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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撩到手的高冷黑丝女上司 ,是我的妻子

[db:作者] 2026-06-23 10:09 长篇小说 3360 ℃

作者:hhkdesu

2026/06/20发表于:禁忌书屋、Pixiv

是否首发:是

字数:15,297 字

                第01章

  新的一周,照例的晨会。苏曼永远是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的。

  会议室外的走廊,高跟鞋有节奏地敲击着地砖。她的步伐不快不慢,但那声音每靠近一步,会议室里嗡嗡的交谈声就会心照不宣地矮下去一截,直至鸦雀无声。

  随着玻璃门推开,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职业套装,修长的双腿包裹在质地细腻的黑丝袜中,气场是一种生人勿近的冷硬。她在长桌尽头的主位上坐下,将一份业绩表往桌面上一搁,发出沉闷的一声。

  她连头都没抬,翻阅着文件,冷淡的嗓音在会议室里散开:“上周业绩垫底的那几个,自己心里有数。”

  死寂。

  没人敢接话。

  整个销售部,只要提起“苏总”这两个字,所有人都得先把松懈的腰板挺得笔直。

  他们怕她手腕冷酷,敬她雷厉风行,但在背地里,他们也馋她——那些游移在她黑色丝袜和紧绷衬衫边缘的目光,那些在男厕所和吸烟区里隐晦的吞咽和遐想。

  这些,我全都知道。我只是坐在最末端的不起眼处,低着头,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画着一圈又一圈的无意义线条,什么也不说。

  因为我比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这位高高在上、让所有人噤若寒蝉的苏总,她的女士西装底下,严丝合缝的白色衬衫之下,贴身穿着的胸罩,是纯黑的底色,边缘还攀爬着繁复性感的蕾丝藤蔓。

  那是不久前我们逛商场时,我亲自挑的。店员在一旁殷勤地夸赞,说这是当季最挑身材的新款。

  而就在今天清晨,也是我从背后环着她,亲手替她扣上了那排暗色的搭扣。  晨会结束,高压的气氛随之散去,众人各自回到工位投入兵荒马乱的工作。  我刚在椅子上坐稳,部门里的烟搭子赵刚就凑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拽着我的胳膊,一路将我拉进了楼梯间的吸烟区。

  他斜靠在窗台上,嘴里叼着烟,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白雾。

  不出所料,他的话题又熟门熟路地绕回了苏曼身上。

  “哎,何凡,哥跟你说,”赵刚夹着烟的手指了指会议室的方向,压低了声音,“苏总今天那双黑丝腿……”他喉结滚了滚,刻意地啧了一声,连连摇头,眼里透出一种滚烫的热度,“你说,这种女人平时在公司里拿鼻孔看人,一个个跟她隔着千山万水的,谁都碰不得。可越是这种端得高高在上的,我就越想……”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停顿下来,冲我意味深长地挤了挤眼睛,随后将烟头用力摁灭在烟灰缸里。

  “你少做春梦了。”我不屑地牵了牵嘴角,摇着头说,“就你这样的,人家苏总正眼都不会瞧一下。”

  “那可不一定。”赵刚嘿嘿地笑了起来,凑近了一些,语气笃定,“哥可是过来人,告诉你,这种表面上装得越是正经不可侵犯的,背地里到了床上,往往越是……”

  他的话依然只说一半,给人留足了想象空间。

  换作部门里的任何一个已婚男人,听见自己的合法妻子被同事用这种意淫的语调肆意编排,大概早已经怒火中烧,一拳砸在他那油腻的脸上了。

  可我没有。

  我平静地靠在墙上,手指间夹着正在燃烧的香烟,目光越过赵刚的肩膀,投向窗外楼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

  很奇怪。我不仅没有愤怒,反而觉得心底最深处的某一根弦,莫名其妙地、被他这几句粗俗不堪的试探,拨弄了一下,发出一阵酥麻的颤音。

  等到夜晚降临,我们那位高不可攀的苏总,也就是我的妻子苏曼,只要一踏进家门,就会立刻蜕变成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

  听见玄关处门锁转动的声音,我知道她回来了。进门后,她抬腿甩掉那双不可一世的高跟鞋,仿佛也将白天紧紧裹在身上的那层坚硬外壳卸下了一半。她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就这么光着黑丝脚,踩在地板上。

  她有些疲惫地抬手,抽掉脑后的发圈,任由长发如瀑布般散落下来,趿拉着步子走到我身边,声音软糯地问我晚上还有没有吃剩的饭菜。

  那副带着些许慵懒和依赖的语气,与白天晨会时那个冷酷敲打下属的总监,简直判若两人,半点都不沾边。

  这么些年共同生活的岁月里,我早就习惯了她这种身份与气场的无缝切换。  甚至习惯到了——说出来或许都不怕别人笑话的地步——很多时候,当她卸下妆容,穿着宽松的睡衣在我面前走动时,我都懒得再抬眼去仔细打量她。  那件在公司里无人能够窥见的黑色蕾丝胸罩,那个让全公司男人既敬畏又暗自吞咽口水的女人,在每一个寻常的夜里,就这样毫无防备、松松垮垮地靠在我的肩膀上。她会一边捏着酸痛的眉心,一边絮絮叨叨地跟我抱怨,今天在办公室里又不得不拉下脸,收拾了哪个办事不开窍的蠢笨下属。

