,那是经过系统【涤尘之音】强化后的清澈与纯粹,能在瞬间抓住听众的耳朵。

  “那然然和阿瑾呢?”林展妍又问,手指无意识地触碰着纪念册的页角,“外婆说要你联系她们。”

  “我晚点和她们联系。”林弈说,“她们应该也快回学校了。”

  其实他知道,按照年前在机场的约定,上官嫣然和陈旖瑾都会提前回来。只是没想到,这个“提前”会来得这么快。

  林展妍点点头,重新低头看纪念册。

  车窗外,国都的华灯初上。

  ---

  2月12日下午,国都国际机场

  机场的喧嚣隔着玻璃幕墙传来,林弈站在国际到达大厅的接机区,看着电子屏幕上滚动的航班信息,手指在裤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烟盒。

  女儿站在他身边,正低头摆弄手机。她今天又有一身新打扮——浅粉色的针织开衫内搭白色衬衫,下身是深灰色的百褶短裙。腿上穿着透肉的肉色丝袜,脚上换了一双黑色漆皮玛丽珍鞋,让她看起来更加娇俏可爱。少女的身材比例很好,身高在女生中算是高挑,但站在林弈身边时依然显得娇小。百褶裙下露出一截被丝袜包裹的大腿,线条匀称笔直。

  “然然说她快到了。”林展妍抬起头,又看向另一个航班信息,“阿瑾的航班要晚半小时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雀跃,希望两个闺蜜兼干姐姐能同时到达。

  林弈没有接话。

  男人的视线落在“沪都-国都”那行字上,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预感。前两天在欧阳璇的办公室,养母那句“下周开始正式进入出道准备期”还响在耳边。他当天晚上就联系了上官嫣然和陈旖瑾,两个女孩在电话里都乖巧地应下,说会准时回来。

  上官嫣然的声音带着黏人的甜意,透过听筒传来时仿佛带着温度:“爸爸想我了吗?然然这几天可是天天都在想爸爸呢。”

  陈旖瑾则要含蓄得多,只是轻声说:“好,我会按时到的。”但林弈能听出她声音里压抑的期待。

  那种顺从让他心底泛起满足感。但与此同时,又有隐隐的不安在深处滋长。

  “爸,你看!”

  林展妍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

  林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出口通道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上官嫣然推着一个小巧的银色行李箱,穿着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腰带在腰间系成精致的蝴蝶结,将纤细的腰肢勾勒得淋漓尽致。大衣下是酒红色的高领毛衣,紧身的针织面料完美贴合着她火爆的身材曲线。下身搭配黑色包臀短裙,裙摆刚好遮住大腿根部,修长的双腿裹在黑色丝袜里,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脚下踩着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尖锐的鞋跟敲击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规律的“嗒嗒”声。那声音在嘈杂的机场大厅里依然清晰可辨,每一步都带着自信与张扬的节奏感。

  少女扎着高马尾,乌黑的长发在脑后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娃娃脸上挂着明媚的笑,桃花眼在人群中扫视,眼波流转间很快就锁定了他们的位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上官嫣然的身材在人群中极为显眼。她的身高本就高挑,再加上高跟鞋的加持,让她在接机的人群中脱颖而出。羊绒大衣敞开着,能清楚看到里面酒红色毛衣下饱满的胸脯——那是一双令人侧目的巨乳,即便在厚重的冬衣下依然能看出惊人的轮廓。毛衣紧贴着她的身体,将胸前的浑圆撑起饱满的弧度,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与丰满的胸部形成夸张的对比,而下身的包臀裙则紧紧包裹着她挺翘的臀部。

  那是典型的健美翘臀,圆润紧实饱满,臀峰高耸,在黑色包臀裙的包裹下呈现出完美的桃心形状。裙摆下缘与黑色丝袜之间露出一截绝对领域,肌肤在透肉黑丝的映衬下更显白皙。她走路时臀部自然摆动,翘臀随着步伐轻轻摇曳,臀肉在丝袜和裙子的双重包裹下呈现出诱人的弹性。

  “妍妍!”

  上官嫣然松开行李箱,小跑着过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加快,变成一连串急促而清脆的“嗒嗒嗒”。她一把抱住林展妍,两个少女的身高差让她微微低头就能将下巴搁在闺蜜肩上。

  “想死你了。”她的声音从林展妍肩头传来,带着真实的暖意。

  “我也是。”林展妍回抱住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能感觉到闺蜜胸前那对丰满的柔软紧紧贴着自己,即便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惊人的弹性和分量。

  林弈站在一旁看着。

  上官嫣然松开林展妍,转向他。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确认,还夹杂着某种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隐秘期待。然后她往前一步,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爸爸。”她仰起脸,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过年这几天有没有想然然?”

  林弈感觉到她的身体贴过来,羊绒大衣柔软的质感隔着衣物传递温度。少女的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胳膊,胸前那对巨乳不可避免地压在他的手臂外侧。即便隔着几层衣物,他依然能感受到那惊人的柔软与饱满,像是两颗熟透的蜜瓜,沉甸甸地贴着他。

  “想了。”他说。

  这是实话。这些天他确实会想起这个大胆又狡猾的女孩,想起她桃花眼里闪烁的光,想起她叫他“爸爸”时那种混合着撒娇与诱惑的语气。

  上官嫣然满意地笑了,松开他的胳膊,又去挽林展妍。这个动作让她胸前的丰满随着身体的转动轻轻晃动,酒红色毛衣下的曲线波涛汹涌。

  “走吧走吧,我等不及要看看你们准备的新房间了。”她一手挽一个,把父女俩都拉上,“对了,阿瑾什么时候到?”

  “还有半小时。”林展妍说。

  “那我们找个地方坐着等。”上官嫣然说,高跟鞋的声音重新恢复成从容的节奏。

  三人来到接机区的咖啡店,林弈点了三杯热饮。

  上官嫣然坐在林展妍身边,两个女孩头靠着头低声说话。林弈听不清内容,只看到上官嫣然时不时笑出声,桃花眼弯成月牙,而林展妍的脸颊微微泛红。

  坐下后,上官嫣然很自然地翘起腿。这个姿势让少女的包臀裙又往上缩了几厘米,黑色丝袜包裹的大腿露出更多。丝袜在膝盖处有细微的褶皱透肉的材质让肌肤若隐若现。她的脚踝纤细,高跟鞋的系带在脚背上勾勒出优美的线条。

  “真的假的?”林展妍小声问,眼睛睁得圆圆的。

  “当然是真的。”上官嫣然眨眨眼,长长的睫毛扑闪着,“我妈妈过年的时候还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

  “你怎么说?”

  “我说没有啊,只是认了个干爹。”上官嫣然说这话时,视线若有若无地瞟向林弈,眼神里带着狡黠的笑意。

  林弈端起咖啡杯,避开她的目光。

  他注意到上官嫣然对林展妍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以前她们虽然亲密,但上官嫣然总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竞争感,那种感觉在林展妍面前并不明显,但林弈能察觉到——那是对男人关注的争夺。

  可现在,上官嫣然对林展妍的亲近显得更自然,更……刻意。她会在林展妍说话时身体前倾认真倾听,胸前的丰满因为这个动作更加凸显,毛衣领口微微下垂,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和深邃的乳沟。她会顺着林展妍的话题延伸,会恰到好处地夸赞。那种讨好不像是对闺蜜,更像是对待某个需要巩固关系的对象——一个需要讨好的“妹妹”,一个在未来后宫体系中可能需要联盟的成员。

  “对了,妍妍。”上官嫣然突然说,身体靠回椅背,双手捧着咖啡杯,“你和爸爸过年都做什么了?”

  林展妍的脸更红了,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杯沿打转。

  “就……正常过年啊。”少女轻抿了口咖啡,白色的陶瓷杯沿在她粉嫩的唇上留下浅浅的印记,“买年货,吃饭,看电影啊,你们不是知道嘛~”

  上官嫣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了然的味道。

  林弈站起身:“我去看看航班信息。”

  他走到咖啡店外,掏出烟盒,又想起这里是室内禁烟区,只能把烟盒塞回口袋。玻璃幕墙外的停机坪上,飞机起起落落,跑道灯在渐暗的天色中连成一条条光带。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上官嫣然发来的消息。

  【爸爸紧张了?】

  林弈没有回复。

  【放心,我不会乱说的。】又一条消息跳出来,【我现在是妍妍的好姐姐,对不对?】

  林弈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打字。他收起手机,看向航班信息屏。

  陈旖瑾的航班显示“已到达”。

  林弈走回咖啡店,两个女孩还在聊天。上官嫣然正用手比划着什么,胸前的丰满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酒红色毛衣下的曲线波涛汹涌。

  “小瑾到了。”他说。

  三人起身往出口走。

  ---

  接机的人渐渐又多起来,林弈站在人群前排,目光在走出通道的旅客中搜寻。机场广播里航班信息的女声柔和而机械,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先看到了陈旖瑾。

  少女穿着浅灰色的长款羊绒大衣,围着米色羊绒围巾,乌黑的长直发披在肩头,发尾修剪得整齐。大衣下是白色衬衫和深蓝色百褶裙,裙摆及膝,露出被肉色丝袜包裹的小腿。

  陈旖瑾推着行李箱,步履轻盈。黑色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轻柔的“嗒嗒”声,不如上官嫣然那样清脆张扬,但同样有节奏,就像少女本身的性格一样——含蓄、内敛,但每一步都坚定。

  羊绒大衣的剪裁合身,虽然款式保守,但依然能看出她优美的身体曲线。大衣在腰间有微收的设计,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百褶裙下,肉色丝袜包裹的双腿笔直修长,小腿线条流畅,脚踝纤细。

