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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玄幻之永堕魔途 (113-117章)作者:普罗米修斯真人

[db:作者] 2026-07-04 22:09 长篇小说 3820 ℃

#黄毛

             第一百一十三章拷问

  废弃矿洞坐落在一片群山环抱的盆地深处。

  这座矿洞被废弃了不知多少年,洞口的木桩早已腐朽,只剩下几根残破的横梁还勉强支撑着塌了一半的岩石入口。

  从外面看去,与寻常的山洞并无二致,丝毫看不出这里是书院在太清京外围最隐秘的接应点之一。

  夜空上方,一道赤色流光无声降下。

  光芒敛去,显出洛天心高挑的身影。她足尖轻盈地点在布满青苔的碎石上,一身赤红劲装在晦暗破败的洞口前,犹如一抹灼目的暗火。

  她没有多作停留,视线扫过四周,径直迈入深邃的黑暗之中。叶澈、谢璇玑与裴崇岳等人紧随其后。

  随着众人的步入,洞口残破的岩壁间荡开一层极淡的透明涟漪。

  繁复的隐匿阵纹在黑暗中悄然流转,将几人的气息尽数吞没,随后再次归于死寂,彻底隔绝了内外的感知。

  穿过阵法屏障后,矿洞内部远比外表看起来要宽敞。一条幽深的通道向地底延伸了数十丈,尽头是一座由人工开凿出来的巨大石厅,四壁上镶嵌着数十颗夜明珠,将整座石厅照得通亮。

  石厅之中,已经聚了七八个人。

  姬铸山立于最前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背在身后,眉宇间的沉郁比叶澈上次见到他时更深了几分。

  他身后跟着两名身着黑衣的中年男子,正是书院安排在太清京内的两名五境暗卫。除此之外,还有几名随洛天心从书院赶来的高手,分散站在石厅的各个角落,气息内敛而沉重。

  见洛天心带着叶澈与谢璇玑走入石厅,众人齐齐拱手。

  “参见掌尊。”

  洛天心摆了摆手:“起来吧,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礼。”

  她的目光扫过石厅一周,最后落在姬铸山身上,微微颔首。姬铸山却没有出声回应,那双深陷的眼眸径直越过她,落在了裴崇岳肩头的宋宝山身上。

  那肥硕的身躯仍在昏迷之中,紫金锦袍上沾满尘土污渍,一只胳膊无力地垂在半空晃荡,显得狼狈不堪。

  姬铸山盯着那张脸看了两息,缓缓开口:“这就是宋渊那老匹夫的孙子?”  叶澈走上前两步,轻轻点头:“是他,宋宝山,宋家这一代唯一的嫡传血脉。”  他的目光随之落在宋宝山脸上,声音沉了下去,“按之前的情报,闻婉从礼法司大狱被劫走的那一夜,宋家嫌疑最大。只要这条线没断,他必定知道闻婉的下落。”

  说到这里,叶澈抬起头,迎向姬铸山的视线。

  “还有师姐,以及李婆婆。”

  “李婆婆”三个字落下的瞬间,姬铸山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身后慢慢握紧,骨节发出极轻的咯咯声。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宋宝山那张昏迷的脸,许久没有动一下。

  石厅之中陷入了一片沉默。

  洛天心看了姬铸山一眼,没有打断他。她将这位天工阁阁主的反应尽收眼底,并未出声点破,她知道这位阁主心头压着怎样的巨石。

  她转过头,视线扫过叶澈和谢璇玑,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慵懒:“你们一路奔波也累了,下去歇一歇吧。”

  她抬手指了指裴崇岳肩上的宋宝山:“先把这胖子弄醒,剩下的交给我来审。”  话音落下,叶澈却没有退下。

  他立在原地沉默了一息,随后朝洛天心抬手,郑重地行了一礼:“掌尊,我想亲自审他。”

  洛天心闻言微顿,那双凤眸中的慵懒随之收敛了几分,慢慢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叶澈眉宇间已经没了方才路途上的那种压抑,整个人沉静得如同一潭深水,却透着一股不容转圜的坚持。

  两人无声对视了片刻,洛天心最终没有拒绝。

  她伸手从腰间解下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圆盘,随后递了过去。

  “接着。”

  叶澈双手接过,圆盘入手温润,盘面上刻着一圈圈复杂到了极致的阵纹,每一道纹路中都流转着极淡的青色灵光。

  一股若有若无的精神力量从圆盘深处弥散开来,与他的神识轻轻一碰,便温顺地附了上去。

  “这是天工阁打造的上品灵器,叫照心镜。”洛天心慢悠悠地解释,“六境以下的修士在它面前撒谎,盘面上的灵光会变红,你到时候应该用得上。”  叶澈再次致谢,入手微凉,灵器内部一股极其精纯的灵力缓缓流转,显然品阶不凡。

  “多谢掌尊。”

  洛天心摆了摆手,转身走到石桌旁坐下,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审吧。”她靠在椅背上,语气漫不经心,“需要帮忙就叫一声。”

  叶澈躬身一礼,转身走到裴崇岳身侧,单手扣住宋宝山的后颈衣领,毫不费力地将那具肥硕的身躯接了过来,犹如拖行一条死狗般拎在手中。

  谢璇玑见状没有多言,转身跟上。

  两人带着宋宝山,沿着岔道朝矿洞深处走去。

  洛天心端起茶盏,凤眸透过升腾的水汽,在谢璇玑离去的背影上若有所思地停留了一瞬。

  ……

  两人沿着阴暗潮湿的甬道向下走去,周围的温度渐渐转冷,两侧石壁上的水珠在微弱的光线中泛着冷芒。

  甬道的尽头,便是这处设在天然岩穴中的临时牢房。

  岩穴不大,方圆不过两丈,四壁是粗糙的石头,地面上铺着一层干燥的稻草。穴口处用几根粗壮的木桩简单地围成了一道栅栏,栏内栏外用一道封灵阵法隔绝。  一名守在穴口的书院暗卫见两人提着人过来,沉默地捏动法诀。封灵阵法的涟漪向两侧褪去,沉重的木栅栏被随之拉开。

  叶澈带着宋宝山跨入牢房,手腕猛地发力,直接将他甩在中央的稻草上。  暗卫拱了拱手,无声地退了出去,身后的阵法与木栅栏再次合拢死锁,将一切退路彻底封死。

  幽暗的岩穴内,只剩下叶澈、谢璇玑,以及地上昏迷不醒的宋宝山。

  谢璇玑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瓷小瓶。拔开瓶塞的瞬间,一股刺鼻的辛辣气味散入空气。

  她俯身在宋宝山鼻尖下略微晃了晃。

  地上的躯体受激般瑟缩了一下,原本微弱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残存的辛辣气味呛得宋宝山咳出了声,他吃力地睁开眼,视线从起初的浑浊中逐渐聚焦。  夹杂着枯草霉味的冷空气涌入鼻腔,他最先看到了笼罩在四周的封灵阵纹。而在阵法光晕之外,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立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他。

  宋宝山喉结微滚,下意识想要运转气血之力,然而体内空空荡荡,犹如一口枯井,连一丝灵力都提不起来。

  这个真切的认知让他的脸色迅速褪去血色,撑着地面的枯草连连向后退去,直到肥厚的背脊抵住岩壁。

  那双细长的小眼在叶澈和谢璇玑身上飞快扫过,带着未加掩饰的惊惶。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试图端出平日的架子:“想要什么?灵石还是法宝,开个价。若是想动别的脑筋……最好先掂量掂量本公子姓什么,看看你们惹不惹得起礼法司。”

  谢璇玑轻哼一声,径直跨前一步,抬腿便狠狠踹在了宋宝山的小腹上。  “砰。”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中,那具肥硕的身躯顺着地面的枯草滚了出去,直到撞上后方的岩壁才停下。

  “哎哟——”

  剧痛让宋宝山五官扭曲,他捂着肚子哀嚎出声:“你们究竟是什么什么人,到底要干什么!”

  谢璇玑缓步走到他面前,桃花眸中笑意流转,却透着丝丝勾人夺魄的危险。  “怎么?”她微微俯身,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垂在颊边的一缕发丝,“这才过了几个时辰,连你姑奶奶都认不出了?”

  这道嗓音入耳的瞬间,宋宝山一怔,看着眼前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眸,记忆中那道属于绮梦楼花魁的声线,在此刻分毫不差地重合在一起。

  “紫……紫凝?”

  “刚刚在楼里不是挺爱动手动脚的么?怎么,姑奶奶的脚好摸么?”