  而我通常只是盯着电视或是手机,“嗯嗯啊啊”敷衍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

  在那段漫长的日子里,我始终觉得,这就是婚姻的本来面目,这就是过日子。是稳当的,是踏实的,是彻底属于我、永远都跑不掉的。

  直到此后的一天。

  那天傍晚,妻子发来信息,说手里有个重要项目进入了收尾阶段,必须留在公司加班,会很晚回来。我一个人按部就班地先回了家,随便对付了一口晚饭,便在书房的电脑前坐了下来。

  不知是出于无聊,还是某种不可名状的驱使,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那个论坛。

  那个地方,我断断续续也浏览了很久。网页的背景色很暗,里头充斥着的,全都是些光怪陆离的故事——关于自己的妻子、是如何在别人的视线下、触碰下展露另一面的故事。

  在那里面,看客永远如过江之鲫,但真敢跨出那一步、将幻想付诸实践的人,寥寥无几。我向来也只把自己当成一个隐形的看客,权当是在平淡生活里找点刺激的乐子,看完之后关掉网页,第二天醒来,日子依旧照常运转。

  可今天晚上,情况似乎有些失控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天的楼梯间里,赵刚隔着缭绕的烟雾对我说出的那番话,至今还死死扎在我的脑海深处。我滑动着鼠标,视线在那些文字上扫过,思绪却忽然飘远了。

  我想起赵刚靠在窗台上,提到“黑丝腿”时那副饥渴的样子;我想起他压低声音说出的那句:“装得越是正经不可侵犯的,背地里到了床上,往往越是……”  紧接着,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妻子踩着高跟鞋,冷着脸推开会议室大门,用那种让人胆寒的目光扫视全场,令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喘气的威严模样。

  这两个画面,本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极,可就在我盯着电脑屏幕的这一刻,它们竟然在我的脑海中,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指尖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灼痛。

  我猛一缩手,这才发现,香烟已经烧到了尽头,猩红的火星烫到了我的皮肤。  我如梦初醒般地看着屏幕,又看了看自己微微发红的指尖。

  在昏暗的房间里,我忽然无声地笑了一下。

  随后,我慢慢摸起手机,打开微信翻找着。最终,指尖停在了赵刚的头像上。                第02章

  我的指尖在赵刚的微信头像上悬停了许久。

  对话框空空荡荡,光标在底端闪烁,我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将打好了草稿,可那根悬停的手指,却迟迟无法落下。

  我知道,这扇门一旦被推开,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我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干什么,只觉得那个幽暗论坛里的荒诞故事、赵刚夹着烟时垂涎欲滴的脸,还有妻子踩着高跟鞋、冷若冰霜地推开会议室大门的样子,在我的脑子里绞成了一团乱麻。

  最终,我将手机倒扣在桌上,关掉了电脑,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之中。

  可是,那个念头并没有随着光线的消失而熄灭。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在黑暗里,用一双幽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思绪不可抑制地顺着这无边的黑暗,逆流回了我们相识的最初。

  时光倒转回那些年,那时的苏曼,就已经是这副谁都难以靠近的冷傲模样了。她有着令人艳羡的学历,拿着丰厚的薪水,在人情世故里游刃有余。走在街上,她身边的追求者换了一茬又一茬,却没一个能真正走进她的世界。

  而那时候的我,算个什么东西呢?

  不过是个刚入行、兜里比脸还干净的愣头青。每天的日常就是灰头土脸地泡在售楼处,低三下四地约客户,顶着烈日带看,为了微薄的提成跟人赔笑脸。那时候,身边所有知道我想追苏曼的人,都嗤笑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我那阵子,就像是中了邪,是真的不要命。

  她准点下班,我就在马路对面等;她深夜加班,我也在楼下大堂的角落里熬。遇到暴雨倾盆的日子,我能撑着一把伞,在她公寓楼下定定地站上大半宿,就为了在她下车的那一瞬,把伞毫无分说地塞进她手里——什么也不解释,塞完,转身就走进雨里。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具卑微的躯壳里哪儿来的那股疯劲儿。

  反正当时满脑子就刻着一件事:我必须让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正眼看我一回。

  后来,她真的看了。再后来,她成了我的妻子。

  我们领了证,结了婚。时间推移,她在公司的职位节节攀升,最终坐上了总监的位置,而我,依旧是销售部里那个不起眼的平庸职员。巨大的职级落差,让我们心照不宣地将这层婚姻关系按在了水面之下。

  销售这一行,本就如同流水营盘,人员流动性极大。身边的同事换了一波又一波,时至今日,整个公司里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大家眼中那个高不可攀、让人又敬又畏的苏总,和那个坐在角落里平平无奇的何凡,会在每一个夜晚,共用一把大门的钥匙。

  而那个每天拽着我去楼梯间抽烟、背地里对着苏总的黑丝腿猛吞口水的赵刚,更是做梦也想不到,那个让他魂牵梦绕、只敢在嘴上意淫的女人,每天晚上都温顺地躺在我的臂弯里。

  可是,得到了,人就松懈了。这大概是所有男人的通病。

  这些年来,我们的婚姻生活安稳得就像一双穿旧了的软底鞋。她还是那个光芒四射的她,我也还是那个安于现状的我,只是当年那股非她不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儿,不知道在哪个平淡的日夜交替中,悄没声息地泄了气。