  陈旖瑾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是她一贯的清冷气质。只有那双凤眼在人群中寻找时,才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然后林弈看到了她身后的人。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陈旖瑾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深蓝色的羊绒外套,款式经典而优雅,剪裁合体,完美贴合着她成熟丰满的身材曲线。黑色长发在脑后挽成优雅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柔和了脸部的线条。她脸上戴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温婉而明亮。她推着一个稍大的行李箱,步伐从容,身材高挑有致,曲线在得体的衣着下依然分明。

  林弈认得那张脸。

  十九年了,时间在她身上好像根本没有留下痕迹。她的皮肤依然紧致光滑,看不到明显的皱纹,只有眼角处有几道极浅的笑纹,反而增添了几分温婉的韵味。五官依然精致,鼻梁挺直,嘴唇饱满,下颌线条柔和。只是气质里多了岁月沉淀的从容,那是经历过风雨后的淡然与坚韧。

  陈菀蓉。

  他的学妹,曾经的情歌搭档,那个在他被欧阳婧拒绝后主动走向他的女孩。

  林弈感觉到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陈旖瑾已经看到了他们,眼睛亮起来,加快脚步走过来。

  “妍妍,然然。”她先和两个闺蜜打招呼,声音清冷但带着暖意。然后看向林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再多说什么,最后只是轻声说,“爸,我们到了。”

  “阿瑾!”林展妍上前抱住她,两个少女的身高差让陈旖瑾微微低头,“你怎么不早说你妈妈也来?”

  陈旖瑾的身体僵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反应被林弈捕捉到了。

  “临时决定的。”她说,声音有点紧。

  这时陈菀蓉也走到了。

  她的目光落在林弈脸上,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睁大了,瞳孔微微收缩。手里的行李箱把手被她无意识地握紧。

  空气安静了几秒。

  周围的人群还在流动,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广播声、谈话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林弈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敲打着耳膜,那么清晰,那么沉重。

  男人看着眼前的温婉少妇,脑海里闪过无数深藏在记忆里的画面——录音室里并肩唱歌的少女,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马尾辫在脑后晃动;庆功宴上脸颊泛红的女孩,端着酒杯怯生生地跟着他一起去敬酒;那个深夜,她鼓起勇气来向他表白,眼睛里闪着泪光却强装坚强;还有最后那次见面,她哭着说“学长,祝你以后幸福”,然后转身离开。

  之后,这个女子就从他的世界主动离开了。和那位干姐姐上官婕一样,主动切断所有联系,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再也寻找不到。

  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她。

  “学长。”

  陈菀蓉开口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快稳住了。

  林弈喉咙发干,他咽了口唾沫,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菀蓉。”他说,“好久不见。”

  这个称呼脱口而出,带着岁月积尘的熟悉感。

  陈菀蓉的嘴唇抖了抖,眼眶瞬间红了。但她很快低下头,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给了她调整情绪的时间。再抬头时,她已经换上得体的微笑,只是眼角还残留着一点湿润的痕迹。

  “是啊,好久不见。”她说,声音轻柔,“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我也没想到。”林弈说。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她和陈旖瑾之间移动。

  少女站在母亲身边,两人有着相似的面部轮廓——同样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同样的鼻梁弧度,挺直而秀气;同样的唇形,上唇的唇峰分明。只是陈旖瑾的气质更清冷,陈菀蓉则多了几分温婉的书卷气。

  但那种相似性,此刻在林弈眼里却像针一样扎人。

  陈旖瑾会是他的女儿吗?

  这个念头突然钻进他的脑子。

  如果是,那他这些日子对林展妍的克制算什么?他那些“不能碰亲生女儿”的坚持算什么?他对陈旖瑾那些超越干女儿的感情又算什么?

  如果不是——

  他又不敢细想下去。身为男人的自私心理,内心深处更不想看到答案。

  “妈妈,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林叔叔。”陈旖瑾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不自然,“妍妍的爸爸。”

  “我知道。”陈菀蓉说,目光依然停在林弈脸上,那眼神复杂得像是包含了千言万语,“我们以前认识。”

  上官嫣然站在一旁,桃花眼在三个人脸上来回扫视。她的表情看起来天真好奇,托着腮,一副对往事很感兴趣的样子。但林弈注意到她的眼神深处有种锐利的东西,像在分析什么,计算什么。她的视线在陈菀蓉和林弈之间移动,又在陈旖瑾脸上停留片刻,似乎要把所有人的微表情和身体语言都记录下来。

  “那太好了!”林展妍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开心地说,“既然都是熟人,那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正好给菀蓉阿姨接风。”

  “好啊。”陈菀蓉点头,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从容,“我请客。”

  “那怎么行。”林弈说,“我来。”

  “学长还是老样子。”陈菀蓉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怀念,有嗔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总是抢着买单。”

  这句话带着某种亲昵的埋怨。空气又安静了一瞬,那种微妙的气氛再次弥漫开来。

  最后他们去了机场附近的一家酒店餐厅。

  ---

  包厢里,五个人围坐圆桌。

  林弈坐在主位,左边是林展妍,右边是陈菀蓉。陈旖瑾坐在母亲身边,上官嫣然挨着林展妍。

  点完菜后,服务生退出包厢,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菀蓉阿姨,”林展妍先开口,双手捧着茶杯,“你和爸爸是怎么认识的啊?”

  陈菀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你爸爸是当红歌手,我是他的学妹,也签了同一家公司。”

  “所以你们是同事?”上官嫣然问,一副感兴趣的样子。

  “不止。”陈菀蓉看了眼林弈,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我们还合作过。”

  “真的?”林展妍眼睛亮了,身体前倾,“哪一首?我要去听!”

  “《独唱情歌》。”陈菀蓉说,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现在你们这些小年轻未必喜欢。”

  毕竟十几年了,除了那些成为经典的歌曲,很多歌随着林弈退圈后,渐渐淡出了公众视野,成了只有特定年代的人才会记得的旋律。

  林展妍对这歌有一些印象,她平时就爱听父亲的歌,唯独有几首,是和女歌手合作的。嗯,少女选择了直接跳过,所以印象有一点,但不多。

  对话在这里停顿了。

  陈菀蓉低头喝茶,林弈看向窗外。

  林展妍和上官嫣然交换了一个眼神。上官嫣然挑了挑眉,桃花眼里闪过狡黠的光,像是在说“看吧,我就说有故事”。

  “菀蓉阿姨,”上官嫣然又开口,“那您后来怎么不当歌手了?”

  这个问题问得随意,但林弈感觉到陈菀蓉的身体绷紧了。虽然她的表情依然从容,但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一些个人原因。”美少妇说着,语气轻描淡写,“觉得还是做老师适合我。”

  “妈妈现在是沪都传媒大学的教授。”陈旖瑾补充道,“下学期会转到我们学院,所以这次就和我一起过来了。”

  “好厉害!”林展妍由衷地说,杏眼里满是崇拜,“那我们开学还能经常见到阿姨了?”

  “没什么厉害的,你们到时候在学院有遇到问题都可以来找我。”陈菀蓉笑了笑,看向女儿,眼神温柔,“倒是小瑾,听说你们的组合要准备出道了?”

  “嗯。”陈旖瑾点头,“叫‘三色堇’。”

  “名字很好听。”陈菀蓉说,又看向林弈,“学长是制作人?”

  “对。”

  “那你要多照顾她们。”

  “我会的。”

  服务生开始上菜,话题暂时中断。精致的菜肴一道道摆上转盘,热气蒸腾,香气弥漫。

  吃饭时,林展妍和上官嫣然轮流问陈菀蓉各种问题——当教授的感觉,沪都的生活,喜欢的音乐。陈菀蓉一一回答,语气从容,偶尔还会开个小玩笑。她显得游刃有余,那种知识女性的优雅与从容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但林弈注意到,她几乎没怎么吃。筷子拿起又放下,更多时候是在喝茶,或者给女儿夹菜。她的目光也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身上。

  “对了,”林展妍突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菀蓉阿姨,阿瑾说你以前经常听爸爸的歌?”

  陈菀蓉夹菜的手停在半空,那块清蒸鱼悬在筷尖。

  “是啊。”她说,“毕竟你爸爸的歌很好听嘛~”

  女人将鱼块放进女儿碗里,动作自然。

  “特别是现场,比录音版更有感染力。”陈菀蓉继续说,目光停在林弈脸上,那眼神像是穿透了十九年的时光,回到了当年的演唱会现场,“你爸爸在台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菀蓉阿姨还看过爸爸的演唱会?”

  “当然看过啊,毕竟是同事兼歌迷,怎么可能不看,对吧?”陈菀蓉说着,感觉对面这个女孩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嘴角泛起一丝怀念的笑意,又接了一句,“每一场都看。”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每个人都听见了。那不是随口说说的客套,而是陈述事实的语气——每一场都看,一场不落。

  上官嫣然挑了挑秀眉,桃花眼里闪过玩味的光。

  陈旖瑾低下头,手指在桌布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林弈则感觉喉咙发紧。

  饭局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

  林弈很少说话,更多时候是在听。听陈菀蓉温柔地回答女孩们的问题,听她偶尔提到过去时那种怀念的语气,听她说到“学长”两个字时声音里细微的颤抖——那是一种刻意压抑却依然泄露的情感。

  他也在观察陈旖瑾。

  少女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小口吃着菜,偶尔抬头看看母亲,又看看林弈。只有在母亲提到某些话题时,她的身体会绷紧,像是被触动了什么敏感的神经。当陈菀蓉说“你爸爸的歌”时,陈旖瑾的手指会蜷缩起来,指甲陷入掌心。

  吃完饭,林弈去结账。

  回来时,他看到陈菀蓉站在包厢外的走廊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流。走廊的灯光柔和,将少妇的侧影勾勒得清晰。

  他走过去。

  “我来吧。”男人说,从女人手里拿过账单。

  陈菀蓉没有拒绝。她的手指碰到了对方的手,那一瞬间的接触很短暂,但两个人都感觉到了——那是十九年后的第一次肌肤相触。

  林弈收回手,走向收银台。

  付完钱回来,陈菀蓉还站在窗边。

  “她们呢?”他问。

  “去洗手间了。”陈菀蓉说,声音有些低。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些疲惫,那些在包厢里维持的从容裂开了一道缝。

  “学长,我们能单独说几句吗?”