  谢璇玑桃花眸微微一弯,足尖却再度无情发力,将宋宝山直接踹得贴着地面滑出数尺,撞在牢房的木桩上发出一声闷响。

  “啊——!”

  他蜷缩在地,疼得连连干呕,气急败坏嘶吼:“你敢打我?!我爷爷是宋渊!是礼法司的大宗老!宋家绝不会放过——”

  话音未落,谢璇玑发出一声轻哼,手腕微翻间,手中已多了一根缠着极细银丝的漆黑软鞭,三角形鞭梢透着几分冷意。

  没等宋宝山看清,一道鞭影已劈头盖脸地抽了下去。

  清脆的裂帛声中,软鞭瞬间撕裂了紫金锦袍,在肥厚的手臂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灼痕。

  “啊——!要死了!我的手——!”

  杀猪般的惨叫声在岩穴中回荡,宋宝山捂着鲜血淋漓的伤口,在枯草上疼得直打滚。

  “搬出宋家来压我?”

  谢璇玑收回软鞭,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鞭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知道你爹是宋魄,也清楚你爷爷是宋渊。”

  她眼波流转间尽是戏谑的笑意:“可你猜猜看,本姑娘又是谁?”

  宋宝山疼得五官扭曲,浑身肥肉不住地打着哆嗦:“我管你是谁……你们敢在太清京动我,宋家绝不会给你们留活路——”

  回应他的,是一声清脆的鞭鸣。

  谢璇玑唇角的笑意分毫不减,手腕只是轻轻一抖,软鞭毫不留情地抽在了他的大腿上。

  一道更为刺目的血痕瞬间绽开。

  “啊——!姑奶奶!你是我姑奶奶!”

  这一鞭彻底抽散了宋宝山最后那点硬气,油腻的脸上混杂着眼泪与鼻涕,再顾不上摆什么豪门做派,纳头就拜。

  “我错了!姑奶奶……祖宗!求您别打了!骨头要断了——”

  谢璇玑看着地上这摊烂泥,原本积聚在心头的火气反倒无处发泄。她本以为这等顶级门阀的嫡传,多少还能多撑几鞭,却没想到骨头软成了这副模样。  “真是没劲。”

  她兴致索然地轻叹了一声,手腕微扬,软鞭却依旧毫不留情地抽了下去。  “啊——!”宋宝山浑身一哆嗦,疼得抱住身体凄厉嚎叫。

  “宋家大宗老的独孙,连让我出气的资格都没有,真叫人扫兴。”

  “是是是!我没骨头!我没资格!”宋宝山顺着她的话连连点头,哭得涕泪横流,“姑奶奶想要什么只管开口!灵石、法器,要多少有多少——”

  “灵石?”

  谢璇玑轻笑出声,眸底却满是嘲弄:“本姑娘是东荒洲太徽道院当代圣女。”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一旁始终沉默的叶澈身上:“这一位,圣心书院剑阁二弟子。宋公子觉得,你宋家那点破铜烂铁,值得我们把你带来这里吗?”

  听到这两个身份的瞬间,宋宝山的哭嚎声戛而止,整个身体僵硬在枯草上。  “太徽道院……圣心书院……”

  他的瞳孔在那一刻骤然收缩。

  这两个身份意味着什么,他这位在太清京权贵圈子里厮混了二十多年的纨绔比谁都清楚。那是东荒洲两大顶级势力的核心传人,是真正能让宋家上下都不敢轻易招惹的人物。

  但真正让他感到魂飞魄散的,是圣心书院这个名字。

  书院……

  一瞬间,无数不堪入目的画面浮现在他脑海中,那张原本绝美的面庞是如何在奴心锁控制下,小穴插着剑屈辱地为他献上剑舞。

  那具本该高不可攀的娇躯,是如何被剥得赤条条的,在自己身下无力地痉挛战栗。

  他甚至记得,自己是如何将项圈与锁链拴在那雪白的玉颈上,像牵着一条真正的母狗般,带着她在地上爬行,甚至让她像畜生一样在树根旁撒尿。

  他曾用尽了各种淫邪下作的手段,百般亵玩那具原本属于绝顶天骄的柔韧身躯,把她当成发泄兽欲的低贱玩物疯狂蹂躏……

  眼前的这个少年,是她的师弟。

  他之所以被掳走,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绮梦楼的争风吃醋,对方是来寻仇的!是来要他命的!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瞬间被串联了起来,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冷汗犹如瀑布般瞬间湿透了他层层叠叠的肥肉。

           第一百一十四章风起落星崖

  宋宝山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化作一片毫无血色的死灰。  下一刻,他猛地翻过身,“扑通”一声朝着叶澈和谢璇玑重重磕了一个响头,毫无尊严地求饶起来。

  “小的瞎了狗眼,竟敢冲撞两位天骄!”

  “两位少侠,两位祖宗!只要能留小的一条狗命,您有什么想问的只管开口,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变脸的速度之快,惹得谢璇玑嫌恶地轻啧了一声。

  叶澈没有理会他的求饶,往前踏出一步,看着地上的宋宝山,开口说道:“既然清楚自己的处境,就不要试图挣扎。”

  他抬起手,掌心中的青铜圆盘缓缓亮起。

  “接下来,我问,你答。”

  照心镜的盘面上,一圈圈青色灵光开始缓慢流转。叶澈的灵识顺着圆盘探出,化作一缕极淡的青光,无声地落在了宋宝山的眉心。

  当那缕青光没入眉心的瞬间,宋宝山打了个寒颤,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将自己的意志与那枚圆盘绑在了一起。

  “少侠放心,小的一定老老实实回话,绝不敢撒半个字的谎!”他很识趣地连连点头,甚至主动把脸往光芒的方向凑了凑。

  叶澈看着他,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闻婉,是不是你从礼法司大狱里弄出来的?”

  宋宝山咽了一口唾沫,肥脸上的横肉不自然地抖了抖。他原以为对方会先盘问些别的,没想到开口就直击要害。

  “是……是我安排人弄出来的……”

  他急得满头大汗,飞快解释,“但少侠您要相信我!我也是受人所托,这事真不是我主谋的,您可千万别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

  掌心中的照心镜青光如初,毫无波澜。

  叶澈视线不移,往前逼近半步:“谁指使的?”

  宋宝山张了张嘴,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两下,那个名字却卡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那双细长的小眼睛在叶澈和谢璇玑之间来回乱瞟,满是挣扎。得罪眼前这两位固然要命,可若是供出那个人……同样死路一条。

  察觉到他的退缩,谢璇玑手腕随意一振,软鞭在半空中荡开一声刺耳的破空音:“怎么?骨头又痒了?”

  这一声脆响如同催命符,吓得宋宝山猛地一哆嗦,再也顾不上什么权衡,脱口而出:“是姜承凛!”

  “都是姜承凛指使的!是他逼我的!”

  姜承凛三个字落入耳中的瞬间,叶澈和谢璇玑同时一怔,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无声地碰了一下。

  谢璇玑眼底的戏谑迅速褪去,叶澈的眉头则紧紧皱起。

  姜承凛。

  定衡王嫡子,东荒四大天骄之首,在天骄战开幕前夕神秘失踪的那个人。  之前所有的推断与猜测,在这一刻终于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叶澈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思绪,看着宋宝山:“我师姐的失踪,是不是和他有关?”

  宋宝山连连点头,肥肉跟着疯狂乱颤:“是!都是他干的!抓你师姐的事我真的没插手!我是无辜的!这事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话音未落,叶澈掌心中的照心镜骤然红光大盛,刺目得如同滴血。

  谢璇玑纤细的指尖在软鞭上一划,几乎在红光亮起的瞬间,鞭子已经毫无预兆地抽了出去。

  “啪!”

  “啊——!我不是无辜的!我该死!”

  宋宝山惨叫着在稻草上翻滚:“但我真没参与抓人!我只是帮他在这太清京里行个方便,打个掩护!您再看一眼镜子,我这次绝对没撒谎——”

  叶澈垂眸看去。

  盘面上那一抹刺目的猩红果然已经褪去,重新恢复成了温和的青色。他没有理会宋宝山那前言不搭后语的哀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镜缘,消化着这个确凿却沉重的结果。

  谢璇玑收回软鞭,鞭梢在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桃花眸微微眯起,带着一丝冷意。

  “姜承凛现在在哪?”谢璇玑看着地上的宋宝山,“再敢隐瞒半句,本姑娘就亲自动手,把你这身肥肉一片片剐下来喂狗。”

  宋宝山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往后缩:“不在了!他不在太清京了!前段时间他就已经离开了,带着闻婉,还有……还有你那位苏师姐,一起走的!”  叶澈的身体骤然绷紧。

  太久了。

  从他得知苏暮雪失踪那日起,所知道的都是一些猜测,而眼前这个人,是第一个真正接触过姜承凛、知道真相的人。

  他一把抓住宋宝山的肩膀,急切地问道:“他们去哪里了?!”

