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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艳通房 (10-20) 作者:白兰地

[db:作者] 2026-10-18 05:19 长篇小说 3440 ℃

【美艳通房】(10-20)

作者:白兰地

标签:#架空历史 #适合女生 #1v1 #甜文

  第10章 不举

  等袁沐阳仔仔细细的帮崔衍做了检查之后,大约说了他双腿受毒的事,除去这一身伤需要日后慢慢修养最终落定了他无碍之后,崔百陶等三人才最终放下心来。

  崔衍挣扎要起,袁沐阳伸手拦住他,“你折腾什么,当真不知道你的腿……”

  他止住了后面的话,却见崔衍推开他的手对站在最后面的乔昭道:“扶我起来。”

  乔昭看了一眼袁沐阳,还是听崔衍的话,上前去挪了两个软枕,小心翼翼地扶着他靠着。

  崔衍身子重,双腿又不便,他撑着半身,却依旧要乔昭使不少力气。

  依着力道,乔昭挨得近,她身上的馨香扑鼻而来,和着屋里的药味,混出了别样的滋味来。

  崔衍几乎一转头就能看到近在咫尺的娇容,却尚未偏头,乔昭把视线缥缈虚浮般落在某处,也同样没看他。气息错过,一晃开,扶正了人。

  乔昭起身时又不自觉地从崔衍干燥的嘴唇处划过,退至最后,微垂着头,双手至前腹部中,一副极为规范的规矩模样,轻问,“老爷,大公子能否饮水?”

  “啊?”崔百陶愣了一下,才观察到好大儿那干裂的嘴唇,一拍腿,“害,瞧我这看的,袁三公子,你说……”

  袁沐阳尴尬地干咳一声,“可以喝点,但不宜太多。”

  崔衍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乔昭,乔昭听罢,倒了一杯水过来,送到崔衍面前。崔衍手没动,抬眼看了她一眼。

  乔昭会意把杯子移到他的唇边,再伸手挡在杯子下方,生怕水会滴下来。

  一小杯水喝得精光,崔衍珉了珉终于得到了缓解的嘴唇,乔昭再次退到后面候着。

  见人稳住了,崔诗雨嘴巴一扁,人跟着趴在了崔衍的床榻前,“大哥,你担心死我们了,你都不知道,大伯昨日一整夜都没睡,生怕你挺不过来。”

  她说得严重,又是事实,继续嗷,“你浑身是血,脸色又那样可怕,大哥,你快快好起来,四妹妹以后都不皮了。”

  崔衍扯了扯嘴角,看向崔百陶,心生愧疚,“劳爹担忧了,孩儿无事。”

  他说话都虚软无力,脸色又苍白,崔百陶连连道:“你刚醒,先别说了,好生休养才是最重要的事。你受伤的事爹没敢跟你娘和你祖母说,爹怕她们受不住,唉……”

  “先不说吧。”崔衍道,他掀开盖在脚上的被子,看到了受伤的腿,崔百陶想要阻止他却没办法,只能由着他去了,一扭头,不忍地又叹了口气。

  崔诗雨吸了吸鼻子,举手,“大哥也请放心,四妹妹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昭昭也不会的。”

  崔衍嗯了一声,看向袁沐阳,问他,“能救吗?”

  “你倒是冷静。”袁沐阳道,“能救,但关键得看你。”

  “能救就行。”崔衍道,“帮我叫红隆进来。”

  起身他说话时并没有看乔昭,可不知为何,乔昭下意识的就是觉得他这话是跟自己讲的。

  她转身走去开了房门,对跪在外面的红隆道:“大公子醒了,喊红护卫进去。”

  “是。”红隆一听,原本黯淡的神色顿时亮了起来,连忙起身进了屋里,终于见到了清醒的主子,正想跪下去,崔衍冷道,“站着。”

  “是。”红隆不敢不从,毕恭毕敬的站着。

  崔诗雨看了他们一眼,识趣的起身拉着乔昭道:“我突然想起来院子里还有事情要做,既然大哥醒了,那四妹妹我先回去啦。”

  崔百陶道:“好好好,你们先回去吧,也辛苦乔丫头了,有什么事后面再喊你过来帮忙。”

  乔昭点了点头,跟着崔诗雨离开了房间。

  崔衍看着乔昭离开的背影,崔百陶以为他私自给儿子安排丫鬟近身伺候而心生不悦便解释,“你院子里又无丫鬟和近身的小厮,昨夜事态紧急,多亏了乔丫头留下来照顾你。唉,你也真是的,都二十有五了,房里居然还没有个贴心的,日后要是再有个好歹,可如何……”

  “崔大人。”袁沐阳打断了他的唠叨,“崔衍刚醒,还是先说正事吧。”

  崔百陶道:“也罢,不过事关重要,衍儿心中有数,爹就不留了。这样,袁三公子,你把药方给我,我去给他抓药。”

  袁沐阳看向崔衍,崔衍点了点头,袁沐阳开了方子交给了崔百陶。

  崔百陶拿着药方临走之前对崔衍道,“你刚醒,也莫要谈论太久,好好休养,免得爹娘担心。”

  “孩儿知晓。”崔百陶离开后,崔衍看向红隆,“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属下没事,都只是皮肉伤,劳主子挂心了。”红隆眼眶一红,要不是主子要他站着,现在恐怕又跪下了。

  “那就好。”

  红隆吸了吸鼻子,立刻从兜里拿出一封信交给崔衍,“主子,段世子早些时辰进了宫,出来后让人交了信就走了。”

  崔衍打开信,看到内容后思量片刻后道:“去回太子殿下,除去我双腿中毒的事,不必隐瞒我受伤的事情。”

  “是。”红隆转身就走。

  崔衍又把人叫住了,“等一下。”

  红隆停止脚步,“主子。”

  崔衍说道:“把我重伤不能人道的消息散布出去。”

  袁沐阳一口茶喷得老远,吓得差点跳起来,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干什么?我什么时候诊断你、你不能人道了?”

  “我私自诊断的。”崔衍笑道,“我说不能人道便是不能人道。”

  红隆对主子的话严厉执行,毫无疑虑,“是。”

  袁沐阳扶额,“可别说我没提醒你,你受伤的事一旦被外人知道,必定会引起恐慌,更何况……你让红隆散布你不能人道的传言,你是想让你爹娘发疯吗?旁人又会怎么在背后言论你,你名声不想要了?还有,你即将就要和文家千金完婚,消息一出,对方会如何,你又当如何?”

  “不如何。”崔衍道,“受伤的事情早晚瞒不住,何必多此一举藏着掖着,至于我爹娘那边……罢了,我大约能猜出非尹为什么还要去一趟卞州。我在柳晋管辖的范围内身受重伤,还在刺客身上找到了有柳家印记的信令,非尹才能名正言顺的把柳晋被押回京城,关在大理寺。只是只有信令还不足以定他死罪……”

  他说完咽了咽喉,缓了片刻又道:“大理寺卿宋以舟宋大人是个更正不阿的人,他立场向来中立,从不站位,想要得到他的信任,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就必须找到能治柳晋更多的证据。”

  “罢了罢了,随你,反正被说的又不是我。”袁沐阳给他又倒了小杯水,刚想喂他,崔衍自己把杯子接过来喝了,还嫌弃地扫了他一眼。

  袁沐阳感到莫名其妙,“你去了卞州也找不到有关于他的罪证?”

  “有,但不急。我受伤的消息一旦传出,柳晋又被抓,三皇子估计能消停一段时间……”崔衍摸了摸他受伤的腿,意味深长地说道,“至于柳晋,我要亲自到大理寺会会他。”

  袁沐阳打了个冷颤,崔衍这个人吧,说他冷,又很多时候笑,说他爱笑吧,又时不时的阴。

  好说话的时候很好说,却也是一个有仇必报的狠角,甚至会加倍奉还对方。

  袁沐阳甚至有点同情这个招惹他的柳晋了。

  崔衍摆摆手,“你先回去吧,今日我累极了,等我睡醒了再说。”

  没良心的。

  “行,祖宗你就睡吧。”袁沐阳没好气的说,“我先回去琢磨琢磨接下来治你腿的事。反正你身上的伤只需要调理就好,你先按方子服药,有事来我府里寻我就是。”

  在袁沐阳临走到房门时,崔衍出声认真道:“多谢。”

  袁沐阳听罢,转而一笑,“算你还有点良心,走了,你好生休养,我请崔大人把你府里那小丫鬟叫回来继续伺候你。哎呀,不久全京城都会知道你崔衍崔大公子不能人道的消息,恭喜了。”

  崔衍虚笑道:“慢走不送。”

  袁沐阳哈哈大笑,关门离开了。

  第11章 喂药

  崔衍身受重伤的消息一出,整个京城都炸了,几乎成了所有人茶前饭后议论的重头事。

  许多家世都趁机想要攀附一番,以表关心,拿着厚礼登门拜访,或递交帖子,都被崔百陶给拒了。

  也有很多在静观其变,查看局势变动。

  但在两个时辰之后,讨论的画风一变,崔大公子受重伤的消息变成了崔大公子已不能人道。

  只因他因为重伤而害了根本,于是世家们又开始纷纷收回拜帖,借口往后探望。

  崔家大夫人听到儿子受伤和不能人道的事,激动得顿时晕了过去,等人清醒过来,她赶往文泽院里,看着崔衍这副模样,哭得眼泪哗哗直流。

  醒来见到崔衍又开始哭,崔百陶只能叹气,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也一个头两个大,衍儿醒来之时也并没有提及此事,结果他抓完药回来,一听此消息,感到天都塌了。

  崔衍等她哭完,把人扶住了让亲爹带回了自己的院里,他才得以清净。

  静院内,舒兰抹着眼泪,坐在榻前焦愁万分,“夫君,这该如何是好啊?”

  崔百陶也愁啊,他坐在妻子身旁,连连叹息,“这都什么事啊……”

  崔家到他这一房就只有崔衍一个儿子,他自小聪明勇敢,读书识字从不让长辈们担忧。

  在整个崔氏家族,年轻一辈谁不以他为榜标模样,长辈们对他也是骄傲自豪。

  五岁启蒙,十五岁便考中进士进入内阁,后成阁老辅助太子,可谓前途无量。

  如今真是天妒英才,厄运缠身。

  “到底是谁要害我儿……”舒兰靠在丈夫怀里,哭得又是那般凄厉可怜。

  “唉……”崔百陶原本就愁白了发,听到儿子如此,他也心痛不已,“夫人,相信衍儿吧,他会查清楚的。”

  “这些年来,衍儿在朝为官,他做事一贯让我们放心,从来没有出过如此严重的事。夫君,我之前听说太子与三皇子一贯相对,他半年前遇刺,衍儿怕不是……”

  “嘘,此话不可再说。”崔百陶擦去妻子的眼泪,低声哄着。

  舒兰抓紧丈夫的衣襟,狠声道,“害我儿者不得好死。”

  “相信衍儿心里有数,袁三公子也说了,他的脚能好起来的。”

  “可是……可是他……”舒兰一想到外面传她儿子不能人道的事,她就难过。

  “此事我找个时间去跟衍儿聊聊,再问一下袁三公子这个问题可否能治?既然是因为受伤,想必也不是绝对的事。好了好了,莫要再哭了。”崔百陶把人搂进怀里,轻声安慰道,“我就是怕你如此,一开始就不敢与你说,娘那边我让人封了消息,等衍儿好些之后再看看吧。”

  舒兰点点头,又抵不住心里的难过,依旧没能收住眼泪。

  厨房里两缕白烟飘飘,乔昭守在炉子旁边,拿着蒲扇,仔细看着火候。

  忽而,仅有一墙之隔的窗户外头传来窃窃私语,却也能让里头的人听到清楚。

  丫鬟一:“听说了吗?咱大公子,出大事了。”

  丫鬟二:“什么什么,大公子怎么了?”