  林弈点头。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这里没有人。

  陈菀蓉在沙发上坐下,林弈坐在她对面。她将眼镜拿在手里,无意识地用镜腿轻敲掌心。

  “小瑾……”她开口,又停住,重新戴上眼镜,像是需要那层镜片作为屏障,“她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林弈说,“她很乖。”

  “那就好。”陈菀蓉顿了顿,“我听她说认了你做干爹?”

  “嗯。”

  “为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直接,带着母亲本能的警惕和探究。

  林弈看着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孩子们自己商量的。”最后他说,这是最安全也最接近事实的回答。

  “只是这样?”

  “不然呢?”

  陈菀蓉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学长,你还是不会撒谎。”她说,声音轻柔,“以前就是这样,一撒谎就不敢看人眼睛。”

  林弈移开视线,这个习惯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但陈菀蓉记得,记得十九年前的所有细节。

  “小瑾那孩子,”陈菀蓉继续说,声音低下来,“她从小就没有父亲。我告诉她爸爸死了,但她其实不信。她问过我很多次,我都没有说。”

  林弈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现在她认了你做干爹,也算是……”陈菀蓉停住,深吸一口气,像是需要勇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她一直想要个爸爸,现在……算是有了。”

  “菀蓉。”林弈开口,“小瑾她……”

  “她是我女儿。”陈菀蓉打断他,语气突然变得坚定,“我一个人的女儿。”

  林弈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破绽,但陈菀蓉的表情很平静,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看不出有什么波动。

  “你这些年,”他问,“过得好吗?”

  陈菀蓉笑了,那笑容有些凄凉,有些自嘲。

  “你说呢?”她反问,“一个人带孩子,还要工作,还要应付家里的压力。好在小瑾争气,没让我操太多心。”

  她顿了顿,眼睛看向窗外:“有时候累得想哭,但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对不起。”林弈说。

  这句道歉迟了十九年。

  陈菀蓉摇摇头,黑色发髻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不用道歉。”她说,声音平静,“当年是我自己要走的。和学长没有关系。”

  “如果……”

  “没有如果。”陈菀蓉再次打断他,语气坚决,“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现在挺好的,有体面的工作,女儿也长大了。唯一的遗憾就是……”

  女人停住,没有说下去。

  走廊那头传来女孩们的说话声,清脆的笑声由远及近。

  陈菀蓉立刻换上得体的微笑,那层从容的面具又戴了回去。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的下摆,动作优雅自然。

  “她们回来了。”她说,“我们走吧。”

  林弈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在他面前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只是那时候她的背影更单薄,肩膀在颤抖,像是承受不住离别的重量。

  而现在,女人的玉背挺得很直,步伐稳健,黑色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从容而有节奏。那是经过岁月打磨后的坚韧,是独自抚养孩子长大的坚强。

  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

  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改变。

  ---

  回到包厢,三个女孩已经收拾好东西。林展妍正在穿外套,上官嫣然帮她整理围巾。陈旖瑾站在母亲身边,手里拿着两人的包。

  “爸,菀蓉阿姨说她们要去学院的员工宿舍。”林展妍说,杏眼里闪着光,“我们送她们过去吧?”

  “不用了。”陈菀蓉说,声音温和,“我们打车就行。”

  “那怎么行。”上官嫣然接话,语气自然,带着点撒娇的味道,“反正顺路,就让爸爸送嘛。而且这么晚了,两个女生打车多不安全。”

  她的理由合情合理,让人无法拒绝。

  陈菀蓉看了眼林弈,眼神复杂,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学长了。”

  两辆车。

  林弈的车载着林展妍和上官嫣然,陈菀蓉母女打车。约好在音乐学院门口汇合。

  上车后,上官嫣然立刻凑到前排座位中间,手臂搭在座椅靠背上。这个姿势让她胸前的丰满更加凸显,酒红色毛衣下的曲线惊心动魄。

  “爸爸,”她压低声音,只有前排能听见,“陈阿姨就是你以前那个绯闻对象吧?网上说的那个‘金童玉女’?”

  林弈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什么绯闻对象?”林展妍问,转头看向上官嫣然,杏眼里满是好奇。

  “就网上那些老帖子啊。”上官嫣然坐回后座,翘起腿,“我刚才搜爸爸以前的新闻时看到的,说你和陈菀蓉是金童玉女,合作的情歌也是大火了一把,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散了。粉丝们当年可伤心了。”

  “还有这种事?”林展妍惊讶地睁大眼睛,“我怎么不知道?”

  “你那时候还没出生呢。”上官嫣然笑着说,桃花眼里闪着光,“而且看刚才的样子,陈阿姨对爸爸明显还有感情。那种眼神……啧啧,藏都藏不住。”

  “你别乱说。”林展妍说,但语气里带着不确定。她回想起饭桌上陈菀蓉看父亲的眼神,那种专注,那种怀念,确实不像是看普通朋友。

  “我没乱说。”上官嫣然看向林弈的后脑勺,声音甜腻,“爸爸,我说得对不对?”

  林弈没有回答。他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仿佛没听见。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泄露了内心的波动。

  上官嫣然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拿出手机开始打字。林弈从后视镜里看到,少女是在发消息,但不知道发给谁。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到音乐学院时,陈菀蓉母女已经在门口等了。

  员工宿舍离校门不远,是一栋老式的六层楼,外墙爬满了藤蔓植物,在冬夜里显得萧瑟。陈菀蓉的房间在四楼,窗户对着校园里的一片小树林,此刻树林在夜色中只是一团深色的影子。

  林弈帮她们把行李搬上楼。行李箱轮子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

  房间不大,两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

  “条件还不错。”陈菀蓉说,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比我想象的好。”

  深蓝色外套下,她穿着浅灰色的高领针织衫和黑色铅笔裙。针织衫紧身,完美勾勒出她成熟丰满的身材曲线——胸前的饱满将针织衫撑起圆润的弧度,腰肢纤细,臀部挺翘。

  “妈妈喜欢就好。”陈旖瑾说,也脱下了大衣。

  放下行李,林弈准备离开。

  “学长。”陈菀蓉叫住他,从包里拿出手机,“留个电话吧。以后……方便联系。”

  林弈报出号码。

  陈菀蓉存好,又拨了过来。林弈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没有备注名字。

  “这是我的。”她说,声音轻柔,“以后小瑾有什么事……或者我有什么事,可以找你吗?”

  “当然。”林弈说,“那我先走了。”转身走向门口。

  “爸,我送你。”陈旖瑾突然说,声音有些急。

  两人一起下楼。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依次亮起,又依次熄灭。

  走到楼门口,陈旖瑾停下脚步。夜风吹过,扬起她几缕黑发。路灯昏黄的光线洒在她脸上,让她的脸显得有些苍白。

  “爸。”她轻声说。

  林弈转身看着干女儿。少女站在台阶上,比他低一个台阶,这样他们的视线几乎平行。她的凤眼里情绪复杂,有不安,有期待,还有某种深藏的悲伤。

  “妈妈她……”她开口,又停住,嘴唇抿了抿,斟酌着词句,“她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一个人带我,还要工作,还要应付家里……她从来没说过,但我知道。”

  “我知道。”林弈说,声音低沉。

  “所以……”陈旖瑾深吸一口气,夜间的冷空气让她微微颤抖,“如果……你对她还有一点感情,能不能……对她好一点?不用多,就好一点,让她……开心一点。”

  这句话说得很轻柔,带着恳求,带着女儿对母亲的心疼。

  林弈看着她,突然很想问那个问题。那个盘旋在脑海里一晚上的问题,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问题。

  小瑾,你是我女儿吗?

  但他此刻问不出口,或许这个问题直接去问陈菀蓉最合适。

  “我会的。”最后他说,这是承诺,也是安慰。

  陈旖瑾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她转身要走。

  “小瑾。”林弈叫住她。

  少女回头,凤眼里有疑惑。

  “你……”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你还好吗?”

  陈旖瑾笑了,那笑容有些勉强,有些苦涩。

  “我很好呀。”声音很轻,“真的。”

  然后少女转身上楼,没有再回头。高跟鞋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一步步向上,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四楼的关门声中。

  林弈站在楼门口,站了很久。夜风吹过,带着冬日的寒意。他点了根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陈菀蓉的脸,想起她说“旖瑾是我一个人的女儿”时的表情,想起陈旖瑾那句“对她好一点”。

  还有那个他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找个机会约陈菀蓉出来,把一切疑问问个清楚。

  烟抽完了,男人将烟蒂扔进垃圾桶,转身上车。

  ---

  回程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上官嫣然靠在车窗上,似乎睡着了,呼吸均匀。但林弈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睫毛在轻微颤动,显然是在装睡。

  林展妍低头玩手机,但林弈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得很慢,心思显然不在上面。

  “爸。”少女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清晰。

  “嗯?”