  那只手的力道大得惊人,宋宝山的肩骨被捏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这位自从下山以来始终沉稳冷静的少年,在听到师姐确切下落的这一刻,终于因为焦急而失去了分寸。

  宋宝山被捏得痛呼连连:“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他去哪了啊!姜承凛那人心思深沉得很,从来不跟我交底!我只知道他这次回太清京把人带走,是为了去一个极其隐秘的秘境,要在里面破五境——”

  听到这句话,谢璇玑把玩软鞭的动作骤然停住,脸色沉了下来:“破五境?姜承凛要破五境?!”

  宋宝山痛得直抽气,疯狂点头:“他前阵子就已经是四境巅峰了,就差临门一脚,这次他大费周章找秘境,就是为了破境用的。”

  他咽了口唾沫,补充道:“现在算算时间,这会儿……他差不多已经踏入五境了。”

  岩穴之中,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叶澈和谢璇玑同时沉默下来。

  姜承凛本就已经是修为冠绝同辈的存在,如今再破五境,整个东荒洲年轻一代的修士里,几乎已经找不出能与他抗衡的人。

  叶澈缓缓松开扣在宋宝山肩膀上的手,闭目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内翻涌的焦灼强行压下。

  再度睁眼时,眼底的波澜已尽数收敛。

  “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抓我师姐?”

  宋宝山愣了一下,那双细长的小眼睛在叶澈脸上停留了一息,又飞快地移开。他先是摇了摇头,紧接着又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

  谢璇玑攥紧了手中的软鞭:“你到底知不知道?”

  宋宝山瑟缩了一下,连连后退:“知道一点!我大概猜到了一点!”他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冷汗,“我和姜承凛……我们都是同一个组织的成员。”

  叶澈和谢璇玑同时一震。

  “组织?”谢璇玑目光骤锐,“什么组织?”

  宋宝山面色煞白,张了张嘴,刚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他额头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整个人抖如筛糠:“这……这个我不能说,两位祖宗,这事我真的不能说,打死我也没用,我们识海中都被下了神魂禁制,一旦吐露半个字,立刻就会神魂俱灭——”

  叶澈看向掌心的照心镜,盘面上的青光稳稳流转,没有一丝泛红的迹象。  他看向谢璇玑,对方也看着镜面微微点了点头。

  叶澈在心中盘算了几息,没再继续追问那个组织的名字,视线重新锁定在地上的宋宝山身上,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最深的问题:“我师姐,她现在……怎么样了?”

  宋宝山听到这句话,本就灰败的脸色瞬间扭曲了一下,那些不久前才在脑海里翻涌过的、对苏暮雪肆意施暴凌辱的画面再次钻了出来。

  他根本不敢直视叶澈的眼睛,肥肉剧烈地哆嗦着,眼神慌乱到了极点:“没……没有生命危险……她、她还活着……”

  他越是试图掩饰,那张肥脸上因做贼心虚而流露出的躲闪与下作,在火光下就越是昭然若揭。

  谢璇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异样,上前一步,软鞭重重抽在宋宝山身前的枯草上。

  “她到底怎么了?说!”

  宋宝山吓得浑身肥肉一颤。在极度的惊恐与心虚交织下,他根本不敢提及那些下作的折磨手段,视线躲闪:“真没死……只是,只是其他的……你们不会想知道的——”

  “砰!”

  叶澈的拳头已经砸了过去。

  这一拳没有动用半点灵力,但叶澈的肉身经过千锤百炼谷的淬炼,又在大衍造化经的滋养下脱胎换骨,单凭肉身力量已不输同境体修。

  “啊——!”

  宋宝山的脸正面挨了这一拳。

  肥硕的身躯在稻草上翻滚出去数尺远,嘴里崩出几颗血淋淋的牙齿。他重重地撞在牢房的木桩上,整张脸瞬间肿胀变形,鼻血混着口水一道淌了下来。  他捂着脸,缩进岩穴最深的角落,“别打我了!别打了——”

  叶澈没有说话,右手微抬,指间的储物戒幽光一闪。

  一柄黑色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掌心,清越的剑鸣伴随着森冷的寒意在岩穴中荡开。

  谢璇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阻拦,也没有出言劝慰。她微微侧过头,注视着叶澈紧绷的脸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神色。

  宋宝山缩在角落,看着那截在火光下泛着寒芒的剑锋,一股骚臭味顺着裤腿洇湿了身下的稻草。

  “别杀我!我还有用!”

  他胡乱抓着身前的稻草,“我知道一件大事!姜承凛回京之前要在城外见一个人!是组织里的另外一位成员!只要你们赶过去,就能救出你师姐——”  叶澈握剑的手停在半空。

  谢璇玑敏锐地察觉到了叶澈周身气息的凝滞,那双桃花眸微微垂下,冷眼看着地上的肉团:“条件呢?”

  宋宝山看了看半空中的剑锋,咽着血水拼命往墙角缩:“我说……我什么都说!但你们得保证绝对不能杀我!”

  谢璇玑没有立刻作答,而是侧头看向叶澈。

  “叶澈,你……”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便停了下来。

  叶澈低着头,那双握剑的手攥得极紧,岩穴中的灯火映在他的侧脸上,将那道紧绷的下颌线照得格外分明。

  谁都看得出来,他此刻的内心正经历着一场剧烈的挣扎。

  良久。

  叶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体内的《青碧衡心诀》自行运转起来,一股清凉的气息从眉心缓缓沁入,将那团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怒火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当他再度睁开眼时,眸底的波澜已尽数收敛,右手微转,黑色长剑化作一道幽光没入指间的储物戒。

  “我不杀你。”叶澈看着地上的宋宝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听到这句话,宋宝山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撑起半个身子,顾不上擦去嘴角的血水,急促地脱口而出:“落星崖!四天后!”

  “落星崖?”谢璇玑微微蹙眉。

  作为太徽道院的圣女,她对东荒的地志极为熟悉:“那地方在太清京往西一千里,常年瘴气云雾缭绕,人迹罕至,确实是个避人耳目的好地方。”

  宋宝山连连点头:“对对对!我是在组织内部共用的传讯灵鉴上看到的!他在上面跟另一个人定好了,四天后就在落星崖碰头交接。”

  “办完这事,他才会回京参加天骄战。两位若是想救人,这是最好的机会,等他真进了太清京,再想动他就难如登天了!”

  叶澈没有立刻离开,目光平直地落在宋宝山身上,声音里听不出起伏:“姜承凛身边是什么情况?除了他,还有谁?”

  提起这个,宋宝山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哆哆嗦嗦地开口:“姜承凛身边本就带着一个七境的护道人。而这次去落星崖与他碰头的那位,身份极其特殊,随行的高手绝对少不了。”

  他艰难地咽下满是血腥味的唾沫,继续道:“要是那两位凑在一起,少说也有两名七境,剩下跟着的死侍……起码得有七八个六境。”

  岩穴内的气氛随着这几个数字变得愈发沉重。

  叶澈看了一眼掌心的照心镜,青光流转,依旧温和如初。

  谢璇玑与叶澈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很清楚,如果这口供属实,那接下来的部署必须重新制定。

  “先出去。”叶澈开口。

  谢璇玑微微俯身,发丝垂落在半空,桃花眸中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看得宋宝山浑身发毛。

  “这四天里,我们会去核实,要是被我发现你在编故事哄我开心……”  她轻笑一声,纤白的指尖隔空虚划过宋宝山的喉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不敢!绝对不敢!”宋宝山把头磕得砰砰作响,“绝对一句假话都没有!”  谢璇玑没再理会,转身朝岩穴外走去。叶澈跟在身后,迈出栅栏的那一刻,始终没有回头。

  岩穴的封灵阵法在两人身后无声地合拢。

  牢房之中,宋宝山瘫软在枯草上,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肥硕的身躯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那双细长的小眼睛里,在极度的恐惧与劫后余生交织的缝隙中,悄然掠过一丝极其隐蔽的狡诈神色。

  岩穴中只剩下夜明珠幽幽的冷光,将他臃肿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暗。

            第一百一十五章李家镇

  李家镇,云来茶楼。

  正午刚过,茶楼里坐了七八桌客人,嘈杂的人声混着茶壶里咕嘟嘟的响动,热闹得很。

  靠窗一桌坐了四五个汉子,有做生意的,有跑镖的,有赶集路过歇脚的,凑在一起喝着粗茶,东一句西一句地闲扯。

  “你们听说了没有?”