  我不再去车库等她下班了,反正晚上回家总能见着;我也不再费尽心思去琢磨送她什么惊喜了,反正家里的开销都是一本账。

  甚至,当夜深人静,她偶尔会卸下白日的疲惫凑过来,将温热的腿轻轻搭在我的腰上,手在被子里带着试探意味地抚摸我时,我也只是敷衍地拍拍她的手背,翻个身,嘟囔一句:“苏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打卡呢。”

  那一刻,我心里一点都不慌。

  我觉得这个女人已经被我彻底攥在了手心里,板上钉钉,这辈子都跑不掉了。  在日复一日的安逸里,我忘了一件最致命的事:当年我能把她这只天鹅从半空中拽下来,靠的恰恰是当所有人都觉得她高不可攀、转身放弃的时候,只有我还在拼了命地往前跑。

  妻子有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天晚上洗漱完毕钻进被窝后,她总要将白天在公司里发生的那些琐碎小事,挑挑拣拣地讲给我听。

  哪个大客户提出了多么难缠的无理要求,哪个下属交上来的报表又出了纰漏,或者下午那个冗长的会议有多么令人昏昏欲睡。在昏暗的床头灯下,她轻声细语地讲,我半梦半醒地听。往往听着听着,两人就交颈睡去了。

  这个习惯保持了许多年,我从没有深入去思考过其中的意味。夫妻嘛,剥开了外面的身份,关起门来本就该是这样,毫无保留,什么都跟对方说。

  直到那天晚上。

  她窝在被子里,讲着讲着,语气突然转冷,不经意地提到了赵刚。

  “你那个天天黏在一起抽烟的兄弟,今天又把方案搞砸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冷傲,“干活毛毛躁躁的,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我背对着她,闭着眼睛,“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可是,在无边的黑暗里,我却猛地睁开了双眼,听着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莫名其妙地加速跳动起来。

  她什么都跟我说,毫无防备。而唯独这一条,在今天,在这个隐秘的夜晚,头一回让我从这日常的抱怨里,品尝出了一丝别样的味道。

  接下来的几天,那个念头,已经变成了一根刺,时不时就要扎我一下。  再和赵刚站在楼梯间抽烟的时候,我不再像从前那样,用冷言冷语把他那些下流的馋话挡回去了。

  当他夹着烟,目光顺着玻璃门的方向贪婪地张望,嘴里啧啧出声,感叹着:“苏总今天那身打扮,那腰身……”

  我吐出一口烟雾,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是挺那什么的。”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

  我清清楚楚地捕捉到,赵刚透过烟雾看过来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他大概做梦都想不到,从前只要他一开黄腔、一句话就能把他冷冷怼回去的何凡,今天怎么转了性,居然开始跟着他一起意淫那个高不可攀的苏总了。  那天下班,我推开家门。

  客厅的灯光很柔和。我换好鞋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妻子。她刚刚洗过澡,穿着家居服,贴着面膜,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刷着手机。

  我站在不远处,静静注视着她的模样。在这一刻,脑海里盘旋了多日的念头,已经从“想想而已”,挪成了“要不……真试试?”

  我咽了一口唾沫,随后,清了清嗓子。

  “媳妇儿,”我说,“今天有件挺有意思的事,跟你说说。”

                第03章

  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手指依旧在屏幕上滑动着。

  我在沙发的另一头,贴着她的脚边坐下。她的家居服下摆微微卷起,露出一截匀称的脚踝。我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光滑白皙的脚背,指腹摩挲着那微凉的肌肤,故意将语气放得漫不经心,卖了个关子:“你猜,今天赵刚在楼梯间抽烟的时候,跟我说什么了?”

  “赵刚?”妻子从手机屏幕上分出了一点注意力,“我懒得猜。”

  “他啊……”我低低地笑了一声,说,“惦记上你了。”

  听到这话,妻子终于停下了滑动的指尖,将手机反扣在小腹上,身子微微向上抬了抬,隔着面膜,定定地看向我:“惦记我?”

  她的语气听不出任何起伏,可我能感觉到,她周身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  我并没有太在意这股寒意,或者说,我沉浸在自己的剧本里,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可不是嘛,反正公司里又没人知道咱俩这层关系,以你这样的条件,被公司里那些男的在背地里惦记,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赵刚那小子原话说,你平时在公司里总是拿鼻孔看人,端得太高。可越是这种高不可攀的,他越是……”  我刻意顿了顿,留出一个暧昧的空白,仔细观察着妻子的反应,然后才用一种嘲弄的口吻收尾:“反正那意思就是……他想试试。你说,这小子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妻子没有立刻接茬。

  她就那么静静地盯着我,目光穿透面膜的孔洞,异常锐利。

  过了片刻,她薄唇微启,问出了一句完全出乎我意料的话:

  “他跟你说这些的时候,你是什么反应?”

  我愣了一下:“我能有什么反应?就是听个乐子呗,还能怎么着?”

