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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母所爱 (23-24)作者:吖吖吖吖

[db:作者] 2026-02-25 10:51 长篇小说 9060 ℃

【予母所爱】(23-24)

作者:吖吖吖吖

  第二十三章高考(下)轻轻松松

  时间有时候就像流水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溜走了,林周也很快就到了进入考场的时间。

  林周再确认了一遍妈妈的情况,确认妈妈一切都完好以后对着妈妈笑了笑:“妈妈,我走了。我考完就出来。”

  “去吧,我在外面等你。”李玲玉摸了摸林周的额头,动作轻柔的替他拂去汗水

  林周起身,对着妈妈挥手告别后,走进考场。在经过了相应的检查后,进入校园,来到对应的考场后,出示自己的身份证,坐在考场里。

  考试很快开始,第一场考的语文。

  题目都没什么难的,相应的题型林周都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了,开局就是5个选择题。

  “刺绣画艺术,就是以绘画为稿本,以针黹、缣帛为绣材的艺术再创作……”

  类似的题目都已经做过很多次了,林周直接拿下。

  ……

  时间很快一点一滴的过去,今天的天气一点也不热,太阳既没有出来,天空中也没有下雨,李玲玉看了看天空,发现没什么大问题。

  她的心里默默在为林周祈祷,她知道林周为了高考都准备了什么,一边照顾她,一边学习到深夜,学习刻苦,就为了让她体验一次“高考状元的妈妈”。  很快,两个半小时就过去了,伴随着学校敲铃的那一刻,众多考生慢慢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像着潮水一般朝着大门涌来,乌泱泱的一片人头攒动。

  其中,有的学生神采飞扬,和同学勾肩搭背,明显考的不错;有的学生神情悲伤,双眼明显红肿,明显是被第一场语文给难住了。

  李玲玉第一眼就精准锁定住了林周的身影,他快速朝着李玲玉跑来,白色的T恤背汗水打湿,贴在了身上,头上也都是汗水,强行把头发沾在了额头处。  这一瞬间,李玲玉感觉身边家长们的声音仿佛都小了许多,现在她眼里只有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

  “妈妈,我回来了。”林周快速跑到妈妈的身边,双手撑了一下膝盖,喘着气,额头处汗水滑落,滴落在衣领上。

  “慢点,慢点,慢点跑,看你气喘的。”李玲玉把手伸向轮椅旁边的框里,拿出抽纸,坐在轮椅上身子微微前倾,在林周的额头上轻轻擦去汗水,“考的怎么样?”

  “还行,没什么难度。”林周任由妈妈擦着,被妈妈擦完汗水以后,推着妈妈的轮椅,慢慢走着,等会儿下午还有一门数学,他们母子俩都不打算回家。  林周语气仿佛刚刚不是高考,而是一个随堂小测验,

  旁边路过的学生,听到林周的话语不屑的撇撇嘴,还顺带翻了个白眼:又一个吹牛逼的。

  声音不大,林周也没注意,但是李玲玉注意到了。

  “看把你吹牛的,你就这么能啊?”李玲玉似笑非笑的调侃了一句,仿佛是故意放大声音一般要让旁人听到,随后嘴角露出微笑。

  如果是四十岁的李玲玉,对着旁人的嘲讽只会一笑了之,不去在意,但是现在掌控这具身体的是十六岁的李玲玉,十六岁的少年少女正是争强好胜的时候,心气儿高,少年人不气盛那还能叫少年人吗?