  一个尖嘴猴腮的矮个子放下茶碗,压低了声音,眼珠子却兴奋地滴溜溜转,“青石镇出大事了。”

  “青石镇?那边能有啥大事?”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不以为意,端起碗灌了一口茶。

  “你竟然不知道?”矮个子瞪大了眼,一拍桌子,“青石镇柳家,灭门了!”  “什么?!”

  这一嗓子把几个人都给震住了。络腮胡的茶碗顿在半空,对面那个戴毡帽的行商也停下了磕瓜子的手。

  “你说柳家?”络腮胡放下碗,皱起眉头,“那不是柳万金家吗?他可是青石镇的镇长,他家那位老太爷可是位……”

  他压低声音,竖起一根手指朝天上指了指:“那可是位老神仙。”

  “老神仙也死了。”矮个子的声音更低了,凑过来说道,“而且听说,老神仙还是头一天就死的,比柳家灭门还早。”

  一桌人面面相觑。

  “怎么可能?”戴毡帽的行商插嘴道,“那位老太爷据说活了一百多岁了,在青石镇坐镇几十年,谁敢动他?”

  “你急什么,听我说完。”矮个子端起茶碗啜了一口,抹了抹嘴,明显享受着众人的目光,“这事我知道得清楚,我有个表舅就在青石镇住着。”

  他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外人注意,才继续道:“据我表舅说,那柳家妾室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人,那女人一直戴着面纱,没人见过她的全貌,可我表舅说光是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就已经把镇上所有的女人都比下去了。”

  “多好看?”络腮胡来了兴趣。

  “我表舅的原话,光看那双眼睛就知道面纱下面是什么货色。”矮个子比划了一下,“还有人说柳家那个妾室亲眼见过她摘纱之后的模样,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对了,说是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不是凡间该有的长相。”

  “那跟灭门有啥关系?”戴毡帽的行商问。

  矮个子嘿嘿一笑:“这柳万金是个老色胚,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见了那女人,就动了心思,想把人家霸占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环视一圈,声音压到了最低:“那个女人,是个神仙。”

  桌上顿时一静。

  “不是,你等等。”络腮胡一脸困惑,“你刚才还说她一开始只是个凡人,怎么又成神仙了?”

  “你让我把话说完!”矮个子翻了个白眼,“她一开始确实是个凡人,不知从哪里来的,柳家那个妾室把她引进了府里,后面还想下药害她。”

  他顿了顿:“结果那女人硬是在中了药的情况下,把那位老神仙给杀了。”  “不可能吧?”行商瞪大了眼。

  “我表舅亲眼看到抬出来的尸首,喉咙上一条血口子,一刀毙命。”矮个子说得绘声绘色,“那柳万金仗着有老太爷撑腰,想要霸占人家,结果那女人直接把那位老神仙给杀了。”

  一桌人倒吸凉气,面面相觑。

  络腮胡咽了口唾沫:“那老神仙都被杀了,柳家后来又是怎么回事?不是说灭门了吗?”

  “你听我说完。”

  矮个子竖起一根手指,“那老神仙是头一天晚上死的,对吧?结果第二天晚上,镇子里的人都看到柳府上空有一团暗红色的光,映得半个镇子都红彤彤的,还有人听到了惨叫声,第二天天亮了才敢去看,整座府邸只剩下一片焦土。”  “可你刚才说,她杀老神仙不是走了吗。”戴毡帽的行商皱着眉,“怎么又降天火烧柳府?”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矮个子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我表舅说,镇上的人都在传,说那个女人其实本来就是天上的仙女,不知犯了什么事被贬到凡间来了,法力全被收走了,所以一开始才会中了柳家的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后来她杀了那个老神仙,上天大概觉得她受了委屈,直接把她召了回去,还把法力全还给她了,结果这仙女头一件事,就是降下天火,把柳家烧了个干干净净。”

  众人又是一阵唏嘘。

  “好家伙……”络腮胡缩了缩脖子,“那这是得罪了真神仙了。”

  角落里一个一直没吭声的瘦高个忽然开口了:“那柳家的那件宝贝,不知道怎么样了。”

  矮个子转过头看他:“嚯,你也知道柳家有宝贝?”

  瘦高个端着茶碗,不紧不慢地说:“在这片地界上混饭吃的,多少都听过一些。”

  他抿了口茶:“我们李家镇以前不也有一件?后来不是也失踪了。”

  “那能一样吗。”矮个子摆摆手,“李家那件据说只有本家血脉才能催动,外人得到了也是块废铁,这事传了好几年了,早没人惦记了。”

  瘦高个笑了笑:“那柳家的呢?他们应该也一样吧。”

  矮个子往椅背上一靠:“你就别想了,柳家那件还没丢呢,是被人带走了。”  “谁带走的?”

  “柳万金自己带走的。”矮个子竖起一根手指,“我表舅说,那位老太爷前脚刚死,柳万金后脚就连夜跑了,连府里的人都没来得及通知,等到第二天仙女降怒把府烧了的时候,他人早就不在青石镇了。”

  “跑哪去了?”络腮胡问。

  “还能去哪。”矮个子凑近了些,“青木郡城呗,柳家可是青石镇的镇长家,现在被人灭了满门,这种事圣木殿不可能不管,柳万金跑去郡城,就是去找圣木殿的人求庇护的。”

  行商接了一句:“那不知道那位仙女会不会追过去。”

  络腮胡大笑起来,拍了拍桌子:“你想多了!柳万金现在可是在圣木殿的眼皮子底下,一镇灭门这么大的事,圣木殿怎么可能不出面?”

  “可不是。”

  矮个子跟着点头:“圣木殿那可是正经的神仙门庭,坐镇这片地界几千年了。平日里各镇怎么折腾他们都不管,可灭门就不一样了,那是坏了规矩。别说一个被贬下来的女仙,就是真从天上下来的,到了圣木殿的地盘上也得老老实实的。”  “所以说那柳万金虽然家没了,好歹还有条命在。”矮个子叹了口气,又灌了一口茶,“有圣木殿罩着,那位神仙就是再怎么厉害,也不敢跑到郡城去动他。不过也活该他倒霉,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招惹神仙。”

  众人唏嘘了一阵,话题渐渐散了开去,有人开始聊起今年的粮价,有人说起了北边雪灾的事。

  唯独角落最里面那张桌子,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注意过。

  一名白衣女子独自坐在那里,仿佛与周遭的喧哗彻底隔绝。她戴着一顶宽檐的竹笠,笠沿垂下一圈厚实的轻纱,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身上披着一件素色斗篷,不露半点身段。

  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一只粗瓷茶碗,茶水已经凉透,水面上浮着几片舒展不开的粗梗茶末。

  过了许久,她抬手端起茶碗,轻纱随着动作微微掀起。

  仅仅是那一瞬间。

  邻桌一个正在跟伙计结账的年轻人恰好侧过头。他正数着手里的铜钱,目光无意中穿过人群,掠过了那道撩起的纱帘缝隙。

  他看到了一截莹润如玉的下颌,一抹略带倦意的浅淡唇色,以及那双在轻纱下若隐若现的眼眸。

  清冷,孤绝,完美得不染一丝尘埃。

  只是那双本该澄澈如寒潭的眸子里,此刻却氤氲着一层不曾有过的水雾。  年轻人整个人定在原地。捏在指肚上的铜板滑脱,掉在油腻的木桌上发出一连串叮当脆响,他却浑然不觉。

  等伙计出声连唤了两句,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

  再转头看去时,那只粗瓷茶碗已经放回了原处。轻纱重新垂落,遮住了一切。桌角留着几枚铜板,那抹素白的身影已然站起身,朝门外走去,步伐不快,很快便融入了长街灰蒙蒙的天色里。

  这名女子,正是月无垢。

  那夜离开山洞后,她径直回了青石镇,当时府内乱作一团,她直接引动了堕仙印中渗出的那缕诡异灵力。

  暗红的业火将整座柳府烧作焦土,但代价也如影随形。

  每一次催动那股力量,一阵异样的燥热便会在丹田生根,缓慢积聚在小腹。时至今日,这股隐秘的酸软依然盘踞在体内,未曾彻底消退。

  从青石镇出来,向东走上两日便是李家镇。沿途打听来的消息,柳万金连夜换了快马,一路逃进了青木郡城。

  这也正是她要走的方向。

  在这片连地理志都查不出半点端倪的陌生天地里,想要寻出一条路,终归要踏入真正的城池去探看。

  月无垢穿行在李家镇的长街上,素色斗篷混迹于来往的粗布衣衫中,并不惹眼。方才茶楼里闲汉们的谈资,她全都记在心里。

  圣木殿。

  这是一个她从未听闻的称呼。能让此地的凡俗之人敬畏至此,连闲谈时都不自觉压低声音,里面坐镇的绝非等闲之辈。

  更令她留意的是这个“圣”字,在之前的九洲大陆,敢以“圣”冠名的宗门屈指可数,无一不与当年那几位存在有着极深的渊源。

  一个隐匿于世的小界面里,竟也有人用了这个字,究竟是巧合,还是当真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牵连?