  “哦。”

  她只回了这么一个字,轻飘飘的,仿佛没有任何重量。

  可我却莫名觉得,客厅里原本就有些发凉的温度,此刻又往下掉了一大截。  我那时候要是脑子稍微机灵一点,就该听出那个轻描淡写的“哦”字底下,究竟压抑着怎样波涛汹涌的暗流。

  可我没有。

  那一刻,我满脑子塞满的,全都是赵刚在楼梯间里垂涎欲滴的丑态,是那个隐秘论坛里一篇篇刺激着神经的淫妻帖子,更是那个在我心底盘旋、发酵了无数个日夜的疯狂念头。

  我理所当然地把她此刻的冷淡,当成了她身为上位者一贯的高傲与不屑。  她不就是这样吗?对什么人、什么事都端着架子,甚至在家里对我也是一样。我当时甚至觉得,她这副懒得多看一眼的高冷做派,若是配上赵刚那副上赶着摇尾乞怜的馋相,这强烈的反差本身,就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我完全没有意识到——在那个凝滞的瞬间,她真正在意的,根本不是赵刚说了什么下流话。她在意的,是我。

  而那时的我,非但没有顺势将这个话题翻篇,反倒更加来了兴致。

  “哎,我跟你说,”我将身子往前探了探,凑得离她更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既然他这么上赶着找死,咱们何不顺水推舟,逗逗他?”

  我清晰地看到,面膜底下,妻子的眉毛轻轻抽动了一下。

  而我却浑然不觉,越说越觉得热血沸腾:“你看啊,你平时在公司里对他从来都是不冷不热的,他背地里都已经馋成那副德行了。你要是稍微给他点好脸色,扔点甜头吊吊他的胃口,你猜这小子能有多上头?到时候,咱俩就在底下看他像个小丑一样出洋相,多有意思?”

  我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语调轻松无比。

  至于我心底深处淫妻的欲望,那种想要亲眼看着妻子被别的男人亵渎的欲望,我是半点都没敢往外掏。

  见她沉默不语,我甚至半开玩笑地用上了激将法:“怎么,你不会是怕了吧?堂堂苏总,怕镇不住这么一个跑销售的愣头青?”

  我太了解她了。

  这种话用在别人身上或许会适得其反,但对于苏曼,却总是正中要害。  身为习惯了掌控全局的公司总监,她骨子里的骄傲,让她最受不得的,就是别人质疑她“镇不住”场子。

  果然,她缓缓抬起手,将脸上的面膜一把揭了下来。肌肤上还残留着湿润的精华液,她连擦都没擦,随手将面膜揉成一团,一条抛物线,“啪”地一声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的动作不急不缓,透着一股子冷酷的优雅。

  可我知道,她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儿,被我挑上来了。

  她侧过头来看着我,嘴角缓缓往上勾了勾,扯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可那笑容里却是没有半分温度,凉飕飕的。

  “我用得着怕他?”她冷眼看着我。

  “那就……”

  “玩就玩。”

  她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我的话,“我倒要让你好好看看,这世上有些东西,是别人碰不得、也绝对动不了的。”

  那一晚,我躺在床上,亢奋得几乎整夜难以入眠。我天真地以为,这是一场我和妻子默契联手、将一个蠢货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猎奇游戏。

  可我当时蠢得出奇,全然没有听出妻子那句“我倒要让你好好看看”里头,那个被重音咬住的“你”字,指的根本不是赵刚。

  而是我。

  ……

  次日清晨的办公区,这台戏,就这么开锣了。

  依然是雷打不动的晨会。妻子照例穿着那一身黑色职业装,修长笔直的美腿包裹在黑丝袜中,踩着高跟鞋,卡着最后一丝时间,推门走了进来。

  她面无表情地走到主位,将手里的业绩汇总表“啪”地一声摔在桌面上。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这一回,当她冷着嗓音,依次念到底层销售的名字时。

  念到“赵刚”这两个字,她那双向来只看报表的眼睛,却是破天荒地抬了起来,目光越过长长的会议桌,在他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眼神既不热烈,也不柔和,甚至算不上正经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的冷淡。

  可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瞥。

  坐在会议桌末端的我,却清清楚楚地捕捉到,原本正弓着背、无精打采的赵刚,整个人“唰”地一下挺得笔直。他的脸先是凝固在错愕之中,紧接着,一种夹杂着狂喜与受宠若惊的暗红,迅速从他的脖子蔓延到了耳根。

  直到会议结束,众人纷纷起身散去。

  赵刚迫不及待地从后面蹿了上来,一把搂住我的脖子,将我往角落里拖。他压低了嗓音,因为极度的兴奋和不可置信,声音都发着颤:

  “哥……何凡,你刚才看见没?苏总她……她刚才念到我名字的时候,是不是特意多看了我一眼?!”

  我感受着他手臂传来的微微痉挛的力道,转过头,看着他的脸。

  我拍了拍他胳膊,把那点翻涌上来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情绪,咽了回去。  “看见了。”我说。

  我看见了。

  我只是没想到,仅仅这么一眼,就能让这台戏,开得这么……顺。

                第04章

  接下来的日子,这台戏,一场接着一场。

  妻子演得可谓是滴水不漏。在公司里,她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谁都不敢在她面前大声喘气的苏总。只是,在偶尔的情况下,比如当赵刚磕磕巴巴地做销售汇报时,她会将那冷若冰霜的目光,在他发抖的肩膀上多停顿半秒;又比如,当她拿着文件夹穿过办公区,路过赵刚工位的那一瞬间,原本清脆利落的高跟鞋声,会微不可察地慢上那么一拍。

  真的都只是一些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东西。

  可对于赵刚来说,这哪怕是一丁点儿的涟漪,都足够掀起惊涛骇浪了。  我就这么冷眼旁观着他。我看着他一天比一天失魂落魄,一天比一天心神不宁。他的眼睛开始越来越多地黏在妻子身上——确切地说,是黏在妻子那双包裹着黑丝的腿上。