  “陈阿姨……你以前喜欢她吗?”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林弈沉默了几秒。车窗外,国都的夜景飞速后退,霓虹灯在车窗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说,这是最安全的回答。

  “那就是喜欢过。”林展妍得出结论,少女的直觉有时候准得可怕。

  林弈没有否认。否认没有意义,陈菀蓉今天的表现,他今天的反应,都说明了一切。

  “那为什么没在一起?”

  “一些事情……没办法用喜欢就能解释的。”林弈说,声音有些沉,“那时候……有很多原因。”

  林展妍不说话了。少女大概猜到是父母和陈阿姨之间那些不为人知的往事。她想起母亲欧阳婧,想起父母离异,想起那些年父亲一个人带她的日子。

  她不再追问,只是低头继续玩手机,但手指的动作更慢了。

  到家时已经晚上九点多。

  上官嫣然伸了个懒腰,动作夸张,让胸前的丰满随着动作剧烈晃动。

  “累死了,我要先洗澡。”她说,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黑色丝袜包裹的脚掌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去吧。”林展妍说,“我用客卫。”

  林弈坐在客厅沙发上,点了根烟。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扭曲成各种形状。

  他想起陈菀蓉的脸,想起她说“旖瑾是我一个人的女儿”时的表情,想起陈旖瑾那句“对她好一点”。

  还有那个问题——陈旖瑾到底是不是他的女儿?

  如果是,那他这些日子对女儿的克制算什么?他对陈旖瑾那些感情又算什么?

  如果不是,那陈菀蓉为什么那样说?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上官嫣然发来的消息。

  【爸爸,来我房间一下。】

  林弈盯着那行字,没有动。

  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有事跟你说,关于陈阿姨的。】

  林弈掐灭烟,起身。烟灰缸里已经有三个烟蒂,他今晚抽得比平时多。

  上官嫣然和女儿一起睡在次卧,门虚掩着。林弈推门进去,看到她正坐在床边擦头发。她已经洗过澡,换上了睡裙——粉色的真丝吊带睡裙,面料轻薄柔软,贴在她身上,勾勒出火爆的身材曲线。

  睡裙的吊带很露出她白皙的肩头和锁骨。裙摆只到大腿中部,露出她修长的双腿。

  她的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真丝睡裙上晕开深色的痕迹。睡裙的领口很低,能清楚看到少女胸前深深的乳沟。

  “把门关上。”她说,没有抬头,继续擦着头发。

  林弈关上门。

  上官嫣然放下毛巾,走到他面前。她仰起脸,桃花眼盯着他。

  湿发的水珠滴落在她肩头,顺着锁骨滑进深深的乳沟。真丝睡裙被水浸湿的部分变得半透明,隐约能看到下面肌肤的颜色。

  “爸爸,”她轻声说,声音压得很低,“阿瑾是你女儿吗?”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在上官嫣然面前,撒谎没有意义,这个女孩太聪明,太会观察,太会分析。

  “你怀疑?”

  “嗯。”

  上官嫣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兴奋、好奇,又像是一丝扭曲隐秘的期待。

  “有意思。”她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一缕湿发,“如果她是,那你们就真的是‘父女’了。不只是干爹干女儿,是血缘上的父女。”

  这句话里的暗示让林弈皱起眉。他听出了弦外之音——如果陈旖瑾是他的亲生女儿,那他们之间那些超越干女儿的感情,那些发生过的一切,就真的成了乱伦。

  “然然。”

  “我知道,我不该说。”上官嫣然抬手,食指按在他嘴唇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她的手指温热,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但我就是好奇。而且……”

  少女往前一步,身体几乎贴到他身上。真丝睡裙薄得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能闻到沐浴露的香气——是玫瑰味的,浓郁而诱人。

  “如果她是,爸爸会更兴奋吗?”小狐狸在他耳边轻声问,“就像对我那样,对我叫‘爸爸’的时候那样?那种背德的刺激感,会不会更强烈?”

  林弈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大。

  “别闹。”

  “我没闹。”上官嫣然任他抓着,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身体完全贴上来。她能感觉到父亲身体的僵硬,能听到他加快的心跳。

  “我只是在想,如果阿瑾真的是你女儿,那陈阿姨这些年一个人带孩子,是不是在等你?”小狐狸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敲在林弈心上,“她一直没结婚,一直一个人,是不是在等她的学长回去找她呢?”

  林弈说不出话。这些他当然想过,但被人这样直接说出来,还是觉得心脏被重重撞了一下。

  “还有我妈妈。”上官嫣然说着话,“过年这段时间,我发现她经常看着你的CD发呆。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只是想起以前的事。但她的眼神……骗不了人。”

  “爸爸,我这段时间查过资料哦!我妈妈曾经当过你粉丝应援团的团长呢!”上官嫣然继续自顾自地说着,“这资料真不好找,许多东西都被删掉了。我还是在一个上古论坛里发现有你和我妈妈的合影来着。”

  少女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光,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

  “爸爸,你到底欠了多少情债?陈阿姨,我妈妈,妍妍妈妈,璇妈妈,还有……还有多少是我们不知道的?”

  林弈沉默。上官嫣然提供的信息令他有些疑惑。上官婕?自己脑海中的记忆确实只是干姐弟的关系。可能当年两人之间互相有些好感,但上官婕就像个大姐姐一样照顾他,双方一直是发乎情止乎礼的状态,并未做过任何越轨的事。

  但上官嫣然说的“看着CD发呆”……如果真的只是干姐弟,会这样吗?

  上官嫣然松开他,退后一步。

  “不过没关系。”少女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反正你现在是我的爸爸,也是阿瑾的爸爸。至于陈阿姨和我妈妈……”

  小妖精笑了笑,那笑容天真又残酷。

  “我会帮你的。”

  “帮我什么?”

  “帮你把她们都留在身边啊。”上官嫣然说得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就像你对妍妍,对璇妈妈,对我,对阿瑾那样。爸爸想要,做女儿的我就帮你得到。你想要陈阿姨,我帮你;如果……你想要我妈妈,我也帮你。”

  她的语气轻松,像是在说“我帮你买个东西”一样简单。

  林弈看着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女孩比他想象的更聪明,也更……危险。她看穿了他的贪心,看穿了他对多个女人的占有欲,不仅没有退缩,反而主动提出帮忙。

  “为什么?”

  上官嫣然歪了歪头,湿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天真无辜,但眼睛里闪烁的光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因为我也贪心啊。”少女说着,双手环住林弈的腰,整个人靠在林弈肩头,声音甜腻,“然然想要爸爸,但我发现爸爸不可能只属于我一个人。既然这样,那我就要当爸爸最宠的那个。而想要被宠,就得先帮爸爸解决问题,对不对?爸爸开心了,才会更宠然然。”

  这个逻辑扭曲又自洽,带着少女特有的自私与精明。

  林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该斥责这个女孩吗?该说她不应该这样吗?但她说的是事实——他确实贪心,确实想要多个女人,也确实在建立一个后宫体系。

  “好了,你回去陪妍妍吧。”上官嫣然推他出门,“她今天看到陈阿姨,心里肯定不舒服。你去哄哄她,她需要你。”

  门在身后关上。

  林弈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次卧的门缝下透出暖黄色的光,主卧的门紧闭着。

  他回到主卧时,林展妍已经洗完澡,正坐在床上看书。

  她穿着丝质睡裙,浅蓝色的,款式保守,裙摆到膝盖,袖子是七分袖。长发披散在肩头,还有些湿,在台灯光下泛着水光。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

  听到开门声,少女抬起头。

  “爸。”她唤了一声,声音轻柔。

  林弈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在看什么?”

  “乐谱。”林展妍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那是一本声乐练习曲谱,书页已经有些旧了,显然经常翻看。

  “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训练?”

  “下周。”

  “哦。”

  沉默。只有台灯发出的轻微电流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爸。”

  “嗯?”

  “陈阿姨……还会在国都待多久?”

  “不知道。”林弈说,声音平静,“她调来这边工作,应该会待一段时间。至少一个学期吧。”

  “哦。”

  又是一阵沉默。林展妍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子,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爸。”

  “嗯?”

  “你……”她咬住嘴唇,像是鼓足了勇气,“你还喜欢陈阿姨吗?”

  这个问题她今晚问了两次。第一次在车上,他没有正面回答。现在她又问,显然是得不到答案不罢休。

  林弈转头看着女儿。少女的眼睛闪烁着不安,杏眼里有水光。

  “妍妍。”他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那都是过去式了。”

  “可是她看起来还喜欢你。”林展妍说,声音有些颤,“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林弈没有否认。否认没有意义,女儿已经看出来了。

  “那你会和她在一起吗?”

  “不会。”但语气却没有那么坚定。

  “为什么?”

  “因为我有你了。”林弈说,这句话脱口而出,说完两个人都愣住了。

  还有……这些话林弈暂时说不出来。还有上官嫣然,还有陈旖瑾,还有欧阳璇,还有那些他想要留在身边的女人。但这些他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林展妍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了粉色。

  “我……”她小声说,“我只是你女儿。”

  “嗯。”林弈说,“你是我女儿。”

  这句话本该是伦理的屏障,此刻却成了暧昧的确认。是的,你是我的女儿,所以你永远是我的,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不要你。

  林展妍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爸。”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有时候……很害怕。”

  “怕什么?”

