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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花饲养手册 (23-24)作者:禤林

[db:作者] 2026-01-05 10:39 长篇小说 3380 ℃

【校花饲养手册】(23-24)

作者:禤林

  第23章 转学

  “草,熊瞎子你轻点,老子是伤号!”冯河被这损友抬扶得伤口贼痛,呼天抢地抱怨。  “都跟你说了,晚上别来蹚这浑水,偏要来。”

  听到对方如此浮夸叫喊,熊铁锤那张本就因浮肿显得变形不少的黑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无语瞥看完他后,闷闷回敬道:“现在知道疼了?”

  “嘁,你又好到哪去了?”

  冯河不服气吭哼出声,努力想靠自个站直些,可却又受肋部疼痛影响,屡屡泄气。  郁闷中,被迫半靠贴在熊铁锤身上,嘴毒怼道:“看看你那张黑炭脸,都快肿成猪头,还好意思说我?刚才要不是我帮忙给你挡住那下狠击,你现在还能站着说话?”

  “谁要你帮的,多管闲事。”

  虽然大嘴硬气不稀罕领情,但熊铁锤支撑冯河的手臂却是依旧稳稳当当,没敢有丝毫松懈怠慢。

  目光扫过兄弟半身多处伤口,浓眉忍不住紧皱拧结。

  “嘿,你这忘恩负义的家伙!”冯河气得想捶他,奈何一动就浑身疼。

  “行了,别再斗嘴。”尽管伤痛让桑林茂脸色透现泛白,可他却浑然不觉般插入两人的交谈。

  鹰眼里燃烧近乎焦灼的锐利,像璀璨星光飞速扫过全场,在极短瞬瞥中,迅雷完成自己对每位行动弟兄安危的无声拷问。

  除开他们仨,还另有十来名能够信赖的,有因为同样受过江岸声欺凌、有出于桑林茂招募前来帮忙的校外朋友。

  大家虽或多或少都挂了彩,但眼神里都充满完成某件大事后的疲惫与振奋。

  “辛苦大家,今晚的事,我桑林茂记在心里!现在,按原计划,两人一组,把这些渣滓。”  他指点地上各处瘫软的江岸声和六七个手下,“统统全押到最近的城东派出所,大家路上都帮忙看紧这些败类,他们谁要是敢耍花样,不用客气!”

  “好叻!”

  “明白,茂哥!”

  “放心吧!”

  此起彼伏应和,大家声音尽管能听得出来很疲惫,可却都带有股昂扬热血。

  没再过多休息太久,便全员行动起来,人手一个或两人一组,粗暴但有效地把地上面如死灰、彻底失去反抗意志的混混们拉扯提走,反剪双手,推搡朝向警局进发。

  江岸声被两个伤势轻微的身材高大青年一左一右架托直立,他试图挣扎甩开,可换来的,反是更用力的钳制和几声低沉的呵斥。

  抬头用另外只尚且能正常视物的单眼,死死盯住桑林茂,瞳孔充满刻骨怨毒和莫名连本心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这次可能真的要彻底栽倒对方手里。

  当事人没有回避江岸声目光,只是同样冷冷回视,那眼神就如正在看某堆亟待清理的垃圾。  忍住肩痛,桑林茂缄默赘言挥手示意队伍押送。

  夜色依然深沉,但黎明的曙光,恍若已守在不远处等候照耀少年们……

  次日清晨,天未大亮,学校便被层灰蒙蒙薄雾笼罩遮盖。

  男生宿舍楼内静悄悄,只有零星几个窗口透出早起灯光。

  在顶楼最角落那间弥漫浓郁汗味和严重腐臭气息的寝室里,笪光正硬睁两个堪比国宝的黑眼圈,呆滞歪斜仰躺床沿。

  自从昨晚和曹曳燕分开,独自回来寝室后,他就像被人施加恶毒诅咒,浑身僵倒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与天花板裂纹干瞪贼目,直到如今天明。

  识海整夜没有遭任何青春期男生常见的肮脏污秽幻想作祟,仅仅只对时间流逝,存在近乎绝望的空洞等待和焦灼煎熬。

  笪光把手机闹钟特意调好,设置为“6:00”定格,然后珍而重之地放到床边沾染头油,略显脏污的睡枕旁,犹似当成在混沌的生活茫海中,为黎明抛下坚实锚点。

  接着,再开始于心里进行场艰苦卓绝的说服,命令自己闭上眼睛,进入睡眠。

  然而,结果十分悲惨。

  它就像个爱与他玩捉迷藏的精灵,每当笪光感觉要触及到梦境时,睡眠便从肥头大耳内俏皮溜走。

  导致处于混沌倦意边缘的他,总会叫某道无形警报迅雷拉回现实。

  令手指本能往复探潜枕底点按通讯器,使屏幕的幽光刺破黑暗,映出时间缓慢爬行的轨迹。  习惯性叹息完后,再度绝望躺回将识海放逐于清醒的荒原,循环这圈流程。

  直到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宿舍楼里各处通道房门,开始陆续响起窸窸窣窣的杂音,闹钟终于也尽职准点响动。

  麻溜起身的笪光,赶紧冲到贴墙布满水渍的水银镜前打量自己——完了,两个硕大无比且颜色深沉的黒眼圈,突兀牢牢挂定在本就因肥胖而显得很没精神的眼睛下方,活像蒙李猛他们左右开弓,各揍几拳遗留的模样。

  “糟糕……我这怎么见人……”他对镜里的自己纠结苦恼。

  但旋即,没过半会便被某个更重要的念头给瞬息压倒干消形象忧虑———现在已经六点,该着急下楼给心爱宝贝准备早餐啊!

  昨晚发送讯息时,他可向曹曳燕谄媚保证过这事。

  焦思及此,赶紧急急折返回到床铺边,胡乱抓起校服,顾不上此刻自己难看的正脸形象,敷衍穿套好就闪离寝室直奔楼底。

  乃至都没来得及用湿毛巾擦洗丑脸,和稍稍整理那如同鸟窝般乱糟糟的头发,笪光跟颗充分燃烧的肉胖炮弹,嗖地以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朝准食堂位置屁颠疾驰。

  清晨的青梧六中,每条小径处,现在早已有不少晨练或赶赴班级预习课本的各年段学生零散出没。

  受跑步的动声影响,他们挪移过来视线,纷纷从各个不同角度看到这样某副堪称奇观的景象。

  有个体型肥胖、浑身挂满赘肉配件的男生,正乱颤脂肪大张血盆。

  任由嗓门像拉风箱呼哧地刺耳粗喘,饼脸同时浮呈诡异的担忧和期盼,两条肉腿以与身材极不协调的频率快速倒腾,在路径奋力窜赶。

  那画面,充满别扭的滑稽感。

  “哇靠,有没有搞错,至于吗?”

  穿着运动背心、正在两棵树下压腿的某高个男生用手肘捅了捅戴眼镜的瘦削同伴,“那猪头哥儿……是在参加什么隐形马拉松吗?这跑姿……很有癫公范啊。”

  对方听闻他的话,无语点推眼镜倾斜细看,不由噗嗤笑出声来:“得了吧,我看更像是感觉食堂快没饭,上赶去抢最后一口吃的。你看他那架势,视死如归的。”

  旁边路过两捧英语单词课本的女生,也被这动静吸引。

  其中某个扎绑马尾的女生,掩嘴小声对旁边短发同伴指点说道:“诶,那不是高一(7)班有名的笪光吗?他这是怎么了?以前没见他这么……积极过啊。”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梦游还没醒吧。”

  那短发妹子只冷漠瞥了眼,非常鄙夷毒评道:“你看他衣服皱得跟擦桌抹布似的,头发比鸡窝还夸张。”

  而刚从食堂方向离开出来的隔壁班某男生,看到迎面朝自己狂奔的笪光,则是故意很大声对身边朋友调侃道:“赶紧闪开点,让让道!7班的旋风土豆要正面冲过来咯,都仔细点,小心别被刮倒了!”

  戏谑的话,引来周围阵阵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低低配合哄笑。

  作为当事人的笪光,脏耳并非完全听不见路人的这些议论和嘲讽,各道迥异声线犹如受催化转变成实质细小钢针那般,它们冷酷刺扎穿他的耳膜,残忍窜响识海。

  奔跑的燥热与心绪的翻涌,将整张大脸染成赤色,但笪光只是死死咬住下厚唇,放开身体的不安与羞涩喧嚣——因为在自己潜意识里,正有座灯塔即将破雾迸射,明耀坚定,无可撼动。

  食堂、豆沙包、酱香饼、豆浆、曳燕宝贝!

  这些词汇完美串联构成他现在行动的全部纲领,令外界种种噪音根本无法染指影响到识海,怯弱停步。

  笪光为此,甚至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鼓励,尽管让路人笑得更肆意张扬些,就权当为了女友,耍回旋风土豆消磨时间,娱乐助兴。

  很快,此行目的地——食堂大门便赫然出现在他眼前,温暖且混杂融入各类食物的香喷空气扑面而来。

  果断先迅速冲到最里面卖包子的窗口,笪光气还没喘匀就喊道:“阿,阿姨…我要两个豆沙包。”

  得手热乎乎、软绵绵的面点后,他立马变作陀螺旋风转身,径直滑奔向靠近门口那家备受好评的酱香饼摊位,“大叔,来份酱香饼,多刷点酱!”

  在耐心等候酱香饼制作的空余间隙,笪光两只小眼还不停乱转扫描,确认好食堂右边窗口的豆浆机正忙碌工作后。

  甫一到手装包好的食物,人就立刻又扑向豆浆窗口,“你好,两杯豆浆,一杯多糖,一杯原味!”不确定自家宝贝喜欢哪种甜度,他干脆都买带过去。

  当笪光终于将诸多零零碎碎的吃食——塑料袋里圆鼓鼓的豆沙包、纸袋内香气扑鼻的酱香饼,以及两杯烫得几近提不住的热豆浆,统统妥帖归拢到他双手时,油腻额头早已二度沁出新层细密汗珠。

  几缕枯燥发丝被密汗濡湿,狼狈粘贴到自个脑门上。

  没有闲心去理会擦拭额角的汗珠,笪光选择全然无视掉这些,笨拙攥紧手中的大堆战利品,像极急于归巢的雏鸟,跌跌撞撞却又目标明确地,朝准二人约好的老地方——榕树林荫道随风奔跑。

  咚!咚!

