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文【在伊万那边】https://www./bbs4/index.php?app=forum&act=threadview&tid=14531374

作者：Alex Y. Grey

本篇开头：https://www./bbs4/index.php?app=forum&act=threadview&tid=14537058

（13）

回到套间，两人进浴室帮对方吹干头发，再各自换衣服。艾米换衣服时，杰瑞在客厅踱步。吹头发的性感，他心里总结，在于合适的温度和轻柔的动作，他既像多年的恋人，也像训练有素的理发师。一道法式门通向卧室，他在门口停住，望着那张铺着松软的被褥的大床，床边有艾米试穿泳装时照过的镜子。窗外阴雨连绵。那张床显得尤其惬意。艾米出来了。头发蓬松，穿家常衣服（短袖衫、宽松裤）。他们舒服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艾米忍不住笑。她说又想起了桑拿的插曲。杰瑞坦承他不爱蒸桑拿。

“没耐性，熬不过几分钟。”

“那你为什么答应来？”

为了你，杰瑞心想，你不知道吗？你的脸蛋红扑扑的，笑容很诱人。

“有挑战性，”他说，“想再试试。”

杰瑞凑近她，凝视她的眼睛。艾米没有避开。她仍然善意地笑着，目光柔和望着他。她衣着不暴露，然而艾米迎合他的目光，让杰瑞困惑。游过泳了，也蒸过了桑拿，他想，剧本翻过了最后一页。这样下去，我会亲到她脸上……她似乎也不介意。

“婷婷还好吗？”艾米忽然说，“什么时候回来？”

杰瑞定了定神，回答：

“她挺好的。工作嘛，还不那样，很快回来。”

“她回来以后，你真想拉我一起玩吗？”

“为什么不呢？”

“你们夫妻度假，我搀和什么。”

“你人很好，我和婷婷都想跟你结伴。”

“跟我说说婷婷吧。”

桌上有瓶苏打水。杰瑞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自己喝了一口，然后给艾米讲起了婷婷：她如何聪明，工作废寝忘食。只说在上班，没说当总裁，也没说身价多少。杰瑞讲述时，艾米用心听着，不时喝口水，问个问题。虽是宽泛的、刚认识的朋友乐意回答的，足见对婷婷的兴趣，不像是提醒他已有伴侣。这样聊了半小时，两人沉默了。离午餐或者歌剧还有时间。杰瑞无心从沙发上起身，艾米也没有请他暂离。

“说说你自己吧。”杰瑞说。

“哪方面的？”

“你的工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艾米说她跟几个朋友创业，打造一种店铺，不仅卖咖啡、糕点，也卖书籍、日用品、艺术品（它们也是室内设计的一部分）同时准备桌椅，供客人休闲、聚会。

“感觉很文艺，”杰瑞说，“比婷婷那个公司买卖的东西高档多了。”

“还在张罗第一个铺子，能不能成功是未知数呢。”

铺子未定成功，却上欧洲度假，住五星级酒店，杰瑞心想，她是创业，还是富家女玩票？多么有趣的女人。

“肯定能成！”他说。

两人又沉默了。走廊传来吸尘器的声音，透过厚墙，被地毯吸收，很微弱。此外套间很安静。杰瑞又凝视艾米，她仍然没有躲避。杰瑞的呼吸急促了。

“我羡慕你和婷婷，”艾米说，“你们关系那么好。”

“我们的关系不错，但未必如你想象的完美。”杰瑞说着，俯身往两人的杯子里添了一些水。他和艾米仍坐在沙发上，相距很近。他考虑如何描述他和婷婷的关系，反驳“关系那么好”的论断，思考良久，没有适合讲的。倒是记起了夫妻俩关于追求艾米的讨论。难道告诉她，婷婷明言，他可以追求妻子之外的女人，具体就是艾米自己？还不如用低沉、缓慢的语调，闪烁其词，透露对夫妻关系的某种无奈，看能收获多少同情。只听艾米说：

“你没必要告诉我什么。我无意刺探你的隐私。”

她去检查电邮，请杰瑞自便。说着起身去了客厅另一侧，背对着他坐在书桌前。她保持距离，杰瑞想，必要时提婷婷。她想要什么？游泳和桑拿都好说，他体验了性感，她也玩得高兴。被桑拿的热气激发，甚至说，“你一直看我，但我不介意”。现在呢？有心勾搭，就不会提婷婷；若无心，游泳和桑拿只是纯洁的享受，就该请他离开。才认识几天，她怎么既添柴又泼水（不是桑拿里的效果）……有可能，艾米是个惯坏了的富二代，虽然笑得善意，最大的乐趣其实是挑逗他这种自以为体贴又潇洒的男人，须是已婚的，玩腻了再抛开。杰瑞疑惑，艾米对他有多少好感，打算玩到哪一步。我可能高估了自己，他沮丧地想。

杰瑞重新衡量所处场景的性感程度，只听书桌前一声抽泣。他赶到艾米身边蹲下，仰头望她的脸。艾米转过脸，又一声抽泣。

“你怎么了？”杰瑞说，“如果冒犯你了，请原谅。”