  “不是我能,我就是考过了,我才有发言权,全篇没啥大问题,我是真的觉得不难,就是出题人在最后的作文上有点故弄玄虚。”林周推着轮椅慢慢前进,远离人流,一边把文具折叠好放进妈妈的轮椅旁边的兜里

  “是吗,说来听听?”李玲玉倒是来了兴趣,她那时候高考都是直来直去,让写什么文就写什么文,作文材料也从不让人猜,她也做过高考模拟卷,感觉没什么大问题。但是近些年,因为出题人喜欢在作文材料上炫技玩花活,挨个让人猜出题人思路,搞得考生们苦不堪言,有时候甚至写偏了中心意思都不知道。  “材料给了一段话,说什么生活中车来车往,见证时代发展,折射观念变迁,蕴含人生哲理。听他故弄玄虚了一堆。听着玄乎,其实核心思想就那么一点。”

  “压根就不是写车,其实就是从个人叙事和时代背景结合一下,以小见大,再写上点哲学思辨、升华一下主题就行。只要不泛泛而谈、不脱离材料、感情别太空洞,这分就丢不了。”

  “但是就这一段耽误了我不少时间。”林周说的头头是道,极为笃定。  刚刚那个给林周翻白眼的男同学原先还没事,但是听着听着,原本白皙的脸上此刻已经变成了僵尸一般的白色,那表情跟活见鬼了没什么区别,——显然这位兄弟就是泛泛而谈和脱离材料的实际代表。

  李玲玉看到那个男孩的模样,心里那个嘚瑟劲瞬间就上来了,让你刚刚给我儿子翻白眼。这下可满足了李玲玉的虚荣心。

  顿时,一股骄傲感油然而生,看,这就是我儿子,李玲玉的腰板忍不住挺直了,像个凯旋而归的将军。

  林周注意到了妈妈的小情绪,但是他没有去阻止、打断,只要她喜欢就好,林周嘴角挂起了一抹宠溺的弧度。十六岁时候的妈妈居然这么可爱,居然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高兴成这样,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两人顺着旁边的人行道走,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沙的声响。

  李玲玉被林周一边推着,一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周周,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什么?”林周愣了一下,看着妈妈,不明白妈妈的意思。

  “周周,你还记得吗,等到妈妈生日那天,你要送妈妈的礼物。”李玲玉抬头,眼神怔怔的看着林周,想要再次确认。李玲玉的生日和高考就差几天,也就三天而已。

  “嗯,记得,妈妈你的那么重要的日子,我不可能忘记,我永远记在心上。”林周笑道,他低着头。李玲玉看着这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就是这双眼睛包含了她所有的任性和请求。

  在李玲玉眼里,此刻这个俊朗的少年就是她的小太阳。

  李玲玉的心跳加快了几分,嘴角噙着微笑:“那就好,记得就好。”

  所以啊,周周,妈妈希望你当我的男朋友,真正的男朋友。趁着妈妈还没恢复记忆,妈妈想体验一次爱情的美好,等到妈妈恢复记忆以后,说不定就不行了。这场梦对我来说终究是要醒来的,我希望在醒来之前,能够拥有一个属于我的,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可以让我毫无顾忌说出我爱你的“恋人”。我想在十六岁的年纪尝尝爱情的滋味。

  ……

  下午的考试考数学,也没什么大问题,对于林周而言,那些公式和定理都是本能了,信手拈来。

  从集合到函数,从立体几何到解析几何,就没有林周不行的,林周的笔几乎一刻没停,快的仿佛不像在考试,像在画画。

  写到填空题和简答题的最后一题的时候,花了点时间,填空题的最后一问用柯西不等式,简答题的最后一问是导数问题,只是有点麻烦,但难度不高,解题思路还是没超出课本上的核心知识,第一问区间,第二问不等式,第三问分类讨论。

  一切都是那么的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在打铃后,林周顺利交卷,走出考场。

  此刻的天空灰蒙蒙的天气已经散去,云层从中间分开,露出金色的光芒。  林周快步跑到大门,第一眼就看到了早上那个位置的妈妈,还是那个阴凉地,还是那个轮椅。林周露出微笑,快步朝着妈妈走去,李玲玉显然也看到了林周,她用力的挥着右手。

  林周上前握住妈妈的右手:“妈妈,我考好了,我们回家吧。”