  伴随飞驰,胸腔里心跳如密集的雷鸣,分不清是冲刺累歇后的喘息影响,还是纯粹因她而起的甜蜜晕眩;这两股热流在他血液里相互莽撞,让赶赴的每步都似踩在狂喜与期待的弓弦上绞弄。

  脑海中不断演练两人相遇,开口该说的台词:

  “曳燕,给你早餐…”

  “等急了吗?我的错…”

  “宝贝,趁热吃”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应该再早一点的…”———固然笪光已把时间提前至足以对抗任何突发情况,可这份过度的预先准备却也成了他失当慌乱的最佳证明。

  待人提晃香气四溢的塑料袋,喘气驰窜到路的碰面尽头,肉山视线才刚触及那片由榕树气根编织,此刻静谧得宛若世外桃源的林荫道。

  须臾之内,似有无形劲手霍地拽住他胯下两边粗腿,钉牢在原地。

  小眼圆睁的笪光,浑身便就如被按下暂停键般陡然冻结——瞳孔急剧收缩,大口凉气倒灌入喉,将未来得及呼出的闷浊喘息硬生生扼回到胸腔里。

  “她……她怎么会在这!?”

  与他预想的景象截然相反,本该空荡冷清的交叉路径,如今却被某个再熟悉不过的倩影所点缀填充。

  有极短的功夫,笪光心纠提万分,堪堪怀疑是否眼睛因早起困倦产生的幻觉太过严重。  可直到那双灵动冰眸侧望转来对视上自己时,他方才确信,宝贝真在原地飘逸伫立静候。  晨曦细穿榕树浓密的枝叶,为她娇躯投映斑驳摇曳的光影。

  笪光整个人处于种懵圈状态。

  曾幻设好无数提前到达后,怎么翘首以盼的局促场景,他唯独没料中女友会比自己先来榕树林荫道。

  明净眼波流转,曹曳燕视线恬然穿越清晨薄雾,环绕打量对望自己尴尬僵持的男友周身。  看他气哮吁吁、仪容不整,却将那份早餐如同珍宝般紧护在怀里的模样,她那双长久清冷矜持的美眸里,竟难以自抑地荡漾开抹极淡柔光,像初春煦风,悄然拂过冰封湖面。

  “你……”

  榕树下的女友朱唇倾吐风铃语调,话音软绵得似团温热蒸气,调侃他道:“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是去单挑地球了吗?”

  “啊?没,没有呀!”

  笪光连忙懵懵摇头,汗水跟随动作甩出几滴,“我,我这是跑去买早餐了。”

  说着,他屏拧呼吸,将手里满载早食的塑料袋如捧最珍贵贡品般凑递到她面前,动作笨拙且生疏,险些打翻杯沿外凝水珠的豆浆。

  “曳燕宝贝,你看。”

  声线调匀奔跑结束后的激烈咳喘,灼热向女友介绍,“豆沙包,酱香饼,还有豆浆!我拿不准你最爱哪样,就都买了过来,给你挑选。”

  “哦。”

  曹曳燕眸光落照笪光递来的,因疾驰焦急而被捏得变形的塑料袋。

  视线仅消片刻,就又缓缓顺沿滑移到他通红淌汗的丑脸,以及那对无比醒目的黑眼圈上。  “你几点起来的?”并没有立马去接过男友的早餐,她反倒突然蹙眉问道。

  “是…六…六点!”

  笪光本能老实紧张回答,乃至还多再补充点道:“闹钟刚要调响,我就凭直觉睁眼清醒了。”选择性遗忘忽略自己整晚没怎么入睡的事实。

  “六点么。”

  悦耳燕语内听不出她相信与否,就看宝贝微微歪斜臻首,“那你这黑眼圈又是怎么回事?”  “啊……这……”没法开口解释,他脸唰地红透,CPU都快被这简单疑问给烧干掉,“就…那个…”

  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子丑寅卯,笪光忍不住在内心深处纠结苦恼道:“我莫非真要对曳燕宝贝老实交代,说是因为太想她,才会…嘶…不…不行,这样也太社死了!”

  见男友对此这般窘迫难答,曹曳燕索性善解放弃继续追问的打算。

  径直挪动莲步走近伸出芙蓉纤手,并未把袋里所有早食拿出,她仅轻取出那杯标注原味的豆浆,以及装包了酱香饼的纸袋。

  另外的豆沙包和那杯多糖豆浆,则是全留还给笪光。

  “我吃这些就足够。”女友对他婉转讲述,檀口软糯温和,柔荑掂量拿稳纸袋跟豆浆,迟迟没有后续。

  笪光听完心里阵感失落,没要豆沙包,宝贝是不是不喜欢?

  想问,却又不敢张嘴,只憨憨点头道:“嗯,好吧。”

  垂眼看向自己手里剩下的豆沙包和甜豆浆,莫名觉得它们似乎也没像以前那么抢手吸引人。  “你在想什么?”

  曹曳燕用清冽得不含丝毫杂质嗓音,让声线如同拂晓凝滴坠降荷叶上的露珠,轻轻敲醒仍怔怔出神的笪光。

  “没…没有。”

  像要被她发现窥破心底那点想法,慌乱否认,手里下意识攥紧叫女友退回的早点,塑料袋里发出窸窣声响。

  将男友这扎眼表现尽收眸底,未曾点破的曹曳燕,只是淡淡地说道:“我要先回女生宿舍了。”

  花瓣蜜唇稍顿,她抬动秋水杏瞳掠过远处逐渐影幢的校园小径,赫然是已有零星人声与脚步正沉浮散响。

  “时间差不多。”

  声若漱冰敲玉般审慎压低,“如果我没及早点回去,让同寝室的人醒来撞见,给她们瞧出点什么端倪,那届时就很难收尾解释。”

  话音像缕为滚烫思绪特意准备的凉风,让笪光过载的大脑立马得到清醒。

  他蓦地从这短暂二人世界抽离狭隘心思,意识到自己只顾沉溺高兴昏头,竟全然忽略女友现在的境况——那些无孔不入的迥异目光,以及诸多需要格外维护的高冷梳理表象。

  “喔,对,对!是该回去了。”

  当即补救颔首,动作因带有几分小心翼翼而颇显笨拙道:“那早餐……曳燕,你就等到宿舍再吃,里面温度刚好。”

  “嗯。”闻言应和,蝶栖颈项微弯,划出道翩然优美弧线,算是回应。

  她将斜背在自己云雪肩上,那款设计精致、得珠点缀的粉白色挎包取下来,拽开拉链,秩序井然地把温热酱香饼和原味豆浆塞入包内空间,随后重新拖缝关阖,将包包背回广藿香线条后背。

  姿态舒展从容,徒携份浑然天成的沉稳气度积淀于周身,让人间接滤化忽略掉曹曳燕本应鲜活跳跃的年岁。

  就在笪光怔望她准备离开的倩影出神,心头正因短暂分别和校园限制,痛生万分失落,即将受笼弥漫开来时。

  女友却倏忽停下动作,好整以暇扭胯转身,用某种此前从未有过的温柔语调,清晰对他说道:“阿光,周末就去你家坐坐吧。”

  宝贝看似随口无心的话语,可对此刻的笪光而言,是犹如黑夜中的神只垂怜,不,是抚慰淫魂的甘露!是涤荡禁欲的清泉!

  “去…去我家!?”他陡然抬头,那张因肥胖而不甚美观的丑脸上,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沮丧低谷,极速攀升至难以置信的呆愣巅峰。

  紧接着,狂喜的浪潮席卷而来,让笪光的小眼瞪得溜圆,肮脏血盆也无意识地大大张开。  真没想到,女友临走的惊喜居然如此密集接踵,不仅遂他所愿,兑现昨晚教学楼道里的恳求,空灵昵唤期盼已久的称呼。

  尤在自己尚未从这第一波幸福的巨浪中回过神时,就给予第二重冲击——她竟点头答应赴那看似唐突且饱含淫私的周末之约,这双重的馈赠让笪光几乎产生某种不真实的晕眩,简直快要开心得疯掉!

  “怎么?” 曹曳燕把他那副傻气尽收眸底,几丝狡黠笑意由丹唇边极速漾开隐没。  刻意偏头,放缓语速拿捏男友,让醇醪嗓音变作羽毛拂触他面颊质问道:“看你半天没反应表示,是不是……不欢迎我?”

  “没有啊!当然欢迎!我一万个欢迎!”

  笪光听完,立马就像被按下某种启动开关,立刻雀跃到近乎要兴奋起跳。

  “我家随时都欢迎你!我……我等到周末就把我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

  胡乱挥舞空闲的那只肥臂,仍语无伦次地说堆傻里傻气的话道:“到时候可以点外卖…不不不,我自己学做料理给你准备哈!曳燕宝贝,你肯来我真是太高兴了!我……”

  激动得满脸通红,他那拙朴赤忱的反应,终是让女友险些破功崩坏俏脸艰苦维持的故作淡漠,她霍地垂眸侧首,假借整理墨玉鬓发的举止掩去神色。

  用铃兰指尖巧抵琼翼,徐徐吸气,堪堪勉强将企图破功窜泄晨光的笑意,稳稳按回心底,化作声似有若无的奇妙叹息。

  而受铺天盖地的喜悦影响,任由它如洪流冲垮理智堤坝的笪光,未等思维重新回归,肉身就已遵循识海深处最原始的色欲怂恿。

  踉跄上前凑近抬张双臂,极为虔诚的渴望攫住行动,打算支配自己把眼前的可人儿赶紧搂抱进怀里狠狠玩弄,借以逃脱别处,远离这里的内外空间,独享此份欢愉。

  只不过,他才刚向前迈出两步,肥臂还没来得及完全伸展开,曹曳燕却已恍若精准预判到男友动作,抢先半步,驱使石斛茎手,簌簌轻柔扣抵在笪光堆满脂肪的胸口,阻止淫兽贴切靠近。

  “现在大白天的,两边宿舍都离这不远处呢,阿光。”

  半夏眉心褶皱,她无奈泠泠提醒自己这冤家道:“真是,干那事,都不顾忌下场合的。”  “呃……”

  肉胸传来的绵绵触感和女友嗔责话语,像道及时清醒符,瞬息便让他从高兴过头的云端给牵拉回到现实。

  身体为之僵滞倒退,双臂好似莽撞碰堵无形墙壁,硬生生停悬半空。

  过后像被这份冒失灼烫到,笪光特别窘迫地一帧一帧把粗臂收回。

  大手局促茫然间,只得遍遍攥住搓磨裤缝,尝试竭力压抑住由脖颈汹涌蔓延至耳根的羞赧。  是啊,这是在学校——青梧六中,光天化日之下……自己还真是乐呵上头了。

  也幸好,此刻时间尚早,这条连接男女生宿舍的交叉水泥小路依旧僻静,外加榕树林荫道勉强将二人与主干曲径隔开,愈发险险躲过被某些晨练学生撞见的尴尬。

  “昨晚回到宿舍,我认真思考很久。”

  适逢笪光搜肠刮肚,苦冥怎么用新话题掩盖方才的窘迫时,曹曳燕却倏然开口,语调如凝冰划绸切入,“以后在学校里,除非必要,否则的话,咱俩都尽量不要再这样见面。”

  “啊?”