  她需要靠近那处所在,看一看究竟是何方神圣守着这片地界,或许能借此找到重返东荒洲的路径。

  而方才茶楼的只言片语中,这高高在上的圣木殿,似乎正与镇上的另一桩旧事牵扯不清。

  那些闲汉交头接耳时提到,李家镇也曾有一件异宝,失踪多年,至今下落不明。传闻那物件极为特殊,只有李家本家的血脉方可催动。

  李家。异宝。血脉。

  这几个字眼在脑海中交汇,不可避免地牵扯出一个她本想彻底抹去的名字。  李根生。

  临走那日,他还从角落里揣走了一个自称祖传的小包裹。如果李家镇的李家便是他的本家,那包裹里装的,大概率就是那件异宝。

  思绪推进到这里,便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禁区。

  山洞里晃动的火光。粗糙皲裂的掌心。她在剧痛与药效下彻底失守的那一刻,那人压在她身上肆意进出,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欲望。

  月无垢的脚步不由地停顿了一瞬,眼底泛起的水雾瞬间浓了几分,却又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将双手拢在袖管中,缓缓握紧。

  周遭行人来去匆匆,谁也没有察觉,这个头戴竹笠的女子,正借着掌心传来的刺痛,去强压体内那股屈辱的本能。

  她放慢步子,深吸了一口冬日凛冽的冷空气,将那股躁动强行按纳下去。  她的视线越过层叠的屋顶,落在镇北那片高筑的围墙上。飞檐翘角在一众低矮的民房中十分显眼,那是李家老宅的所在。

  前往青木郡城前,她需要一个能撬开这片陌生天地底细的缺口,而盘踞于此的李家或许正合适。

  月无垢隔着轻纱,最后看了那处高墙一眼,随后转身离开。

  素色的斗篷很快便汇入官道上的行商队伍中,再也寻不到半点踪迹。只有冬风卷过的冰冷泥地上,还残存着一缕极淡的雪竹清香。

  ……

  待到残月东升,月无垢已立于李家大院的朱漆门前。

  她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暗红色的灵力,朝门口两名打盹的守卫轻轻一弹。  两缕灵力无声无息地没入二人眉心,守卫的身子晃了晃,眼皮一耷拉,顺着墙根滑坐下去,发出均匀的鼾声。

  月无垢收回手指,推开虚掩的侧门,迈步走了进去。

  院内灯火稀疏,廊下的风灯被夜风吹得明灭不定。她沿着回廊往里走,途经的每一处岗哨,她甚至连脚步都不必停,指尖灵光一闪,守夜的家丁便悄无声息地倒下。

  如入无人之境。

  穿过前院,绕过照壁,再过一道月亮门,便是内院。院中栽着一株枯了叶的老槐,树影在月光下投在青石板上,带出点点斑影。

  她的目光扫过内院的几间厢房,最终落在正北方那间亮着灯的屋子上。那间屋子的门窗紧闭,窗纸上映着昏黄的烛光和两道交叠的人影。

  月无垢提步走过去。

  靴尖刚踏上台阶,木榻急促摇晃的吱嘎声便毫无遮挡地传了出来。

  隔着一层单薄的窗纸,沉重的肉体拍打声夹杂着进出时搅弄出的泥泞水声,清晰得刺耳。女人毫无廉耻的浪叫,混着男人发力时粗浊的喘息,就这么直白地撞进了她的耳朵。

  月无垢的脚步一顿。

  体内那股被她强行镇压了数日的燥热,在这一瞬间毫无征兆地反扑上来。那股热意从小腹炸开,沿着经脉以数倍于以往的烈度狂涌而上,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

  后背的堕仙印剧烈发烫,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着那道封印,将她体内刚刚压下去的情欲重新点燃。

  她的膝盖一软。

  手掌堪堪撑住廊柱,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几道白痕。冷汗从额角渗出来,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视线也开始模糊。

  屋内那些声响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一声声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攥住廊柱,用那根冰凉的木头抵住额头,强迫自己将呼吸一口一口地放慢。掌心里凝出的那缕暗红灵力剧烈跳动着,像是也被这股情欲搅得不安分起来。  屋内的声响还在继续,一浪高过一浪。

  月无垢闭上眼,默念起书院中的镇心一诀。

  那道古老的经文在识海中流转,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翻涌的燥热一层一层地冻住。体内那缕暗红灵力在心法的压制下渐渐沉寂,后背堕仙印的灼热也缓缓退去。

  她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缓缓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暗红灵力,在身前无声地划出一道弧线,一剑递出。

  “噗。”

  门闩断裂,门板向内弹开,声音却被那缕灵力裹住,闷在方寸之间,连一丝余响都没有泄出院墙之外。

  外围的守卫依旧沉睡,夜风依旧呜咽。

  整座李家大院,无人知晓这间屋子里正在发生什么。

  月无垢握剑,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青木界

  门板向内弹开,烛火被卷入的夜风吹得剧烈摇晃。

  毫无遮挡的淫靡景象,在明灭不定的光线中一览无余。

  宽大的雕花木榻上,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正赤裸着上身,下半身那根粗物还插在其中一名女子的双腿之间。

  那两名女子几乎未着寸缕,大片赤裸的肌肤上泛着交欢后的潮红与细汗,还有一缕白浊顺着交叠的大腿根部,滴在锦被上。

  男子生得白净斯文,颌下蓄着一缕短须。听到门板断裂的动静,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门口,身下那根肉棒也顺势从花穴深处抽了出来。

  四目相对。

  “啊!!!”

  榻上两名女子率先反应过来,下意识捂住胸口尖叫出声。但这刺耳的声浪却被月无垢指尖流转的暗红灵力封在屋内,没有一丝外泄。

  男子的瞳孔猛地收缩,巨大的惊吓让他胯下那根凶物瞬间软塌了下去。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女子,慌乱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柄短匕,随后光着身子连滚带爬地翻下床,将刀尖指向了月无垢。

  “你是谁?!来人啊!侍卫!”

  他连喊了三声,声音在空旷的屋内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月无垢站在门口,竹笠下的轻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她看了一眼床上还在尖叫的两名女子,指尖轻弹,两缕暗红灵力没入她们的眉心,尖叫声戛然而止,两人软软地倒在床榻上。

  催动灵力的瞬间,后背的堕仙印又烫了一分。

  屋内浓重的脂粉味混杂着男女交欢后残留的腥膻,这股淫靡的气息顺着呼吸侵入肺腑,她先前在门外强行按下的燥热再次复苏,从小腹深处翻腾而上。  月无垢握剑的手无声收紧。她咬住牙关,借着七境剑修的心境底蕴,强行将体内那股顺着经脉蔓延的酥软压了下去。

  男子握着匕首的手抖得厉害,连带着沾满淫液的丑陋下体也跟着难堪地晃动。  月无垢的视线只停留了一瞬便极快地移开,这满室尚未散去的雄性气息如同烈药般刺激着她绷紧的神经,幽秘深处不受控制地渗出一股难堪的湿热。

  “把衣服穿上,我问你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她的声线依旧清冷平稳,只有她自己知道,轻纱下的呼吸早已带上了灼人的热度。

  男子咽了口唾沫,目光在月无垢手中那柄寒气逼人的长剑,以及地上被无声斩断的门闩之间转了两圈。

  外院层层设防,这女人却能悄无声息地破门而入,他是个聪明人,很快便想明白了眼前的处境。

  他慌忙放下匕首,手忙脚乱地从床边捞起外袍,三两下套在身上,又胡乱扎了根腰带,瑟缩着站到了床前。

  “女侠……不,仙子……”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努力让自己显得恭敬一些,“您想知道什么,我知无不言。”

  月无垢身体的重心不动声色地靠向身侧的门框。她以此来支撑有些发软的膝盖,同时借着木材沁人的冰凉触感,去抵御体内不断上涌的燥热。

  “这是什么地方。”

  男子一怔,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他愣了片刻,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回仙子,这里是李家镇,小人是本镇镇长,也是李家现任家主,李奉安,我们这……”

  “我问的不是李家镇。”月无垢打断他,开口道,“这方天地,叫什么,各方势力又是如何分布。”

  李奉安彻底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什么话都问不出口。

  “我们这个地方……叫青木界,一共分布着三十三座重镇,每座重镇设一名镇长,由各家世代承袭。”

  他斟酌着用词,缓缓开口道出,“三十三镇之上,便是青木郡城,位于东海之滨,统管全界事务,不过郡城平日里不大过问各镇的事情,各镇自治,只要每年按时缴纳供奉便可。”

  月无垢静静听着。随着时间的推移,后背印记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烫意直透肌骨。她将呼吸放得极缓,缓缓压制着体内不断翻涌的情欲。

  “那……三十三重镇外面是什么?”