  “好。”李玲玉露出笑容,眉眼弯弯,握住了林周的大手。。

  林周推着李玲玉的轮椅,准备离开的时候,几个人影拦住了他们。林周下意识的扶了一下李玲玉,他怕李玲玉被碰着。

  “同学你好!”那是一名穿着职业装的女人,看样子似乎是一名记者,在她的身旁还有一名摄影师跟随。

  见到自己被拦住,林周有些好奇,随即露出一个得体的、疏离的笑容:“你好。”

  不管怎么说,外表工作先做好。

  “同学,你好,我是xx电视台的记者,我刚刚看到你第一个微笑着跑出来,请问你觉得下午这门数学考的怎么样,难不难?”话筒递到了林周嘴边。  林周看了一眼女人,又看了看话筒还有李玲玉,他清了清嗓子。

  “还可以吧,其实都不难。基本都是一些公式化的问题,没有超出常规的考纲,没有去年的难,含金量不太够。今年的题目没什么创新,没有去年对逻辑推理和数学思维要求那么高。”

  林周的话说的很随意,随意的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如何。记者显然也没想到会听到林周这么凡尔赛的回答,眨了眨眼睛,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但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林周已经推着李玲玉走了。

  林周一边走,一边对李玲玉笑着:“妈,这话嚣不嚣张,够不够给你露脸?”

  李玲玉嘴角含笑,用一种看着孩子胡闹的语气说道:“净动这些小心思,瞎胡闹。”

  ……

  与此同时,在另一座城市里。

  “靠,这小子好狂啊,这么装逼!”一家三口坐在电视机前,看着采访高考考生的记者。

  沙发上的一个女孩对着屏幕吐槽道:“什么叫题目还没多大创新,没有去年对逻辑推理和数学思维要求那么高?要不要这么嚣张?别等查分的时候打脸啊!他以为他是谁啊?”

  女孩子很漂亮,十五六岁的样子,娇俏可人,一副伶俐模样,同样是心高气傲的年纪,最瞧不得这种“装逼犯”。

  旁边的母亲撇撇嘴,一边给女儿切西瓜,一边说道:“现在的孩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在记者面前也敢什么话都说,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那个坐轮椅上的家长也不拦着点,就这么惯着他。”

  她把切好的西瓜递给自己的丈夫:“给,老林,西瓜。”

  但是出乎意料的,自己的丈夫并没有去接西瓜。他整个人僵硬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女人回头注意到了丈夫,丈夫死死的望着屏幕,望着那个考生,还有坐在轮椅上的那个母亲,嘴里好像在念着什么。

  声音很小,听不清晰,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呐喊:“周周……玲玉……”  那是男人那段荒唐、暴戾、被他亲手毁掉的前半生里,最不可触碰的两个名字。

  “爸,你怎么了?”看到父亲的不对劲,女孩关切的看了一眼。

  他们虽然是重组家庭,但是男人对她就跟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好,送她去上学,帮她开家长会,可以说,一个父亲能做的他都做了。但是,如今这个男人却露出这种表情,着实令人疑惑。

  男人猛地回神,立刻起身,如丧家之犬快速逃离:“我去一下厕所!”  在妻子女儿异样的目光下,他好似逃跑一般冲进了厕所,然后砰的一声,把厕所门关上。他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是掩盖不住的惶恐和……愧疚。  他用冷水冲洗脸部,试图让自己那躁动的内心强行冷静下来,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却浇不灭心中的惊恐。

  曾经往事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恍如昨日,他至今还记得她带着孩子离去,一去不回的眼神,那是决绝的、愤恨的,还夹杂着恐惧的眼神,他到现在每每回想起来都充满懊悔。