  “怕你不要我了。”她说,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颗滚落,滴在丝质睡裙上,晕开深色的痕迹,“怕你有了妈妈或者别人,就不要我了。”

  林弈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知道女儿没有安全感,父母离异,母亲远走,女儿只有他一个人。女儿害怕失去他,害怕被抛弃,这种恐惧深植在她的心里。

  这十几年来,他的世界中心只有女儿,像地球围着太阳公转。可就像女儿害怕失去自己,自己又何尝不害怕失去女儿呢?才会让自己在女儿面前进退失据,踌躇不前。

  “不会的。”林弈握住女儿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抖,“永远不会。爸爸永远不会不要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这是承诺,是誓言,是父亲对女儿的保证。

  林展妍扑进父亲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前。少女的身体在颤抖,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服,温热的湿意透过布料传递到皮肤。

  林弈抱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她小时候那样。

  “我回去休息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女在父亲怀里闷声说道。

  “嗯。”

  ---

  员工宿舍里,陈菀蓉站在窗边,看着校园里的路灯。

  她手里握着一只旧手机,那是很多年前的款式,屏幕很小,边缘已经磨损。屏幕上是多年前的照片——她和林弈在录音室的合影。照片里她笑得很甜,眼睛弯成月牙,马尾辫在脑后晃动。林弈的手搭在她肩上,笑容温和,眼睛里闪着光。

  那是他们合作《独唱情歌》时的照片,录音间隙拍的。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对未来充满期待,以为会一直这样并肩走下去。

  “妈妈。”

  陈旖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菀蓉收起手机,转身。

  “怎么还没睡?”她问,声音温柔,但有些疲惫。

  “睡不着。”陈旖瑾走到她身边,也看向窗外。她已经换上了睡衣——浅蓝色的棉质睡衣,款式保守,长发披散在肩头。

  母女俩并肩站着,沉默了很久。窗玻璃上倒映出她们的身影,相似的面容,相似的身高,像是镜子的两面。

  陈菀蓉看着女儿。少女的眼睛和她很像,凤眼,眼尾微微上挑。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不安,没有了平日的清冷。

  “妈妈,你之前和我说的学长就是妍妍爸爸吧?”陈旖瑾的声音低下来,“你看他的眼神,不是看朋友的眼神。那种眼神……我看得懂。”

  陈菀蓉叹了口气。女儿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瞒不住了。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陈旖瑾走过去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

  “小瑾。”陈菀蓉握住女儿的手,“妈妈问你,你是不是……喜欢你的干爸爸?”

  陈旖瑾的身体僵住了,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她的眼睛睁大,嘴唇微张,脸上血色褪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菀蓉赶紧说,握紧女儿的手,“我是说,你是不是把他当成了……父亲?那种感情的依赖,那种对父爱的渴望?”

  这个问题让陈旖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涌起更复杂的情绪。是的,她确实把林弈当成了父亲,但又不仅是父亲。那些超越父女的感情,那些夜晚的想念,还有那些属于她和男人之间的性爱。

  “嗯。”少女点头,“他对我一直很好。”

  “那就好。”陈菀蓉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有些欣慰,“他本来就应该对你好。这是他的责任,他的义务。”

  “为什么?”陈旖瑾问,凤眼里满是困惑,“为什么他‘应该’对我好?他只是我的干爹,不是我的……”

  少女停住了,不敢说下去。

  陈菀蓉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女儿,看着这张和自己相似的脸。

  十九年了。

  她守着这个秘密,一个人带着孩子,一个人面对所有压力。家里人的不理解,社会的眼光,独自抚养孩子的艰辛。有时候她会恨林弈,恨他的犹豫,恨他的放弃,恨他当年没有挽留她。

  但更多时候,她只是想念他。想念他唱歌时的声音,那么清澈,那么有穿透力;想念他弹琴时专注的侧脸;想念他偶尔看向她时温柔的眼神。

  “小瑾。”她开口,“妈妈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你爸爸……没有死。”

  陈旖瑾的眼睛睁大了,瞳孔收缩。

  “那他在哪儿?”

  陈菀蓉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清晰而沉重: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陈旖瑾的心跳,陈菀蓉的心跳,在寂静的冬夜里那么清晰,那么沉重。

  陈旖瑾的表情凝固了,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她的嘴唇微张,眼睛里的情绪从困惑到震惊,再到不敢置信,最后是深深的恐慌。

  “你是说……”少女的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妍妍爸爸是……是我爸爸?”

  陈菀蓉点头,没有犹豫。这个秘密她守了十九年,今晚终于说出来了。说出来后,她感到一种解脱,一种轻松,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恐惧女儿的反应,恐惧林弈知道后的反应,恐惧一切可能的变化。

  “为、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陈旖瑾问,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瞒了我这么久?”

  “因为……”陈菀蓉闭上眼睛,睫毛在颤抖,“因为妈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当年是我自己离开的,我离开他后,才知道自己怀了你,没有告诉他。我怕他怪我,怕他不要你,怕他觉得我是用孩子绑住他。”

  她睁开眼睛,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颗滚落,滴在睡衣上。

  “妈妈怕他知道后,会抢走你。你是妈妈一个人带大的,你是妈妈的全部,妈妈不能失去你。”

  “可是他现在对我很好。”陈旖瑾说,声音混乱,“他认我做干女儿,教我唱歌,给我写歌……他对我,比对妍妍还好。”

  “那是因为他不知道。”陈菀蓉打断她,声音急切,“如果他知道你是他女儿,他会怎么想?会怎么对你?是会更爱你,还是……还是会觉得你是负担?是责任?是当年错误的证据?”

  陈旖瑾说不出话。少女的脑子很乱,像一团被搅乱的线,找不到头绪。

  林弈是她的父亲。

  这个认知像惊雷一样劈开她的世界,将她所有的认知、所有的感情、所有的关系都炸得粉碎。

  那些她对男人的依赖,那些超越干女儿的感情,那些夜晚的想念和渴望,那些看到他时心跳加速的感觉……原来都是错的。

  原来她不应该有那些感情。

  “小瑾。”陈菀蓉握住女儿的手,握得很紧,“妈妈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陈旖瑾问,声音空洞。

  “帮帮妈妈。”陈菀蓉的眼睛红了,眼泪不停掉下来,“今天看到他,妈妈发现自己还是会紧张,心跳得很快,妈妈还喜欢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你帮妈妈……把你爸爸追回来,好不好?”

  陈旖瑾看着母亲。陈菀蓉的眼神里有恳求,有脆弱,有她从未见过的无助。这个总是从容优雅的母亲,此刻像一个害怕失去的小女孩,紧紧抓着女儿的手,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陈旖瑾开口,“我怎么帮?”

  “你经常能见到他,对不对?”陈菀蓉说,声音急切,“你帮妈妈创造机会,帮妈妈告诉他,我还爱他。就像……就像妈妈之前鼓励你去找幸福一样。你记得吗?从海都回来后,你跟我说你遇到了喜欢的人,妈妈鼓励你要勇敢去追。”

  陈旖瑾想起那时候。从海都度假回来后,她确实和母亲谈过心,说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但不敢表白。母亲鼓励她,说如果遇到喜欢的人,就要勇敢去追,不要留下遗憾。

  那时候她只是隐隐猜到,母亲嘴里喜欢的“学长”可能是林弈。但她心存侥幸,告诉自己不可能,告诉自己母亲只是随便说说。彼时的她,被单相思折磨得无法细想,被那些不该有的感情困扰得夜不能寐。

  现在她知道了。母亲喜欢的学长就是林弈,就是她的父亲。

  而母亲,要她帮忙追回父亲。

  “好。”女孩听到自己说,声音很轻,很空洞,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妈,我帮你。”

  这句话说出口,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碎片扎进心脏,鲜血淋漓。

  陈菀蓉抱住了自己的女儿,紧紧抱住。

  “谢谢你,小瑾。”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浸湿了女儿的睡衣,“谢谢。妈妈就知道,你会帮妈妈的。你是妈妈的好女儿,一直都是。”

  陈旖瑾回抱住母亲,手放在母亲背上,能感觉到母亲身体的颤抖。她的眼睛看向窗外,夜色如墨,国都的深冬见不到一颗星星。天空是深蓝色的,近乎黑色,像是巨大的幕布,笼罩着这座城市,笼罩着所有人的命运。

  少女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滴在母亲肩头。温热的液体,冰冷的绝望。

  她答应帮母亲追回父亲。

  而父亲,是她喜欢的人,是她不该喜欢的人。

  第四十五章 真相

  天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时,陈旖瑾才意识到自己一夜没怎么睡。

  少女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天花板上的光影从深蓝变成灰白,再到晨光熹微。脑子里全是昨晚母亲说的话,一遍遍回放,像卡住的唱片。

  ——你的爸爸。

  ——帮妈妈把他追回来吧。

  ——你是妈妈的好女儿。

  身体是僵的,四肢发冷,只有心脏还在机械地跳动。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发麻。喉咙干得发疼,想咽口水,却连吞咽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陈旖瑾想起昨天晚上母亲抱着她哭的样子,想起母亲肩头被自己眼泪浸湿的温度。想起更早之前,在录音棚里,林弈的手指第一次探进她身体时的触感。想起男人吻她时嘴唇的温度,想起父亲射进她身体里时那种滚烫的占有。

  那些画面和声音在脑子里搅成一团,分不清哪个是现实,哪个是幻觉。陈旖瑾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一个漫长而荒诞的噩梦,醒来就会发现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林弈只是林展妍的父亲,只是她的叔叔,只是那个让她心动却又不敢靠近的男人。

  不是她的亲生父亲。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旖瑾闭上眼睛,假装睡着。门被轻轻推开,陈菀蓉走进来,在床边坐下。

  “小瑾?母亲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

  陈旖瑾没有回应。

  陈菀蓉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动作很温柔。手指触到皮肤时,陈旖瑾能感觉到母亲指尖的颤抖。

  “做噩梦了?”陈菀蓉轻声说,“你一直在发抖。”

  陈旖瑾睁开眼睛。

  清晨的光线里,母亲的脸离得很近。陈菀蓉已经换下了睡衣,穿着浅米色的针织衫,长发披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但眼下的青黑遮不住,眼里的血丝也遮不住。

  “妈。”陈旖瑾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脸色好差。”陈菀蓉皱着眉,手从额头移开,抚上女儿的脸颊,“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还是……还在想那件事?”