  丫鬟一:“我今早跟着厨管出府采购,听人说了,咱大公子不但身受重伤,还……那不行了哦。”

  “什么?”丫鬟二听后大吃一惊,捂住嘴巴后连忙看向四周,发现没人之后才敢继续回她,“真的假的?这话可不能乱说哦,要是被主子们知道了,你我吃不了兜着走。”

  “骗你我就被主子发卖出府去。”丫鬟一保证,“现下估计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大公子已不能人道了。你以为方才总管召集我们,说不管听到什么都不允许私下议论是作甚?”

  “天呐……”丫鬟二惊讶后叹息,“可惜了大公子啊,那么清冷明月的一个翩翩公子。”

  “可不是嘛……大公子平时虽然话不多,亲疏有礼,但对下人们还是不错的。”

  乔昭听罢捂住嘴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她忍了好久,已无心再听,骤然站起来开门出去,那两丫鬟见到乔昭吓了一跳,连忙起身低头不敢乱动。

  乔昭淡道:“自己去总管那里领罚吧。”

  “是。”两人不敢再言,应了一句慌乱退下了。

  当真是听说的那样吗?若真是如此,大公子他该有多难过啊。

  文泽院。

  乔昭刚走进来,就看到了袁沐阳在给崔衍用银针治疗他的双腿。

  那细长的银针几乎全扎进去,眼看着都觉得疼,但崔衍只是一脸平静看着自己双腿上的伤口。

  乔昭把手里的药放置榻几上,候在一旁静等袁沐阳帮他针灸完毕。

  拔针的时候,崔衍皱了皱眉。

  乔昭见状,放置身前的手动了动。

  袁沐阳无奈,“是疼了些,但也是为了你好,就是要刺激双腿的痛感,你忍着些吧。”

  崔衍嗯了一声,偏过头,稍微面向乔昭,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他这一身病伤,尚未恢复,脸色依旧发白,显得颇为虚弱,叫人心生不忍。

  乔昭听到了他的叹息,珉了珉嘴,忍不住偷瞧了他一眼。

  大公子外头的那些流言蜚语她在厨房时听得清清楚楚,虽然老爷严禁府里的下人嚼舌根,但到底有人会按耐不住,叫人多舌了去。

  不能人道。这不相当于是毁了他的一生吗?

  等袁沐阳收回银针之后,乔昭把药端了起来,“大公子,药熬好了。”

  “嗯……”崔衍就那样靠着不动,听到乔昭的话,他才微微抬头看她。

  乔昭识得他这般模样,连忙低下身子去,把药送过去喂他。但碗刚触碰到唇边,崔衍就微微皱眉,挪开一些。

  “烫吗?”不该啊,她试过温度的,乔昭将药收回来吹了吹,缓了片刻后才继续喂他,“不烫了。”

  崔衍这才皱着眉头喝完。

  乔昭见他喝完药还一脸嫌弃,她从托盘上拿起一颗蜜饯送至他的嘴边。

  崔衍挑了一下眉对上她的视线,在她温和的目光中张嘴将蜜饯吃了进去,甜味在口里蔓延开来,仿佛当真把那股吃药的苦味消散掉了。

  真吃了。

  乔昭松了口气,她以往吃药也怕苦,原本只是备着,只是没料到大公子当真吃了。

  原来堂堂崔家大公子也怕苦啊。

  想到此,乔昭眼里含了一丝笑意。

  袁沐阳被好友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恶心到了,刚想喷他,崔百陶夫妻就出现在了门口。

  舒兰着急地撇开了丈夫,快步走进来问道,“衍儿,今日感觉如何?”

  崔衍见到父母,挪正了些身子,拉过被子盖住脚,“爹,娘,今日尚好,不必担忧。”

  舒兰哪里肯信,又想说些什么,看到站在旁边的乔昭愣了一下,“乔丫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昨日舒兰来的时候,乔昭没在文泽院,被崔百陶特意留在厨房煎药去了。所以今日见到她出现在这里,颇为惊讶。

  崔百陶连忙走过来跟她解释,舒兰听后重重叹息,但因为隐瞒自己而又瞪了他一眼。

  她昨日伤身又哭了许久,今日的状态十分不佳,眼睛还是肿的,“辛苦你了。”

  乔昭应着,“大夫人,这是奴婢该做的。”

  乔昭的懂顺,舒兰自是知晓的,“倒是巧了,不然还真不知道从哪找来个守规矩的丫鬟,你放心,等把衍儿安置好,不会亏了你的。”

  乔昭不敢邀功,“大夫人言重了。”

  崔衍出声,“娘,我没事,除了双腿严重了些,别的无大碍。我这每日需要针灸用药,您过来不太方便。”

  舒兰听着有理,瞪了一眼儿子,但又无可奈何,她坐在床榻前,看了一眼其他人,欲言又止。

  崔衍知道母亲想说什么,开门见山,“娘,您和爹过来,是不是想问我不能人道之事?”

  乔昭一听,愣了一下,连忙低下头去。袁沐阳则被呛住了,吓得连忙收拾东西准备开溜。

  “你知道娘想问什么就好。”舒兰着急地说,“那你……那外面说的,真的假的……”

  “真的。”崔衍认真道,他看着父母,继续说打破亲娘亲爹最后的一丝希望,“袁三公子已经确定了,娘,爹,孩儿往后恐怕不能为崔家延续子嗣了。”

  “哎呦……”舒兰一听,两眼一翻,倒在丈夫怀里哭得带雨梨花的,崩溃得不行。

  袁沐阳抓紧医药箱,心里吐骂了崔衍千遍万遍,“崔大夫人,崔大人,请节哀……”

  “啊……”舒兰不但亲耳听到儿子这样说,还听到袁沐阳的肯定后,哭得更加难受了。

  第12章 心思

  “爹,扶娘回去吧。”崔衍不知如何作答,为了计划也只能委屈至亲之人了,只好让爹把亲娘请回去,免得看见自己堵心。

  “衍儿。”崔百陶语重心长道,“如今你竟这般遭遇,我们都很难过,爹娘知你难处,只是你还年轻,尚可还有希望,切莫放弃。但有一件事,我们原本已经与文家定了婚期,你月底便要成亲,如今这般,你得先想个法子要如何跟文家交代。爹也不是逼你,你好好想想吧。”

  “孩儿知道。”崔衍道,“爹,娘,孩儿的事劳大家忧心了。”

  夫妇俩剩下的只有叹息,崔百陶看向乔昭,交代了几句,“乔丫头,接下来就麻烦你照顾衍儿了,老夫人那边我会亲自跟她说清楚的,你不必担心。”

  乔昭点头应答,“是,老爷。”

  说着崔百陶扶着舒兰离开了文泽院。

  “内阁那边你当如何?”两人离开之后,袁沐阳看了一眼乔昭,思虑着怎么开口,却见到崔衍丝毫没有让乔昭回避的意思,他就问了。

  “准备笔墨,在抽屉里帮我拿个信封来。”崔衍抬头看向乔昭道,乔昭偏头看向外室,看到了客案前的置物,便把炕几和笔墨搬了过来。

  崔衍在纸张上写了许多,然后折好放进信封里交给袁沐阳,“把这个交给殿下,他看了就会明白了。”

  “行。”袁沐阳把信收好,扫视了一眼崔衍,欲言又止。

  崔衍道:“还有事?”

  “呃……”袁沐阳看向乔昭,疑虑许久,“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崔衍淡道:“那就别讲。”

  “哦,那就当讲。”袁沐阳与他对着干,在乔昭耳边说了几句。

  乔昭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连眼神都透着慌乱,后退一步,摆手说道:“不不不……奴婢不敢……”

  袁沐阳拉下她的手,肯定道:“不敢也得敢。”

  崔衍见他们靠得这般近,微微皱眉,“说了什么?什么不敢也得敢?”

  乔昭臊得整个人都快红透了,她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崔衍。

  崔衍见她这般,腰都挺直了,腹部的伤仿佛也不疼了,脸一沉,“袁沐阳,你跟她说了什么?”

  “我能说什么?”袁沐阳两手一摊,很是无辜,“崔大公子你躺了三四日,又沾了这么多血迹,不得擦一下身子?你家这丫鬟心灵手巧的,我不过交代了几句,你急什么?”

  让你清心寡欲,清冷矜贵,这好不容易逮到了机会,袁沐阳岂会那么容易放过他。

  袁沐阳走过去在崔衍耳侧轻说:“崔大公子,你也该尝试一下什么叫春鸾红鸢的滋味了。”

  “闭嘴。”崔衍听罢瞬间推开他,眼眸连忙抬头看向乔昭,瞬间懂了乔昭为什么红透了脸,方才盛气凌人的气势立马平静了,靠回去,手指蹭了又蹭,居然也变得温吞起来,“这样啊,确实……那什么……”

  这下好了,两人一个比一个脸红。

  袁沐阳看两人面向各一边,心满意足地哈哈大笑。

  让你死装。非要他当面讲出来。

  “好了,我要回去了。”袁沐阳收拾东西准备回府,临走之前朝乔昭眨了眨眼,“记住我的话,都要好好洗洗哦。”

  乔昭低着头,手足无措地揪着衣角,点了点头。

  几日前崔衍忽冷忽热熬过那危险的一夜时,事出有因,乔昭帮他擦拭上身时根本无心遐想其他的。

  可现在大公子已经醒过来了,身子也不再发热出汗,再让乔昭亲手伺候,哪能不慌乱的?

  虽说乔昭是丫鬟,可她自小伺候的是老夫人,两者男女区别,况且大公子又是成年男子。

  乔昭眼神慌乱躲避,飘忽不定地来回转,根本不敢看崔衍。

  崔衍轻咳一声,换回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直勾勾地看着乔昭。

  又想起之前在华恩寺发生的事,后来他要赶赴卞州,让她独身一名女子拿着自己的玉佩赶回京城,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那日我让你一个人回京,可有受伤?”

  乔昭没想到他还会问那日的事情,于是摇了摇头,“奴婢没事。”

  “段非尹能这么及时赶到卞州帮我,你回去怎么可能不会受伤。马车骑行缓慢,你定是骑了快马回程,才能赶在宵禁之前扶侯府。”崔衍似是在疼惜缓道,“我记得你不会骑马的。”

  乔昭心一动,咬唇低着头,“奴婢、奴婢不能辜负了大公子的重托。”

  一想到袁三公子的话,也所幸自己没有选择错误,如若不然,现在她看到的恐怕是大公子的尸体了。想到至此,她心底就不由地发凉。

  崔衍轻道,“谢谢你救我一命。”

  乔昭连忙摆手,“奴婢不敢,这都是奴婢该做的。”

  崔衍也不再逼她,要感谢的话,往后多的是机会。

  “乔昭。”崔衍清雅的嗓音落在跟前,乔昭感觉心脏都漏掉了一拍,他从未在如此近身的情况下喊过自己。

  乔昭想起从她有记忆时起,大公子便已经是那个令长辈们自豪的少年郎了,偶有发呆时,她便想着府里这位如嫡仙一般的主子,总是比其他小姐公子都要孝顺,明明功课那么紧要,又几乎每日过来给老夫人请安。

  “大公子。”乔昭低声应了他,“有什么吩咐吗?”

  “麻烦你到院子里,帮我捡几叶好看一些的枫叶来。”

  “好的。”乔昭似乎松了一口气,透过打开的窗户看向外面也有些叶子变黄的枫树,转身走了出去。

  她停至窗边,仔细地选择满意的,偶尔蹲下去挑选,再站起来思考。

  崔衍透过珠帘看着外头那娇俏的人,一时入了眼。

  秋日的微风调皮似的,吹动了乔昭的发丝,乔昭伸手拂过发丝挂在耳后,低垂眼眸,长长的睫毛跟着动,看到了满意的枫叶,嘴角上扬,眼睛跟着笑。

  娇而俏,艳而纯。

  崔衍喉结滚动,咽了下口水,视线跟着乔昭动而动。

  崔衍记得祖母第一天领着她进府里时,几个公子小姐中,他是第一个见到乔昭的。

  启蒙时,也是他第一个教她识得的第一个字,幼时也曾熟识过,但后来越发大了,乔昭被府里的嬷嬷长辈们教得那般懂事,她分清主仆有别,男女有别,再加上他为功为官,也就渐渐的疏离了。

  乔昭仔细挑拣了几叶好看完整的枫叶进了屋,捧到崔衍面前,问道:“大公子您看,这几叶可行?”