  他曾经是个混蛋,非常可恶的混蛋,他曾经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拥有美丽的妻子和可爱的儿子。他是在上学期间追求到的她,两人一毕业就结婚生子,但是渐渐的,他变得暴躁易怒,甚至还对妻儿使用暴力,染上赌瘾。他变得一无所有。直到有一天,他找回了自己,重新生活,有了自己的重组家庭,可是,他始终想对着妻子和孩子说一声对不起。

  看着画面里那个俊朗的少年还有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虽然她变得成熟许多,但是他知道,那就是她,是他以前的妻子,她还活着。

  第二十四章妈妈喜欢你

  三天高考彻底落下了帷幕,林周一个人搞定了。基本没有什么大问题,一整套下来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停顿。

  但是从第二天开始,林周就没有让李玲玉继续过来了,因为天空开始下雨了,如果贸然让李玲玉出门,只会打湿李玲玉的绷带,到时候万一伤口发炎什么的,妈妈要遭罪的。

  林周每次一考完试就会立刻回家了,为的就是怕妈妈在家里孤单、闷得慌,他想陪着她。李玲玉每次听到林周回来的声音,也都会笑嘻嘻的从卧室里走出来,或者是直接按动按钮直接来玄关处等着林周。

  恍惚间,时间也很快过去,转眼就到了第三天,这一天是李玲玉的生日,也是林周约了带母亲去医院看医生的日子。

  “妈妈,好了,你看看,好看不?”林周露出一个笑容,他给妈妈换了一身好看的连衣裙,帮她绑好头发以后,对着李玲玉说道。

  镜子里的李玲玉穿着一条崭新的白色连衣裙,那是他为妈妈今天生日准备的,钱的话用的是林周挣的奖学金。裙子上是收腰的设计,正好勾勒出了李玲玉那纤细的腰肢。原本长长的披肩长发被林周细心的盘在脑后,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脸上还化了点淡妆。整个人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一位四十岁的中年女人,像一朵刚刚在晨曦时刻盛开的百合花,典雅又大方。

  “周周,你的手艺还是一样的好。”李玲玉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眼含笑,真漂亮啊,漂亮的就像一个即将去见情郎的女友。她用手摸了摸鬓角,满眼都是欢喜。

  林周站在李玲玉身后,看着镜子里妈妈那眉眼含笑的样子,他突然笑不出来了。妈妈的眼神非常专注,里面仿佛隐藏着波涛汹涌的情绪,可是那双目光某一刻又像平静的湖面,没有一丝涟漪。

  那眼神太专注了,专注的过了头。

  林周的心头在狂跳,他很清楚妈妈这么多天来的变化,自从她失忆后,妈妈就跟十六岁的少女没什么差别,会撒娇、会哭泣、会着急。妈妈也跟他说,她的记忆在逐渐恢复,她已经想起了很多事情,比如说在大学的经历,工作上的事情,甚至有他的生活片段,但是也还有一大片记忆是空白,空白的那部分是与林周的最多的生活经历。然后林周就发现了一个恐怖的情况,妈妈记忆恢复的越多,反而越是依赖他。她会要求她和他一起睡,说晚上怕黑,一个人吃饭不方便要他喂,就连现在每次出门都会要求林周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林周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接受了,他没有拒绝,他很清楚自己对母亲的情感,,他希望能够分得母亲更多的爱,不仅仅是母子之情,更多的是作为男女之情。他本能的希望再靠近母亲一点,让母亲再依赖他一点,让他更像她的依靠。  每次当母亲那双美丽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他心中那只怪兽就在不断的撕扯着他,他贪恋着母亲的这份依赖,贪恋这种被母亲全心全意信任的感觉。

  可是理智在告诉林周,这是不对的,这是卑劣的、是下作的,这不过是利用母亲只有十六岁的记忆而做下的畜生行径罢了,他就是个可恶的小偷,偷取着本不属于他的感情。

  他在害怕着,他希望那个曾经深爱着他的母亲回来,那个会用温柔慈爱的目光看着他,为他做饭的母亲回来,但是他又不希望这个依赖自己的母亲消失。林周陷入了对母亲的爱和伦理道德挣扎的深渊。他的前路充满了迷茫和无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周!”