  温柔决断似尖利钢针,径直刺破他识海内那根因快乐绷紧的弦,令女友先前诸多悦耳回响都在大脑戛然而止,徒剩声声震颤仍旧持续。

  笪光翕动的嘴唇,跟骤然失语般发不出音节。

  蓬头丑脸里的鲜活光彩飞快黯淡失颜,犹若潮水褪去后荒凉的沙滩,半晌,艰涩嘟囔道:“不能在学校约会……那要是我以后想你了,该怎么办?”

  听出男友的委屈郁闷,曹曳燕看他这副模样,抵在胸膛的素手并未立马收回,反倒顺势逆行,轻抚摁摸笪光那张写满失落垮坍的胖脸。

  指尖微凉,触感沁舒,“别这样…你昨晚说得很有道理,要是真被那些人发现咱俩的事,确实会变麻烦…就等周末再见,好不好?”

  星辰眸底的冷冽融化不少且柔和趋暖,对男友心软承诺道:“我答应你,以后都把放假的空余时间留腾出来碰面。”

  “可……好吧。”

  本能地想为自己多争取点在学校里和宝贝相见,哪怕就只是小小贴身温存的机会。  但话到嘴边,甫一对视女友那双清澈迷人,好似能看透他所有龌龊心思的灵眸时,到嘴边的话又被笪光不自觉给吞咽回去,化作半阵瓮声瓮气的妥协应答。

  毕竟,她已经做出很大让步——肯开菱唇叫他阿光,也松口周末愿意陪赴约会。

  笪光深知不能太贪心过头,得寸进尺极可能会引起宝贝的深恶反感,届时把这点难得的甜蜜全吓跑,那就得不偿失。

  故而,反复在心里劝慰告诫自己道:“要知足,笪光,别脑子真全装色情废料!”  “唔,现在离早读还有点时间。” 曹曳燕喃喃思忖,将自己云腴雪手从笪光油腻饼脸拿开,结束安抚。

  蒙晨光熹微映照,她抚平并无线褶的衣角,随即视线游转落到男友蓬乱发丝与歪斜衣衫上停留,“你回去后,好好整理一下。”

  用柔荑帮他轻轻拍扫,拂去肩头未曾存在的脏灰,“把自己也收拾得像样点,再去上课。”听似寻常的话语里,关切却悄然流露。

  “喔。” 笪光乖顺点头,姿态固然演如接受命令的士兵。

  可对转机抱有幻想期盼的他,终究没忍住,怯生生地朝女友追问道:“那…那…以后早餐呢,我还能不能偶尔跟今天一样,早起给你买过来啊,曳燕宝贝?”

  “也不用再帮我买。”曹曳燕清冷摇头婉拒,将胸前装携早餐的粉白色挎包长带贴身勒紧,令两团高耸爆满的乳峰形状,凸显得愈发紧致硕大。

  “我平时……都和寝室里那几个人一起去食堂吃早饭的。”

  冰眸掠烁过复杂情绪,她半含为难,又隐掺坦诚解释的意味,翕开水光润唇道:“今天,我是特意趁她们都还没睡醒,赶时间把衣服换掉,才偷偷跑出来等你的。”

  曹曳燕轻描淡写盘托透露,这次她如何特意掐准清晨节点,再怎么跑出等见的不易。  “…我…我知道了。” 再次哑然低头点应,心底最好点点才刚燃起的小火苗叫这股冷水彻底浇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原来,连这样短暂的清晨特殊相会,也是自己宝贝小心翼翼偷赚来的。

  可仅只过去几秒,笪光极度不甘的贼眼,在连连巴眨好半会后,就又重燃起新的小小歪心。  快速做贼似的环顾左右扫视,确认这条林荫小径前后周遭和主干曲径一样,暂时空无人烟接近,独唯鸟儿挂枝啁啾。

  某股强烈冲动立即驱使他行动,让淫兽忍不住朝曹曳燕小步贴近。

  吸取到前面经验的笪光,比上次多了点猪脑,没再张开双臂搂抱女友。

  辗转意外做出个更加大胆冒险的试探——他把自认毫无魅力可言的油腻丑脸主动凑靠到她的视野内。

  然后,决绝紧闭双眼,活像押上全部筹码的赌徒,以蚊蚋弱音祈求道:“走之前……曳燕宝贝,再……再亲我一口送别,可以吗?”

  颤述得仿佛是在向曹曳燕索要某件远远超出自己掌控范畴的礼物,屏息等待的模样,跟幼童谨捧琉璃无二,连呼吸都放轻些许。

  女友细看霍然贴近的这张大饼脸,近距离感受他呼出的温热浊气,短时间特别觉得好气又好笑。

  他怎么能老得寸进尺,折腾得没完没了?

  “等下若被人看到。” 她尝试用理智和危险来劝阻男友道。

  “放心吧宝贝,我刚确认过,现在这周围都没人……”

  顽固闭眼的笪光,不敢睁开去看女友可能翕动樱唇的拒绝,语气里额外揉进某种小动物般的呜咽,“就一下,我只要一点点,成全我这个小小的贪心,好吗曳燕?拜托了……”

  绵延的尾音里,浸满了将所有选择权上交后,近乎摇尾乞怜的哀恳。

  直面他这副兼顾无赖与执着的姿态,曹曳燕浅粉莹唇微微抽搐,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认命般复扫周遭环境,星眸警惕查看过四周后,芳心无奈屈服软化。

  她以某种精确到毫秒的速度,迅疾俯身,将微凉柔软的蜜唇,变作片轻盈羽毛印拂过淫兽发烫的粘湿脸颊,一触即离,完成这次秘密的纵容馈赠。

  那舒爽的凉意虽仅停留须臾,但却似滴凝霜清露坠入静潭,激起的涟漪混合进微麻的颤栗,涤荡过笪光浑身全部的神经末梢。

  至此,犹如某个接受神恩的信徒,怀揣满心感激与庄严,缓缓愉悦睁开眼睛。

  难以自抑的傻笑和红霞在他脸上盛绽,但随即就又潜意识到什么,突像个怕惊扰蝴蝶飞走的幼儿那样,小心翼翼地羞涩后退小半步,重新恪守凑回到之前默契遵守的无形界限。

  “那……我回宿舍了,曳燕。”

  抬手用指节刮蹭热滚的肥脸,笪光又抓揉几下隐隐瘙痒乱糟的头发,便侧转过视线,让憨憨笑意从嘴角温顺溢出叮嘱道:“周末,就等你过来我家做客哈。”

  “嗯。”

  对男友这话,她淡淡颔首肯定致意,雪颜呈浮丝丝极薄粉晕,可很快,就飞快调整好面部表情的管控,恢复回往常惯饰平静。

  驱移柔荑,优雅把被晨风吹到玉颊边的几缕醉墨长发给捋别耳后。

  目送他背影远去,曹曳燕亦未再多做停留,翩转过玉体,背负精致粉白挎包,步履也从容轻盈地迈返往女生宿舍的方向位置行进。

  初现的高耀晨光将她曼妙背影勾勒得愈发窈窕玲珑,如同山岭某地孤立逸伫的独株风摇百合。

  日头慵懒漫游几分,教学楼层里,各间逐渐响起零星的书页翻动与人语,早读课近在眼前。  高一(3)班的班主任杨木舟,此刻烦闷伫立讲台前,手指有节奏地敲击光洁的木质台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觉得自己这会儿头,非一般的大,而是叫人给硬塞进个正在不断充气的超大排球,胀痛欲裂。

  原因无他,自己班级里最引以为傲、堪称定海神针的优等生桑林茂,连同他那两个形影不离的室友——虽然成绩平平但为人仗义的冯河和沉默可靠的熊铁锤,今天三人竟然齐齐打电话请假,没来上课。

  这本已经足够让他心烦的破事,没成想,在去分别回拨电话询问三人情况时,得到的回复,莫名跟统一了口径似的。

  全推说是生病需要住院观察,连带他们寝室另外几个关系稍近的学生,也或多或少出现类似的症状。

  思及此,杨木舟的目光扫过讲台下乌泱泱大片正埋头认真看书或预习的其他学生,心里却犹如有团乱麻滋扰,理不出个头绪。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又窜想起早上在教师办公室那会。

  高一(7)班班主任路青岩凑过来,一脸神秘和幸灾乐祸告诉自己那个爆炸性新闻——高三(7)班那个无法无天的江岸声,今天一早,竟然有家里人来学校政教处,急匆匆为他办理转学手续!

  这消息宛若某滴悄然坠入静水中的墨汁,起初无声无息,随后那深色的涟漪便在办公室这片水域里,不可阻挡地晕染、扩散开来。

  江岸声是谁?

  那可是在他们青梧六中横行近六年的狠角色,仰仗家里财大势粗,赞助过学校不少设备,连正副校长有时候都要给他家几分薄面。

  从初中部开始,这混球就劣迹斑斑,敲诈勒索、打架斗殴、骚扰女生……种种恶行,老师们大多有所耳闻,却往往因为证据不足或受害者不敢声张而不了了之。

  就是如此禽兽劣魔,怎么会在这个距离高考只剩下一年的关键节点,突然选择转学呢?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杨木舟当时就感到十分意外,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联系现今班级里,桑林茂、冯河、熊铁锤三人空荡荡的座位,某个荒谬又无比执拗的念头,恍似在血管中悄然蔓延的寒意,霎时攫住杨木舟的四肢百骸,让对方心跳都为之一滞。

  “林茂他们几个的病,跟江岸声的突然转学……这两件事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他手指敲击讲台的动作不自觉地加重了。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杨木舟心里默念。

  桑林茂家境优渥,大哥更是有名的青年企业家,他本人虽然有些少年人的锐气,但总体是沉稳有礼、成绩优异的,怎么看都和江岸声那种混混不是一路嚣张跋扈。

  冯河和熊铁锤也只是普通家庭的孩子……

  他们怎么会搅和到一起?