  陈旖瑾想摇头,但脖子僵得动不了。她看着母亲,看着母亲眼里那种混合着担忧、愧疚、还有某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眼神。

  期待什么呢?

  期待自己能振作起来?

  还是期待自己能接受这个事实,笑着对她说“妈,我帮你”?

  陈旖瑾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搅。她撑起身子,趴在床边干呕起来,但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从喉咙里往上涌。

  “小瑾!”陈菀蓉慌了,赶紧拍她的背,“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陈旖瑾喘着气,重新躺回去,“就是……没睡好。”

  “真的吗?”陈菀蓉盯着她,眼神锐利起来,“你告诉妈妈,你是不是……不只是因为他是你亲生父亲这件事难受?”

  陈旖瑾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避开母亲的目光,看向窗外。

  “我没事。”她又重复了一遍,“就是需要时间消化。”

  陈菀蓉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她的手重新回到女儿额头上,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一些。

  “妈妈知道这很难接受。”她说,声音里带着哽咽,“妈妈昨晚也没睡好,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不该告诉你,是不是该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

  “你没做错。”陈旖瑾打断她,眼睛还是看着窗外,“妈,你没错。错的是我。”

  “胡说什么!”陈菀蓉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有什么错?你什么都不知道!是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当年——”

  “妈。”陈旖瑾转过脸,看着母亲,“别说了。”

  四目相对。

  陈旖瑾在母亲眼里看到了痛苦,看到了挣扎,看到了那种深不见底的、纠缠了十九年的执念。她忽然明白了——母亲不是在问她有没有事,母亲是在确认,确认女儿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恨她,会不会因此不帮她。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慢慢切进心脏。

  “我真的没事。”陈旖瑾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虽然她知道这个笑容一定很难看,“妈,你别担心。我就是……需要一点时间。”

  陈菀蓉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好。”她说,手从女儿脸上移开,“那妈妈去给你做点吃的。你再躺一会儿。”

  母亲起身离开房间,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陈旖瑾重新闭上眼睛。

  少女听见厨房传来水声,听见冰箱门打开又关上,听见母亲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还是听清了几个字。

  “……转调手续……对,上午……”

  是工作的事。母亲要从沪都传媒大学转到国都音乐学院,手续还没办完。

  “喂?……见一面吗?……下午两点?……有点事,但应该来得及……”

  又有一个电话,妈妈在国都的熟人?还是……一个可能性迅速从少女脑海中一闪而过。

  陈旖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母亲洗发水的味道,和她用的润唇膏一个味道。这个味道她闻了十几年,此刻却觉得陌生。

  少女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是用这个味道的洗发水。那时候她喜欢趴在母亲怀里,闻母亲头发上的甜橙香。母亲会摸着她的头,给她讲故事,讲童话,讲神话,讲那些关于爱与勇气的故事。

  但母亲从来没讲过自己的故事。

  从来没讲过那个“学长”的故事,直到放假那几天看到自己在家情绪低落才第一次提起。

  陈旖瑾抱紧了枕头,手指深深陷进布料里。

  ---

  上午九点,陈旖瑾洗漱完走出房间时,陈菀蓉正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少妇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的职业套装,白衬衫,黑色细高跟鞋。头发盘了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一副漂亮温婉的知性女教授模样。

  但她的动作出卖了她。

  知性少妇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节奏时快时慢,完全没有平日的从容。

  “妈。”陈旖瑾叫了一声。

  陈菀蓉猛地转过身,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小瑾!”她快步走过来,抓住女儿的手,“你感觉好点了吗?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妈妈今天要去学校办手续,你自己在家——”

  “我跟你一起去。”陈旖瑾说。

  陈菀蓉愣了一下:“你去干什么?”

  “我想出去走走。”陈旖瑾垂下眼睛,“在家待着……更难受。”

  陈菀蓉看着女儿苍白的脸,眼里闪过愧疚。她握紧女儿的手,点了点头。

  “好。那你换衣服,我们吃完早饭就出门。”

  早饭是简单的白粥和小菜。陈旖瑾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陈菀蓉坐在对面,几乎没动筷子,只是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妈。”陈旖瑾忽然开口。

  “嗯?”陈菀蓉抬起头。

  “你……”陈旖瑾顿了顿,“你紧张吗?”

  陈菀蓉的表情僵住了,随即挤出笑容:“紧张什么?妈妈只是去办个手续,有什么好紧张的。”

  “不是手续。”陈旖瑾放下勺子,看着母亲,“是另一件事。”

  陈菀蓉不说话了,知道女儿刚才听到她的通话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陈菀蓉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她摘下眼镜,用指尖揉了揉眉心。

  “刚才是你爸打过来的。”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嘲的笑,“怎么可能不紧张。十几年没见了……小瑾,你不知道,昨天在机场刚见到他,妈妈差点站不稳。”

  陈旖瑾看着母亲。

  “晚上吃饭的时候……就是在饭店走廊上那几分钟。”陈菀蓉继续说,眼睛看着虚空,“妈妈和你爸装着若无其事聊天,用了全部力气才没让自己扑上去。你知道吗?妈妈差一点就想抱住他,想告诉他这些年我有多想他……”

  她的声音在颤抖。

  陈旖瑾忽然想起昨晚母亲说的话——她说她从来没忘记过父亲。

  原来是真的。

  原来这些年,母亲一直在等。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等一个可能早就把她忘记的人。

  “妈。”陈旖瑾轻声说,“你昨天……为什么不对他说?”

  陈菀蓉苦笑着摇头。

  “不敢。”她说,“怕说出来,连现在这点联系都没了。怕他知道我还爱他,会觉得我纠缠,会觉得我烦。怕……怕他已经有别人了。”

  陈旖瑾的心脏又是一紧。

  “妈。”陈旖瑾说,声音很轻,“如果……如果他真的有别人了呢?”

  陈菀蓉抬起头,看着女儿。

  母女俩对视着,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凝结。

  “这次妈妈想要争一次试试。”陈菀蓉说,声音忽然变得坚定,“十九年前妈妈没争赢,是因为年轻,因为自己懦弱,因为傻到相信什么‘命中注定’。现在不一样了,小瑾,妈妈不想再错过了。”

  女人伸出手,握住女儿的手。

  “小瑾会帮妈妈的,对不对?”少妇的语气从坚定忽然又变得有些软弱,期期艾艾。

  陈旖瑾突然想起,寒假在家里忍不住和母亲分享自己的少女心事,母亲鼓励她“喜欢的东西就要勇敢去追”。

  那时候陈旖瑾觉得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人。

  现在她看着母亲,看着母亲眼里那种混杂着恐惧与渴望的神情,忽然意识到——母亲似乎只是在嘴上勇敢。

  真正面对的时候,母亲会紧张,会害怕,会“差点站不稳”,甚至会来向自己求援。

  什么言语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闹麻了。

  难怪当年会输给欧阳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陈旖瑾感到一阵荒谬且近乎恶意的快感。但快感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疲惫。

  “妈。”她说,“下午我陪你去。”

  陈菀蓉的眼睛亮起来:“真的?”

  “嗯。”陈旖瑾点头,抽回手,“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后悔。”

  陈菀蓉愣住了。她盯着女儿看了很久,最后慢慢点头。

  “好。妈妈答应你。”

  ---

  上午的手续办得很顺利。国都音乐学院这边早就收到了陈菀蓉的档案,学校领导亲自出来接待,说了很多“欢迎”、“荣幸”之类的话。

  陈旖瑾全程跟在母亲身后,像个沉默的影子。

  她看着母亲在文件上签字,看着母亲用那种优雅从容的姿态应对所有人的寒暄。陈菀蓉表现得完美无缺——笑容得体,谈吐稳重,完全看不出早上在客厅里紧张得来回踱步的样子。

  只有在没人注意的时候,陈旖瑾才会看到母亲手指的颤抖。

  那些颤抖很细微,但确实存在。签字的笔尖会停顿,握茶杯的手指会收紧,偶尔看向窗外时,眼神会有一瞬间的失焦。

  母亲在紧张。

  为了下午和父亲的见面紧张。

  陈旖瑾忽然觉得有些讽刺。昨天晚上,她还因为“乱伦”这个事实痛苦得几乎窒息。今天早上,她看着母亲的表现,那些痛苦竟然被冲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旁观感。

  少女甚至想——如果母亲真的这么爱父亲,爱到连紧张都控制不住,那她作为女儿,是不是应该成全?