  “周周!”

  “周周!”

  林周感觉到有人在拉扯自己的衣角,低头一看,李玲玉正瞪着美丽的眼眸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这几天为了高考太累了?”李玲玉想要起身,手就要下意识的往林周额头上按,想要感受一下林周的体温,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关心。

  林周上前扶好妈妈,他可不希望妈妈起身而牵动身上的伤势:“妈妈,我没事,我好好的。没有哪里不舒服。”

  “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和妈妈说。”李玲玉关切的看着林周,眼神里满是溢出的心疼。

  只是这份心疼令林周像是被火烧一般。

  林周把妈妈扶好以后,替她理了理有些略微褶皱的裙摆。指尖无意间的擦过妈妈的小腿,林周快速收回,若无其事的站起了身。

  “妈妈,我们走吧,去医院。”林周推着李玲玉的轮椅,走出家门。

  今天的太阳不算大,还没到那种特别毒辣的地步,怕不保险,他出门前还给妈妈的手臂和脸上都涂了一层厚厚的防晒霜,戴了一个宽屋的遮阳帽。

  可以说是真正的全副武装。

  李玲玉有时候看着林周这么一副神经兮兮的样子都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儿子太紧张自己了,心里也是随机一甜。这也正是她喜欢的一点,喜欢这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年。被人紧张的感觉真好啊。

  “妈妈,我想和你商量个事情……”林周带着妈妈进入电梯,按动电梯按钮,看着红色的数字,他握着轮椅把手的手紧了紧。

  “什么事情?”李玲玉把僵硬的右手舞动了一下,试试灵活度。

  “妈妈,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伤到九月份还没好或者记忆还没恢复的话,你和我……一起去上海吧。”林周带了点迟疑,但是语气却极为郑重。

  “去上海?”李玲玉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错愕,不明白林周的意思。  “对,去上海。我查过了,上海交大的一年级生如果家里有特殊情况,可以申请校外住宿或者带家属。如果到我开学你都还没恢复的话,我就带您去上海,我可以一边上学,一边照顾你。”林周手里捏着母亲的医保卡和身份证,随后推着母亲走出了电梯。

  空气仿佛寂静了一下。

  李玲玉眨了眨眼,仿佛是被林周的提议给震惊到了,带着妈妈去上学?这也太荒唐了!

  但是随后心底涌起一股无法明说的暖流,她吸了吸鼻子,喉咙里还带着点鼻音:“傻瓜,哪里有带着妈妈去上学的,你不怕你那群同学笑话你啊?”

  十六岁的少年少女最在意的就是旁人的眼光,生怕丢了面子,可是当她抬头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双写满了认真的眼睛。

  “不怕,没什么好怕的。”林周推着李玲玉出了电梯,阳光迎面而来,照亮了林周那双深邃的眼睛。他有些不以为然,眼神极为郑重,炯炯有神,“当初你上班的时候,不也是一边带着我,一边工作吗?我这还只是上个学而已,还没到上班的地步。”

  林周的声音里很平静,可是在那平静之下,是不容置疑的如同山岳一般的决心。

  当初的林周上幼儿园,上小学,她就是一边带着他,一边上班,让她受了不知道多少白眼,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发生她都只能赔着笑,说一声抱歉,直到后来遇到了周颖云才好些。

  她就为了他,硬生生让生活把她的脊梁给压弯了。

  可越是这样,林周就越要为她争口气,告诉她,她的选择实际并没有错。以前,是她背着小小的他,在生活的泥沼里艰难地行走,现在,轮到他背起她了。  林周还是左手一边推着妈妈的轮椅,右手一边给妈妈撑伞,他推着妈妈的轮椅来到了小区门口,叫了辆滴滴,,然后用自己那强而有力的臂膀把妈妈抱上了车。