  并且都以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转学的转学,住院的住院?

  太赶巧了,一切都太赶巧了。

  就像是暴风雨过后,虽然海面逐渐平静,但那被掀翻的船只和残留的浪涌,无不昭示昨夜必曾发生过某场自己所未知晓的激烈搏斗。

  “等他们休完病假回来,我得好好试探问问。”杨木舟皱眉在心里笃定地计较。

  现在多少有些了解桑林茂秉性,他知道自己直接问,恐怕问不出什么,必须旁敲侧击。  强行按下心头的种种猜测和疑虑,决定暂时不再把精力耗费在这件扑朔迷离的事情上,深吸了口气,准备开始专注备课。

  正当他方才收敛起纷扰的杂绪,把目光投向教案上第一行字时,有个浑厚臃肿的身影,却步履阑珊地从他眼角的余光里晃了过去。

  咦,笪光?

  去年那个成绩垫底、体型肥胖,还总带着点怯懦的男生。

  人现在正慢吞吞地路过自己高一(3)班的窗口。

  身处外头的笪光并未注意到里间杨木舟的视线,他目光不经意扫过3班教室内部,当发现桑林茂以及其他人的座位果然都空置时,脚步停愣顿了下。

  心下不由升起股疑惑,夹杂丝丝后知后觉的明悟,暗道:“看来……他们昨晚受的伤势确实不轻,远不像桑同学那时嘴上说的轻松啊……”

  恍神垂首间,意识仿佛被条无形思线,倏地拉回昨夜情况。

  当时他依循计划,成功将江岸声等人诱出台球厅,咬牙拖引到空旷街道,堪堪在桑林茂偕同冯河、熊铁锤他们及时接踵配合下,全犹若幽灵般登场现身,以绝对强势的压迫力险险完成铁壁合围。

  混战爆发进入到高潮后,笪光原本也忍不住要从垃圾桶消声蹑脚出来,试图拿点东西凭借血气冲上去帮忙,尽份力。

  毕竟,这事端从某种意义上说,都是因他和曹曳燕而起。

  可很不凑巧,那会儿,肩膀处都已经挂彩,正吃痛无比的桑林茂,却在发现笪光的意图后,大咧格挡逼退江岸声,迅雷把他拦住拉远。

  “听着,笪光同学,引诱他们的任务已圆满完成,后面的事与你再无关系。”

  路灯的昏光虽映得对方脸色惨白,但桑林茂眼神锐利如刀,不见半分动摇。

  他紧捂伤痛地方,字字铿锵有力对笪光斩钉截铁交代道:“这里,有我们断尾善后,你现在立刻、马上回学校!”

  说完,等不及对方的回应,桑林茂便迅猛转身,如同扑食猎豹,再次朝准妄想从胡同角落突围的江岸声冲杀过去,那决绝的背影,裹挟了种破釜沉舟的气势。

  笪光尴尬僵持原地,眼前是交错的人影与呼啸的拳风。

  呆看冯河、熊铁锤他们矫健利落的动作,再对比自己笨拙迟缓的肥躯,某个事实清晰摆在了他面前。

  人留下来,不仅帮不上忙,反倒真会是个需要其他人分散精力来保护的弱点。

  犹豫再三,笪光最终无奈选择听从桑林茂的嘱咐,咬牙转身便往学校所处方向闪跑回去。  果断奔赴那个让他心旌摇曳,与曹曳燕可能发生的深夜幽会。

  砰!

  “操,没长眼睛啊!”

  声声粗暴呵斥和肉身莫名传来的撞击感,将漫步的笪光从回忆中霍地拽出来,就听,“撞你妈的!”

  心神只顾沉浸在3班和昨夜的回忆里,以至于当有群迎面拿了扫帚、拖把,正朝他准备经过的男女生蜂涌行进时。

  低头浑然未觉的笪光,仅花几秒功夫,便毫无意外冲撞到这片由人和清洁工具组成的移动丛林中。

  他只觉眼前变暗,视线被某个极其魁梧高大身影挡堵住前路,对方远比自己高出半个头有余,光线折投的阴影几近把周身全给笼罩掉。

  被撞的男生险些踉跄倒地,手中扫帚当啷作响差点脱手,人被一激,怒火腾地窜起。  不等笪光抬头查看跟开口解释,他便把工具甩扔旁边,用硬拳狠狠捣捶胸口,然后再蛮横把人强推趔趄,污言秽语眨眼泼洒喷骂道:“找死是吗,死肥猪!”

  嘣!

  肉身传入识海的闷痛感让笪光忍不住蜷缩紧身体,吃痛捂住遭挨打的地方。

  好熟悉的劲道和辱骂方式……

  他咬牙忍耐,撑顶住头皮发麻的恐惧侵袭,艰难抬眼把视线怯怯看向那人时。

  果然,映入眼帘的正是笪光猜想中,非常熟悉的,那张写满暴躁和不耐烦的黑脸。  而那人目光在和笪光聚焦对视上后,脸面表情同样明显愣怔片刻,旋即也恍然大悟般,漾开某种混合轻蔑与玩味的笑意,“啧…原来是你啊,笪光,我就说怎么看这体型有点眼熟呢。”

  对方懒洋洋抱起胳膊眯眼打量笪光,语调拖长道:“唔,加上这走路的笨拙劲儿,全校也完全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高……高韧?”嗓音里夹杂意料外的恐惧颤抖,把这名字从唇间挤出时,笪光整个人几近要直接给钉死在原地。

  万万没想到,自己如此凑巧的在高一年段走廊里,再度撞见到这个他最不愿回忆触碰到的故人。

  高韧和已转学的李猛沉瀣一气,算是交情很好的哥们,在笪光去年尚未留级的时候,可没比自己同班那几个混蛋少合伙欺负他,与索要养眼费。

  他本以为随这下半年,对方升入高二,两人已在不同年级,见面的机会少了,外加上李猛等人都已被迫转学离开青梧六中,自己都快要将高韧从记忆里彻底淡忘掉。

  却没曾想,今时今日,两人会在这走廊通道内如此微妙的不期而遇,重新带他蓦然堕回过往晦暗深渊。

  “唷,看来李猛离开六中后,没人天天关照你,现在日子越过越舒坦了呐。”

  高韧拖扬长音,目光定格在笪光身穿的朴素校服上,“啧啧,少掉鞋印,校服没以前那么脏灰,看着还真有点不习惯。”

  歪嘴感叹,笑得充满恶意。

  听完对方这意有所指的话,笪光脸皮条件反射般害怕抽搐,那些不堪回首,充满屈辱的往事瞬息涌上心头。

  夸赞衣服干净,无异于是在赤裸裸羞辱提醒。

  过去的每天,笪光校服为何总会布满污渍与脚印——那正是高韧跟李猛几人联手留下的杰作,是他们给自己玩具打印标记的无声宣告。

  “高韧,咱们都打扫完这里高一的男女生的两个厕所了,快回去交差吧。”

  就在这时,高韧身旁某位佩戴圆形黑框眼镜的女生,伸手使劲拉扯几下他的衣袖,语气平静劝说。

  声音软糯好听,有种非常奇特能安抚焦躁情绪的力量。

  “啧,你催什么催!”

  调侃正得劲的高韧,被倏然扫兴打断,眉头当即皱成大块疙瘩,不满转瞪向那说话的女生,语气冲得很,“林听雪,没看见我跟老朋友正叙旧吗?”

  笪光闻言,好奇觅望看向名为林听雪的女孩,意外发现这人身材高挑匀称,虽然个头较比自家的曳燕宝贝稍逊矮小,但神韵却能够在大相径庭间,另类互争一番。

  前者若似月下幽兰,后者则如人间富贵花。

  明明穿着满身青梧同款普通制式校服,但硬给人种正式芭蕾舞演员般的优雅错感。  皮肤嫩白,眼皮浅薄到,甚至能透出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像初春最娇嫩花瓣。

  容貌十分精致,配上黑曜利落的青丝短发,整体姿态莫名似遭带拢进某层透明的琉璃罩里那样,看得玲珑养眼,可偏突隔阂。

  “班主任说过,大家打扫完就回去班级,你要在这里继续磨蹭。”

  在面对高韧恼火不耐烦的瞪视时,她仅隔镜片目光淡然讲述,并未胆怯丝毫地平静注视对方,重复道:“待会给记名或者是被罚,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嘁,就知道拿老师压老子。”他被林听雪警告的话给噎慑住,显然对搬出老师这套心存忌惮,满腔火气发作不得,脸色颇为难看。

  无奈之下,强阴沉着张臭脸扭头,将所有的恼怒都倾泻在笪光身上,眼神阴鸷,粗暴吼道:“滚远点,别他妈再在这继续挡路!”