  崔衍只看了一眼就说:“可以,麻烦你帮我洗净擦干了夹在书架上第二层左边的那本书籍里,我日后有用。”

  “大公子不必说麻烦二字,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乔昭收好,应了要求把枫叶放好。

  崔衍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行动,再偏头看向外面的景色分神。

  此时竟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惬意感。

  晚膳过后,乔昭再去厨房亲自熬了药给崔衍喂下,回去端了热水,进门之前,她看到了坐在床榻上翻阅书籍的崔衍。

  乔昭嘴巴抿了抿,把水放置在床几上,“大公子,该净身了。”

  她不该多想多虑,做好奴婢该做的事。

  大公子向来洁身自好,若非如此,他身边早就应该留有近身伺候的丫鬟了。

  “好。”崔衍把书放到一旁,掀了被子,乔昭看到了那几处受伤严重的地方,缠着纱布,上了药。

  崔衍文武双全,身子自然不差,虽忙于朝事,但该有的锻炼一样不落,上半身沟壑分明,下半身肌肉明显。

  乔昭之前每次见到时都是在情急之下,无心观赏,现下当真仔细瞧了,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了?”崔衍看着她轻问。

  乔昭缓过神来,连忙摇了摇头,用棉质的拭身巾浸湿拧干,再靠近过去俯下身子帮他慢慢擦拭。

  崔衍偏头看着她这副十分疏离的姿势,出声问她,“乔昭,你这样,累不累?”

  他的气息就落在乔昭耳侧,乔昭本就不敢看他,听崔衍这么一说,原本帮他擦拭脖根的手停住了,“不,不累啊。”

  崔衍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拉近过来,坐在了床榻边上,“你要一直弯着腰帮我,我也不勉强你,只是你这样一直做到帮我擦完身子之后,恐怕明日便无人再来伺候我了。”

  乔昭耳根子一热,轻轻地嗯了一声,“奴婢知道了。”

  第13章 擦拭

  两人靠得近,湿温的拭身巾贴着皮肤,到脖子处,到锁骨处,到胸口……乔昭微微咬住内唇,不让崔衍看出她的不自在。

  偏偏她红透的耳垂出卖了自己。

  崔衍视线落在她的头顶上,她靠近过来的馨香扑鼻,眼眸低垂,再移到她发红的耳朵处,眼底染上笑意,惬意地往后一靠,“用些力,我好几日没沐浴了,再不擦干净些,恐怕都要发臭了。”

  哪有啊,明明她除了昨日没帮他擦之外,前两日都有在弄好不好,哪里会臭?

  “好。”乔昭使了些力道,棉质的拭身巾磨过皮肤,他垂眸跟随着她的手,划过自己上半身的每一处地方。

  凉了又重新浸湿拧干再来。

  到了崔衍的腹部,他结实的肌肉练出了分明的几大块,迷离了乔昭从未认真看过他身子的眼。

  怎么办?乔昭感觉到快热坏了。

  崔衍依旧不着急,就看着她帮自己擦拭,眼神里都是他不自知的温柔。乔昭忍不住偏了偏视线,不敢再看,却不小心碰到了他腰间的伤口。

  崔衍嘶了一声,吓得乔昭立马收回手,抬头看他,有些不知所措,“对不对大公子,弄疼您了吗?”

  “没有。”崔衍摇摇头,拉着她的手腕道:“喜欢?”

  “什么?”乔昭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抓住自己时,又听到了他的话。

  呆滞了片刻刷地一声收回手连忙摇头摆手,“不不不,奴婢不是,奴婢没有。”

  崔衍低笑几声,把人又拉回来,“好了,我开玩笑的。”

  乔昭看出了他眼里的戏谑,才反应过来,脸热得发烫,“大公子莫笑奴婢了。”

  崔衍的大手握住她的手腕,好细,很软,柔柔的,触碰着像棉花一般,仿佛轻轻一折便会断掉。

  将她的手重新放置自己的腹部,看着她,“继续。”

  乔昭似乎感觉到他方才握着自己手腕的温度还在,嗯了一声,再仔细擦拭。

  崔衍闭上眼睛,享受她轻柔的力道,身下的指腹轻缓地摩擦着,好像在回味着自己刚才的触碰,她细腻的肤感还在指尖……

  乔昭帮他擦干净了腹部,再拿起他的左手时,崔衍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乔昭。

  乔昭怔住了,又连忙移开,刚想起身道歉,又被崔衍拉住,“别动,继续。”

  唉,果然还是不经吓。

  “是。”这次乔昭不敢再看,低着头认真仔细地帮他,摊开他的手掌心时,看到上面那有些硬起的薄茧,手指轻轻地碰了碰。

  原本以为大公子只是在文才方面出众,原来在武道这边也是下足了功夫。这些薄茧恐怕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形成的。

  这让乔昭又想起了在华恩寺遇到崔衍的时候,他身受重伤了还有去卞州办事,这已然超出了一般习武之人的强硬了。

  “大公子,您就不怕吗?”乔昭觉得鼻子酸酸的,到底是没忍住问了。

  崔衍听到她的问话,有些惊讶,庞大的内心在这一瞬间好像崩塌了一块,看着她有些泛红的眼眸。

  他自小被家族长辈们寄予厚望,只要父母会在幼时关心自己疼不疼,累不累,再长大些后,这种关怀也逐渐少了。

  崔衍可以理解的,他向来独立惯了,倒也无所谓,可是现在却听到了还有人会问他疼不疼。

  许久,他轻轻地嗯了一声,“怕的,只是……若是我退缩了,岂不就是辜负了那些信任我的人。”

  “可是……”乔昭认真地看他,“可是您……也怕疼不是吗?”

  她越说越虚,心知她如何能为大公子担忧,说着最后一个字时低下了头。

  崔衍听罢,疑似一潭平静的水面砸下来了一颗石头,荡起无限涟涟。他手一紧,猛地反手抓住了乔昭的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乔昭吓了一跳,被他紧紧握住,想要收手却发现奈何不了他,“大公子……您松手。”

  崔衍压抑住内心里的那股波动,慢慢地松开了手,为自己的鲁莽道歉,“……抱歉。”

  乔昭摇了摇头,复上被抓疼的手,不敢逾越,“奴婢帮你把另外一只手也擦干净吧。”

  “好。”崔衍把左手伸了过去。

  擦干净了手,乔昭看向崔衍那双修长的腿,伤口在大腿中部,左脚较深,当时崔衍是被一箭双雕射中的,尚好反应得快,右腿避过了着重,伤得轻些。

  连扎了三日的银针,皮肤上泛着一个个点点红印子。

  乔昭眨了眨眼,不敢细看。

  崔衍看她这般反应,接过她手上的拭身布道:“我来吧。”

  “不。”乔昭收回来拭身布,转身过去洗净一遍后帮他继续擦。

  ——“一定要全部洗干净哦”——

  袁三公子的话骤然冒出来,乔昭刷地一下又感觉到热气腾腾的,她抬头看了一眼崔衍,发现他同时也在看自己。

  吓得她连忙躲开了,仔细把他的腿擦干净后起身,“大公子,奴婢先去换一盆热水回来……”

  “好。”崔衍道。

  乔昭连忙端着凉了的污水去了厨房,重新装好热水后却不敢回去了。袁三公子的意思是要让她给大公子都擦一遍身子吗?

  梧桐院里的嬷嬷都没有教过乔昭怎么伺候公子,她跟在老夫人身边时,给她老人家净身是很平常稀疏的事情,即使是很重要的位置也要做得仔细。

  那大公子呢?也是那般吗?

  想到这里,乔昭脸热得滚烫。

  乔昭连忙去勺了冷水洗脸,“乔昭,你瞎想什么呢,快冷静。”

  那是高高在上的大公子,她只是当奴婢的,尽心伺候主子,也没什么不妥的。

  可是……

  乔昭就像有两个小人在脑海中打架,各说各的,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这又泄了气。

  回到房里,崔衍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看到乔昭回来,笑了一下,“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啊?”乔昭反应过来连忙摇头,“大公子不可怕的。”

  “那就好。”崔衍道。

  虽然不明白崔衍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乔昭坐下小心翼翼地扶崔衍坐直,再帮他擦后背。

  拭身布慢慢往下,从他结实的肩膀到他的蝴蝶骨,那脊骨明显,精壮的腰身……

  乔昭又觉得自己变得奇怪了,动作变得温吞起来,眼眸微颤,娇嫩的小嘴唇动了几下。

  想喝水……

  身边人靠得极近,崔衍感觉到她的动作变得缓慢了,嘴角微微上扬,视线偏过看着她白皙的脖颈上。

  停留片刻后再往上,落在乔昭精致小巧的耳垂处。

  圆润粉嫩,仿佛透着一股诱人的滋味来,咬一口,应该会害羞得躲起来吧。

  乔昭的美从来都不是只有旁人口中说的那般,在她未及笄之前,跟崔府往来做客的世家子弟,每个见到她的人,无不停下目光。

  有贪婪,有赞赏,跟祖母讨过她的更是很多,为妾为婢,都被祖母一一拒绝了。

  一想有那么多觊觎她的人,崔衍就觉得心不太舒服。

  第14章 反应

  乔昭看着那双笔直的腿发怔,一时竟不知如何下手。

  因为双腿受伤的事情,崔衍的里裤穿着短款,质地细腻,几乎贴着身子,仔细一看,叫人不敢直视。

  忽而,乔昭轰地一下,热得头顶直冒烟,瞪大了眼睛,欻地一下甩了那拭身布给跑了。

  崔衍都反应不及,看到她落荒而逃的身影,疑惑地往下一瞧,顿时黑了脸。

  此时他那很不乖巧的二弟,正有了不可阻挡的趋势。

  唉。崔衍扶额无奈,怪不得乔昭会跑,感情是把人给吓着了。

  乔昭跑到院子里才停下,她捂着脸蹲在池子边上,惊魂未定,脑海里不断地涌现方才的画面,又臊又羞的,连忙拍打着自己的脸清醒。

  大公子不是说不能人道了吗?那她方才瞧见的是什么?

  磨蹭了许久的乔昭才慢吞吞地回房,只见崔衍已经把自己收拾干净了,也盖好了被子。

  见她回来,崔衍神情自若,仿佛放出出糗的事没有发现一样,“回来了?”

  “嗯。”乔昭松了口气,点了点头,缓缓地走近过去,“大公子,方才奴婢不是有意的……”

  “是我考虑不周了。”崔衍道,“你到底是一个姑娘家,又在祖母院里伺候,没试过这般的情况,我不应该让你瞧见的,吓到你了?”

  “没有。”乔昭摇摇头,“大公子您是主子,奴婢伺候您是应该的。只是,只是奴婢确实没见过……抱歉,方才是奴婢反应激动了些。”

  “你不必道歉,我也没有想到。”崔衍胡说八道,语气颇为自怜自哀,“只是我也很惊讶,袁三公子断了我不能人道的事,却又如此失礼,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我想着兴许是因为这几日他日日帮我施针用药,在这方面也有所好转了,我应该感到高兴才是,你说是不是?”