  苏曼在公司总爱穿黑色的职业装配黑丝,脚踩一双尖头高跟鞋。她走在过道里,笔挺的腰身和修长的双腿交替,整个销售部的男人都得刻意将视线移开,装作埋头苦干、根本没在看的样子。

  而在这个空间里,只有我心里门儿清——那双被整个部门无数双眼睛在暗地里贪婪觊觎的黑丝,是每天清晨,她半梦半醒地坐在床沿上,而我站在一旁,亲眼看着她一点一点、顺着白皙的肌肤往上套的。

  那些被外人视作神明般不可侵犯、被粗鄙之人疯狂意淫的东西,其实全是我家里最稀松平常的私有物。这个念头在我的脑海里来回冲撞,让我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意。

  楼梯间的烟越抽越频繁,赵刚嘴里的话也越来越没了把门的。

  “哥,你是不知道,”他猛吸一口烟,眼神发直地盯着虚空,“苏总今天那双腿……刚才开会,我他妈的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就光看着她在桌子底下,穿着黑丝的脚尖,一搭一搭地勾着高跟鞋……”

  说到这里,他重重咽了一口唾沫,再没往下说。可他那副眼冒绿光的样子,活脱脱像是个饿了八辈子的饿死鬼,突然被按在了一桌满汉全席面前,口水都快要滴下来了。

  换了从前,哪怕只是几周前,我早就冷着脸,一句话把这蠢货怼回去了。可现在,我只是平静地夹着烟,靠在窗台上,慢悠悠接了句:“那你倒是有本事,让人家正眼瞧瞧你啊。”

  我是在激他。

  我脑子里无比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在往那把火上,添着柴。  白天在公司里,赵刚这些好笑的、不堪的、根本上不了台面的猥琐细节,到了晚上,就全成了我和苏曼夫妻俩的床头乐子。

  我们没有孩子,夜里关上门,时间就全是我们自己的。卧室里亮着昏黄的壁灯,她卸下了白天冰冷的妆容和铠甲,换上柔软的丝质睡裙,靠在床头上。她一边用手指轻轻拍打着刚敷上面膜的脸颊,一边把白天赵刚的那些丑态,绘声绘色地当成笑话学给我听。

  “你今天是没看见他散会时那个眼神,”她忍不住笑得肩膀直发抖,脸上的面膜都跟着起了褶皱,“我刚站起来,就瞥见他直勾勾盯着我的腿看,那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跟个馋坏了的傻子似的。”

  说着,她还故意眯起眼睛,微微张开嘴巴,模仿赵刚的滑稽模样。

  “那可不,”我顺势靠过去,搂住她柔软的腰身,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全公司上下,就属这小子的眼神最不老实,跟做贼似的。”

  “就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她轻蔑地哼了一声,做出了最终的定论。

  那几个晚上,是我们结婚这些年来,少有的能笑得如此开怀和默契的时刻。我们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就像是两个合伙作案的小偷,躲在安全的被窝里,清点着同一份战利品。

  可就在那几个充满欢笑的某一晚,当后来事情彻底失控后我再回想起来——其实有那么一道细微的裂缝,就是从那一刻,悄然裂开的。

  那天,她正兴致勃勃学着赵刚的滑稽样,学着学着,声音忽然停顿了一下。  她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许,目光垂落在被面上,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他今天看我那个眼神……”她的语气跟之前的嘲弄不太一样了,节奏慢了半拍,似乎在斟酌词句,“怎么说呢……跟你们这些正常男人都不一样。他骨子里的那个馋,是赤裸裸的,一点都不藏。”

  我当时正把玩着她的发丝,沉浸在自己身为幕后推手的得意中,压根没把这话往心里去,只随口接了句:“那是他蠢,脑子里就那点事儿,根本不懂得怎么藏。”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随即又笑了起来,那点异样转瞬即逝,“是挺蠢的。”

  紧接着,她又重新把话头岔回了赵刚的其他笑料上。

  可那半拍的停顿,那句意味深长的“跟你们这些男人都不一样”,却在当时悄然之间从我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像一粒沙一样,顺着指缝流走了。

  直到很久以后,久到一切都面目全非时,我才在某个深夜里恍然大悟:那根本不是一句随口的闲话。那是这么多年来,她头一回把“被人意淫”这件事,从纯粹的恶心与嘲笑,变成了一件值得她特意拿出来咀嚼、甚至品味的事。

  而在当时的那个当下,我正处于一种膨胀的状态。

  那段日子,可以说是我这辈子活得最爽、最透气的几天。我仿佛开了上帝视角,守着一个天大的秘密,看着公司里所有人都得仰望、敬畏的苏曼苏总监,被一个最底层、最上不了台面的穷小子疯狂惦记着。而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每天晚上却会温顺地钻进我的被窝,和我一起肆无忌惮地嘲笑他。

  论坛里那些我潜水看了好几年的淫妻贴子,如今不仅活生生地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上演,而且,我还是那个亲手拨动齿轮的导演。

  我自以为是地认为,我把所有的线都死死攥在了自己的手心里。我甚至在脑海里打好了腹稿,想着再过一段时间,等这出戏再养肥一点,我就在论坛上开个连载贴子,把这件事发上去,肯定能赚足一波流量。