  其实林周最开始的想法是想给李玲玉叫个家政公司的保姆的,但是林周转念一想,还是算了,一来李玲玉这样没有收入,叫保姆也是要钱的,要钱的地方多得很,二来,妈妈失忆,身边跟他待的最久,如果他贸然离开,恐怕会让妈妈不习惯和恐慌,他不想让她经历这样的情绪。

  最后,也是林周心底里最肮脏的想法,他想让她多陪陪她,妈妈现在依赖他,他想让她再多依赖他一点。他现在真的很卑鄙,利用母亲的伤势来做文章。他知道,那个曾经深爱着他的妈妈早晚有一天会回来,他想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多享受享受母亲的依赖。

  滴滴穿过车水马龙的都市,很快就带着林周和李玲玉来到了市一院,因为提前挂号的缘故,林周直接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下,就把那一套反锁的流程给省去了,他现在能够直接在门口等着了。

  林周坐到了长椅上,将妈妈放在自己旁边一手抚着她的右手,让妈妈的头靠着自己的肩膀,

  “这手机还真方便啊。”李玲玉歪着头看着林周把手机放进衣兜里,“我那个年代可没有你们这么方便的东西,那时候啊,挂个号看个病都得到处跑,几乎要把腿跑断,哪里能像现在这样,直接手机上操作就行。”

  “妈妈,时代是进步的嘛,以后你也能经历更多更新奇的东西。”林周也笑了一下,看到叫到妈妈的号以后,林周轻轻拍了一下妈妈的手,推着妈妈的轮椅就进入了诊室。

  医生照例询问了一些日常情况,然后拆开绷带又看了一下妈妈的情况,又看了看刚拍出来的片子。

  “恢复的不错,骨骼都在慢慢愈合,但是还是要注意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是要静养,少走动。”医生看了一眼,笑着说道。

  “医生,那这个大概要多久才能恢复啊?”林周问道。

  “起码还要两个月吧,而且到时候还要做康复训练,急不得。”医生严肃的说道。

  两三个月?林周和李玲玉彼此对视一眼。林周心里盘算了一下,那时候都是九月份了,早开学了,看样子估计妈妈真的要和他去上海了。

  “谢谢医生。”听到这个消息,林周的心头居然涌起一丝高兴,那就意味着他可以和妈妈待的更久了。

  医生个李玲玉开了一些药、重新缠好绷带以后,推着轮椅走出了诊疗室,然后林周又找到之前挂的脑科,林周要带李玲玉去看看脑部情况如何了。

  医生看着ct,摸着下巴说道:“脑部的血块还没散去,这个也没办法。记忆这东西很迷糊,只能慢慢来,什么时候恢复,恢复多少,都只能看运气。”  听着医生的话,李玲玉轻轻摩挲着着轮椅的扶手,嘴角露出弧度,也就意味着她可以和林周待的更久了。这是个很好的消息。

  林周和李玲玉两人拿着医生们开好的药走出了医院,叫了滴滴就往家的方向走,但是林周在距离家还有一条街道的时候停下了。

  “妈妈,今天是你生日,我们回家吧,我给你订了蛋糕。”林周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下,推着李玲玉的轮椅,眼眸处闪过一丝光芒。

  “好啊,周周,蛋糕好,我想吃烛光晚餐。”李玲玉兴奋着叫了起来,十六岁时期的少女心性显露无疑。

  “好,好,妈妈,都依你。”林周嘴角挂着宠溺的笑容,那语气像是在哄女儿一样,对现在的林周来说,妈妈可不就像是一个女儿一样吗?