  “啊?”乔昭听他这般说自己,忽而又觉得自己方才的反应是不是伤了他的心,有些愧疚低下头去。

  “你别害怕,方才只是一时冲动,很快就下去了,后面再无反应。”崔衍语句淡淡的,慢慢的,“乔昭,我院子里没有过旁的丫鬟,你是第一个,若有冒犯,我很抱歉。只是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若是你感到不自在,不如明日就回祖母院子里去吧,没关系的……”

  “不不不……不是的。”乔昭连忙摇头,欲张嘴再说其他,又想不到什么,他一个当主子的却跟自己一个丫鬟都这么诚心道歉,使她更加愧疚了。

  乔昭啊乔昭,大公子都这样可怜了,你怎么还能责怪他刚刚的反应呢。

  “大公子您严重了,奴婢不是这个意思。”乔昭道,“奴婢不回去,留在这里没事的。”

  “当真不会不自在?”

  “不会。”

  “那若是后面还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

  “那……奴婢避着不看便是了。”

  乔昭拧着衣摆的模样实在让人心悦,崔衍笑笑,“如此我便放心了,谢谢你。我原本也打算日后不娶妻生子了,怕耽误了人家,先如今又这般反应,又让我有了期盼。不过,此事也很难说,请先别告诉其他人,我怕他们失望。”

  “好……”乔昭哪里还想着什么,大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那,大公子要休息了吗?奴婢帮您铺床。”

  “先不睡,帮我把笔墨再取来。”

  “是。”

  那凳几前的人掩去了乔昭从前见过的疏冷,变得平和了许多,微微低着头,极俊的脸型,少许发丝垂下,印在眸前,落在鼻尖,入了乔昭的眼眸里面。

  乔昭自小跟着老夫人进进出出,见过的访客也有许些,她就没见过有谁像大公子这般生得好看的。

  虽因为受伤而脸色不如以往红润,倒有了一股柔美之意,叫人心生疼惜。

  当真好看啊。

  崔衍写下两封信各自装好,“红隆。”

  很快,红隆走了进来,“主子。”

  崔衍把两封信交给红隆,“一封给卞州的段世子,一封给际安的青隆。”

  “是,主子。”

  红隆走后,崔衍揉了揉脖子,舒展了一下快要僵硬的筋骨,看了一眼乔昭道:“麻烦帮我把案上那本《诸子论》拿给我。”

  “好的。”

  夜风徐徐,灯光曳曳,乔昭在旁候着,静静地随着崔衍,屋内只响起翻书的声音,无人出声,却出奇的舒逸。

  在没出事之前,崔衍几乎都忙得许久才会入夜,如今竟这般清闲了,但朝前事必定因为他的出事,已经引起恐慌,太子殿下那里,恐怕也不好搞吧。

  罢了罢了,现在他是伤患,其他事,就让太子殿下先忧愁忧愁吧。

  崔衍合上书籍,看向乔昭,“帮我铺床吧。”

  这丫头,若是自己不睡,她是不是就打算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站到天亮?

  “是,大公子。”

  次日,袁沐阳在给崔衍施完针之后,查看了一番伤口,得出结论,“恢复得不错,从明日起,也不用每日施针了,只需要按时服药即可。三日后,你就要下榻练习,刚开始小段即可,不可操之过急。红隆,你要在旁边把你家主子所有的情况都记下来,我过来时要看。”

  红隆应道:“明白。”

  “崔衍,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袁沐阳道,“我说过,你这双腿能不能好,得看你自己。”

  “我知道。”崔衍淡道。

  袁沐阳继续,“不过,在你要练习之前,我会换另外一副药方,届时要刺激你双腿的感知,会很痛,无论如何你都得忍住。”

  崔衍嗯了一声,“好。”

  见他如此淡定,袁沐阳也无话可说,只叹了口气,“希望那时候你也能这般淡定的跟我说话。”

  ……

  礼部尚书文家。

  文杰一拍桌案,胸口郁堵,很想破口大骂却又无从下口,夫人李氏也一脸难色,眉头紧皱。

  文杰堵了半日才愤道:“这婚不能结。”

  文静怡闻言,看向父母。

  “必不能结。”李氏道,“他崔衍再好,可如今已经……静怡若是还嫁过去,这跟守寡有什么区别。虽说这也不能怪他,但已成事实。现在全京城谁不知道?他崔家长房往后再无子嗣,静怡嫁过去还要守着已不能人道的崔衍作甚?”

  “唉……”文杰重重地叹了口气,原本两家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可谓是全京城都看好的一对。

  李氏看向一直没出声的女儿,问她,“你如何看?”

  文静怡看向父母,幽幽开口,“崔大公子出了这种事,女儿也深感遗憾,但爹娘说得也没错,倘若女儿真嫁过去,如同守寡一般,这婚必不能再结。只是……我们文家若是在此时退婚,恐怕会落下闲言碎语,说我们文家落井下石,忘恩负义。婚要退,但不是现在。”

  “那要如何?”李氏问。

  文静怡思量片刻后道:“爹,此事麻烦您亲自去一趟崔家,先将月底成亲之事缓缓,等崔公子伤好之后再议。至于以后,再寻日子,把婚退了。”

  她与崔衍的婚事本是父母之言媒妁之约,之前也仅是见过几次面,谈不上心悦谁,犯不着把自己的后半生赌上去。

  先把婚事推迟,保全了文家的颜面,也给了崔家面子,这样对谁都好。

  “缓兵之计……”文杰想了想,觉得女儿说得有理,“行,过几日爹就亲自去一趟。”

  第15章 药膳

  乔昭提着一个篮子进了厨房,径直走到老位置处准备熬药,一名在厨房里做事的庖丁站在远处,偷看了她好几下。

  庖丁以前从未见过她,这连着几日都亲自守着炉子熬药,也不知道是府里哪个院子里的大丫鬟。

  在偷看乔昭的时候,庖丁脸颊泛红,手里拿菜的姿势都变得扭扭捏捏的。

  许久,庖丁终于鼓起勇气忍不住走过去问道:“这位姐姐,有什么地方我能帮上忙的?”

  闻言,乔昭抬头看他,轻道:“不用了,谢谢这位小哥的好意。”

  “哦。”庖丁抓了抓头发,看到她这副疏离有礼的模样感到失落,讪讪地走了回去。

  同伴见他回来,撞了一下,笑道:“瞎想什么呢,那姐姐一看就是受主子器重的丫鬟,不然也不会让她亲自来守着药,再说了,你看看人家这长相,将来若是得到了主子的准许,出府嫁人做正妻那都是绰绰有余的。”

  庖丁被同伴这么一说,脸蛋爆红,说话都磕磕绊绊的,“胡、胡说什么啊?”

  他哪敢乱想什么,单纯的就是想要过去跟她说说话而已。

  炉子里的药还没有好,乔昭环顾一眼四周,心里忽而有了个主意,提起裙摆,缓步走过去,“小哥,请问一下,我能否用一下厨房里的一些食材,至于用了哪些,我会写明跟管事有个交代的。”

  方才还在妄想着说话的人,现在却近身出现在自面前,庖丁惊喜地连忙点头,“可、可以的,你随便用。”

  出息。同伴看了看庖丁,笑了他一下。

  “多谢。”乔昭道。

  准备好了要弄的东西,乔昭拿着食盒刚出厨房,迎面就看到了某个许久未见的人,她一福身,揖礼道:“二公子安。”

  “乔昭,好久不见。”崔瑾也有些惊讶她会出现在厨房这边,走近过去,看到了她手里的食盒,“今早回府先去的祖母那里请安,她老人家说你这几日都在四妹妹院子里照顾她,原来是真的,她没事吧。”

  崔瑾是崔家二房的嫡子,这段日子被公派去了淮安,听闻崔衍出事,他便提前回了京城。

  若是说崔衍是清冷矜贵的翩翩公子,那崔瑾就是那温文尔雅的儒净郎君。

  只可惜崔衍自小已有婚约,但崔瑾却是单身,几乎是京中闺女们的梦中情郎。

  这些年来,崔家二房也不知道被多少媒婆求了多少,也终究未得崔瑾的同意。

  乔昭顺着他的话应道,“谢大公子关心,四小姐并无大碍。”

  “那就好。”崔瑾道,“等稍晚些有空我再去她那里看看,在淮安我寻了件精巧的礼物,她看了肯定喜欢。”

  “二公子疼爱四小姐,她肯定会喜欢的。”

  “我稍后准备去一趟大哥那里,便不多留了。”崔瑾笑道:“你先忙吧。”

  乔昭心里将他的话听进去了,“二公子您随意,奴婢先下去了。”

  崔瑾点点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片刻,转身去了另外一个方向,无人知晓他这转一趟来厨房是为了什么。

  人还没有走近文泽院,乔昭远远的就看到了那门道前趴着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定神一看,这不就是她那可爱的四小姐嘛。

  乔昭眼珠子一转,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后,“在干嘛呢?”

  “啊。”崔诗雨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乔昭才拍着胸脯惊魂未定道:“臭昭昭,干嘛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啊。”

  “四小姐怎么不进去?”乔昭笑了笑,一点都不为自己做了坏事而心虚。

  “嘘。”崔诗雨连忙把好闺闺拉到一旁,“我刚刚想进去的,就看到了二哥先进去了,现在正在院子里呢,也不知道跟大哥说些什么,两人吵得凶,我哪敢进去啊。昭昭,二哥脾气一向好,大哥话又少,他们两个关系不是一向都挺好的嘛,怎么就吵架了呢。”

  二公子已经到了?

  可是她刚刚不是在厨房那边才见过二公子吗?怎么比她还早一步到了文泽院?

  乔昭摇摇头,“不知道呢。”

  “也是。”崔诗雨一垮肩膀,“你平时都待在祖母的院子里,连去我那都少,更何况是大哥二哥这边了。不过你也先别过去,二哥还不知道你在大哥这里呢,要是让他看见了,又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了。”

  乔昭应着,“好。”

  崔诗雨又偷看了许久,她脚都快站酸了,偏头看了一眼乔昭,发现她依旧站得规规矩矩的。

  视线一转,看到了她手里的盒子,“昭昭,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呀?”

  说着她就伸手过去想要打开食盒,乔昭愣了一下,破天荒地挪了挪,避过了她的手指,“是大公子的药。”

  崔诗雨听到乔昭这么一说,立刻收回了手,“原来是大哥的药啊,还以为带了好吃的,那算了算了。”

  接着她又往里瞧,“这两日我被阿娘缠着紧,也没时间过来看你,昭昭,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

  “那就好。”

  两人又等了会儿,崔瑾才气冲冲的从崔衍的房里出来。

  崔诗雨连忙拉着乔昭躲到一边去,等人走远了才敢出来。

  见他如此,崔诗雨也挺惊讶的,“大哥好厉害啊,能把一向脾气这么好的二哥气成这样。”

  乔昭噗嗤一笑,“四小姐,这是重点吗?”