  这个念头让她想笑,又想哭。

  办完手续是中午十二点。陈菀蓉谢绝了学校领导的午餐邀请,拉着女儿离开了行政楼,母女在外面随意对付了一顿午饭。

  “爸在哪儿等我们?”陈旖瑾问。

  “一个私人会所。”陈菀蓉看了眼手机,“他说地址发给我了,离这里不远。我们……我们走过去吧。”

  她说“走过去”的时候,声音里透着明显的犹豫。陈旖瑾知道,母亲是想拖延时间,是想在见到林弈之前,再多做一点心理准备。

  但该来的总会来。

  二月的国都,空气冷得刺骨。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云层压得很低,感觉随时会下雪。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摇晃。

  陈菀蓉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陈旖瑾跟在她身边,看着母亲挺直的背,看着母亲紧抿的唇,看着母亲握着手提包的手指。

  “妈。”陈旖瑾忽然开口。

  “嗯?”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学钢琴,总是弹不好那首《月光》。”

  陈菀蓉的脚步顿了顿。

  “记得。”她说,声音很轻,“你那时候哭,说太难了,不想学了。”

  “然后你跟我说,难的东西才值得学。”陈旖瑾看着前方,“你说,如果因为难就放弃,那这辈子会错过很多东西。”

  陈菀蓉转过头,看着女儿。

  “小瑾……”

  “妈。”陈旖瑾打断她,“你说得对。难的东西才值得。”

  少女说完这句话,加快了脚步。

  陈菀蓉站在原地,看着女儿的背影,愣了几秒才跟上去。

  ---

  会所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脸很低调,只有一块深棕色的木牌,上面刻着“静园”两个字。

  林弈订的是最里面的包厢。陈旖瑾推门进去时,男人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深灰色的毛衣,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件黑色的羽绒服,搭在椅背上。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陈菀蓉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到陈旖瑾脸上。

  陈旖瑾能清楚地看到他眼里的惊讶。

  显然,父亲没想到她会来。

  “学长。”陈菀蓉先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菀蓉。”林弈站起身,目光在母女俩之间转了一圈,“坐吧。”

  包厢不大,一张圆桌,四把椅子。林弈坐在靠窗的位置,陈菀蓉在他对面坐下,陈旖瑾则坐在两人中间——这个位置让她能同时看到两个人的表情。

  服务生进来倒茶,又退出去。门关上的瞬间,包厢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茶香袅袅升起,白色的水汽在空气里盘旋。窗外的光线透过竹帘,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林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陈旖瑾看着他的动作,看着他放下茶杯时手指的弧度——那些她曾经无数次偷偷观察过的细节,此刻看起来竟然有些陌生。

  “菀蓉。”林弈先开口,声音很平静,“昨天有些话没来得及说清楚。今天约你出来,是想……”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陈旖瑾。

  “小瑾。”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今天来,是……”

  “是我自己要来的。”陈旖瑾说,眼睛看着桌面上的茶杯,主动为母亲开脱,“妈没让我来,是我要跟来。”

  林弈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又看向陈菀蓉,说道:“我想知道旖瑾的亲生父亲是谁?”

  陈菀蓉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审判的学生。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盯着林弈,一眨不眨。

  三人沉默了许久。

  “学长。”陈菀蓉做好了心理建设,终于开口,声音还是发紧,“……关于小瑾的父亲……”

  林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陈旖瑾感觉到母亲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小瑾……”陈菀蓉深吸一口气,感觉用尽了自己的全部力气,“小瑾是你的女儿。”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弈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里有种陈旖瑾看不懂的情绪。

  他抬起手,手指捏了捏鼻梁。这个动作他做得很慢,似乎想借此整理思绪。

  小瑾果然……林弈自己都很难说清楚此刻自己的情绪是什么样子的。

  他看向陈旖瑾,自己的亲生女儿。

  即使昨天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但此刻少女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她看着父亲,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出他的倒影,还有某种莫名的等待。

  林弈看了她很久,然后重新转向陈菀蓉。

  “菀蓉。”他说,声音很沉,“有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陈菀蓉愣住了。

  “什么……什么意思?”

  林弈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回桌上,动作很稳,稳得有些不自然。

  “昨天见到你之后,我想了很多。”他说,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在大脑中经过斟酌,“关于小瑾的身世,关于当年的事,关于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

  他顿了顿。

  “我想过,如果小瑾真的是我的女儿,我该怎么办。也想过,如果不是,又该怎么办。但不管是不是,有件事我都要告诉你。”

  陈菀蓉的呼吸急促起来。

  “什么事?”

  林弈的目光再次落到陈旖瑾脸上。

  少女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此刻几乎能听见血液冲击耳膜的声音。她看着林弈,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她曾经亲吻过无数次的脸。

  她忽然有种预感——接下来要听到的话,会改变一切。

  “我和小瑾。”林弈说,让声音尽可能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我们发生过关系。”

  时间静止了。

  陈旖瑾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听见母亲的呼吸声,听见窗外风吹过竹帘的沙沙声。但这些声音都变得遥远,变得模糊,只有父亲那句话,清晰地在脑子里回响。

  发生过关系。

  他说出来了。

  就这么直接地,毫无铺垫地,说出来了。

  陈旖瑾看向母亲。

  陈菀蓉的表情是空白的。她坐在那里,眼睛盯着林弈,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她的身体僵直,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指甲陷进肉里。

  “你……你说什么?”她终于开口。

  “我和小瑾发生过男女关系。”林弈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不止一次。”

  陈菀蓉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不止……一次?”她喃喃道。

  “是。”林弈点头,目光没有移开,“第一次是在去年十二月,在她试唱歌曲《泡沫》那天。最近几次是在上个月的年前,在我家里。”

  他说得很详细,详细到有些残忍。

  陈旖瑾看着母亲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看着她身体开始颤抖,从一开始的轻微颤抖,到后来几乎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她大概知道自己母亲的想法,上个月鼓励自己的言语此刻在母亲心里似乎变成推向自己掉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为什么……”陈菀蓉的声音在抖,“为什么……”

  “是我的错。”林弈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菀蓉,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控制住自己,是我……”

  “别说了!”陈菀蓉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她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看着林弈,眼里是震惊,是痛苦,是某种近乎崩溃的茫然。

  “你……”她指着林弈,手指在颤抖,“你怎么能……她是我女儿啊!她是你的……还有……”陈菀蓉再也说不下去。

  “我知道。”林弈打断她,也站起身,“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菀蓉。我不想瞒你,也不想找借口。我今天来,就是想把所有事情摊开来说清楚。”

  “说清楚?”陈菀蓉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怎么说得清楚?林弈,你告诉我,这种事怎么说得清楚?”

  她转身看向女儿。

  陈旖瑾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少女的脸白得吓人,眼睛看着虚空,没有焦点。

  “小瑾……”陈菀蓉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哀求,“你告诉妈妈,这不是真的……你告诉妈妈,他在骗我……”

  陈旖瑾慢慢抬起头,看向母亲。

  她看着母亲脸上的泪水,看着母亲眼里的绝望,看着母亲那种近乎乞求的神情。

  “妈。”少女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入耳,“是真的。”

  陈菀蓉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林弈伸手想扶她,被她猛地推开。

  “别碰我!”她尖声说,往后退了两步,背抵在墙上,“别碰我……你们……你们……”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不停地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包厢里只剩下她的啜泣声。

  林弈站在那里,看着陈菀蓉崩溃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再试图靠近。

  “还有件事。”他说,声音压得很低,“除了小瑾,我……我还和其他人有关系。”

  陈菀蓉猛地抬起头。

  “谁?”

  “上官嫣然。”林弈说,“还有……璇姨。”

  “璇姨?”陈菀蓉愣了几秒,然后反应过来,“欧阳璇?你……你和欧阳璇……”

  “是。”林弈点头,“我和璇姨……已经在一起很多年了。”本来可以交代得更清楚,但此刻也没必要了。

  陈菀蓉的表情彻底裂开了。

  她看着林弈,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她看着男人眼里的坦然,看着他脸上那种近乎残酷的诚实,看着他那张她曾经爱了十九年的脸。

  “你疯了……”女人喃喃道,“林弈,你疯了……”

  “也许吧。”林弈苦笑,“但这就是事实,菀蓉。我不想再瞒着你,也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切。不管你怎么看我,怎么恨我,我都接受。”

  他顿了顿,看向陈旖瑾。

  “至于小瑾……”他的声音变得轻柔了一些,“这件事本来就是我的错。是爸没守住底线,才造成如今的局面。如果……如果你要恨,就恨我一个人。如果你想离开,我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想……继续留在我身边,我也会用我的方式补偿你。”

  “……”陈旖瑾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眼前的男人,本应是自己属意的心上人,后来成了自己干爹,现在……却又戏剧性地变成了自己亲生父亲。少女有一种被命运捉弄的感觉。

  “用我所能做到的一切。”看着眼前的女儿默不作声,林弈接着说,“小瑾,爸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但爸爸只想告诉你,不管你是谁的女儿,不管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不仅仅是父女亲情,也有男女之情。”

  不仅仅是父女亲情……

  陈旖瑾的心脏狠狠一疼。

  少女看着父亲,看着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她曾经爱到骨子里的脸。她想起男人在录音棚里吻她时的温柔,想起父亲在床上抱着她时的占有,想起他说“我的女儿们”时那种不带虚假语气的宠溺。

  那些画面和声音在脑子里翻涌,和母亲崩溃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你的感情……”陈旖瑾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哭腔,“林弈,你的感情值多少钱?能买回我妈的十九年吗?能弥补我丢失了的父爱吗……”

  “够了!”陈菀蓉打断她,声音嘶哑,“别说了……小瑾,别说了……”

  女人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陈旖瑾看着母亲的样子,那些尖锐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包厢里重新陷入沉默。

  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弈站在那里,看着坐在地上的陈菀蓉,看着坐在桌边的陈旖瑾。两个女人,一个是他爱过的女人,一个是他爱着的女孩。一个是他女儿的母亲,一个是他的亲生女儿。

  他想起昨天晚上,上官嫣然在他耳边说的话——她说“爸爸,你摊上大事了”,她说“但没关系,我会帮你”,她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那时候他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希望陈旖瑾不是他的女儿。尽管这个可能同样会令自己很难受,但却可能是最好的情况。

  现在这丝侥幸破灭了。

  真相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残忍,荒谬,却又无法逃避。

  他走到陈菀蓉面前,蹲下身。

  “菀蓉。”他轻声说,“对不起。”