  “呃…是…是…”

  笪光闻言,猛地激灵抖动,本能就缩紧身体朝旁退半步,让后背黏贴住冰凉的教室墙壁,老实给高韧他们这帮人让开通道。

  屏住呼吸等候空闲之际,他心悸观望到高韧这混蛋在林听雪的无形约束下,满脸晦气地无奈捡拾起工具。

  极不情愿率领众人由自己身旁恶狠狠擦过,那每下的有力踏步声全都恍若踩进到他惊恐的心尖上。

  而当轮至林听雪从他身旁经过时,某缕淡雅郁金芬芳味道悄然漫入进笪光的鼻端内。  这香气不似常闻女友惯带的雪松清冽,反倒宛若是件质感上乘的羊绒织物,温润包裹各处感官,让他几乎无意识地,想要将这抹暖意更深留存在自己肺腑里沉溺回味。

  只可惜,这片刻的宁静转瞬即逝。

  恰当高韧几人才堪抵达楼道转角,刚要拾级衔上的空挡。

  下方阶梯台层,竟如受命运蓄意安排转动——时间殊为凑巧得令赶有三道倩丽靓影,自教学楼外扎眼走入。

  微妙与他们在楼道内,隔空交叉错位碰面,并于此之间,诧异瞧见那被簇拥侧旁的清冷仙颜,赫然就是传闻中的新晋校花曹曳燕,以及她同寝屋的俩室友。

  “淦,这就是论坛上盛传的那个曹曳燕吗?”高韧眼睛飞速睁圆,探头伸出的淫邪目光,好似要飞附黏在曹曳燕香躯,不想被甩掉。

  脱口就是再句极度轻浮的戏谑揶揄,“啧啧,不愧是货真价实的校花哈,长得真他妈带劲啊!” 他那毫无遮掩的放肆打量,充满雄性独有的侵略。

  受此骚论吸引,某位跟随髙韧身后许久的眼镜男生,也把目光好奇投望过去。

  先前未在军训周期内见过曹曳燕的他,视野里甫一触及到那张冰雪雕琢般的瑶颜时,呼吸顷刻便僵滞当场。

  随后,就跟个误入仙境的凡俗之辈,于难以置信的晃神中,下意识滚动喉结吞咽唾沫。  用蚊呐弱声,干涩附和道:“韧哥说得是…这真人比网络看到的…确实还要美呐…”镜片后的双眼,满是纯粹炽热心动。

  第24章 实验楼

  “啧!”

  对方流里流气的下作调侃,让周晓雯和另外那名室友本是愤然欲斥,可当二女目光张仰触及到高韧魁梧体格,以及满脸戾气的痞样时,“唔…块头好大…”识海里的某股怒火,顷刻被恐惧浇熄噤灭。

  “曳燕…我们…快走。”

  俏脸倏地发白,她们沉默收回视线,老实简说牵扯上室友,走团成锥形,低调埋首从这帮高二学长学姐身边登阶擦掠过,尽量避免任何多余冲突。

  曹曳燕恬静配合室友间的挽臂拽行,莲步游动加快。

  在蜿蜒前进与高韧几人错身之际,她的空灵冰眸,始终仅无挂碍直视通道,仿佛根本没听到他们刚才的骚扰撩逗话语,途径旁侧诸多的迥异注视空隙,也未曾留心斜看半分。

  雪颜淡漠得恍似完全忽略掉纷扰杂音,就如同个按既定弧轨运行的天体,绝不因路边的搞怪碎石而偏离分毫。

  林听雪将高韧与其他同班男生对曹曳燕那副痴迷丑态尽收眼底,精致宛若人偶的凝瓷俏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既无嫉妒,也无鄙夷,平静得犹是在看某件与己无关的摆设。

  仅仅选择跟随顺沿班里那几头雄性生物的炽热视线投望,她也禁不住心底的好奇探究。  深深透过眼镜片,林听雪认真转看了眼那从自己身侧经掠——这个近期在青梧六中校内声名鹊起,被各年段公认誉为新晋校花的传奇女生。

  随即,飞快收回目光,不再理会仍在原地啧啧赞叹、双眼全恶心黏着在曹曳燕曼妙背影上的高韧几人。

  径直对同行其他也心生艳羡校花的女生,轻声说句,“我们走。”她人便率先从容仰面踏上通往高二楼层的楼梯,离开现场。

  至于已谨慎走出楼道阶梯,仅甩留婀娜背影给对方的几人。

  搂紧周晓雯右荷茎臂的舍友,唯等惴惴安全拐进转角后,方才心有余悸地抬手抚拍酥胸顺气,庆幸自己们终于甩脱那帮高二学长。

  等喘匀呼吸,她压低声音,眼角瞥看后方,对曹曳燕二女吐槽道:“刚才那大高个的家伙,看我们几人眼神,尤其死盯曳燕打量时,还真是色眯眯恶心得要命,活像条黏糊糊的臭虫,感觉他都想直接飞贴过来。”

  严肃解说时,顺带还蛮嫌弃地皱鼻,“还好,现在咱再也看不见他们了。”

  “嗬,你啊,得尽快适应才行,以后这会是常态咯,江小芸。”

  相较于室友的紧张,周晓雯倒要淡定许多,“谁让咱们曳燕像块人形磁石,走到哪儿都能吸光那些追求者视线。”

  无所谓耸肩挤眼抬望向曹曳燕,语气透出见怪不怪的习惯道:“军训结束后,从初中到高中各段,不知有多少条视线整天偷围她打转。那些跟屁虫,在学校里简直乌泱泱的一大片,跟韭菜似的,就算割掉一茬,又会再冒出一茬。”

  置身于周晓雯侧旁的曹曳燕,对室友们这番议论谈笑,既未出言附和,也未置半词反驳,美眸淡淡扫望走廊外围须臾,旋即沉浸入自己杂绪里。

  偶尔动耳静静聆听,浓密卷翘的纤长睫羽低垂,在墨睑下投放小片浅显阴影,遮掩瞳孔中闪过的任何情绪。

  跟随室友步履前行,清冷眸光在移动中不经意挪转收回,仅顷刻功夫,她视野内便捕捉到那仍傻愣在原地的笪光。

  人好似还沉陷进方才的冲突,没从与高韧短暂对峙的余波中回过神来。

  “嗯?”等话音渐响,察觉到有人走近自己这边,笪光下意识抬眼投望。

  目光在与对方视线撞上的刹那,恍若被人从某场旖旎美梦里给阒然推回现实的冰面,令全身震抖激灵,识海彻底清醒。

  见女友与室友们即将并肩迎面经过,他心脏当即失控般加速狂跳。

  几乎下意识行动,活像只受惊吓的野兔,蓦地弹离教室墙壁,脚步略显凌乱横向挪动。  最终,把自己安插到周晓雯另外那侧室友对面——这个由笪光仓促计算的位置,既能勉强拉开跟心爱宝贝的直线距离,又不会相视尴尬太远。

  故当三位女生挨挨挤挤走来跟他错身的刹那,笪光极力克制别过脸,让目光死死锁定向教学楼外的景观,试图用这副刻意的忽视,尽量伪装成对路过几人毫无兴趣的模样。

  只是,在女友那缕缕熟悉的清冷幽香,从泼墨青丝尾梢顽皮跑出促狭拂弄他的感官后。  笪光胸膛处,那颗狂跳的心,竟非常软骨选择背叛穿透自己所有笨拙的伪装,并于皮肤表层骚激起成排芒粟。

  不过,等周晓雯旁边室友姗姗瞧见他时,发现这胖男生居然如此知趣,非但未像旁人将目光牢牢黏着在她们身上,更没蒙色心怂恿对曹曳燕恣意窥行注目礼。

  她心下点点因笪光体型与方才狼狈丑态产生的厌恶成见,此刻,倒也受这份恪守本分的自觉影响,而满意无形消散掉些许抵触反感。

  觉得他至少比楼道口那几名高二学长,要慧懂许多异性之间存在的那道固有界线。  索性撤回不少对笪光的警惕注意力,转过眸内视线,继续专注和周晓雯小声闲聊八卦。  倒是曹曳燕,在看似随意越过男友错身数步后,心间微动。

  趁俩室友揶揄谈笑正欢的自然空隙,她极快侧首,让牵念眸光顺沿某个不被察觉的轨迹悄然流转,如鸿羽轻柔环绕过那道熟悉孤单的宽背,完成仅有自己知晓的对他无声抚慰。

  流程迅疾得近乎疑似晃影,宛若精确计量过般及时收回。

  随后再巧妙不着痕迹地调整好状态,将那份真情流露,妥善藏匿识海深处封存,神色复淡加入周晓雯和江小芸交谈的新话题,跟二女并肩踏入高一(1)班的教室。

  可惜,笪光遭身形掣肘阻隔缘故,眼尾对女友那匆匆关切一瞥无所察觉。

  且与之相反的,在前往自家班级路上,失落漫步缓行。

  心中尽管有掠过丝丝难以跟曳燕宝贝坦然互动的怅惘,可却也很果断承就接住这份无奈的冲击。

  只因他很清楚——以女友如今在校园里愈加惹眼的声名与人气,笪光甚至连当众投去个寻常目光的资格,都不具备。

  这缕残酷的明悟,像柄凛冽寒刃,瞬息斩断开识海内所有不甘的缠绕。

  笪光深知,倘若自己胆敢像高韧那样狂妄放肆盯看宝贝,恐怕没过片刻功夫,就会被曳燕诸多拥趸,抑或周围路人当做是觊觎六中无暇校花的猥琐蛆虫,招致更多嫌弃和厌恶的讨伐。

  朝阳透过高大窗户,斜斜洒在高一(1)班的教室里,在布满划痕的木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满粉笔灰、旧书本和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气息。

  学生三三两两穿插座位走动,有在低声交谈趣事的,也有已摊开习题册冥思苦研的,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零星响起。

  教室里的氛围,是早读前特有慵懒的忙碌。

  曹曳燕和室友们刚在自己的座位坐定片刻,前门便适时闪过个熟悉身影,是班主任刘勉。  仍穿那件朴素到有些发灰衬衣的他,眉头深皱,脸上呈浮平日里少见的风风火火和严肃。  “嘘…”

  不少眼尖发现班主任今天面色沉沉提前过来教室,赶忙关阖嘴巴,连带肘击身边同伴,识趣折返回归座位。

  刹那间,1班的教室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大家目光齐刷刷全投向班主任。

  就见刘勉快步走上讲台,脚步踏在坚硬地面发出咯噔回响。

  清润几下嗓音,说道:“同学们,有个事情,我要宣布下。”

  开门见山,语调远比平时洪亮,更具压迫,令原本还有些细微杂响的教室彻底鸦雀无声。  “刚接到政教处的紧急通知。”

  班主任环视整圈,确保每个学生都有集中过来注意,“明天,市教育局的领导将对我们青梧六中进行突击教学检查。”

  当领导突击教学,这六字被组合抛出,整间教室仿佛集体倒吸了口凉气。

  惊疑不定的神色在许多同学间蔓延,某种要遭殃的觉悟,宛如无形阴云,刹那遮蔽住每张脸庞。

  没过半会,刘勉目光扫过全班,继续布置道:“学校现需从高一各班抽调部分学生,在晚自习期间,集中清扫实验楼的各层教室。目标是清除所有杂物,让每张桌椅、设备都光洁如新,务必要给领导留下极好印象。”

  刘勉的话音刚落,教室里顿时爆发出成片哀鸿鬼叫。

  “搞什么突击检查,太坑人了。”有瘦高个男生拖长尾音,满脸的难以置信。

  “就是啊!还偏偏挑晚自习的时候去,我数学卷大部分还没做完呢。”同桌立刻附和,嘴里不停嘟囔抱怨。

  “实验楼那些教室,放完暑假后,都多久没用了?”