  崔诗雨吐了吐舌头摆摆手笑道,“不重要不重要。”

  说着她就拉着乔昭往院子里走,敲了房门,得到了崔衍的回应后两人再进去。

  崔诗雨跑在前面,先乔昭一步站在崔衍面前,“大哥,你好些了吗?四妹妹来看你了。”

  崔衍脸色有些疲惫,看到她们进来,眉头才舒缓一些,“诗雨,你二哥回来了。”

  崔诗雨道,“我知道了,刚看到他走了。”

  “他往你院子去了。”

  “啊!”崔诗雨吓得本来想要坐下的姿势一下子弹了起来,连忙往外走,“大哥,昭昭,我先回去了,晚点再来看你啊。”

  乔昭还未来得及反应,崔诗雨就跑远了,见人一溜烟的,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将食盒放到榻几上,把里面的东西都端了出来。

  一碗药,和一盅药膳。

  崔衍挑了一下眉毛,抬头看她。

  乔昭刚想解释,门口又传来声音,“我干嘛要那么听话……”

  崔诗雨人还没有进去,声音就传进来了,乔昭端着药膳的手还僵在空中,一回头,就看到了崔诗雨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四、四小姐……”

  “昭昭。”崔诗雨看到她手里的药膳,把自己刚想说的话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开始控诉她,“好呀,我说你怎么不给我看食盒,原来是给大哥弄了好吃的。昭昭,你以前都不是这样的,除了祖母以外,就我吃过你的好手艺了,现在大哥也有了是不是?你还藏着掖着……你变心了,不再是独宠我的昭昭了……”

  乔昭被说得脸红耳赤,又不敢看崔衍,她原本就想着炖些药膳给大公子补身子用的,没想到会碰到四小姐。

  在院子外边四小姐问起时,她也不知道为何就没有明说,现在想想,这小馋猫恐怕是不能善罢甘休了。

  “别哭别哭,我再你弄就是了。”

  崔衍看到了她手里的盅,又听崔诗雨这么一说,嘴角含着笑,把药膳接过来,自己喝了起来。

  “那还差不多。”崔诗雨顿时不闹了,看着她大哥喝点津津有味,笑着问,“怎么样?昭昭的手艺好吧。”

  “嗯。”崔衍点点头,笑看着乔昭,“很好喝。”

  乔昭耳根子一热,连忙移开视线,“都是些普通的药材,临时起意弄的,大公子喜欢喝就好。”

  “很喜欢。”崔衍道,“我会吩咐下去,你以后想这么弄就怎么弄,只是竟不知道你还会下厨。”

  “大哥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崔诗雨拍拍胸脯骄傲地说,“昭昭手艺可好了,只是祖母院子里有专属的厨娘,昭昭也就不怎么下厨。还有啊,我们经常在藏书阁看书,对了,还有刺绣,记得前些日子,她在那里还丢了……唔……”

  她没心没肺的把什么都说了,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乔昭连忙捂住了嘴巴,“大公子把药膳喝完后,麻烦把药也喝了,奴婢和四小姐还有话要说,就不便近身伺候了。”

  崔诗雨几乎是被乔昭拉着走的,人一消失在视线里,崔衍低头看向手里的药膳。

  回想崔诗雨差点说漏嘴的话,顿时想起了自己在藏书阁捡到的肚兜,眼里的笑更加浓郁了。

  第16章 提议

  秋风今日加深,静院内,舒兰整理着准备给儿子带过去的被褥,如今都这样的气候了,前两日她在文泽院里还是瞧着他那些单薄的被子,实在是忧心。

  舒兰摸了摸让管事收拾进来的东西,仔细看了许久,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可这才高兴不过半刻,转而又掩去了笑意。

  唉……

  儿子现在变成了这样,实在是愁啊。

  双腿尚可能治,可那方面呢?

  舒兰又叹了口气,崔百陶下朝回府,刚踏进静院,就见到夫人这样,不用想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走进去拉住舒兰的手,一同坐了下来,并安慰道:“夫人,切莫再担忧了,身子要紧。”

  “这让我如何不担忧?”舒兰叹道。

  “衍儿从卞州九死一生的回来,已是上天对我们崔家最好的眷顾了。”崔百陶道,“不管将来如何,如今我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就好。”

  舒兰鼻子泛酸,掩去了眼里的泪水,“也是。”

  只是道理她都懂,心里一时难以接受罢了。她倒无所谓,可衍儿以后在朝为官时,难免遭受别人议论。

  “老爷,夫人。”舒兰身边的陪嫁丫鬟德敏走了进来,“文家来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舒兰听罢心一紧。

  正厅内,下人奉完茶后退了出去,只留下了崔百陶夫妇和来访的礼部尚书文杰一人。

  文杰喝了口茶,他思量了许久道:“崔兄,不知衍侄的伤势如何了?”

  崔百陶客气道:“劳文兄挂心了,衍儿一切都好,身上的伤嘛,休养一段时间,很快就能康复。”

  “如此便好。”文杰手一扬,随从搬进来几个大盒子放到茶几上后退出去了,“我带了些药材补品之类的,希望对衍侄有用。”

  “多谢文兄,有心了。”

  文杰他站起来朝两人开门见山道:“崔兄,我也不兜圈子就此言明了吧,令郎的遭遇我也听说了,为此我们文家也深感遗憾,只是令郎和小女的婚事,恐怕不能在月底如期举行了。”

  果然!舒兰一听,眉头微皱,崔百陶的脸色也不是很好。这衍儿出事的消息一出,文家就上门拜访,十分简洁的说明了来意。

  “文兄此话怎讲。”崔百陶抓紧拳头,沉声道,“外边的那些流言并非全真,文兄信了?”

  其实崔百陶和舒兰心里也知道,但心底里还想着有一丝侥幸心理罢了。

  “并非全信,但也绝非空穴来风。”文杰道,“崔兄,若是你们能现在跟我保证,外面的那些流言是假的,衍侄的身子除了外伤之外,并无伤到根本,你我两家的婚事定如期举行。”

  崔百陶哑口,他当然不能保证,衍儿不能人道的事情是他亲口说的,除非这世上有神迹出现,让他儿重振雄风,将来继续延绵子嗣。

  见到夫妻俩再无反驳,文杰冷哼一句,“崔兄请莫怪我无情无义,只是衍侄如今这副模样,如何再能给我女儿幸福?虽说我文家家世比不上你们崔家,但也断没有让我女儿嫁过来守活寡的理由。”

  舒兰放置膝盖上的双手慢慢握紧,却一句也反驳不了。

  文杰又道:“还请崔兄见谅,两家婚期推迟,以后再议,这对谁都好。”

  至于后面想要退婚的事情,还是等崔衍伤好之后再提吧。

  崔百陶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他沉声道,“既然如此,就按文兄所说的做就是了。七安,文大人府里还有事情,麻烦送客。”

  七安是崔百陶身边的管事,他听到叫喊,立马走了进来,对着文杰道:“文大人,请。”

  “你……”文杰没想到崔百居然会如此决绝下逐客令,他也气得长袍一甩,正想离开。

  “等一下。”崔百陶道,“文兄的好意,我心领了,那些东西全带回去吧,我们崔家不缺这些物材。”

  文杰气到了极点,头也不回就离开了。

  他人一走,舒兰刷地一下站了起来,堵着气来回走,“若不是文家老夫人和母亲是闺友,我会答应这门婚事?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家衍儿如今一出事,他就来推迟婚期……是,衍儿是不能人道,可是他文家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说完她又气鼓鼓地坐下,喝了一大口茶。

  崔百陶又气又无奈,连忙为妻子续茶。

  “是……话说没错……”舒兰气急之后,缓了好久才缓平和下来,“……可恶,被落下把柄了,想反驳也反驳不了。”

  崔百陶长叹一口气,“婚期推迟是迟早的事,只是当真到了这个时候,确实让人一时无法接受。衍儿如今被伤了根本,日后能否康复都尚未可知,到底怕耽误了人家姑娘,文家不愿意也情有可原。”

  “我知道。”舒兰气哼哼的,“这生气归生气,可我护短啊,衍儿被未来岳父这般嫌弃,我还不护着他嘛。”

  “我知道我知道。”崔百陶道,“我这不也是嘛,礼物都让人家带走了,刚才闹得这么不愉快,这婚期推迟也好。衍儿身子的事我再想想办法,看能否还有一线生机,哪怕是一点点我们也不能放弃。”

  两人在里面说话,谁都没有留意到门外站着偷听的人。

  李婉清原本想要过来跟大儿子大儿媳商讨孙子成婚细节的事,没想到却听到了如此惊天大事。

  怪不得这几日天总觉得院子外护着的人比以往多了许多。

  感情是她的好大孙子出了这等大事,全瞒着自己。

  李婉清身子一摇晃,脑子嗡嗡响,身子都在发抖。

  桂嬷嬷连忙扶稳她,很是担心,刚想说些什么,被老夫人伸手阻止,手颤巍巍地一摆,示意离开。

  两人走远后,路过回廊的亭子,李婉清刚坐下,就闭目双手掩面流泪。

  桂嬷嬷十分担心,“老夫人,您别担心了,大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李婉清擦掉眼泪,气得一拍桌子,“衍儿出了这种事居然还敢瞒着我,我看他们夫妻俩是反了天了。”

  “老夫人先别急。”桂嬷嬷又连忙帮她顺气,“大老爷和大夫人恐怕也是怕您担心,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您让他们该如何是好?刚才的情况您也听见了,大老爷和大夫人也为此焦愁,那文家要推迟婚期,也属无奈,可大公子出了事,谁都不愿意见到的。”

  李婉清忍了又忍,才把心胸那股郁气咽下去,她思量许久,“桂英,你去问清楚衍儿的事,要一五一十的告知,再把袁三公子请来,我有事问他。”

  桂嬷嬷道:“是,老夫人。”

  梧桐院,袁沐阳冷汗直流,正座上坐着慢条斯理喝着茶的崔家老夫人,他如坐针毡,连手里的茶都不香了。

  “不知道崔老夫人找晚辈来是有何事?”

  李婉清轻轻地放下茶杯,慢吞吞地扶了扶衣袖,坐得规矩,那副大家教养出来的气质得天独厚,叫人不敢忽视。

  她表情平淡,看着袁沐阳,开口说道,“衍儿的事我已经全然知晓,你们也不必再瞒了,今日我请袁三公子过来,只为两件事。”

  袁沐阳心一惊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崔衍的事情从一开始就瞒着崔家老夫人,但她早晚都会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但转而一想,她李婉清又是谁,身为大族主母,心界和眼界都非同凡响的,想要瞒过她,绝非易事。

  袁沐阳恭敬道:“老夫人既然都知道,那晚辈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您想知道什么?能说的我都会如实告知。”

  李婉清听他这么一说,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第一件事,衍儿的腿能治吗?”

  “能。”袁沐阳道,“只不过刚开始会有些受累,想要好得快,全凭崔衍他自己。”

  李婉清一听,心疼地闭上了眼睛,如此说来,要想好,好得快,绝非易事。

  桂嬷嬷见她脸色不好,有些担心,“老夫人……”

  李婉清摆摆手,睁开眼,眼眶泛红,继续问道:“第二个件事,那他……他那方面还能治吗?”

  老夫人的第二个问题,袁沐阳当然知道是什么,他心里狠狠地叹了口气,骂那个给他制造麻烦的人一万遍,“也能。”

  李婉清一听,总算有些精神了,她抓住椅子的把手,身子微微往前倾,“怎么治?”

  崔衍啊崔衍,这可不能怪我了,说让你好好的翩翩公子不当,非要说自己是个不能人道的假太监。

  袁沐阳心眼子一转,一本正经道,“回老夫人话,崔衍那方便也并非全然不能了,他这完全是因为受伤所至的。再加上他以前身边又没有女子近身,自然不知道那方面的乐事。您只要寻个清白的姑娘,能自愿帮他重振雄风,等他食髓知味之后,此事自然就会好起来。”

  “如此就能好起来?”李婉清心有存疑问道。

  “老夫人。”袁沐阳道,“这本就是受了刺激才导致他的问题,自然也要女子近身刺激才行。您想想啊,崔衍就是因为以前太克己守礼了,一般药物只能治疗身体上的伤痛,可这终究的原因到底还是因为……咳,生理上的伤,女子,才是最佳良药。”

  李婉清思量着袁沐阳的话也并无道理,只是目前也没有比这个更有效的方法了。

  袁沐阳为了让她们更加信任,肯定道:“崔衍自打受伤以来,都是由晚辈来照看伤势的,您就放心吧,我不会诊断错误的,若是他不能好起来,我拿整个袁家和我将来的医行事业做担保。”

  反正崔衍不能人道的事也是假的。

  李婉清拿起茶杯却没喝,只是拿着盖子轻滑着杯沿,思量着袁沐阳话里的可信度。

  许久之后,她才缓缓开口道,“那就多谢袁三公子的提议了。”

  袁沐阳心里顿时松了口气,一作揖,眼底下的笑不怀好意,“不客气,这都是晚辈该做的,更何况晚辈和崔衍也是多年好友,我也希望他能早日康复。”

  送袁沐阳离开之后,桂嬷嬷帮她揉开始发胀发痛的太阳穴小声问道:“老夫人,当真要照袁三公子的提议做?”