  “只要你妈妈你想要,我什么都给你……”

  “真的吗?”话音刚落,李玲玉猛地转头,她的声音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嗯?”林周低着头,注意到了李玲玉情绪的变化。

  “周周,妈妈想要什么你都会给妈妈吗?”李玲玉抬头,声音里带着执拗,那双眼睛出神的看着林周,眼神里装满了林周看不懂的情绪。

  林周深呼吸一口气,望着这双眼睛,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烦闷和恐慌,但是最终却还是郑重的点头:“当然妈妈,只要你想要。”

  “我明白了。”李玲玉也长舒一口气,把头扭回来看着前方的路。今天这个时刻终于要来了吗?

  林周和李玲玉来到蛋糕店,给妈妈提了一个小蛋糕回家,蛋糕就两寸,刚好够两个人吃。

  两人很快回到了小区,在超市买完蜡烛以后,准备回家的时候,李玲玉拉住了林周。

  “妈妈,怎么了?”林周看到妈妈拉着他的衣袖,满脸疑惑。

  “周周,妈妈想去一下超市,买点红酒可以吗?”李玲玉睁着大眼睛,满是祈求。

  “红酒?妈妈你现在受伤,怎么能喝酒?”林周摆出一副家长的样子,想严词拒绝李玲玉,在他看来,妈妈想喝酒,正如少年少女想抽烟一样,本质不过是对新鲜感的尝试。

  “可我就是要喝!”李玲玉撅着嘴,那副娇蛮的样子若是放在四十岁的她身上肯定是违和感拉满,可是现在,她失忆了,她可以自由的利用自己只有十六岁记忆这个特权。

  “不行。”林周还是想严词拒绝。

  “周周,求你了,就喝一点嘛,就一点……”李玲玉见林周反对,拿出大招,撒娇,她伸出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个小小的距离,眼巴巴地看着林周。她发现这招对林周使用那是百试百灵,只要她每次撒娇,林周一定会答应,从没有拒绝。

  林周抚额,他那所谓的原则在妈妈的撒娇下只坚持了几秒钟。他同意了,被迫从超市里拿了一瓶红酒回家。

  “妈妈,你坐一下,玩会儿手机,我去给你做菜,生日不能光吃蛋糕,也得吃点其他的。”林周和妈妈回到家,拿出冰箱各色菜,今天是妈妈的生日,他得给妈妈做一些好菜。

  “好。”李玲玉看着桌子上的红酒和蛋糕,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她不过是在利用儿子对她的爱罢了,可是她真的很想任性一回,哪怕这个任性是一场早晚会醒来的梦。既然是梦,那不如让这个梦做的更美好一点。

  太阳渐渐落下,进入了地平线之中,月亮探出了头,林周不得已打开了灯光。

  林周也很快做好了饭菜,林周给李玲玉做了红烧鱼、佛跳墙、青菜豆腐汤、番茄炒蛋。足足四个菜,味道鲜美,色泽明亮,一看就能让人食欲大开。

  “周周,这会不会太多了?肯定吃不下的。”李玲玉看这么多菜,嘴上说着菜多,但是心里高兴,菜越多说明林周越重视她。

  “生日嘛,就跟过年一样,就是要年年有余啊,吃不完就明天吃,反正我们家里有冰箱。”

  林周笑着,他不想让妈妈将就,妈妈的生日就必须要是最好的。当他准备把饭菜端到茶几上时候,李玲玉阻止了他。

  “周周,今天在饭桌上吃好吗?妈妈今天想在饭桌上。”李玲玉的眼眸里有些莫名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藏了两团小火苗。

  林周看了一下妈妈的左手左腿,有些担忧,李玲玉注意到了林周的目光:“放心,妈妈没事的,妈妈身体很好。我想坐在椅子上,我不想我生日都是在茶几这么一个矮矮的桌子上度过。”

  李玲玉故意伸展了一下右手右脚,示意自己没问题。

  林周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好,妈妈,我把盘子摆好,就抱你上来。”

  林周摆好盘后,把妈妈轻轻抱在了椅子上,那动作小心的就像是在呵护一件精美的瓷器。

  “周周,能把红酒拿过来吗?”李玲玉看向林周,眼睛里满是期待。

  “好吧,妈妈。”林周看了一眼妈妈,随后,他说道,“但是真的只能喝一点。”