  “灰尘得积存有三尺厚。”

  “这得打扫到猴年马月?”

  “选人的时候,可千万别看我这边啊……”

  哀嚎、抱怨、祈祷,各种杂声此起彼伏,班级里充满消极抵抗的情绪。

  “安静。”

  班主任眉头拧成块大疙瘩,他用力拍打讲台,发出砰砰声响,粉笔灰被震得飞扬起来,在阳光中舞动,“啧,你们这帮兔崽子,都给我安静!”

  “妈的,这是学校派发的紧急任务,你们以为老子愿意啊,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被抽到的同学,必须参加,而且要保质保量地完成。下面,我公布派遣名单……”

  “诶,刚才咱们班主任是不是爆粗口了?”周晓雯侧身倾斜到旁边邻座的男同学,悄悄面露疑色低问。

  “嘘,小点声,老刘……”

  静坐舍友后面的曹曳燕,一边聆听她跟别人的闲聊,另一边正垂眸用珠缀指尖整理桌底书册。

  嗡……嗡……

  倏然,校服口袋里的手机就蓦地突兀振动起来。

  颤鸣像道电流窜过她霍然紧绷的玫瑰脊柱,在周遭相对微妙环境里,闷闷敲打进皓洁的耳膜内。

  也就在那震感传来的同步时刻,某个本能猜想莫名条件反射般跃入曹曳燕的心间——是阿光。

  “他这时候找我做什么?”才分开没多久的景象仍浮眼前。

  有缕隐秘期待攫住心神,撺掇她去点开通讯器查看,索性便趁老师的名单念叨未完,教室仍沉浸于晨读前特有的混沌之际。

  不动声色将手机拿出攥紧掌心,悄然转移至课桌下的视觉死角,倾首摁亮屏幕速览。  讯息弹开,当发件彼端的署名映入进曹曳燕美眸内时,玉指滑动却有片刻停滞——并非自己料想中的人,而是个让她颇感意外的名字:桑林茂。

  “江岸声家人,今早应该会为他申请转学,事情比我预想的顺利,曳燕。”

  短信内容简单,点击阅读完后,他发来的寥寥数语,堪堪演化凝实成把出其不意的密钥,转眼就撬开曹曳燕表层冷静自持的外壳,叫诧异在玉颜无所遁形。

  “人转学了?”她难以置信捏紧手机,心头悸缩,思绪瞬想到自己男友昨晚的坦白交代。  仅仅花费一夜功夫,桑林茂便让那江岸声如此草率轻易转离青梧六中?

  他们昨晚究竟都做了些什么,这效率未免也太高效。

  瞥望讲台忙碌的刘勉,曹曳燕抓紧时间编辑消息,珐琅指甲朝屏幕飞快敲击,没去顾忌是否会被旁人注意到异常,她很想向桑林茂求证事情的来龙去脉。

  “转学是怎么回事,而且你如何确定人家早上会退学?”

  踌躇半晌,决定以看似关心此事,同时又保持微妙距离的局外人和被骚扰受害者的双重身份,连发询问:“昨天看你带走笪光,是不是把他也牵扯进来了?”

  “嗯,确实有委托,但我只借助笪光同学激怒江岸声追击,将这家伙引诱至有利地点。后续的事情就没让他继续参与,还特意叫人先回学校去,受伤不重。”

  桑林茂的讯息几乎秒回,显然人就等在那头:“昨晚我跟朋友制服搞定江岸声后,就把他押送到警局,顺带上交过往几年以来,这混蛋敲诈勒索、猥亵甚至侵犯女生的罪证。转学是他家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否则可能要进去蹲牢房。”

  她念读看完这条短信,心中颇为震动。

  没想到,桑林茂竟然在这么短时间内,做了如此充分的准备,精准又狠辣。

  “那些证据…可靠吗?”

  没叫曹曳燕担心太久,他即刻肯定敲击消息:“放心,证据链很完整,都是通过我大哥公司的渠道核实过的。那些受害者…虽然大多不愿出面,但提供的线索和部分物证足够形成压力。加之警方介入,他父亲江鼎盛明白轻重。”

  沉吟须臾,她出于朋友立场回复询问:“昨晚跟江岸声恶斗,你伤得重吗?”

  “左肩受点小伤,不碍事。我就住院观察几天,也刚好可以避避舆论风头,叫学校这边把事情沉淀压声。”

  “好,祝你早日康复回来学校,桑林茂。”

  心思完全沉浸在与桑林茂的对话中,以至于令曹曳燕忽略掉前桌的周晓雯,不知何时已然停止跟旁人的抱怨。

  舍友趁班主任暂时出去办事离开,大家松懈讨论晚上的事,正转过身来,似乎想找她吐槽今晚要去打扫实验楼的悲惨遭遇。

  周晓雯嘴巴刚张开,准备叫喊名字,却愕然发现自己这位平时清冷矜持的室友。

  此刻极为罕见地埋首在课桌底下,兰花茎指孜孜点动,仙颜专注乃至严肃拧结柳眉,浑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咦,曳燕这是在干嘛呢?”好奇心顷刻被勾兑到顶点。

  以自己对舍友的有限了解,早读这段时间她通常不是在看书就是在默写单词,绝不会这样鬼鬼祟祟。

  强烈好奇心驱使周晓雯慢慢地像猫离开座位,踮蹑脚尖,悄无声息摸到曹曳燕座位旁边。  瞄准舍友全神贯注于手机,防备降至最低的刹那,周晓雯动了——怪爪化作道模糊快影,闪电撕破近乎凝固的空气,将通讯器从曹曳燕葱指间夺去。

  “哎!”柔软掌心猝然失空,她下意识惊呼出声,霍地抬眸。

  当发现拿走自己手机的人是正满脸恶作剧得逞坏笑的周晓雯时,本能蹙紧峨眉起离座位,语气隐带被打断的不悦和慌乱,“晓雯,你这是干嘛,快还给我。”

  “好呀你,曹曳燕同学,自觉解释一下?”

  好整以暇地欣赏对方难得的失态,周晓雯把手机轻轻上抛又稳定接住,目光如侦探般审视她。

  凑近的脸庞上写满八卦探究,“这么专心回消息,表情还这么……精彩。对方到底是谁啊?我可太…好…奇咯……” 顺便故意拖长尾音,眼神里呈浮我懂的戏谑。

  曹曳燕被她这么闹问,一时语塞。

  平日里应对各种情况都算得上冷静从容的她,此时罕见地有些词穷,暗忖道:“该怎么说?”

  要跟周晓雯说自己在和桑林茂讨论江岸声转学、以及昨晚众人斗殴的具体细节?

  这听起来就很奇怪,而且会牵扯出更多问题。

  除开歙动的樱唇,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喂,你没事吧,瞧这兴奋劲儿,怎么就跟中头彩似的。”

  被班主任点名晚上干活,正蔫头耷脑走过来的江小芸。

  瞅见她高举曹曳燕手机,眉飞色舞的模样,大感纳闷狐疑,“晚上被老刘钦点去打扫多媒体教室,能让你这么开心吗?周晓雯同学,你这是什么独特的癖好啊?”

  “死丫头,你才有受虐倾向呢!”

  周晓雯笑骂了句对方,把注意力辗转从曹曳燕身上稍微挪移,神秘兮兮地将江小芸拉来身边,“哎,搞卫生的事先放放。”

  “哈?”她懵懵看向鹅蛋脸上挂满我可是知道个大秘密的舍友。

  “给你透个重磅消息——咱们的曳燕大小姐有情况喔!”

  凑近到江同学耳旁,挤眉弄眼小声道:“咱刚逮到她刚才埋首课桌底下,紧抱手机不知道跟谁聊天呢,啧啧,那表情,专注得都快钻进去屏幕,我以八卦之魂担保,八成是……”

  “不是。”

  曹曳燕察觉周晓雯后面要用到某些恋人间的固定词汇来形容描述时,心头莫名泛起丝丝怪异别扭错感,既排斥,又有点心虚。

  话刚阻挠打断,她便适时趁舍友没反应过来的空挡,一个箭步欺前,动作难得迅捷从周晓雯手心里将自己的通讯抢夺回来,紧攥回雪掌中。

  “晓雯,你别再瞎猜了。”

  索性拉拢俩人身边,用只有她们几个能听到的音量,低声但清晰解释道:“我其实是在和桑林茂发短信,聊点事情。”

  “咦——!”

  惊奇怪叫刚要不受控制从咽喉拔高敞喊,江小芸立马就条件反射般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大嘴巴,那双水灵灵小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八卦之光。

  也多亏声线被及时机智捂住,只泄出点点气音,没有引来教室内其他同学太多额外关注。  “桑…桑林茂?!”

  面部兴奋扭曲中,她压低嗓门,激动得语无伦次朝曹曳燕追问道:“就是先前军训…那个…高一(3)班新生代表…我的天!曳燕,你…你居然和咱校里超级大帅……”

  在江小芸的现今认知里,曹曳燕和桑林茂,无疑就是校园里颜值与才华最顶配的金童玉女,俩人若真传出点什么绯闻,那这CP简直再合理不过,没法争议的天作之合。

  尽管住同寝了解有限,自己跟她也交情颇浅,不如周晓雯多少知晓内情,此刻唯徒自行脑补出某场注定会被传颂,电视剧常见学霸校草与高冷校花的甜美恋剧。

  跟舍友江小芸的惊诧截然相反,甫听到桑林茂名字,周晓雯仅仅眉梢轻挑,露出几丝果然如此的揶揄神情,恍若这答案早已是自己预料之中,现在无非得到确切印证而已。

  “嘻嘻,我刚才就在想,能让咱们曳燕这么全神贯注讯息聊天的,除了某位大才帅哥外,肯定再没其他人咯。”

  嘴角那抹弧度越发意味深长,她凑近曹曳燕,言语亲昵打趣问道:“咳咳…你跟桑林茂…是不是已经快要到官宣的地步啦?”