  可不知怎么的,就在我最得意忘形的那个晚上,赵刚在楼梯间里那句“开会一个字没听进去”,却没头没脑地,在我的脑子里又晃了一下。

  我说不上来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滋味。就像是整个人已经爽到了极致,可就在口腔的最深处、舌根底下,却莫名其妙地,泛起了一点很淡很淡的酸。

  我当时根本没去深究,我以为,那不过是人爽过头了之后,身体的错觉罢了。  而真正让我心底猛地咯噔一下的,是几天后,赵刚亲口说出的一句话。  那天下午,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也没有满嘴跑火车。

  他只是闷头抽着烟,然后将抽到底的烟蒂用力摁灭在烟灰缸里。

  然后他转过头,忽然用一种认真的声音说:

  “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看着他的脸,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还是回道:“你说。”

  “这么长时间,光是这么干看着、在嘴上过过干瘾……我有点不甘心了。”  我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莫名地一惊。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下定决心似的,缓缓开了口:

  “苏总那种女人,我寻思着……是不是真的能试试?我就不信了,这世上有铁打的城墙,还能真凿不开一道缝儿。”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这和他从前那些吹牛打屁、满嘴跑火车的馋话,彻彻底底地不一样了。  从前,他是在做梦,是在意淫;可是这一回,他好像,真的要动手了。  楼梯间的风穿堂而过,我夹着烟的手,不知怎的,凉了一下。

                第05章

  我最先察觉出不对劲的,是赵刚的样子。

  接连几天,办公区里似乎安静了许多。他没再像往常那样,一有机会就拽着我去楼梯间抽烟,也没再满嘴跑火车地跟我念叨苏总的黑丝腿。起先我还纳闷,以为这小子是热度退了,或者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

  直到又过了几天,我在走廊里迎面碰见他。他看着我,步子没停,只是冲我微微点了点头。就那么一个交错的瞬间,我突然发现,他脸上的神情,跟从前那个总是上赶着、点头哈腰的猥琐赵刚,变得不太一样了。

  他的脸上多了一点沉得住气的东西,甚至隐隐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从容,好像悄悄攥了张底牌。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那点已经搁了好几天的酸楚,又翻了上来。而且这一回,比上回泛起得更浓、更涩,直逼喉咙。

  但他那张牌,到底没能攥太久。

  还是在楼梯间,这一回,是他主动叫的我。

  一见面,还没等我摸出打火机,他就迫不及待地朝我凑了过来。

  “哥,那天下班,办公室里人都走光了。就剩我俩,我和苏总。”

  我干巴巴地“嗯”了一声,听见自己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我大着胆子,跟她说了几句话。”赵刚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味那个场景,又才继续说道,“没敢挑得太明,没说透。但是那个意思……我实打实地递到了。哥,你猜怎么着?”

  他盯着我的脸,等着我的反应,像是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似的。

  见我没有说话,他忍不住自己揭晓了谜底——

  “她没骂我。”

  他吸了一口气,语速变快,“要是搁在以前,她早变了脸,一句话就把我撅死在原地了。可是那天,她就那么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拎起包,转身走了。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赵刚的眼睛亮得吓人:“哥,那一眼……绝不是嫌弃。”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耳朵却一直留意着主卧里的动静。我在等,等着妻子像往常一样,用那种蔑视的语调,把赵刚那点上不了台面的痴心妄想,在我面前再狠狠地撅一遍。

  似乎只有听到她亲口将赵刚踩进泥里,才能让我把胸口那点酸,彻底压回去。  她确实讲了。

  主卧的洗手间,我靠在门框上,看着镜子里的她。她正拿着卸妆棉,有条不紊地擦拭着脸上的妆容。她的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嫌弃:“你那个成天凑在一起的兄弟,真是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了。前两天加班,办公室就剩我们俩,他居然敢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立刻直起身子,几乎是脱口而出地追问:“他说什么了?”

  妻子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后,她低下头去拨弄水龙头,一笔带过地敷衍道:“没说什么,就那些不干不净的试探,他还能说什么?”

  听着哗啦啦的水声,我心里莫名有些着急:“那你呢?你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说?”她关掉水龙头,擦了擦脸,在镜子里瞥了我一眼,“我懒得理他这种神经病,直接拿包走了。”

  结论是一样的结论,定性也是一样的“上不了台面”。可不知道是不是我在这件事上变得太多心、太敏感,我总觉得,她这回讲得,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短促。

  从前,只要赵刚在公司里出了哪怕一点点丑,她晚上回来都能绘声绘色地跟我学上十分钟。她会模仿他的语气,会嘲笑他的神态,会笑得肩膀直抖,笑得花枝乱颤,仿佛那是一桩极好的解乏笑料。

  可这回,三两句话,她就硬生生地把这个话题翻篇了。

  她看着镜子,没有像从前那样,笑。

  那天后半夜,我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了一回。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旁边,身旁是空的,只剩一片冰凉。我猛地坐起身,脑子还有些迷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我看见卧室的门半掩着,客厅里没有开灯。

  我轻手轻脚地走出去,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没有玩手机,也没有看别的,就那么单薄地坐着。  落地窗外,是小区沉寂的夜景,几盏路灯亮着。

  “怎么不睡?”我出声问道。

  在黑暗中,她像是被我惊了一下,肩膀微微一颤,过了两秒才回过神来:“……刚才做了个梦,突然惊醒了,有点睡不着。”