“不关你的事，”艾米说着，掩面去了洗手间。杰瑞忍不住望了一眼她的手提电脑——上面是某个社交网站，展示一对年轻男女的自拍合影，都笑得灿烂。男的面相无甚特别，女的五官比艾米端正，虽然笑容不如她亲切。杰瑞回到沙发上。艾米从洗手间出来，脸色如常，坐在他身边说：

“现在做什么，先去哪儿吃饭？”

“你有心事，”杰瑞说，“今早碰面就这个感觉。有什么我可以帮忙吗？你知道，我擅长咨询。哪怕是你说话，我听着……”

艾米低着头，没有回答。杰瑞又说：

“恕我冒昧，我不该刺探。你想去吃饭？我们这就走。我的泳衣可以还晾在你的浴室吗？”

“我愿意跟你讲，”艾米说，“容我喝口酒。”

杰瑞去了迷你吧。架子上摆着伏特加、白兰地和威士忌。小冰箱里有香槟和啤酒。他问艾米想喝什么。

“威士忌。”

“加冰吗？”

“随便。”

“我陪你喝吗？”

“可以。”

杰瑞倒了两杯加冰的威士忌，过来递给艾米一杯。她三两口喝光，又示意杰瑞把他那杯也递来。杰瑞装没注意。加冰本是为了少倒酒，免得她喝多了。只听艾米说：

“我跟男朋友分手了，心情一直很差。”

不是父母撞车，也不是股市赔钱，能是什么？我还以为你约我游泳、蒸桑拿，杰瑞讽刺地想，是因为我爱健身。

“最近吗？”他问。

“快一个月了。”

“你看似很在意他。我不了解情况，如果无心刺痛了你——”

“我不在意他。他小气又自私。我们约会两年，也曾谈婚论嫁，可我一直有顾虑。”

“既如此，分手未必是坏事。你想开点，不必为这种人伤心。”

“我不是伤心。至少刚才不是。”

“那你怎么哭了？”

“是羞耻。不喝酒我都说不出口。早上手贱打开了他的主页，以为过了一个月，又在豪华旅行中，不会有感觉了，结果……你来之前忘了关网页，刚才又看见那张脸，我恨自己——”

“你能过这道坎的，你聪明、善良，有丰富的内心世界，肯定能找到称心的伴侣……”杰瑞说着，只觉场景的性感程度不住地下跌。豪华的旅行、丰富的内心世界，他望着客厅耀眼的枝形吊灯，心想，原来这是她的失恋之旅。

“那天我傻傻的，还想给他一个惊喜，”艾米自顾自说，“推开门，只见她坐在他身上……”

艾米哭出了声。杰瑞拥抱她。她歪头靠在他肩上。艾米伤心，因为男朋友（名叫德明）不仅背着她偷情，而且对象是她的发小。叫黛丝，她们在纽约长大，一起去波士顿上学。艾米有事跟黛丝商量，搬家时互相帮忙。跟男朋友吵了也向黛丝诉苦，听她安慰。黛丝跟德明一起几个月了，艾米没发现。她和德明没住一起，每次去他的住所，艾米都预先告知。没约的那次，碰上黛丝坐在他身上，只穿内裤和乳罩，两人在谈笑。“如果他们在做爱，我不知这辈子能不能与男人亲密了。”杰瑞也痛恨这个与他本无瓜葛的男人。一想到他收获艾米游泳、蒸桑拿的邀请，要局部归功于这位其貌不扬、小气、自私，而且懦弱的男人（他都不敢坦白他勾搭上黛丝多久了，还是黛丝坦白的）杰瑞就生气。他安慰艾米，时而拥抱她，时而摸摸她的头。倒霉的家伙，失恋剧看看可以，谁愿意真的当主角。

“黛丝说他们相爱了，”艾米说，“打算合住。我不在乎他，他就是跪着求我，我也不会跟他复合。可是我跟黛丝这么多年了，刚才看见她的脸……”

“你不会想继续来往吧？多年的朋友，她明知会伤你——也确实伤了你——还是做了。若是一两次，还可以说情不自禁。都几个月了，还爱上了。只能说你待人太好了，反而被她欺负。”

“当时天昏地暗。想随便找个男人睡了，只要他肯洗澡，不说脏话，不打人，会用避孕套……”

“不要啊，”杰瑞说，“很危险的。”

“我是不是很贱？”

“不。你被亲近的人伤害了，很生气，才这么想。”杰瑞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轻抚她的头发，“人都希望被关爱，但你不必证明什么。你是个好姑娘，你心里清楚。好姑娘，只有好男人才配得上。”

“或者找个女人，隐居到Vermont的山里。我想找女人，是不是很羞耻？”

“不！女人更好——我是说，能找到一个喜欢的人，不管是男是女——”

“结果也没找谁。是不是很可怜？”

没找最好，杰瑞想，杜绝了性病的风险。你要的，是有人开导，阻止你做傻事；有肩膀给你依靠，但把持得住，面对你的朦胧泪眼，思考如何解开你的心结，而不是你的乳罩。你需要一个男闺蜜。等等，我怎么成了男闺蜜？我哪有那个耐心！只听艾米又说：