  李奉安的神色变了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月无垢手中的长剑,到底还是老实交代了。

  “我们这里三面环山,只有东面临海。那些山……我们叫无尽大山,没有人知道山的尽头是什么。这些年来,但凡深入大山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  月无垢的眼神微微一动。

  “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在无尽大山里自由行走?”

  李奉安怔了一下:“不可能,那些山里头根本辨不清方位,但凡深入便会彻底迷失,寻常人进去就是死路一条,除非是……”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李奉安往前踏出半步,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激动地说:“你是不是见过一个从大山里出来的人?!”

  他迈步上前,伸手便要去抓月无垢的肩膀。

  一股暗红色的灵力从月无垢指尖弹出,正中他的胸口。

  “砰!”

  李奉安被弹飞出去,后背撞碎了身后的方桌,茶壶茶碗碎了一地,他整个人滚落在地上,捂着胸口剧烈咳嗽。

  灵力离体的瞬间,反噬随之而来。原本被强行压制的情欲再次翻涌起来,幽秘处的湿意也更加难堪地泛滥开来。

  月无垢咬紧牙关,撑在门框上的手指缓缓收拢,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面容上也浮现出一抹不健康的潮红。

  为了不让这些异样显露,她抬起左手,不着痕迹地将竹笠上的轻纱重新拉下,彻底遮挡住了面容。

  “我只要你把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透过轻纱,她的声线虽然极力维持着冰冷,还是不可避免地多了一丝微哑。  李奉安趴在地上喘了半天,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嘴里还在嘶嘶地吸着凉气。

  “说……我说……”他哆嗦着连声开口,“是青木令!每座重镇都有一枚青木令,是圣木殿赐给我们三十三镇的信物!有了此令就能自由进出无尽大山,不会遭到任何侵害!”

  “只是一枚通行信物?”透过轻纱,她的声音微沉。

  李奉安咽了口唾沫,神色闪过一丝挣扎,声音低了下去:“不只是……青木令还关系到一桩大机缘。”

  “什么机缘。”

  李奉安闭上嘴,眼神闪烁,显然不愿将这等家族最核心的机密和盘托出。  月无垢没有废话,手腕微动。

  长剑脱手而出,“噗”的一声死死钉进他面前的地板里,冰冷的剑刃擦着他的大腿,离他两腿之间最要害的地方只有不到一寸。

  李奉安脸色煞白,整个人彻底僵住了,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滚落。

  “我说!我说!”他双手护在裆前,缩着脖子往后挪了半步,“这是圣木殿对三十三镇的恩赐,每百年开启一次!每次开启,带令参加的镇都能获得大量的灵物资材,资质出众的人甚至有机会踏入修行之路,成为仙人!”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抹畏惧与追忆:“我爷爷当年便是参加了那场大机缘,回来之后不到一年便踏入了修行的门槛,成了我们李家镇百年来唯一的仙人修士。可惜……十年前死在了鹤鸣镇那个老匹夫手里,要不是我舅舅叫来了圣木殿的人,我们李家镇早就被灭门了。”

  月无垢对他爷爷的恩怨没有兴趣。

  “那场大机缘,具体是什么?”

  “小人确实不知。”李奉安连连摇头,“参加过的人对此都守口如瓶,一个字都不肯往外说。我爷爷在世的时候也从未提起过里面的详情。”

  月无垢沉默了片刻。体内的燥热正如潮水般一波波涌动,她屏气凝神,默念了一遍镇心法诀,那股热意才稍稍退下几分,维持在勉强还能控制的边缘。  “你们李家的青木令呢。”她开口问道。

  李奉安的脸色一下子难看到了极点。

  他握紧了拳头:“不瞒仙子……令牌丢了,几年前李家出了个叛徒,我那同父异母的弟弟偷走了青木令,连夜逃进了无尽大山!”

  他的声音里透着咬牙切齿的恨意:“眼看大机缘不到十年就要开启,没了这枚令牌,我们李家这次算是彻底错失了良机!”

  月无垢垂下眼帘,心中了然。

  茶楼里那些人口中失踪多年的李家异宝,原来就是这枚青木令。脑海中随之浮现出山临走那天,李根生从角落里翻出那个小包裹,揣进怀里时闪烁躲闪的眼神。

  他靠着那枚令牌,才能在无尽大山的深处安然活了七年。

  “你那个弟弟,”她缓缓开口,进行最后的确认,“叫什么名字?”

  李奉安咬着牙:“李根生,是我爹和一个下人生的杂碎。”

  月无垢没有再说话,沉默了几息。

  “大机缘的地点在哪?”

  “这个小人真不清楚。”李奉安摇了摇头,“只知道应该在东面那片大海之上,具体方位只有圣木殿的圣使才知道。每到开启之年,圣使会持令前来,引导各镇族长前往。”

  月无垢将这些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

  青木令、大机缘、圣木殿,三条线索指向同一个地方。

  青木郡城。

  那里有她要杀的人,有她要找的答案。那场能让凡人踏入修行的大机缘,每百年开启一次,地点在东面的大海之上,蕴含的力量绝非寻常。青木界三面环山,唯一的出口或许就藏在那片大海深处。

  如果这个界面当真有离开的路,那场大机缘很可能就是关键。

  “说说圣木殿的情况。”

  李奉安想了想措辞,小心翼翼地开口:“小人见识浅薄,知道的也不多。圣木殿设有执法队,巡查各镇事务,殿中有数位长老,都是修行多年的仙人。最上面的是殿主,他便是整个青木界的统治者。”

  他停了一下,又压低了声音:“我舅舅在圣木殿做外门弟子,上次他回来喝醉,提过一些事情,他说殿里除了殿主和长老,还供着一位祖宗。”

  “祖宗?”

  “嗯。”李奉安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惧意,“听说那位已经活了好几千年了,从青木界存在的那天起就在了,连殿主在那位面前也得恭恭敬敬地站着。”

  他咽了口唾沫:“据说那位抬手之间便可毁灭这一界所有的生灵。”

  月无垢的眉头微微蹙起。

  数千年寿元,非九境圣人不可得,一个小小的界面里,藏着一位可能达到九境的存在?她在心中将这个念头过了一遍,没有当真,凡人口中的传说往往经过了无数次的夸大。

  “我知道了。”

  月无垢收回目光,转身的瞬间,双腿微微一软,下身泛起的酸软几乎让她站立不住。

  她极快地扶住门框稳住身形,动作利落,并未让李奉安察觉到异样。

  她在这间充斥着脂粉气的屋子里待得太久了。体内的燥热始终没有真正压下去,每一次强压都只是将它积蓄得更深。那股情欲正在一点一点地冲破她的控制,她必须尽快离开。

  李奉安看着她的神色,立刻挺直了身子,双手抱拳:“今晚的事,小人绝不往外透露半个字,仙子尽管放心。”

  他说完,目光又飘向床上昏迷的两名女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她们……怎么样了?”