  她的声音在客厅里显得有些飘忽,我没有多问,转身回到房间继续躺下。  过了一会儿,她也轻手轻脚地走了回来。她在床的另一侧躺下,拉过被子,背对着我。

  我习惯性地靠过去,从背后将她搂进怀里。就在我贴上她身体的那一瞬间,半梦半醒中,我敏锐地感觉到——她的身子,有那么一两秒钟,是死死绷着的。  但很快,她整个人又慢慢松懈下来,软在了我的怀里。

  “睡吧。”她在黑暗中轻声说。

  我当时困意上涌,没再细想,翻了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痛苦地回过味来——那天后半夜,她之所以一个人枯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根本不是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那是她骄傲而克制的三十多年人生里,头一回,没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把白天赵刚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语,从自己的脑子里赶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我心里的那点酸水,是真真切切地再也压不住了。

  它不像头一回那样,只是在舌根底下泛一下就过去。只要我一闭上眼,赵刚那张志在必得的脸,和妻子坐在黑暗中沉默的背影,就会交替着冒出头来。  这让我感到无比的烦躁。我甚至有过一个强烈的念头,好几个晚上,我看着她躺在身边,话都已经滚到了嘴边:“媳妇儿,要不这个恶作剧咱就别玩了,逗他也逗够了,看笑话也看差不多了,得了。”

  可是,每当这些话即将冲破牙关的时候,我都生生地把它们咽了回去。  我没有说出口。

  我怕。我怕一旦我把这句话说出来,在这个一直由我主导的游戏里,就会显得我小气,显得我这个做丈夫的没有半点男人该有的度量。更显得我堂堂一个把她追到手的男人,如今居然会去忌惮、去害怕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赵刚。

  而我内心深处最害怕的,是这句话一旦说出口,就等于我向自己、向她承认——在这场游戏里,我已经开始慌了。

  我的自尊心不允许我这么做。于是,我又在心里,千百遍地把自己给劝了回去。

  我在慌什么?我不断地在心里冷笑着问自己。

  她可是苏曼,是我何凡明媒正娶、领了证的老婆。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感情和默契早就是铁打的。就赵刚那种要钱没钱、要长相没长相、只会意淫的底层货色,苏曼就算是瞎了眼,正眼都不会多瞧他一下。

  退一万步讲,就算那小子真敢有什么动作,苏曼那种雷厉风行的性格,还不直接扒了他一层皮?所谓的不对劲,多半是我自己最近入戏太深,疑神疑鬼罢了。  然而,命运往往就是这么充满了嘲弄。

  就在我好不容易用这套自欺欺人的逻辑,把自己彻底劝回去、以为可以高枕无忧的那几天里,公司项目部突然来了一个棘手的活儿。

  城东那边新开发的一个高端楼盘,突然来了一位身价不菲的外地大客户。对方点名要求,必须实地考察几个同级别的标杆项目,而且得有公司高层亲自陪同讲解,以示重视。

  从公司所在的CBD去城东的几个项目点,路途颇有一段距离。如果来回折腾跑着实在太耽误时间,所以这活儿基本就等同于一趟同城出差了。少说要在城东的酒店住上一两天,要是客户看盘的事儿多、问题细,三天估计都打不住。

  像这种亲自下场带大客户、彰显公司实力的活儿,历来都是总监亲自挂帅。  那天晚上,我们刚吃过晚饭。苏曼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像是在安排行程,头也没抬地跟我提了一句:

  “城东那个大客户的盘,这周末我可能要亲自过去带一下,得在那边出趟差,住两晚。”

  那个时候,我正心安理得地觉得天下太平,这场游戏依旧尽在我的掌握之中。  我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一边刷着手机,一边随口“嗯”了一声。

                第06章

  “嗯”完之后,我心里那点自欺欺人的太平劲儿,还没能完全散去。

  鬼使神差地,我又随口补了一句——那个时候,我问得真的漫不经心,纯粹就是夫妻之间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

  “带谁去啊?”

  妻子的眼睛根本没有离开手里的平板,手指还在屏幕上不急不缓地划着。  “赵刚。”

  客厅里,电视还开着,正放着综艺。可我却无比清晰地感觉到,整个世界,就在“赵刚”那两个字落地的一瞬间,“咔”地一声,彻底静音了。

  “……赵刚?”我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

  “嗯。”

  她终于停下了手指的动作,微微抬了下头,看了我一眼。

  她眼神坦荡,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闪与心虚,“城东那片区的楼盘他跑得最熟,那几个要看的标杆盘,以前也都是他带的客户。带他最省事,不用现成再对资料。”  她说得太顺了,逻辑严丝合缝,太有道理了。

  顺得我喉咙像被堵住一样,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我本来是想说点什么的,甚至连阻拦的架势都已经在身体里本能地拉开了。可当那些话真的滚到嘴边时,我才悲哀地发现,我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能说什么?

  让她别带赵刚去?凭什么?人家是整个部门里对那片区最熟的销售,这个理由堂堂正正地摆在台面上,硬得很。

  我要是在这个时候非要跳出来拦着,以苏曼的性格和敏锐,她准得立刻冷下脸,反过来质问我:“你这是什么意思?工作上的事,你跟着瞎掺和什么?”  真到了那个时候,我该怎么答?