“其实我喜欢你这样的。再给我一口！”

她动作飘忽，抓住了他的另一只手（他的一只手在她肩上）。杰瑞放开她的肩膀，将杯子挪开，劝她别喝了，无效。她欠身拿过酒杯喝了一口。杰瑞摇头。

“你不赞成我喝酒，为我做点别的？”

“好的。你要什么，我都愿意。”

“应该是你要什么，我都愿意。”艾米放开他的手，撑直身子，讨好地望着他。“今天我是你的。”

“你醉了，”杰瑞说。

也许是半醉，他想。如果艾米借酒兴在创造性感的场景，她很成功。杰瑞又开始心跳。不会闹成《密西西比美人鱼》吧？衣食无忧的男人迷上了美女，他的人生一团糟。可是，德努夫是多么性感的女人啊。

“醉了好。不是说我随和吗？我醉了最随和了。你想要什么——”

“艾米，请听我说，我很喜欢你。如果你真的要我做什么，我不会拒绝——”

“什么都愿意？”

“是的。但是你醉了。”

“你看不上我。我的脸蛋不够漂亮。”

“瞎说，你有魅力，你自己知道。”

“你怕自己不够有魅力，你怕让一个女人失望。”艾米嘻嘻笑。

“我从来没有——”杰瑞差点说出，“从来没有让女人失望过，”但及时止住了。

“难道你习惯女人求你？”艾米敛起笑容，目光炙热，简直带着恨意，盯着他。

“不，从来没有！我是怕你酒醒了后悔。”

“瞎说，你怕不知怎么面对婷婷，你这个懦夫！”

她怎么能随意提升……杰瑞边想边凑近艾米，本指望吻她脸颊，然后依据那一刻的性感程度，决定下一步，孰料艾米恰好转头，他吻上了她的嘴唇。杰瑞撤开，回味了那个吻。艾米保持姿势，半闭着眼睛，像在等他再吻过来。她心安理得，真是因为失恋而伤心吗？

“你冤枉我。”杰瑞说，“这样吧。约个时间——明天，你没醉时——要我做什么，现在告诉我，我给婷婷短信。”

“短信？为什么？”

“把一切告诉她！不管她什么反应，我明天都按你的意思做。”杰瑞拾起酒杯喝掉剩酒，大声说，“明天我是你的！”

艾米愣了愣。她把头靠在杰瑞肩上，片刻，又起身取了一瓶水，喝了两口。“我感觉好些了，”她说。的确，她语气平缓，吐字清晰，没有刚才的醉意。也不要求杰瑞做什么。他们接着聊天，艾米问婷婷都喜欢什么。

“她的爱好很简单，”杰瑞说，“除了工作就是吃。”

还有性事，他心想，但我们又不是裸身在床，怎么好跟你说这个。如果明天我们做了什么……艾米也许高估了我们面临的风险，甚至以为婷婷会跑来敲她的门。她也因此高估了我对她的心意。可是，真发生了，谁知婷婷怎么反应，虽然她提过“开放式婚姻”，还让我只管追艾米。我给了艾米一个保证，我是认真的，她也知道。

“有压力，”艾米为婷婷考虑，“可以试试游泳、桑拿，减压很有效的。”

“游泳和桑拿之后，你的气色确实棒。”

“婷婷若有兴趣，我可以请她吗？这里的设施特别好。”

一个想法忽然占据了杰瑞的大脑，他望着艾米笑，忘了回话。这里的设施……特别性感，如果是婷婷和艾米一起的话。他跟艾米一起，其性感程度可以用泳池里的水花来形容；婷婷跟艾米就是浇了三瓢水的桑拿屋。当艾米脱下浴袍，请婷婷评判她的比基尼，她不知道，那个在背后凝望、脸色沉静的女人内心掀起了怎样的波澜。两位诱人的东亚姑娘出现在泳池，池边的男人们投过渴求的目光。像披着无形盔甲的外星人，这个叫婷婷的女人亭亭玉立，土着人扔出的木箭在她面前纷纷坠落。某些人不知好歹，粗鲁地望婷婷或者她的宝贝，他们会领略婷婷的目光，犀利如激光。进了桑拿屋，婷婷又化身为一尊佛像。不管温度多高，是否浇了水，为了赢得艾米钦佩的目光，婷婷能在热浪中坐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小时。不确定艾米的心意，婷婷不敢碰她。然而，回到套间，艾米看见渣男渣女的合影，需要安慰时，那个傻妞不会犹豫。“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艾米说。“是的！”婷婷说。“那么请你爱我！”艾米说，“第一眼看见你，我就迷上了你。只是不肯定你也喜欢女人。”“第一眼看见你，我也一样！”“杰瑞怎么办？”“哪个杰瑞？”“你的丈夫。他毫无保留地跟我聊，还一直称赞你。”“你在乎他？”“杰瑞是个好男人。我们这样是不是对不起他？”“管他呢，忘了杰瑞吧！”她们扑到彼此怀里，开始热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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