  李婉清闭目养神,叹气道,“袁三公子的说法也不无道理,文家推迟婚期,无非就是因为衍儿伤了根本的原因,若是能治好,不但可以缓解两家关系,还能挽回衍儿的名声,也算是两全其美的方法。”

  “可是,这如何找那自愿的清白姑娘?”桂嬷嬷担忧,“大公子向来克己守礼,不近女色,这贸然安排个姑娘近身,恐怕他不会同意。”

  李婉清想到这个,头更疼了,“此事待我好好琢磨琢磨吧。”

  桂嬷嬷继续帮她揉着,李婉清轻轻地推开她的手,跟桂嬷嬷说道,“扶我去一趟衍儿那里,唉,这臭小子瞒了我许多天,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顺便把我那两株老参和灵芝拿来,还取一些治疗伤痛的灵药一并带过去。”

  桂嬷嬷应答,“是。”

  第17章 发现

  文泽院楼亭水榭,一一俱全,雅居甚大,主楼这边是崔衍居住的主卧,两旁有书房和耳房,院子两侧有客房,稍后是下人房,分两间,中间又有一处小花园。

  除了一棵独特的红枫之外,还栽种了海棠和罗汉松等。

  平日里除了打扫的下人,主楼这边一般都没人敢靠近或者停留。

  乔昭留在文泽院里的这几日,除了近身伺候崔衍之外,现在又多了一项。

  下厨。

  之前崔衍的药都是在主厨那边由乔昭亲自煎熬的,现在都搬进了院子里的小厨房内。

  那日喝了她准备的药膳之后,大公子话一落,往后的膳食就全交给她负责了。

  乔昭盯着药炉子,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

  白日里要承受这些杂事也就罢了,夜里还要看他那副纯诱惑人的身子,那才是真真的有些煎熬。

  那膳食所幸她以往也给老夫人弄过,也不算难。

  将药膳和药准备好了之后,乔昭端着就出了小厨房,一路前往主楼,进了门,一抬头就透过敞开的窗户看见了里面坐靠在床榻上看书的崔衍。

  他微微低着头,一身常服的装束显得他比平时外出的穿扮看起来更清雅近人,之前因为受伤而变得憔悴的面容也恢复了很多。

  一想到他此时这一身穿扮都经由自己的双手,乔昭眼底里的潋滟微微,又连忙收回视线,稍作叹息。

  乔昭,不可多想不可多想。

  乔昭端着药和药膳进房,放置榻几上,“大公子,先吃点东西吧,等药温了再喝。”

  崔衍放下书籍,看了一眼她准备的东西,又偏头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手臂,感叹道,“昨夜不知为何,总觉得这手酸痛,是不是伤口恶化了些?”

  听他这么一说,乔昭连忙俯身过去仔细查看,实在看不个所以然来,“要不奴婢还是请袁三公子进府一趟吧。”

  “不急。”崔衍道,“应是好转的迹象,只是用手有些不便罢了。”

  他说得轻缓,颇为无奈。

  乔昭听懂了,将药膳端起,勺了汤,吹温了才递到他嘴边,“大公子还是等袁三公子来看了再自己拿吧,奴婢先伺候您用膳。”

  明明伤的是左手,大公子怎么跟小孩子一样,受伤生病了还要人哄?

  之前几次也这样,乔昭也没拆穿他。和平日里清风霁月的大公子很不一样,如此反差,乔昭倒觉得这一点,有点可爱。

  “麻烦了。”崔衍张嘴接了她,微垂的眼眸里升起笑意,再移到她的视线中与之碰撞,“……味道很好。”

  乔昭心一紧,连忙收回手,视线落在药膳上,搅动两下,掩盖住心底里那股浮动,“大公子喜欢就好。”

  果不其然,这大公子身边定不能久待。

  院子外处,那雕石镂空花窗旁,李婉清由桂嬷嬷搀扶着,眼眸直视着里面那两人互动的一切。

  距离虽远,但视线清晰明朗。

  桂嬷嬷原本疑虑的眼神在看到主子平静的目光时,还是选择不开口。

  那日四小姐匆匆赶来要走了昭昭,原来是安排到了大公子这里了。

  好家伙,当真是只瞒了老夫人一人啊。

  许久,李婉清松开了抓住桂嬷嬷的手,放在花窗上,再走近一步,盯着长孙脸庞上的浅浅笑意,心里顿时明了。

  好小子,就说往常为何总是不论刮风下雨总是要来梧桐院跟自己请安呢,这心思藏得够深的。

  只是乔昭这丫头的脾性她是了解的,虽乖顺,但又倔得很,爬主子床的事情她干不出来,衍儿若是往后想要纳她为妾恐怕也不愿。

  她生得本就招摇,可平时低调,送她的那些珠钗首饰总是不愿意戴,自己也说了无数回,她就是不听。

  不像旁的丫鬟总想着打扮一二,姑娘家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可乔丫头就是怕过于招摇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衍儿也算是自小见着她长大的,小时候也总有往来,只是后面长大了些后,家规严苛,避着男女有别之意,渐渐也就生分了些。

  但若是……

  “老夫人……”

  “桂英,你说若是我让昭昭去衍儿身边伺候,会不会委屈了那丫头。”

  “这……”桂嬷嬷看了一眼乔昭,一叹息,“昭昭这丫头自小就养在您身边疼着的,不似别的丫鬟。她也自小乖巧懂事,您若是真有打算,她不会不听的。”

  “我当然知道她会听。”老夫人叹气,“我原本想着等她再长大些帮她寻个好人家,准备一份不错的嫁妆让她将来嫁人。可现在我看到的,恐怕并不能如意了。衍儿如今这副身子,他的心思又那般……我若是硬塞别的姑娘,他恐怕也不愿,只是昭昭我又舍不得……”

  “老夫人。”桂嬷嬷思量片刻轻道,“奴婢感觉得出来,大公子不排斥昭昭,您看他们……相处得也不错,让昭昭照顾您也可以放心。至于以后……您若是舍不得,不妨等大公子娶了文家小姐之后,将昭昭抬为贵妾,如此也可一举两得。”

  李婉清听罢却高兴不起来,但桂嬷嬷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她原本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清白姑娘,昭昭若真的近身伺候了衍儿,她不可能允许衍儿对昭昭不负责任的。

  只是,昭昭这丫头不一定愿意啊。

  “老夫人不妨先问问昭昭,若是那丫头当真不愿意,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也罢。”李婉清也只好这样了,她摆摆手,“先回去吧,今日我也乏了。”

  这才半日时间,听到的消息足够她快无法消化了,得先回去冷静冷静,再不然就真会倒在这院子外面了。

  “好。”桂嬷嬷回头看了一眼仍在靠近的两人,再收回视线,搀扶着老夫人离开。

  院子里的松叶飘飘,仿佛无人来过一样。

  喂大公子喝完药,乔昭将东西收拾好后,把床榻上的薄被子收了起来,再转身去柜子里搬出了一床厚一些的新被子,叠好放在床榻里头。

  崔衍挑了一下眉,任由她弄。

  乔昭开口道:“天气凉快了些,院子里原本的被子有些薄了,昨日奴婢去账房里领的新被子,晒了一日暖和了不少,想着换厚一些,您夜里也睡得安慰些。”

  崔衍笑了笑,“好。”

  崔衍没说,以往这些都是母亲准备的,今年却没想到乔昭先注意到了,还给自己准备了。

  他摸着新被褥,盖住脚,仿佛那两处伤口也不痛了,看着乔昭,目光柔和,“昭昭,谢谢你。”

  头一回听到叠字的称呼,乔昭心一颤,脸颊泛着微热,手抓着发丝慢慢卷着圈圈,低着头轻声回应,“不客气,这些都是奴婢该做的。”

  她并不反感自己的叫法,崔衍嘴角含笑,甚是满意。

  忽而,房门被人敲了敲,是红隆,“主子,段世子来了。”

  “请他进来吧。”

  乔昭道,“奴婢去给段世子沏茶。”

  乔昭侧身朝段非尹福身后离开,段非尹没注意太多,就推着一个轮椅走进了房间,他一拍衣袖,自个儿坐下了,看着崔衍道,“几日不见,你这面色红润,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啊。”

  崔衍一点都不客气应道:“自然。”

  现在他身边有乔昭仔细照顾着,一日三餐按时盯着,冷不着,饿不着,身子还给近身擦拭,根本不用自己动,可不养得好嘛。

  “怪物来的。”段非尹感叹,“你这身体素质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旁人若是像你这样被伤了腿,指不定要颓靡许久。你倒好,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还要听袁三的话,这么快就要锻炼自己站起来。崔衍,你当真不要命了?身上的伤都还没有好利索呢。”

  崔衍没应他的话,乔昭进来时刚好听到这番话,停顿了一下,她走到段非尹面前,帮他倒了杯茶,“段世子,请用茶。”

  段非尹端起杯子,终于抬头认出了乔昭,“是你。”

  “是,段世子。”乔昭礼貌性地笑着点了点头。

  是美人岂有忽视的道理,段非尹喝了茶,口齿留香,一并赞美了,“那日姑娘当真勇敢,敢在宵禁之前只身来侯府找我,已经胜过这世间许多女子了。只是那日匆忙,又见你一身奔波狼狈,如今好了吗?”

  “谢段世子关心,奴婢一切都好。”

  “昭昭。”崔衍见两人你来我往的客套,听听清楚了段非尹话里的意思。

  果然,那天让她拿着自己玉佩回京的过程中她当真受了伤,她却不愿意说,想到自此,崔衍眉头微皱,轻声喊道,“过来。”

  乔昭顺着他的话站在他旁边。

  段非尹莫名其妙地看了好友一眼,发现他的目光落在那丫鬟身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惊讶地欲张嘴大呼,在收到崔衍警告的眼神之后又立马禁了声,眼珠子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看了一眼。

  就说呢,那日怎么会是一名崔府里的丫鬟拿着崔衍的贴身玉佩找到了他。

  原来外面传言清心寡欲的崔大公子也并非真的不近女色,只是说两句都见不得。

  醋味真大。

  第18章 钥匙

  “你腿脚不便,这个轮椅我特意请了京中有名的木匠师亲自给你打造的。”段非尹轻咳一声,恢复正经,“它滑动自如,把手可以安装机关,后背还可以放下,如同那贵妃榻一般作休憩。”

  乔昭看那轮椅,感觉确实很不错。这样大公子就不用总是躺在床榻上,自己还可以帮他推到外面活动活动,见见阳光。

  崔衍见段非尹操作一番,也觉得可以。

  “那日你尚未清醒,我就急匆匆的再去了一趟卞州,你猜怎么着?”段非尹说完之后突然停止了,看了一眼乔昭,乔昭十分识趣,刚想退下就被崔衍抓住手腕,他给了段非尹一个眼神,“无妨,你尽管说就是。”

  乔昭有些讶异,看向崔衍,段世子和大公子要说的事肯定重要,自己留在这里,大公子当真不怕她会泄露出去吗?

  崔衍朝她挑了一下眉毛,眼神的意思是说:你会吗?

  自然不会。

  乔昭收回手,听话没有离开。

  段非尹轻咳一下,立马会意,“果不其然,在柳晋老宅,我真找到了有用的东西。”

  好家伙,这种事情都能让她听着,这关系若还能说是普通主仆,谁信。

  他从衣襟里拿出一块令牌交给崔衍,崔衍看着令牌上面刻着的文字,面无表情。

  “崔衍,这可是在密室的盒子里找到唯一有用的物件,还是有关于文家的,你打算怎么做。”

  乔昭看了一眼令牌,又偷看了一眼崔衍。

  崔衍把令牌扔回给段非尹,靠回去叹息,“这是你找到的,又不关我的事,我能怎么做?”