  “晕过去了,一会儿就会醒。”月无垢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没有回头,“你确保她们也不会说出去。”

  “自然自然!”李奉安连连点头。

  月无垢没有再理会他,迈过门槛,径直没入夜色之中。

  走出李家大院的那一刻,她靠在院墙外的阴影里,闭上了眼,任由夜风灌入衣领。

  冬夜的寒风裹挟着雪意扑在面上,落在她滚烫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细碎的雪沫沾上长睫,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发颤。

  她贴着冰凉的墙面,试图放慢呼吸,默念镇心诀。

  可这一次,诀文在识海中流转数遍,体内的燥热却不退反进。方才在屋内被压制的情潮,在这一刻汹涌反扑。

  堕仙印的七道印记带着一股接一股的情欲席卷全身,不断蚕食着她残存的理智。今夜的反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月无垢睁开眼,呼吸急促而紊乱,月色落在她苍白的面容上,轻纱下的那双眸子蒙着一层浓重的水雾,瞳孔微微涣散。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作任何停留。体内暗红灵力骤然流转,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镇外的荒野之中。

  这些时日接连催动这股诡异的灵力,彻底耗尽了她用来压制情欲的底蕴,落地的瞬间,堕仙印带来的反噬猛然攀升到了顶点。

  她扶住路旁一棵枯树,胸口剧烈起伏,散落的青丝贴在汗湿的面颊上。  那股被强行压制了一整夜的燥热失去了最后的压制,从丹田深处倾泻而出,沿着经脉蔓延至每一寸肌肤。

  “嗯……”

  一声带着难堪的轻哼从她紧咬的唇齿间溢出,落在寂静的雪夜中,尾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月无垢的身子猛地一僵,眼尾的潮红蔓延到了耳根。

  她抠住枯树粗糙的树皮,木刺扎入掌心,一口将下唇咬出血丝,才生生将后续的喘息咽回喉咙。

  待这阵最凶猛的余波稍稍平息,她松开树干,强撑起虚软的身子,顶着风雪继续朝荒野深处走去。

  身后的李家镇已经远了,灯火零星,缩成一团模糊的暗影。

  只是,心神全被体内反噬牵扯的她并没有注意到,镇口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出来。

  那人裹着一件破旧的兽皮袄子,弓着腰,视线一直盯在月无垢消失的方向,眼睛在月光下闪过一丝贪婪。

  “仙子……”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抬起脚,循着荒野上的足迹追了上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风雪夜沉沦(上)

  荒野寂寥,夜风夹杂着细碎的飞雪飘过。

  在这片暗夜与苍白交织的茫茫天地中,月无垢一袭素白衣裙在风中翻飞。本该是不染纤尘的绝代仙姿,此刻却孤身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踉跄跋涉。

  凛冽的冷风打在她滚烫的肌肤上,吹落了竹笠,也扯开了她脸上遮掩的轻纱。  青丝在夜色中凌乱飞舞,却驱散不走她面颊上那抹极其浓艳的潮红。极致的严寒与堕仙印的欲火,正在她的四肢百骸中来回撕扯。

  小腹深处的邪火在冷风刺激下越烧越旺,随着她凌乱的步伐,那处早已泥泞的幽谷不受控制地向外渗出一股股温热的湿滑,顺着大腿内侧无声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片荒野中走了多远。

  连日来频繁催动那股暗红灵力所积压的反噬,在此刻迎来了最凶猛的反扑。身体深处那股难以抑制的空虚,正随着风雪中的每一次战栗疯狂滋长,一点一点蚕食着她仅存的清明。

  视线越来越模糊,脚下的路也愈发不稳。

  身上那件素白的衣料也渐渐被被汗水与融雪洇透,湿冷地贴附在肌肤上,隐隐显出丰满的胸乳轮廓与沾染着细密汗珠的锁骨。

  就在理智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阵穿透风雪的水流声传入耳畔。

  月无垢循声抬眼,只见不远处的冬夜河面泛着暗沉的冷光,湍急的水流正冲刷着结满薄霜的枯草岸边。

  她停在河岸边,急促的喘息在寒风中化作一团团白雾。后背的堕仙印烫得惊人,每灼烧一下,小腹深处便会涌上一阵令她几乎站立不住的酸软。

  手指在情欲的本能驱使下,竟鬼使神差地顺着湿透的裙摆,一点点向着双腿之间那处泥泞探去。

  就在指尖几乎要触及那处下身的瞬间,手上的动作堪堪停住了。

  月无垢闭上了眼,用力咬住了失去血色的下唇。

  不行。

  她是七境剑修,是书院望月剑阁的阁主,是曾经在山巅俯视过众生的人。  哪怕如今跌落泥潭,哪怕被堕仙印逼到这般境地,她骨子里那份属于剑修的骄傲,也绝不允许自己亲手向这份屈辱的本能低头。

  若真走到那一步,与她在山洞里失守时又有什么分别。

  月无垢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面前那条河水上,心中有了决断,提步迈了进去。

  薄冰在脚下碎裂,发出细碎的脆响。刺骨的河水没过脚踝,寒意顺着小腿往上攀爬。可体内的邪火并未被这点冰冷浇灭,反而在极端的温差下变得越发焦躁。  随着她向河心走去,水位渐渐变深。

  当夹杂着冰碴的寒流淹没小腹,剧烈的冷热交锋让她浑身不住地战栗,双腿本能地向内并拢,体内的情欲之火愈发旺盛。

  她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走。

  水面渐渐没过胸口,将她平日衣服下的高耸雪乳勾勒出来,在水波的轻缓托浮下,漾出一段柔腻撩人的起伏,而在半透的湿衣之下,又隐约透出两点微翘的轮廓。

  极寒的水流不断带走体温。

  她停下脚步,顺着水波缓缓仰面躺下,让河水完全没过肩颈。

  湿透的青丝在水面无声散开,衬得那张带着潮红的容颜愈发绝美。清冷的月光与水纹交织落下,平添了一种令人屏息的凄艳。

  冰凉刺骨的河水之中,她体内的滚烫欲望不停地腐蚀着理智。外部的极寒让肌肤渐渐冻得麻木,背后的堕仙印如同被激怒一般,爆发出更深的悸动。

  那股无处宣泄的空虚化作一波波绝望的潮水,不断冲刷着她绷到极致的神经。身体不停地颤抖着,本能地渴望着如在山洞中那般,被一次次地填满。

  “唔……”

  一声细碎的低吟不受控制地从她唇间发出。

  月无垢的身体一怔,在水中缓缓睁开眼,那抹几乎要将她拖入深渊的迷离被她一点点收拢,眸底重新聚起了一丝决绝。

  她咬破舌尖,借着口腔中弥漫的血腥气敛起最后一丝清明,调动起体内那股暗红灵力。

  这股力量顺着水波涌入周围的河水,灵力的流转便毫无悬念地牵动了背后的堕仙印,令其瞬间爆发出更灼热的情欲。

  小腹深处随之涌上一阵战栗的酸软,被堕仙之力改造过的小穴不受控制地绞缩,渗出滚烫的湿热。

  伴随着细碎的冰结声,暗红灵力所过之处,河水以她为中心迅速凝结。  幽寒的冰壳锁住了四肢百骸,隔绝了肌肤与外界的一切接触,连同胸腔的起伏也一并禁锢。肺腑间残存的空气一点点被挤压殆尽,沉重的窒息感伴着失温与极寒如潮水般涌来。

  在这座亲手凝成的冰棺里,堕仙印的焦躁被极寒牢牢裹住。那股邪性在骨髓深处无声地冲撞,却再也寻不到一丝宣泄的出口。

  月无垢缓缓闭上了眼睛。

  与其在这股欲望中彻底沦陷,她宁愿就这么沉入冰冷的河底……

  那些翻涌不休的欲念、那股令她羞于承认的身体渴求,在这极致的窒息之中,竟一丝丝地被压了下去。

  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浅。

  胸腔的起伏本就被冰壳禁锢着,此刻更是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正一声一声地慢下来,每一次搏动之间的间隔被无限拉长。  意识在死寂中一点点地下沉。

  ……

  不知过了多久。

  急促的脚步声从河岸方向传来,踩碎了岸边死寂的枯草。

  李根生跟着那些零星的足迹一路追出了镇子,穿过荒野,最终在河岸边停下了脚步。他看到了被彻底冰封的河面,而在冰面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个女子的轮廓。

  李根生瞳孔猛地收缩。

  “仙子?!”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河岸边,靴子刚踩上冰面便打了个趔趄,险些摔倒。可他根本顾不上站稳,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冰层最厚的位置,颤抖着趴在冰面上往下看。  冰面下,月无垢的面容近在咫尺。

  那身被河水彻底浸透的白衣紧紧贴在身上,毫无防备地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与胸前浑圆饱满的轮廓。

  她的嘴唇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脸上还带着一丝情潮的薄红,眉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冰晶,胸口的起伏极其微弱,几乎看不出呼吸。

  “仙子!仙子你别吓俺!”

  李根生急红了眼,一拳重重砸在坚硬的冰面上。冰面发出一声闷响,震出几道惨白的裂纹。

  他一把从腰间抽出猎刀,像头发狂的野兽般朝着冰面疯狂劈砍。

  “砰!砰!砰!”