  陈菀蓉没有回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我知道说对不起根本没用。”林弈继续说,声音里有种罕见的疲惫,“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当年辜负了你。对不起,这些年没去找你。对不起,现在又……”

  他顿了顿。

  “又伤害了你最珍视的人。”

  陈菀蓉的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

  林弈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但在碰到之前又收了回来。

  窗外开始下雪了。

  细小的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飘下来,落在竹帘上,落在窗台上,落在巷子里的青石板路上。世界安静得可怕,只有雪花落下的声音,簌簌的,轻轻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串敲门声在屋内炸响。

  林弈转过头,看向门口。陈旖瑾也抬起头,陈菀蓉从指缝里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谁?”林弈问。

  “我。”门外传来一个女声,平静,从容,带着强大的高冷气场。

  林弈的表情变了。

  他快步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欧阳璇。

  美妇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长款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长发披在肩上,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她站在那里,气场强大得像女王,眼神扫过包厢里的三个人,最后落在林弈脸上。

  “璇姨。”林弈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你们在这里?”欧阳璇接过话,唇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容,“小弈,你忘了?我是你妈。”

  美妇说着,径自走进包厢,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菀蓉从地上站起来,胡乱擦掉脸上的泪,努力挺直背部。陈旖瑾也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女人——她的“奶奶”,她男人的“妻子”,她母亲当年败给那个女人的母亲。

  关系复杂得让人头晕。

  欧阳璇在桌边坐下,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杯,又看了一眼站着的三个人,笑了笑。

  “都站着干什么?”她说,“坐啊。一家人,别这么见外。”

  “一家人”三个字,美妇说得轻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林弈先坐下,坐在欧阳璇旁边。陈菀蓉犹豫了一下,也坐下,坐在欧阳璇对面。陈旖瑾最后坐下,坐在母亲身边。

  四人对坐,气氛像法庭审判般诡异。

  欧阳璇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目光在陈菀蓉和陈旖瑾脸上转了一圈。

  “菀蓉。”她先开口,仿若在和老朋友寒暄,“好久不见。有……十九年了吧?”

  陈菀蓉抿着唇,没说话。

  “当年你离开公司的时候,我还挺遗憾的。”欧阳璇继续说,“你唱歌很有灵气,如果坚持下去,说不定能成气候。可惜……”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旖瑾脸上。

  “现在看来,你培养了个更好的。”

  陈旖瑾的心脏一跳。

  “璇姨。”林弈开口,声音有些紧绷,“这件事……”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欧阳璇打断他,目光转向林弈,“从你认下干亲那天起,我就派人去查了旖瑾。毕竟是我外孙女的闺蜜,又是要重点培养的艺人,背景总得查清楚。”

  美妇说着,笑了笑。

  “结果一查,发现是旧识的女儿。菀蓉,你说巧不巧?”

  陈菀蓉的脸色更白了。

  “我昨天知道菀蓉来到国都的时候,就猜到你会有这一出。”欧阳璇重新看向林弈,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的情绪,“我以为,你会来找我帮忙。”

  美妇顿了顿。

  “但你没有。”

  “璇姨,我……”

  “听我说完。”欧阳璇抬手,制止了他,“今天我本来不打算来。但想了想,有些话,还是我来说比较合适。”

  她看向陈菀蓉和陈旖瑾。

  “首先,我要说清楚——林弈在这件事上唯一错的就是他没控制住自己的欲望。我也不想给他脱罪,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陈菀蓉猛地抬起头:“只是这个错误吗?他和我的女儿……也是他的女儿……”

  “他是和小瑾发生了关系。”欧阳璇平静地说,“但那时候,他不知道小瑾是他的女儿,你也没有告诉他小瑾的存在。从法律上讲,这是不知情的过失。从感情上讲……”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旖瑾脸上。

  “小瑾,你告诉我,你爸爸强迫你了吗?”

  陈旖瑾的身体僵住了。

  “没有。”她低声说。

  “那你愿意吗?”欧阳璇又问。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直刺进心脏。

  陈旖瑾看着欧阳璇,看着这个女人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这个女人什么都知道。

  “我……”陈旖瑾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在颤抖,“我愿意。”

  “那就对了。”欧阳璇点头,语气依然平静,“成年男女,互相吸引,你情我愿。这件事本身,没有对错。错只错在时机,错在身份,错在……命运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

  美妇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

  “现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去揪着谁对谁错也无必要,不妨想想怎么让受到的伤害变得最小。”

  她放下茶杯,竖起一根手指。

  “我觉得无非就是以下几个选择。第一,你们母女俩直接退出。直接回沪都或者去哪里,从此不再见小弈。这是最干净利落的办法,但我觉得也是最伤人的办法——菀蓉,你舍得吗?等了十九年,好不容易重逢,就这样放弃?”

  陈菀蓉咬着唇,没说话。

  欧阳璇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加入这个家庭。菀蓉,你应该还想追回小弈吧?小弈刚才应该和你坦白过了,他身边不止我一个女人……”

  顿了顿,她看了林弈一眼。

  “以后可能还会有其他人。如果你能接受,如果你愿意和别的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那欢迎你加入。但你要想清楚,这条路也不好走,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和强大的内心。”

  陈菀蓉的呼吸急促起来。

  欧阳璇竖起第三根手指,这次是看向陈旖瑾。

  “第三,小瑾,你可以选择真正做小弈的女儿。忘记之前发生的一切,从此只把他当父亲,不再越雷池一步。这条路最难,但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你们之间有血缘关系,父女亲情,总比男女之情更长久。”

  她说完,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至于乱伦这件事……”美妇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某种看透一切的淡漠,“说实话,在我眼里,这不算什么。我和小弈的关系,比你们更乱。但这么多年,我们不也过来了?”

  她看向自己的养子,眼神温柔了一些。

  “小弈,你说是不是?”

  林弈看着欧阳璇,眼里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是。”

  欧阳璇重新看向母女俩。

  “所以,你们的选择是什么?”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菀蓉看着欧阳璇,看着这个当年她必须仰望的女人,看着她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看着她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场。

  她忽然想起十九年前,在璇光娱乐的办公室里,那个情敌、林弈的青梅竹马,欧阳婧也是这样坐着,用同样的语气对她说——“陈菀蓉,你配不上他。”

  那时候她信了。

  所以她走了。

  现在,十九年后,她坐在这里,面对欧阳婧的母亲,面对这个更强大、更从容、更看透一切的女人。

  她该说什么?

  她该选什么?

  陈菀蓉转过头,看向女儿。

  陈旖瑾也看着她。

  母女俩对视着,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茫然,同样的痛苦,同样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陈旖瑾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的自己——那个因为“乱伦”而痛苦得几乎窒息的自己。那时候她觉得天都塌了,觉得这辈子完了,觉得她和林弈之间再也没有可能了。

  但现在,听着欧阳璇三下五除二地拆解这个炸弹,少女忽然意识到——她昨天的痛苦,更多是怕失去。

  怕失去林弈“父亲”的身份,怕失去林弈“情人”的身份,怕失去那个在她生命里占据双重位置的男人。

  至于乱伦本身……

  陈旖瑾想起林弈和欧阳璇的关系,想起上官嫣然这个好闺蜜和自己以“干女儿”身份服侍同一个男人的事实,想起这个家庭里那些错综复杂、违背伦理的关系。

  如果这些她都能接受,那“干的变亲的”,又有什么区别?

  甚至……

  甚至这个事实,可能让她和母亲在林弈心里的地位更重一些。

  毕竟,自己是他的亲生血脉。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陈旖瑾感到一阵强烈的罪恶感。但罪恶感很快被另一种情绪覆盖——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他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还能更糟吗?

  “妈。”她轻声开口,“你想选哪个?”

  陈菀蓉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嘶哑,“小瑾,妈妈……不知道。”

  “那就慢慢想。”欧阳璇接话,语气依然平静,“三色堇的集训下周开始,你们还有时间。有些事,确实需要时间消化。”

  美妇站起身,拿起手提包。

  “今天就这样吧。菀蓉,小瑾,你们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随时可以找我,或者找林弈。”

  她看向林弈。

  “小弈,你送她们回去吧。”

  林弈点头,也站起身。

  欧阳璇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过身。

  “对了。”她说,目光落在陈旖瑾脸上,“小瑾,不管你最后选哪个,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你是我的孙女,也是璇光要重点培养的艺人。这一点,不会变。”

  美妇笑了笑。

  “我随时欢迎你们加入这个家庭。虽然这个家庭……有点乱。”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包厢里重新剩下三个人。

  陈旖瑾看着林弈,林弈看着陈菀蓉,陈菀蓉看着桌上的茶杯。

  雪还在下,簌簌的,轻轻的,像要把整个世界都覆盖成白色。

  “我送你们回去。”林弈终于开口。

  陈菀蓉点点头,站起身。

  陈旖瑾也站起来,跟在母亲身后。

  三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包厢,走出会所,走进飘雪的巷子。

  没有人说话。

  雪落在头发上,落在肩膀上,落在睫毛上,很快就化了,变成冰凉的水滴。

  陈旖瑾走得很慢,她看着前方——父亲走在最前面,背影在雪幕里显得有些模糊。母亲走在她身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少女想起欧阳璇最后那句话。

  “欢迎加入这个家庭。虽然这个家庭……有点乱。”

  有点乱。

  何止是有点。

  简直是乱成一团麻。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着那句话,少女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竟然松动了一些。

  也许是因为终于不用再隐瞒。

  也许是因为终于有人可以分担这个秘密。

  也许是因为……她终于明白了,在这个荒唐的世界里,她并不是独自一人。

  雪越下越大。

  三个人影在巷子里慢慢走远,最后消失在白色的雪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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