  讲到关键处故意戛然而止,没把话说死,留下个心照不宣的空白,未将那是否老早就交往的疑问,明明白白抛甩出来,只等对方承认。

  “只是朋友。” 未曾想,曹曳燕竟是断然摇头,原本渐趋焦虑的华颜渐归平息,极速恢复回往常那种毫无太多波动的清冷状态,犹如刚才种种穹词语塞和夺手机的事,完全没发生过。

  巧妙赶紧适时转移话题,她游移眸光扫过周晓雯和江小芸,询问,“我刚才好像有听到刘老师点名,你们两个晚上都要去打扫实验楼?”

  “唉,是啊…别提老刘宣布的破事了。” 成功被转移出注意力,听见曹曳燕说起这事,周晓雯的面部表情立马纠结变作副苦瓜愁脸。

  “一讲这个,我就特无语想哭,真不明白,学校既然要应付检查,应该直接把每间教室,那些又老又旧、落满灰尘的实验器材全扔掉,再买点新的摆上配合领导检查多好,省时又省事。”

  刚才的八卦兴奋眨眼就叫生无可恋给取代,“反正那些个大领导,也就走马观花爱看个表面功夫,咱有什么好费劲清理的,学校真是累死人不偿命唷。”

  “大小姐,快醒醒,你当学校是慈善机构,还是哪里的大公司啊?”

  没等曹曳燕翕动开粉唇,江小芸在听完后,直接就先给周晓雯翻个你没救了吧的白眼。  语气夸张吐槽对方道:“小妹初中就在青梧六中读的,咱这破学校抠门得投影仪灯泡坏掉,都必须保修三轮才给换新,您可别指望领导能阔气采购哈!”

  “去去去,赶紧边上玩去!”周晓雯冲江小芸扮鬼脸吐舌,旋即秒切成楚楚可怜的模样。  “好曳燕,我最最最好的曳燕~你看,晚上就我和小芸跟随其他人去打扫实验楼,那地方又大又暗,擦仪器的时候,还可能会发出种种怪响……”

  担忧讲述中,她双手抓住曹曳燕的铃兰嫩臂撒娇摇晃,声音甜腻得能滴出蜜来道:“你等会儿能不能找老刘商量商量,晚上也陪我去打扫实验楼,有你在身边帮助,我肯定会干劲十足,圆满完成任务!”

  闻言,曹曳燕眸光低敛,思绪轻转。

  晚自习陪舍友去打扫实验楼,无疑会搅乱既定好的学习节奏。

  可当目光触及周晓雯那殷切执着的眼神,往日彼此间相互亲密照拂的片段便纷纷浮现,成为压倒理性天平的最后几枚砝码——她终究还是心软难拒。

  颔首答应,语气平静淡然道:“可以,我等下去向刘老师申请,只是。”眼神澹如秋月,“名单已经拟定,刘老师未必愿意肯增改,你别期望太高,晓雯。”

  “好耶,最爱你了曳燕!”受喜悦冲击,周晓雯倏然欢呼带动自己整个人化身成颗小炮弹,笔直发射扑向曹曳燕,把她牢牢箍住,快乐雀跃。

  伫立旁听的江小芸嘴角连抽不断,简直辣眼——这疯丫头活像个得到糖果的屁孩,拥抱热烈如滚烫高阳,全然沉浸在自己的美好时刻里,忽略掉怀中人娇躯瞬息的绷直与无措。

  “真是的……她俩搁演周瑜黄盖么。”

  吃瓜群众对面前这出姐妹情深的好戏,无奈摇头晃脑,江小芸苦笑之余,放弃再吐槽,径直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预习,心里郁闷盘算届时清扫实验楼该怎么摸鱼。

  被舍友嫌弃的周晓雯同样也很快心满意足,牵拉曹曳燕折归。

  没多久,早自习的铃声适时开响,班级逐渐安静下来,同学们开始各自看书或小声交谈。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这看似平常的清晨教室外头,居然隐藏有双异常灼热,于诡异角落燃烧起来的邪眼。

  那靠近走廊边侧的透明玻璃窗口处,某个高大挺拔的诡影正宛若幽灵般静静耸定原地。  穿和曹曳燕同款的宽厚六中校服,他微微倾移,将自己大部分惹眼躯干隐藏进墙壁阴影内,仅露出双浓眉大眼,死死地贪婪锁定住教室里刚重新落座的极品尤物身上。

  瞳孔深处有近乎病态的痴迷在魔幻闪烁,视线紧紧追随校花女神的言行举止——她垂首时优美的脖颈曲线,轻抬柔荑捋发时的奶糯指节,念读课文时偶尔轻抿的浅红樱唇,以及蒙浑身普通校服低俗包裹,也掩盖不住的曼妙身姿。

  每个细微动作,在他眼中都被无限放大、慢放,心底叫应激起阵阵难以抑制的悸动和占有欲。

  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紊乱粗重,但因距离和玻璃隔挡缘故,它并未被传入教室让人听见。  “真美啊……我的缪斯女神……”

  似竹根的嶙峋手指无意识蜷缩,边缘裹挟灰甲锯齿的指尖稍稍用力到发白,嘴角难抑飞扬起抹淫秽弧度,笑容全无丝毫暖意,反倒充满了种偏执的满意,“曳燕,你连皱眉的情态都这么完美…真很难不叫人心动…”

  走廊偶尔有学生经过的脚步、谈笑声窜响耳畔,却都成背景杂音般被他自动过滤掉。  空想识海里,仅徒容纳玻璃窗内,那道清冷绝伦的倩影。

  “没关系……很快……很快我就能让你不用再去理会这些无甚紧要的人了……”

  他隐约听到周晓雯央求曹曳燕晚上一起去实验楼的恳求,也看见对方花唇最终淡淡张阖应允。

  “晚上…实验楼…”

  喃喃低声重复关键词,眼中狂热光芒绽放到顶点,那是种混合掺进极端兴奋、期待跟扭曲爱意的可怕淫邪。

  “桀桀……难得良机呐……她会去多媒体教室,还是理化实验室打扫?嗬,罢了,不管到哪个地方……它们都将变成我跟曹曳燕的……完美谢幕舞台……”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亢奋碾压过所有短暂的紧张担忧。

  恍若已经提前看到今夜在空旷无人的实验楼里,昏暗走廊,幽闭实验室门板,以及……被他拖拽带走的女神。

  “晚上见,曳燕…好期待啊…”

  舔湿干涩的裂纹唇,用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和笃定道:“我一定会……好好准备……到时候疼爱你……曹曳燕,你注定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说完这番自语,他最后深深凝视窗内的曹曳燕良久,好似要直接把她此刻的模样拓印进脑海封存。

  接着,才像来时那样,缄默挪动步伐,身形巧妙避开室内可能投来的其他怀疑视线,犹如融入阴影的鬼魅,莫名从高一(1)班外面的走廊上消失无踪。

  座位倾身的曹曳燕,正埋首头打算细读摊开的英语课本,心神却毫无征兆地晃荡几下,仿佛被冰冷滑腻的蛇信不经意触碰到雪鹅后颈。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疑惑地看向窗外,那里只有空荡荡的走廊、明媚的晨光和摇曳的绿植。  她微微蹙眉,只当是自己昨晚没睡好产生的错觉,复又低下头去,将心思放回书本上。  抬眸追寻感觉,望去窗外,仅有空荡荡的走廊和相伴明媚晨光的安宁。

  唔,大抵是过早起床倦意袭来,神经末梢仍对昨夜天台旖旎残留战栗难消。

  如此错想,她心间了然轻慢摇头,干脆不再深究,继续把注意力沉浸入面前的英文段落里。  “……陈谷生、吴田雨,还有笪光,你们十个,晚自习不用上,直接去实验楼把男女厕所给收拾干净,便能提前回宿舍或者返家休息。”

  路青岩的通知如同是道惊雷,把高一(7)班劈得成片短暂死寂哑口,可旋即又甫嗡地声声炸开。

  被点中的学生个个像遭雷击,挺多男生直接石化瘫趴座位,有的更夸张地以头抢桌,而女生堆里则已响起娇滴滴的哭腔控诉。

  “太不公平了……那厕所的污垢都快包…呕…”

  “我听说下水道堵塞情况……”

  “救命,咱能现在就请假吗?”

  唯独有一人例外——笪光。

  当班主任开始宣布学校要从高一年段各班级抽调学生去实验楼帮忙清扫时,他的心跳莫名加速跳动。

  自己的女友会不会也在名单里?

  她可是一班的尖子生,按理说不会特意受命派去做这种苦力活,但万一呢?

  万一曳燕宝贝也被抽中……

  “现在多想这个无用,晚上去实验楼不就会知道。”笪光在心里点头默念,嘴角不自觉扬起难看笑意。

  届时若能和她在某层楼道偶遇,哪怕仅仅远看她半眼,抑或只是隔阻走廊打个照面,这场清扫也就特别值了。

  甚至开始朦胧幻想,夜晚灯光昏暗晦明的实验楼走廊空荡荡的。

  自己手提粗水桶从男厕所热汗淋漓出来,刚抬头,就撞见曹曳燕怀抱几本书从楼梯口意外经过。

  她会对他点头相认?

  还是变跟之前那样,装作不认识的陌生路人?

  “唔…还是算了,晚上去实验楼干苦力活,咱真碰到曳燕宝贝,又该心疼难受。”思虑至此,笪光断然在脑海里摇头否定,不希望看到女友受老师使唤过来干打扫卫生这种粗活。

  那双云绵软手,应该是拿笔在纸上写满娟秀字迹,或者翻动书页复习功课,而不是被迫浸泡进肮脏肥皂水里,攥紧抹布擦拭积满灰尘的实验台。

  就当笪光愈发要深陷入自己思绪里无法清醒回神时——

  “喂,笪光,你听到没有!”

  班主任的炸毛嗓音,蓦然从耳边放大炸响,犹似盆极冰冷水腾头浇灌。

  “啊……啊!”忽地从幻想中蒙吓应激到,他慌乱抬起头,迎面正对上路青岩近乎喷火的大眼,磕磕巴巴道:“您…您刚说什么…那个……”

  “什么那个这个的!”