  难道我要告诉她,赵刚惦记她这件事,是我在背后一手撺掇起来的?难道我要承认,这场游戏从头到尾,全是我自己亲手点燃的一把邪火?

  最终,我把那句已经到了唇边的“别带他”,连同满肚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与恐慌,和着血水一起,咽了回去。

  “……哦,”我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你路上小心。”

  那一晚,我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双眼大睁着,盯着天花板。

  耳边,是苏曼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得很安稳,没有一丝波澜。

  而我的脑子里,却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我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逼问自己:

  事情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错的?

  是那天晚上我点开那个论坛的瞬间?是我在烟雾缭绕的楼梯间里,对赵刚附和的那一秒?是我得意忘形地凑到妻子耳边,撺掇她“玩玩”的那个夜晚?还是在后来的日子里,明明我心里早就发了慌、亮了红灯,却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心,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强行劝回去的每一个瞬间?

  每一步,如果单独拎出来看,似乎都“没什么大不了”,都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可正是这些无数个“没什么”,一步接着一步,一砖连着一砖,在我的默许甚至推动下,铺成了一条笔直的路。

  这条路,把我自己的老婆,一路铺到了赵刚的面前。

  我忽然想起那天在楼梯间,赵刚那张志在必得的脸。我想起他咬着牙吐出的那句话——“我就不信铁打的城墙,凿不开一道缝”。

  直到这一刻,我才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那道裂缝,根本不是赵刚凿开的。

  是我。是我亲手递了凿子,亲手砸开了那道护着我婚姻的城墙。

  ……

  出发那天的早上,天气有些阴沉。

  我站在卧室的门边,看着她在穿衣镜前有条不紊地收拾着自己。

  一切都和往常的每一个早晨一模一样。

  她化好妆,坐在床沿上,拿起黑丝,顺着白皙的脚尖,一点一点地往腿上套。  这个穿戴的动作,我看了好多年。从前,我看着她将双腿裹进黑丝,心里总会涌起一股自豪。我总觉得,这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画面——全公司那些男人,只能在白天看到包裹严实的成品,只能在背地里流口水;只有我,看得见她一寸一寸把黑丝穿上的过程。

  可这天早上,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做着完全相同的动作,心底深处,却破天荒地感到一种憋闷与窒息。

  因为我无比清醒地知道,这双丝袜,这副只有我见过穿上过程的性感躯体,今天,要被她就这样穿着,带出这扇门。她要去城东,和那个男人一起,在同一个屋檐下,待上整整两个,甚至三个晚上。

  那个曾经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清晨,第一次,要被明晃晃地带出这扇大门。  “我走了。”

  她收拾妥当,拎起手提包,走到我面前,在我侧脸上亲了一下。

  那是一个和往常一模一样的吻,甚至连停留的秒数都不差分毫。

  可我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推门离去的背影,只觉得那个吻落下的地方,凉了很久,很久。

  他们是从公司直接出发的。

  那天上午,我推脱说有份落下的文件要拿,特意找了个蹩脚的由头,跟着去了一趟公司。拿完东西后,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一直在一楼大厅的休息区磨蹭着。

  我把自己藏在玻璃门后巨大的绿植阴影里,就为了……亲自看一眼。

  临近中午,楼下的感应门开了。赵刚不知道从哪里把公司的商务车开了过来,稳稳地停在大门口。他殷勤而又谄媚地快步绕下车,替妻子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妻子穿着黑丝职业装,面无表情地坐了进去。她的姿态公事公办,挑不出半点私情的错处。

  赵刚轻轻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准备回到驾驶座。

  就在他拉开车门,临上车前的那一瞬,他不经意一抬头,目光穿过大厅的玻璃门,正好撞见了我。隔着玻璃,他看着我。随后,他冲我咧开嘴角,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转瞬即逝,笑里的意思,我读得太懂了:哥,我可带着她走了啊。  他当然不知道,此时此刻站在玻璃门后的我,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崩塌;他更不可能知道,他这充满炫耀与得意的一笑,是直接冲着车里那个女人的合法丈夫笑的。

  车子启动,开走了。

  我看着车子汇入车流,在我的视线里变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而我却只能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清楚地知道那辆车里坐着的两个人,究竟存在着怎样荒唐和危险关系的人。可悲的是,我也是这芸芸众生中,唯一一个,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什么都做不了的废人。

  那一夜,家里空荡荡的。

  没有了高跟鞋甩在玄关的声音,没有了洗手间里哗啦啦的水声。

  整个屋子,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机开着,屏幕上的光影在我脸上不断变幻,但我完全不知道里面在演些什么。我烦躁地摸出手机,鬼使神差地,又一次点开了论坛。

  可是,那些我潜水看了好几年、曾经让我觉得百看不厌、刺激无比的故事,在今晚,我竟然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那些文字变成了一堆扭曲的符号,刺得我眼睛生疼。

  因为就在这一刻,就在今天,它们已经不再是供我消遣和意淫的故事了。  它们变成了冰冷残酷的现实。

  此时此刻,在几十公里外城东的某个地方,在一间我无法窥探的酒店里,我那个高高在上的老婆,正和那个对她虎视眈眈的男人,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他们之间,或许只隔着一堵我永远也穿不透的薄墙。

  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后面,在我不看不见的地方,现在正在发生着什么——  我不知道。

  在这个寂静得让人发疯的夜晚,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那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两个晚上,一分一秒地,从我的骨血上碾过去。  等她,回来。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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