  “你什么意思?”段非尹有点懵。

  “段世子,你看看我。”崔衍示意了一眼自己受伤的双腿,“我现在是个伤患,双腿又不能动,得休养。至于目前的这些事情嘛,就麻烦段世子自己查了,我已经跟太子殿下告了假,暂时不想管这些了。”

  “什么!”段非尹彻底懵了,他指着崔衍气骂,“你就让我一个人去查?”

  “嗯。”崔衍无辜道,“你总不能让我一个瘸了腿的人还跟你跑东跑西,忙前忙后的吧,这不合理。”

  “你……我……”段非尹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气愤地将令牌收好,坐回去狠狠地喝掉了杯子里的茶,“崔衍,我不是让你跟着我忙前忙后,但你总得帮我出出主意吧。现在柳晋被抓,一时半会儿又从他嘴里撬不出来什么有用的消息。这文家令牌在他老宅密室里找到,又不能说明些什么,如何定他的罪。”

  崔衍看向一旁的乔昭,问她,“你觉得呢?”

  问她?为什么要问她。

  乔昭懵住了,应道,“奴婢只是一个下人,什么都不懂。”

  “无妨,你说说看。”

  乔昭咬了了咬嘴唇,看到崔衍认真的表情,放在前面的手指掰弄了两下,思量片刻,轻道,“段世子,奴婢方才瞧那令牌的纹样特别,兴许不是简单的令牌,您不防先从这里下手查查看。”

  听她这么一说,崔衍眼底里露出两分认可的神色来。

  段非尹一听,又掏出令牌仔细看了看,觉得乔昭说得很有道理,“是啊,这令牌的纹样我也没有见过,难不成是文家别有用处的私印?”

  “现在不是无从下手了。”崔衍朝段非尹一笑,段非尹嫌弃地朝好友翻了个白眼,又转向乔昭笑眯眯地说道,“看我急的,应该想到这个的,谢谢姑娘的提醒,对了,你叫……”

  “段非尹。”崔衍淡淡地出声警告。

  切。

  段非尹撇了撇嘴,将玉佩收好起身,“罢了罢了,你身子确实也需要休养,这边的事情先由我来处理吧,我会好好查的,你暂且放心。若是真的遇到了什么难缠的事我再来问你。”

  崔衍哼了哼。

  “你也别嫌我烦,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不想娶文家小姐,我帮你找到文家和柳晋有来往的证据,不正中你的下怀,不好好感谢我就罢了,还敢甩脸色给我看,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恩人的?”

  乔昭微微发怔:大公子不想娶文家小姐吗?

  “是,大恩人。”崔衍一个软枕扔了过去,“你再不走,闹得我头疼。”

  乔昭从未没有见过大公子这般性情的,觉得有趣,原来大公子私下是这样的脾性。

  平易近人多了。

  “马上走,不留着碍你的眼。”段非尹道,他朝乔昭点头示意,“走了,改天来侯府玩啊,本世子亲自招待你。”

  乔昭福身回礼,只是笑了笑,可不敢答应邀请。

  段非尹走后,乔昭把软枕放回榻上,看到他旁边放的书,轻声问道,“大公子还要看吗?”

  “不看了。”崔衍道,“那日听四妹妹说你女工做得很好?”

  “都是老夫人心善,请嬷嬷教的。”

  祖母疼乔昭,崔衍是知道的,请了嬷嬷教也不奇怪,“记得小时候我还教你识过字,若不是后面忙得我实在是分身乏术,没法常去祖母院里了,还有其他人教过你吗?”

  听他这么一提,乔昭又想起了小时候两人相处那为数不多的相处,她心一慌,变得紧张起来,“大公子。”

  “嗯?”

  “除了大公子之外,只有老夫人闲时教我识过字之外没别的人了。”再后面就是她自己看了一些书而已。

  “是吗?可惜了……”崔衍听她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有些后悔了,以前自己为什么要守着族里那些严苛的家规,不再靠近乔昭。

  不过也无妨,日后慢慢再教便是了。

  “昭昭,母亲平日里忙些,我又不放心让别的下人弄我的衣裳,有些散了线的,或者缺了口的,你能帮我补补吗?”

  啊?

  散了线的衣服需要缝补乔昭可以理解,可缺了口还要留着吗?大公子不像是这种缺穿的人啊。

  不过大公子的衣服料子都好,要是只是缺了小口就扔掉确实可惜。堂堂崔家长房嫡子,却如此勤俭节约。

  乔昭当即应下了,“好。”

  “不过……”崔衍故作叹了口气,“因为我受伤的事情,母亲也因此劳心伤神的,我实在是不忍让她再费心其他的了。如今入秋,我之前的衣物也穿了许久,破的破,烂的烂,没再添置过新的,要是再烦劳她老人家……”

  “大公子,我来吧。”乔昭听懂了,只是之前手头上还有一件老夫人的衣裳没有缝制好,现在也只能暂且先放一放了。

  崔衍表示为难,“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乔昭帮他捻好被子,“奴婢自愿的。”

  “那就好。”崔衍从床头柜的一个暗格里拿出一把钥匙,交给乔昭,“这钥匙你拿着,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去库里取钱就是。”

  乔昭盯着手里那把钥匙,有些愣住了,“大公子……这把钥匙是?”

  崔衍直言,“是我私库的备用钥匙。”

  “这奴婢不能收。”乔昭吓得连忙想要还回去,崔衍却突然捂住嘴巴猛咳起来,“昭昭,咳咳……”

  “大公子……”乔昭见他咳得厉害,着急忙慌的去倒了杯茶给他润喉,崔衍喝了后才慢慢地缓解过来,脸色却不太好,他拢住乔昭拿着钥匙的手,一副虚弱的模样,“昭昭,既然你觉得这钥匙重要,那就请你务必收好,我请你帮我准备衣裳什么的,需要到银子,你也不好再去跟我祖母要吧?再说了,普通布料我可穿不惯,难不成你想用私房钱帮我填补啊?够吗?昭昭。”

  “没有……”乔昭脸蛋通红,她没想过要用私房钱填补,自己的那点钱也确实不够。

  “所以啊。”崔衍指了指床榻下的那双鞋子,“若是你真的觉得不好意思,那就再帮我把鞋子也弄了吧。虽然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重新站起来,但有一天应该能穿到你亲手帮我缝制的鞋子,对吧?”

  乔昭见他这副模样,心一软,欲言又止,但又不知道怎么说,大公子的话怎么听着怪怪的,可又找不到哪里不对。

  崔衍看着她,轻问,“昭昭?”

  乔昭觉得手里的钥匙发烫,问他,“您就不怕奴婢拿了您的财宝跑了吗?”

  崔衍笑问,“你会吗?”

  乔昭摇头,“不会。”

  “那不就是了。”崔衍道,“再说了……我也不怕你拿。”

  “为什么?”乔昭呆呆地问。

  崔衍看着她,“你想要什么,拿走就是了,不用跟我说,我有的是钱。不过拿钱可以,但不能跑。”

  “嗯?”乔昭不懂。

  “你不用跑,钱花不完的。”崔衍在心里加了一句,跑了也也能你抓回来。

  他说的态度很是真挚,目光炯炯,好像包含了些什么。

  “不,不会跑的,奴婢收着就是了。”乔昭一慌,连忙收好钥匙,忽然感觉自己是不是被大公子下了什么套。

  “好,不会跑,这可是你答应的。”崔衍缓缓地笑了,“昭昭,那以后就麻烦你了。”

  第19章 办法

  一大清早,李婉清就睡醒了,她昨夜很晚思来想去的睡不着,一想到孙子的事情,她就合不上眼皮子睡觉。

  “桂英。”

  “哎,来了。”桂嬷嬷听到里面的叫唤,匆匆地披了件衣裳就跑进来了,“老夫人,您怎么醒得这么早?”

  “准备帮我梳洗,我要去一趟静院。”

  “是。”

  舒兰刚想把给儿子准备的东西拿过去文泽院时,李婉清就过来了,她吓了一跳,连忙过去给母亲请扶坐下,疑惑地看了一眼丈夫。

  生怕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在母亲耳边乱嚼了舌根,被她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

  崔百陶摇摇头,也表示不清楚。

  “你俩不要再贼眉鼠眼地看来看去了。”李婉清说道,她坐下后哼了哼,脸色不是很好。

  崔百陶看了一眼桂嬷嬷,没有得任何提示,桂嬷嬷也爱莫能助。她知道老夫人因为他们都瞒着大公子的事,还在生气呢。

  “娘,您起这么早,过来找儿媳是有什么事情吗?”舒兰给李婉清倒了杯参茶,又听到她刚才说的那句话,有些心虚地笑了笑。

  李婉清瞥了一眼那装好的被褥衣裳,明知故问,“没事就不能过来走走?”

  “当然可以。”

  “倒是你,这么一大早的,准备拿这些东西去哪里啊?”

  “这……这就是给衍儿的东西。”舒兰道,“这不是入秋了嘛,儿媳看衍儿那里今年还没有准备新的被子衣裳,就想着给他添置些拿过去。”

  李婉清听罢了然一笑,准备起身,“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吧,我也刚好几日没见到衍儿了。”

  “不行。”

  “不行。”

  吓得两人不约而同地出声阻止,人都同时站了起来,惶恐地看着李婉清。

  李婉清本来就是想要炸一炸夫妻俩的,看到他们这副模样,冷哼一句,衣袖一挥坐了回去,沉声道:“行了,都到现在了还想瞒我。”

  桂嬷嬷在心里叹了口气。

  两人心又是一惊,对视一眼,顿时晓得了母亲已经知晓了儿子出事的事情,连忙跪了下去,“对不起,娘,我们并非有意瞒着您的。”

  李婉清一拍桌子,气道:“不管如何,衍儿出了此等大事,你们就不该瞒着我。若不是昨日文家过来要将衍儿的婚期推迟,到现在我都还不知道。”

  “娘,您别生气,是儿子考虑不周。”崔百陶诚心致歉,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娘,您别怪舒兰,我们也是怕您担心,受不住惊吓,出了什么事,您让我们如何是好。”

  “是啊。”舒兰想到儿子的情况,她也难以掩盖难过,鼻子一酸,又有点想哭了,“衍儿如今这样,我这当娘的不难过吗?他还这样年轻,就要……就要……”

  “好了好了。”崔百陶搂过妻子在怀里安抚,“娘,舒兰这几日天天哭,您看她眼睛都哭肿了,夜里还睡不好,又劝不住,唉……”

  “伤心是真,但欺瞒我也是真。”

  “对不起,娘,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

  “还敢有下次,我虽然老了,但还不至于那么没用。”李婉清气急无奈,“不过,说起文家,虽不是自愿,但到底还是我们崔家先亏欠了他们,他要推迟婚期我无话可说。你们瞒着我的事情我暂时不与你们计较,但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解决衍儿的事情。”

  “娘,您也听到了,衍儿伤了根本的事情是他亲口说的,袁三公子也说是,儿子……儿子没办法啊。”

  “想一遍不行,就想第二遍,想第二遍不行,那就想第三遍,总能想出办法来。”李婉清道,“我昨日询问了一下袁三公子,他说衍儿的不举之症也不是不能治。”

  “真的?”夫妻俩一听,顿时燃起了一丝喜欢,纷纷看着李婉清,舒兰更是急切地问道,“娘,您说,到底需要什么奇珍异宝,山珍海味,儿媳就算倾尽家财也要帮衍儿寻回来。”

  “不需要山珍海味,奇珍异宝。”李婉清道,“也不要你倾尽家财。”

  “那需要什么?”崔百陶问。

  李婉清喝了口参茶,说,“只需要一名女子。”

  “啊?”舒兰不明白,“一名女子?”