  路青岩火大抄起半截粉笔,手臂猛挥,东西立马化作离弦飞箭,嗖地厉声朝笪光丑陋饼脸直击。

  沉闷响动于此时诡静教室内格外清晰——粉笔精准命中撞碰笪光的褶皱额头,留下惹眼的小小白点,随即弹坠到地面,周围立时传来声声压抑嗤笑。

  “能不能在我说事情的时候,留心点听!”

  班主任双手撑抵讲台上,身体前倾,声音里充满无奈和恼火,“我在这边布置任务,你在那边神游什么?笪光啊笪光,你什么时候能长点心?”

  他羞愧摸揉发红的油额,连连低头向班内所有人试图道歉,“对……对不起……我……”  “我什么我,听好了,晚上六点半,准时到实验楼一层大厅汇合,现场会有老师接引监督你们干活。”

  路青岩不想再听笪光唯唯诺诺的辩解,干脆喝止他絮叨,目光径直扫过所有被点名派遣的学生,“记住,把各自负责的区域打扫干净,工具用完就交还给负责老师,明白没有?”

  “听明白……”稀稀拉拉的回答此起彼伏。

  “大声点!”

  “听明白了!”这次声音整齐些许,但依旧没什么精神。

  作为班主任的路青岩摇头,不再多说什么,脸上神情像退潮汹涌消失,他转身开始在黑板上镌写今天的课程标题。

  背对学生,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恍似发泄最后那点剩余怒气。

  笪光垂下头,人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有同情,有嘲笑,更多的是厌恶与嫌弃。  坐在他前排的男生侧首倾斜隔壁好友,小声嘟囔道:“该死的肥猪,又连累我们被骂……”  邻近旁边的另外几桌女生,则是互相交换眼神,瞳孔内中意思非常清楚表达,“啧,又是他,总是这头猪在害人。”

  抿紧嘴唇,笪光胖指无意识抠挖课桌边缘某道极深划痕。

  是啊,总是他。

  注意力不集中的是他,反应慢半拍的是他,被老师当众训斥的也是他。

  自己就像个7班里殊为不和谐的音符,老能刻意打乱大家节奏,让所有人都觉得碍眼。  除了曳燕……

  想到她,笪光心里那点难堪和委屈莫名就冲淡许多。

  悄悄摸出手机,想在课桌底下快速打行字,可删掉,又再打,之后重复操作。

  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发就放弃摁灭屏幕。

  不能打扰曳燕啊,而且,自己要如何问她晚上会不会去实验楼?

  跟宝贝之间的关系,那可是完全无法见光的秘密。

  索性怅然收好通讯,笪光把注意力勉强拉回到黑板课堂内容。

  上午的这几节课尤像张被反复对折的试卷,尽管密密麻麻写满文字,却怎么也展不平。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画出条条完美抛物线,粉笔灰于阳光里跳动飞舞,令细小颗粒尘埃活灵活现。

  历史代课写下长长年表,墨迹顺沿粗糙黑板纸洇开,它顽劣模糊朝代的边界。

  以及英语课堂,大家念读发音古怪的单词,声线在闷热的教室里此起彼伏回荡。

  笪光反复低垂抬首,笔记本浅留各行歪斜字迹。

  等某次他再倏然抬眼时,窗外的日影已是从东墙悄悄滑过讲台边缘,爬到西边的窗台去。  时间藏匿进每位学生的举止切换里——从张望到沉思,从落笔到翻页,从困倦打哈到强打精神坐直。

  它步步挪走得绵软无声,可当放学铃声突兀响起之际,所有人在收拾书包准备离开的闲余,大伙这才惊觉白天已迅雷深陷入暮色的搂抱。

  初临夜间,距离青梧第六中学颇远的市立医院。

  某处高级病房里,桑林茂正倚靠床头远望,窗帘半开未阖。

  楼外是城市繁闹夜景,灯火虽然璀璨,但天穹却没有任何星星能看见。

  他深皱眉宇,盯视那片虚假黑色星空,心里莫名感觉烦躁难安。

  “你怎么了,茂茂?”桑振翼坐在病床边椅,手里削好苹果。

  深红果皮连成长长螺旋串条,垂到垃圾桶中,削法娴熟。

  桑林茂闻言回望,缠绑绷带的手指摩挲被单边缘,有道细微的褶皱,他怎么也抚不平。  “没什么,哥。”

  干涩开口,认真讲述道:“就是突然觉得心里很不舒服,总有种预感……晚上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哦,晚上么。”桑振翼眼神凝滞,手中苹果刀悬停半途。

  “茂茂,医生的叮嘱又忘得一干二净?”

  沉声反问道:“肋骨断裂,肩膀被缝七针,你还想往哪儿跑?”每个字都似实质水泥钉,试图将对方钉牢病床。

  “哥,不是我想出去。”

  缓缓摇头看向兄长,眼神里有超越伤势的清醒,“是这里…跟我脑海中,某种东西共鸣报警…”

  用未受伤的手指点心口,然后引向太阳穴,“这感觉…非常难受。”

  把终于削好的苹果递给他,桑振翼忧心打量弟弟那张苍白病脸。

  “可你现在最该想的,是怎么把伤养好。”

  言语里心疼且气恼道:“规划好自己将来的前途,至于和江家的事…”稍作停顿,“你尽快康复,就是对咱家最大的贡献了。”

  他听完接过苹果,却没有吃。

  暖白果肉在屋内明亮映照下泛透湿润的光泽,犹如某种易脆瓷器。

  “爸这次……是下定决心么?”桑林茂轻声询问。

  大哥沉默几秒,倾靠椅背上,骨节分明的双手交叠放至膝盖。

  行云流水的动作让他看起来像极父亲桑启明——那位在商场以果断狠辣着称的男人。  “江鼎盛的手伸得太长。”桑振翼神色冷峻,“不只他儿子在学校里那些破事,爸还查到了些更深的东西——”视线锁定弟弟,身体前倾,“你以前鼓捣的AI项目,小智。”

  桑林茂掌心倏然收紧,直到苹果表皮传出碎裂脆响,“小智跟江家有何关系?”

  “前段时间就是江鼎盛买通你当初的合作伙伴之一——那个叫李维的少年,通过利用小智遗留后门,尝试入侵穹翼科技的核心数据库。”

  桑振翼后续赘述的字字句句,好似淬毒冰锥,隐形潜踪直刺他的难堪要害,“若非在关键节点,侥幸布置双重验证,我们公司的无人机导航核心算法、客户数据、还有正在研发的下一代产品原型……当时,应该全都会被江家偷走。”

  寂静在病房里膨胀,仅有输液管的滴答声被无限放大。

  猛感阵阵强烈反胃,这恶心厌呕扎根于桑林茂胸腔之下,与皮肉外伤无关。

  李维……这个名字徒经浮现,便牵扯出无数褪色的画面:那个总点推眼镜,腼腆浅笑的好友,一起共享泡面和键盘敲击声的通宵,以及老为每行代码争得面红耳赤,可最终又相视而笑的时刻……

  曾被视为珍宝的诸多回忆,如今却饱受现实曝晒迅速风化,散发种种谎言特有的,甜腻腌臜怪味窜入桑林茂鼻息。

  弟弟的痛苦模样令桑振翼不忍再直视下去,他索性起身,踱步窗边,背对说道:“爸决定送你去国外,手续已经在办,下周大概就能走了。”

  “这么快?”

  “嗯,不快不行。”大哥霍地回转对视上他,脸上表情是桑林茂从未见过的凝重,“江鼎盛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儿子都差点被你送进监狱,商业上的阴谋又遭咱阻击失败,他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径自走回床边,桑振翼双手撑在床沿上,俯身平和看向弟弟,“茂茂,你得明白,这不是在跟你商量。我们这都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

  桑林茂苦笑出声,内里充满无奈妥协,“哥,我明白,会配合服从你们的安排。”末了,嗓音继续低沉惭愧道:“对不起,给你跟爸添麻烦了。”

  “胡说什么傻话呢!”

  听到弟弟垂头道歉的话,桑振翼当即重新直立起身,声音里终于难忍带上怒气,“你也是桑家人,我们保护你是应该的!只是——”

  话至此处,修长手指几乎冷冽抵点他鼻尖上,“茂茂,千万要记住,这次出国,必须收敛好你那爱管闲事的脾气,别再动不动就冲冠一怒为红颜!为了个女生,搞出这么大阵仗,你知道爸跟我在背后花费多大力气才把这事勉强弹压下去的。”

  黯然垂下眼睑,在大哥抽回指节,房里过去须臾功夫后,桑林茂才复抬看向他辩解道:“可曳燕她……不一样。”

  “能有多特别,无非长得比其他女孩好看点,成绩也好点。”

  桑振翼长叹口气,委婉打断弟弟话头,态度逐步缓和下来,“茂茂,你才十六岁。以后还会遇到很多人。那个曹曳燕,我派人仔细调查过,家境很普通,而且……这姑娘心思很深。她不一定适合你。”

  “哥,这与她是否适合无关。”

  目光里没有心虚的闪躲反驳,唯有种干净的固执,“那是我认定对的事。江岸声的种种恶劣行径,本就该被人清算。即便没有发生曳燕遭他侵袭这事,若是后面叫我从别人嘴里听到知晓,照样会选择今天的做法,拼尽全力对付那混蛋。”

  斩钉截铁阐述,桑林茂眸内频频衬映晃动大哥复杂的神情。

  过后,病房里安静超过好几秒,徒剩两道视线彼此无声隔空聚焦碰撞,直至最终相互达成某种共识。

  “…唉…真是的,行吧。你的这个理由,我接受。但出国的安排,不会因此改变。”  桑振翼有些释然摒散掉唇边滞留的许多劝诫话语,抚揉额角疲惫道:“下周手续办好以后,人先飞东南亚,父亲的朋友会接应你。等咱这边局势平稳,事情尘埃落定,再为你规划去北美或欧洲的顶尖学校,连读高中和大学。”

  “我…知道了。”轻声回应,桑林茂满腹心事暗叹,视线二度穿越大哥,转望窗外。  病院之上的夜幕,现在完全降临,任由城市的灯光,和它拼接搭配成整片虚幻星河。  恰逢此时,桑振翼西装内部票袋的手机,突兀震响。

  匆忙拿出瞥了眼明亮的通讯屏幕,旋即人便表情严肃暂离病房。

  门未关实,缝隙里断续传来他背对桑林茂,压低嗓音的简短指令,“对……务必加急……尽快落实……我弟弟……”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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