  “嗯。”李玲玉点头。

  林周从餐具箱里拿出两个酒杯,用水冲洗以后,擦了一下,放在李玲玉和自己身前,既然妈妈要喝,那他就陪她喝。

  林周给妈妈和自己各自倒好了酒,分别递到两人面前。

  林周看着妈妈的眼睛,他看着妈妈眼睛里的莫名的情绪,他有预感,妈妈今天要做什么,但是他又不想去证实,他只能机械的完成妈妈的请求,他在逃避着。

  “周周,能把灯关了吗?我想吃烛光晚餐。”李玲玉问道。

  “好。”林周迟疑了一下,先是点燃了买来的蜡烛,放在桌子上,然后他起身去把灯关了。

  此刻,灯光熄灭,只留下饭桌上四根红烛分立在桌子的两侧,摇曳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织在墙上,暧昧不清。

  林周重新坐上了自己的位置。

  两人对立而坐。隔着烛火,林周能看清妈妈脸上那柔和的线条,看到那双眼睛里藏着他看不懂的深意,就像两个黑洞要把他吸进去一般

  李玲玉看着在烛火的照耀下,林周那张英俊的脸,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也带着点颤抖:“周周……”

  “妈妈,怎么了?快吃饭吧,你也饿了好久了。”看到母亲脸上复杂的神情,林周说道,他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只敢盯着眼前的鱼。

  此刻,他的心在怦怦直跳,林周不是小孩子,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非常清楚一男一女吃烛光晚餐到底意味着什么。他想逃跑,他在害怕。可是他奢望,希望这只是妈妈的一次心血来潮,说不定妈妈就真的只是拿她们之间的关系看做母子关系,自己误会了而已。

  林周已经察觉到了母亲这几天的不对劲,可是他不敢认,一旦认了,他们的母子关系只能驶向一条林周都不知道是希望还是绝望的彼端。

  “还记得吗,我那天从病床上醒来的时候,我第一眼看到了你,我骂你臭流氓。”李玲玉的声音幽幽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记得,但是我没有放在心上,我知道妈妈那并非你的本意,你只是忘记我了。”林周扯了扯嘴角,勉强着说道。

  “那个时候,我孤立无助,害怕、迷茫,谁都不认识,仿佛全世界都把我抛弃了,是周周你一直照顾我,在我身边陪着我……”李玲玉的眼睛里装满了林周不能直视的东西,他有些害怕了。

  “你是我妈妈,我是你儿子,我们是母子,我照顾你是应该的。”林周咬牙,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菜,他在提醒妈妈,也是在提醒自己,他们是母子。

  他的直觉在告诉他,不能让妈妈说下去,一旦说开了,有些东西就会变了。  但是李玲玉仿佛没听懂林周话里强调的意思一般,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接着说道:“我这一个月来,基本每天都在做梦,梦到很多以前的日子,有我一个人的,有我工作的,但最多的是很周周你的,都是你照顾我的画面……”

  “妈妈,你喝多了……”林周立刻从椅子上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不能让她说下去了,再说下去一定会出事的,林周的眼皮狂跳中。明明李玲玉滴酒未沾,但是林周却用这种方式说明,他不想继续了。

  “我去给你倒水。”林周撑不住了,他要逃跑,姿态狼狈不堪。

  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有些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林周浑身一僵,他被迫停下脚步,妈妈现在受着伤,他怕把妈妈带到地上让她再次受伤。

  他扭过头,正好对上了妈妈那双饱含坚定,闪烁着盈盈光泽的的眼睛,烛火的光芒在双眼中跳动着,仿佛要把道德伦理烧成灰烬。

  “周周。”她抓着他的手,一字一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妈妈喜欢你。”

  此刻,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只剩下两人的身影在烛火中摇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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