  冰屑四溅,锋利的刀刃狠狠凿击着冰层。他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却浑然不觉,嘴里绝望地嘶吼着:“仙子……你别死……俺来救你……”

  伴随着最后重重的一刀,“喀拉”一声脆响,禁锢着月无垢的冰层终于被他凿开了一道深深的裂口。受这股蛮力冲击,贴合着她躯体的玄冰开始大块大块地崩解碎裂。

  这阵剧烈的动静,将月无垢的意识从混沌中强行拉扯了回来。

  她听到了声音,很远,很模糊,却又带着一种令她战栗的熟悉。

  李根生顾不得周围尖锐的碎冰划破皮肤,大半个身子探进窟窿里,大手一把抓住她肩膀,用力将她从碎裂的冰封中半拽着坐了起来。

  “哗啦——”

  伴随着碎裂的声响,残冰与河水顺着她的青丝纷纷滑落。

  月无垢浑身湿透,素白的衣衫此刻已变得半透明,毫无遮掩地贴附在肌肤上。那层薄透的湿衣仿佛承受不住胸前那份高耸的丰盈,被紧紧撑起,勾勒出一段惊心动魄的饱满弧度被风一激,她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在一片混沌中逐渐聚焦,落在眼前那张黝黑粗糙的面庞上。

  山洞里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覆压在她身上时的粗重喘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她身上肆意游走的触感,以及被肆意侵犯时的情欲浪潮,一幕幕不堪回首的画面冲破了她好不容易维持的清明。

  最后那一丝残留的尊严让她本能地想要往后退避,眼底浮现出极度的排斥与抗拒,连带着指尖也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然而,背后的堕仙印在察觉到这股熟悉的气息时,竟迎来了最疯狂的反扑。  小腹深处骤然泛起一阵痉挛,随之涌起的是难以启齿的空虚与悸动。在这份贪婪的渴求下,她原本僵硬的身体伴随着细微的轻颤,竟本能地朝着那股令她深恶痛绝的气息微微靠近了半分。

  这具躯壳的背叛让她感到了从未有过的难堪,急促的喘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破碎的白雾。

  而对面的李根生,此刻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清晰地看到,眼前这位绝色仙子一向清冷的眸子此刻已然涣散,潋滟的水光中透出一股难以自抑的媚态。

  而眼尾与面颊上烧起的那片病态潮红,更是将这张原本清冷无瑕的绝色面容,晕染出了一种惹人遐想的艳色。

  李根生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这细微的动作落入月无垢眼中,眼前这个男人那份原本单纯的慌乱与担忧,正不可避免地发生着变化,逐渐染上了一层属于男人的灼热。

  她太清楚,如果这个人继续留在这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上一次在山洞中,她便是在这般毫无反抗之力的境地下,眼睁睁看着自己在那荒唐的欲望中彻底失控。

  “别碰我。”

  可就在她开口抗拒的同时,身体却因为男人的触碰,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剧烈的痉挛,幽秘深处随之涌出一股难堪的湿润。

  李根生揽在她腰间的手下意识地往回缩了半寸,嘴唇嗫嚅着:“仙子,俺……”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一只苍白的手掌已经拍上了他的胸口。

  “呃啊——!”

  李根生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嚎,整个人仰面重重砸在湿滑的碎冰之中。

  他痛苦地捂着胸膛,满眼错愕地望向月无垢:“仙子……你这是……”  伴随着河水顺着衣摆哗哗淌下的声响,月无垢从碎裂的冰窟中缓缓站起身。  她踏上冰面,一步步朝他走去。尽管双腿间的酸软让她每迈一步都要忍受情欲的折磨,可她还是固执地在往前走去。

  杀了他。

  这个念头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

  以她月无垢的骄傲,绝不会再让山洞里的事重演第二次。只要这个男人不在了,哪怕堕仙印再疯狂反噬,也不过是她一人独自承受。

  “我说过,就此两清,你不该出现在我面前的。”

  她苍白的手掌缓缓抬起。湿透的乌发凝着细碎的冰晶垂落肩头,风雪难掩那张凄冷的绝色容颜。

  李根生捂着胸口,跌坐在湿滑的碎冰里。面对这毫不掩饰的杀意,他满眼惊恐,本能地蹬着双腿向后退缩,嘴里语无伦次地慌乱喊着:“仙子……你别杀俺!俺不想死……俺只是看这河里太冷,怕你冻死在这儿……”

  月无垢没有理会,掌心一缕暗红色灵力悄然凝聚,裹挟着杀意朝着李根生的胸口疾射而去。

  灵力离体的瞬间,反噬猛然袭来。

  堕仙印的灼热陡然暴涨了数倍,那股热意顺着那缕灵力的去向,自后背直灌丹田,沿着经脉炸开,瞬间席卷了每一寸肌肤。

  那处泥泞不堪的幽谷如同被烈火点燃,空虚到极致的饥渴感让她的小腹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的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双膝一软,险些跌跪在冰面上。她咬紧下唇,将那声快要溢出的微喘硬生生咽回喉咙,强撑住了发软的双腿。

  面对疾驰而来的红芒,李根生满眼惊恐,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砰。”

  一声闷响。

  暗红的灵力结结实实地正中胸膛,李根生被气劲震得向后翻滚数尺。大股的鲜血从他口中呛出,瞬间染红了身下惨白的冰面。

  他痛苦地蜷缩在碎冰里,捂着心口剧烈地咳嗽着,显然已受了极重的内伤,却终究还留着一口气。

  月无垢急促地呼吸着,冷汗与冰水混在一起滑落。

  那缕灵力虽微弱,却也足以瞬间绞碎一个凡人的五脏六腑。可地上的男人除了重伤咳血,心脉的跳动依然未曾断绝。

  她的视线越过风雪,落在他胸前被震裂的衣襟上。

  破旧的棉袄被气劲撕开了一道极大的豁口,露出了贴着皮肉的内衬。一块巴掌大小的硬物正半露在那里,在残存杀意的激荡下泛起一层极淡的青芒。

  正是这层光晕,护住了李根生的要害。

  月无垢看着那抹奇异的微芒,眸光微凝。可还没等她细想,催动灵力的反噬再次袭来,比先前任何一次都凶猛。

  堕仙印的灼热失去了最后的压制,情欲彻底在她体内爆发。

  她的面面瞬间烧得更红,连眼尾的潮红也蔓延到了鬓角,那张原本清冷的绝色面容此刻浮现出一种令人心惊的艳丽。

  她的视线开始急速涣散,身体里那股难以启齿的渴望汹涌翻腾,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全凭着最后一点本能支撑在风雪中。

  另一边,李根生躺在碎冰里剧烈地咳嗽,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滴落。

  他衣襟里那块硬物此刻还在散发着淡淡的青芒,方才那一掌留下的血痕正缓缓淡去,断裂的筋骨也在无声地归拢愈合。

  在那股奇异力量的滋养下,他原本瘫软的身子渐渐找回了几分气力。

  他撑着冰面,一点点爬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一步步朝月无垢逼近,那张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愠怒和不解。

  “俺……”

  他咳了两声,血沫混着唾液从嘴角涌出,声音沙哑得厉害:“俺拼了命把你从这冰河里刨出来,没让你冻死在里面……你数数,俺救了你多少次了!”  他又咳了一声,胸口起伏着,眼眶都红了。

  “你却还要杀俺……俺做错了什么!就肏了你一次,俺非死不可吗!”  月无垢咬着牙没有回答,看着朝她走来的男人,手指微微蜷动,想要再凝一缕灵力。

  可灵力刚调动,那股炽热的情欲便被堕仙印在一瞬间推到了极致,一阵远超以往的酥麻与酸软从双腿间汹涌炸开,瞬间冲破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唔——”

  月无垢浑身剧烈地痉挛起来,双腿间止不住地渗出温热的湿滑,顺着腿根一路滴落,双膝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未散的杀意被彻底冲垮,只剩下一层连她自己都无法抵抗的、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吞没的水雾。

  “仙子你——”

  李根生察觉到她的晃动,也顾不上自己身上那还在淌血的伤,将那具即将栽倒的躯体揽进了怀里。

  一股浓烈的雄性气息混着血腥味将她彻底包围。

  月无垢的身体剧烈地战栗了一下,双手抵在他的胸前,本能地想要把人推开。可被情欲覆盖的身躯在感受到这股近在咫尺的熟悉气息时,却背叛了主人的意志。  指尖不由自主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别碰我……”

  她的声音细弱游丝,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绝望的轻颤。

  她无力地瘫软在李根生怀里。伴随着紊乱的喘息,身体竟本能地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度,向着这具令她深恶痛绝的男人一寸寸靠拢。

  冰凉的面颊贴着他的脖颈,越贴越紧。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坠入李根生粗糙的颈窝。

  冬夜的河面上,碎冰缓缓漂流。

  月光冷冷地照着这两个人。一个半跪在冰面上满身鲜血,一个瘫软在他怀中浑身湿透。

  四下无人。

  只有风声与流水声在旷野中交替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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