  “就这么简单?”崔百陶不解。

  李婉清继续道,“袁三公子说了,衍儿的症状,是受了重伤而影响了那里。只要他身上的伤有所好转之后,再寻一名清白的姑娘近身,肯定能好转。”

  “就这样?”舒兰和崔百陶疑惑。

  “我也不敢确定。”李婉清叹息,“但目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了。”

  “用药物刺激不行吗?”崔百陶提出意见。

  “万一更吃出个好歹来呢?”李婉清道,“是药三分毒,衍儿都已经这样了,你想要他的命吗?”

  崔百陶脖子一缩,“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寻个女子近身又没有什么坏处。”李婉清道,“总比更伤身子好。”

  夫妻俩想想也有道理,权当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舒兰说:“可是……从哪里找个清白的姑娘啊,我们总不能到外面买一个进来吧,儿子这样,要是再有个什么闲言碎语出来,那……早说了,就算找到了,衍儿他愿意吗?”

  “这个我已经想好了。”李婉清道。

  “娘找到人了?”崔百陶又是一愣,她娘的速度真快。

  “衍儿出事的时候,你们把谁安排到他身边伺候了?”

  崔百陶干笑一声,“什么都瞒不过娘。”

  “娘,您不会是想要让乔昭去吧?”舒兰问道,“可那丫头不是您院子里的人嘛,而且您打小就疼她,您舍得吗?让乔昭近身,以后让她再怎么嫁人啊?”

  李婉清叹气,纵然心里也有不舍,但衍儿的情况更是严重,说到底自己还是偏心,只能对不住乔昭那丫头了。

  “是我委屈了她。”李婉清叹道,“衍儿受伤,身边不能没人照顾,先让她近身做个通房,以后等娶了文家小姐,再抬她作贵妾,你们觉得如何。”

  崔百陶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低下了头,母亲的提议确实是好,虽然做妾是委屈了些,但只要她仔细照顾衍儿,他们将来也定不会委屈了她的。

  只是……

  “娘,我们虽然是这么打算,可是乔昭那丫头愿意吗?”舒兰问。

  她回想儿子自打成年之后就忙于公事,向来洁身自好,自己院子里除了打扫的下人之外,连个近身伺候的丫鬟都没有。

  也许他会变成这样,可能真的和没有亲近过女子有关系,说不定试过了女子之后会变好起来呢。

  而且乔昭的秉性她们都是知道的,人不错,知根知底的也能让自己放心。

  “我寻个时间亲自去问问那丫头。”李婉清道。

  “那……就拜托娘了。”舒兰皱了几日的眉头终于松了不少,总算是有了一丝希望。

  第20章 坦言

  乔昭从崔衍的私库里取了些银子,把要料理的事全都弄好之后。跟红隆交代了几句就跟崔衍告了一个时辰的假出府去了。

  她把院里差不多用完的东西记下来后都去采购添置了一番,转头进了布庄,挑选了几匹上等的料子,思量着需要给大公子准备什么样式的衣裳。

  虽然柜子里确实还有许多衣裳,但既然大公子都已经开了口,她就必定要准备好新的。这都已经入了秋,现在得快些赶制完成才行。

  把需要的都买齐全了之后,乔昭把东西全都放到自己住的耳房里,她擦了擦汗,瞧着这一大堆东西,深深地叹了口气。

  怎么比在老夫人院里忙事还要累啊。

  以前在梧桐院里还有桂嬷嬷和其他的丫鬟帮忙,可现在呢,整个文泽院,就她一个在大公子身边近身的丫鬟。

  乔昭突然有点羡慕起红隆了。

  有时候大公子有事让他跑跑腿,送送信,指挥一下其他打扫的下人,其余时间不是干站在门口处就是坐在屋脊上。

  而她呢,给大公子端茶倒水,拿书研墨,擦洗身子换药,下厨煎药,噢,现在还要制衣缝鞋。

  好吧,也不算是很累,可她现在都没有时间去找四小姐一起看书和刺绣了,还有她的肚兜还没有找回来呢。

  乔昭坐在凳几上,双手托着下巴出神。

  自从上次袁三公子亲口承认大公子不能人道之后,乔昭只见过一回他有了反应,只是那时候大公子解释之后,她也确实没再见到大公子出现过症状了。

  大公子向来洁身自好,若真的无法与女子同房,将来没有子嗣,大老爷和大夫人该多伤心啊,老夫人恐怕也很难过吧。

  唉……好可惜,好可怜啊。

  她正发呆着,红隆就出现在门口处敲了敲,“老夫人正往这边来了。”

  这话给乔昭吓得一激灵,猛地站起来连忙往外走,“谢谢红护卫。”

  她回到崔衍的卧室,却恰巧看到崔衍侧着身子想要捡起掉在地上的书籍,那样子看起来稍有不慎,就会连人一起翻滚落床榻。

  乔昭连忙跑过去,崔衍的手指还差一点点就碰到书籍,他往前一用力,在拿到书后已经起了半个身子,不料被被子滑了一下,同时人也跟着往前倒。

  “小心。”乔昭弯腰及时抱住了他差点倒下的身子,将人稳住了,“大公子,您没事吧。”

  崔衍愣了一下,刚才出现的意外情况,他本可以轻而易举的避开,可乔昭却恰巧在这个时候跑过来了。

  怀里柔软的身子紧贴着自己,淡淡的馨香侵入肺腑,崔衍侧目看到了她右耳耳垂后面的那颗红色的肉痣。

  看起来软乎乎的,真可爱,好想亲一口。

  崔衍喉结滚动,脸颊发热。

  他刚想离开,耳朵先一步听到外面的动静,顺势软在了乔昭怀里,当真像是有惊无险的后怕道,“谢谢你,昭昭,方才若不是你及时出手救了我,恐怕我现在已经摔在地上了。”

  听着他这语气,乔昭犹豫了片刻后,放在他后背的手还是轻轻地拍了拍他,“别担心,有奴婢在呢。”

  果然,大公子再如何坚强,还是有脆弱的时候,要是再发生刚才的事,无人在他身边可怎么办。

  她当真不应该多想,暂时留在大公子身边照顾也是可以的。

  身后传来抽气的声音,乔昭回头一看,发现门口齐刷刷的站了三个人。

  满脸惊讶的大夫人舒兰,有些无奈却又仿佛不奇怪的老夫人李婉清,还有一脸平静的红隆。

  “老夫人,大夫人。”乔昭吓得连忙把人扶回去,脸涨红得快要冒烟了,怎么办,她抱着大公子的画面都被她们看见了。

  现在大公子和文小姐又是婚期将至,要是被误会了自己有什么龌龊心思,老夫人和大夫人会不会把她赶出府去?

  乔昭慌张极了,赶紧退回去跪在她们面前,“对不起,是奴婢僭越了。”

  崔衍见状,微皱眉头,刚想开口,“祖母……”

  “你起来。”李婉清把人扶起来,拍了拍她的手,“慌什么,我们都瞧见了,是你把差点摔倒的衍儿扶稳了,何错之有?道什么歉。”

  听祖母这一说,崔衍才松开眉头,舒兰收敛表情,轻咳一声,看了母亲一眼。

  “谢老夫人……”乔昭手拧得都快成麻花结了,“奴婢,奴婢还有错要认,来大公子院里,不是奴婢有意要瞒着您的。”

  “我知道,他们不愿意告诉我,你能有什么办法。四丫头与你亲近,找你来帮忙也是对的,好了,别害怕,我不怪你。”李婉清拉着乔昭的手一同走了进去,坐到床榻前的凳几上,上下打量着崔衍,既生气又心疼,“伤哪儿?”

  乔昭眼眶发热,退到最后面去,又给舒兰搬来了另外一张凳几,舒兰舒心地朝她笑了一下。

  原本还紧张着的崔衍,听着祖母这语气,伸手过去拉着李婉清的手道,“劳祖母担心了,孙儿已经没事了。”

  “你呀。”李婉清还是气得拍开他的手,“刚知道的时候,真想立马过来打你一顿,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儿子儿媳都瞒着,孙儿也长大了,我这老太婆在你们眼里,就这么脆弱什么都受不住。”

  “祖母您身体健康,即使孙儿现在真瘸了,您也绝对能稳住。”

  “呸。”李婉清气得剐他一眼,“我都问过袁三公子了,他说你的双腿能治,只是……”

  说着她忽然没了刚才那副气焰,转而叹了口气,“需要的药材再珍贵,再难寻,祖母也能帮你找回来,可是,最重要的还是得靠你自己。衍儿,你向来稳重,凡事有自己的考量,在朝为官,做事难免会有意外,但祖母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好。这些天你爹娘也为此担忧得食睡不稳,以后切莫再出事了。”

  “祖母,娘……对不起。”崔衍愧疚不已,感慨万千,“让你们担心了。不过请你们放心吧,我会没事的。”

  “好,我们相信你。”李婉清深深地叹了口气,又说起另外一件事,“衍儿,还有件事,祖母说了你别生气,昨日文家老爷亲自来了一趟府里,说起了你和文小姐的婚期……”

  她特意停顿了一下看孙子的反应,见他表情平静才又继续说道,“文大人来就是要推迟你和文小姐的婚期。”

  乔昭心怔了一下,视线滑动,看了一眼崔衍。

  “意料之中的事,孙儿尊重他的决定。”崔衍平静地说道。

  “衍儿,你老实跟祖母说,你当真是……伤了?”她说得委婉,又想抱有一丝希望。

  “是的,祖母。”崔衍淡道。

  “唉,好吧。”李婉清彻底死心了,舒兰也重重地叹了口气,偏过头去偷偷抹眼泪。

  见她们如此,崔衍也有些于心不忍,但为了计划能顺利完成,他也实在是没办法。

  李婉清看了看崔衍,又看了看儿媳,最后跟乔昭说道,“这几日辛苦你在这里照顾衍儿了。”

  乔昭道,“都是奴婢该做的。”

  “你是个好孩子。”李婉清伸手,乔昭连忙过去扶她起来,“舒兰就留在这里陪衍儿说说话吧,我有事想跟昭昭说,到旁边去。”

  “好。”舒兰起身送李婉清出了门,回头坐了回去,关心地问崔衍,“有哪里不舒服的,跟娘说。”

  崔衍有些疑惑,看着昭昭的背影,半颗心都飘走了,却不敢张扬,“娘,孩儿没事。”

  舒兰看了又看,“瘦了许多,但看着气色还不错,乔丫头心细,确实把你照顾得挺好的。”

  崔衍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娘,是有什么事不能让我们听,祖母得单独把昭昭叫到旁边去聊才行?”

  舒兰有些心虚,根本不敢看儿子,俗话说人一乱动作就多起来了,她手指捻着被子这里捏捏那里捏捏,分心之余又突然发现这床被褥实在眼生,“哦,这娘哪里知道,你祖母要单独跟乔丫头说话就说话呗。”

  不对劲。

  “娘。”崔衍心一慌,根本猜不出来什么。

  祖母最是看中规矩,年少之时,也是祖母告诫过他,男女有别,不可再同幼时那般亲近昭昭,怕有损她姑娘家清誉。

  昭昭是祖母身边的丫鬟,所有的规矩礼仪除了她老人家身边的嬷嬷之外,就都是由她老人家亲自教导的。

  可昭昭来自己院子里原本就是意外,这并不能怪她。

  “你喊我也没有用啊。”舒兰赶紧转移话题,摸摸被子的材质,手感还不错,“刚才进来没注意,衍儿,你的这些新被褥是谁给你换的?”

  往年这些事都是由她提前准备的,今年她按照之前那样的时间提前做了准备。本想在这段时间内弄好的,哪里想到会出了这种大事。

  没想到送晚了,儿子这边居然已经有人提前准备了。

  崔衍很不想回答她这蹩脚的转移话术,“昭昭准备的。”

  “哦,原来是昭昭啊,呵呵,乔丫头真细心啊。”得,又扯回了本人身上,舒兰真是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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