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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棚】(5)
作者:猫九大大
第五章:两百块找小姐
日子过得快。每天五点起来,绑一天钢筋,吃三顿盒饭,晚上躺下就着大刘的鼾声和泡面味睡着,睁眼又是灰扑扑的天。
杨满仓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习惯了手指头上绑着黑胶布,习惯了水泥灰灌进领口,习惯了蹲在楼顶上对着远处的玻璃幕墙发呆。
第三十天,发工资。
包工头老马提着一个黑塑料袋进了工棚,往铺上一蹲,从里面掏出一沓钱来,一张一张地数。工棚里所有人都围过来了,眼珠子跟着那张张钞票转,大刘在旁边急得直搓手:“老马你快点数,别磨叽,老子等了一个月了。”
“急啥?钱又飞不了。”老马头也不抬,手指头沾了唾沫继续数。
杨满仓领了三千块。不是打卡,是现金,厚厚一叠红票子,捏在手里沉甸甸的。他坐在床沿上数了两遍,数出两千五,用皮筋扎好,准备明天去邮局寄回去。剩下五百,压在枕头底下。
大刘领了钱从上铺跳下来,把钱往裤兜里一揣,拍着杨满仓的肩膀说:“满仓,今晚哥带你出去耍耍。”
“耍什么?”
“你来一个月了还没出过工地吧?”大刘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说,“今晚带你去城里转转,开开荤。”
“转转行,别的我不去。”杨满仓把枕头拍平了。
大刘嘿嘿笑,露出一口黄牙:“就转转,带两百块钱就行。别到时候看着眼馋兜里没钱,那才叫干瞪眼。”
傍晚收了工,大刘换了件干净汗衫,往头发上抹了把自来水,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又拿梳子梳了两下。
小赵从包里翻出一条没怎么穿过的牛仔裤,套上以后在过道里走了两圈,问大刘:“刘哥,这条行不行?会不会太紧了?”
大刘上下打量了一眼:“紧个屁,你那两条麻秆腿还怕紧?再紧也紧不过你开那升降机的铁门。”
小赵嘿嘿笑了,又拿镜子照了照。杨满仓看见连老吴都在换衣裳,把平时那件灰扑扑的工装脱了,穿上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坐在床沿上系扣子,系得很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刘扭头看见他,呦了一声:“老吴你今天也捯饬起来了,咋的,想通了?”
老吴没接话,把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又解开了。
老郑蹲在地上浇他那盆绿萝,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说:“几个大老爷们打扮得跟相亲似的,出去准没好事。”
“老郑你也去呗。”大刘拿胳膊肘捅他。
老郑摆摆手,把水瓢搁在绿萝盆旁边,往床上一躺:“老了,折腾不动了。你们去吧,回来别吵我睡觉就行。”
四个人从工棚出来,坐公交车往城郊走。天已经黑了,路两边的楼越来越高,霓虹灯越来越多,红的蓝的黄的,闪得人眼花。
大刘熟门熟路地在前面领路,一边走一边回头说:“这边有一家足疗店手法好,我去过两回了。”
“啥手法?”小赵问。
大刘回头冲他挤了挤眼:“去了你就知道了,包你满意。”
走了大概两条街,转进一条巷子。巷子不深,两边全是发廊和足疗店,玻璃门上贴着红字——“休闲”“足浴”“保健”门口坐着穿短裙的女人,翘着二郎腿,脚上的拖鞋一晃一晃的,露出涂了红指甲油的脚趾头。
有一个女人看见他们走过来,站起来把门推开半扇,冲大刘笑了一下:“帅哥,进来坐坐?”
大刘摆摆手说等会儿。杨满仓站在巷子口,心跳忽然快了,手心有点出汗。那粉红色的灯光从玻璃门后面透出来,把整条巷子都染成了一种暧昧的颜色。 门口坐着的女人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抽烟,有的就那样翘着腿往街上看,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像在市场里挑菜。
“走吧。”大刘回过头来,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在他眼前晃了晃,“一人挑一家。别舍不得,一个月就这一回,对自己好点。”
小赵第一个动了,他往巷子里走了几步,在一家亮着粉灯的发廊门口停了一下,里面一个女人站起来给他开了门,小赵低头进去了。
老吴在巷子口站了一会儿,狠狠抽了两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一脚踩灭,也进去了,进的是左边第三家。
大刘拍了拍杨满仓的肩膀,说了句“你别站这儿跟根电线杆似的”,自己也挑了一家推门进去了。
过了一会,那三家发廊的卷帘门哗啦一下都从里面被拉下来了。铁皮卷帘门磕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又脆又响,在巷子里来回弹了好几遍。
杨满仓没动。
他站在巷子中间,看着那些发廊门口转着的红蓝白灯箱,看着那些被粉红色灯光映着的玻璃门。隔壁又有一扇卷帘门哗啦一声拉下来了,金属的响声在巷子里格外刺耳。
他知道那门关上以后里面会发生什么。隔壁又有一扇卷帘门拉下来了,然后又是一扇。他站在那里,手指头攥着兜里那两百块钱,攥得钱角都皱了,汗水把钞票洇湿了一小块。
他想起了大刘在长途汽车上说的那句“到了城里哥带你出去耍耍”。那时候他以为只是句玩笑话。现在大刘就在那扇卷帘门后面,小赵也在,老吴也在。 杨满仓想起老吴坐在床沿上对着手机发呆的样子,想起他半夜攥着小孩袜子坐在黑暗里的样子,想起他说“信号不好先挂了”时喉结上下滚动的那一下。老吴进去了。
他转身走出巷子,走到马路对面的路牙石上,蹲下来,把脸埋在手掌里。他不去。他知道这种事在工地上不是秘密,老郑说过,工棚里超过一半的人都去过。可他不能去。他去了对不起周小菊。
周小菊在几百里外的家里,一个人带着苗苗,一个人洗衣裳喂鸡种地,每天晚上躺在炕上等他打电话。她送他走的那天晚上,把衣裳叠了又叠,他在她身子里灌了那么多东西,她搂着他说“你在外头好好的”。
她还在家里等着他把钱寄回去,等着他过年回家。他要是进了那扇门,以后接她电话的时候还怎么听她说苗苗今天在学校学会了几个字。
他蹲在路牙石上,看着对面的霓虹灯发呆。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这个蹲在路边的农民工。一个拾荒的老太太推着三轮车从他面前过,车上是压扁的纸箱和空矿泉水瓶。
一个代驾司机骑着折叠电动车,后座上的客人醉醺醺地靠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背着书包从巷子口快步走过,头也不回地跑过去了。
他心里算着时间:进去多久了?五分钟?十分钟?更长?
小赵推开那扇玻璃门的时候,一股廉价的香水味扑面而来,甜得发腻,跟他对象身上那股洗衣粉的清香味完全不一样。
屋里灯光很暗,粉红色的灯泡吊在屋顶上,把什么都照得模模糊糊的。一张窄床,一个床头柜,墙上贴着一张过了时的女明星海报,墙角点着一盘蚊香,烟细细地往上飘。
女人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她看起来比他大几岁,二十七八的样子,穿着一件吊带裙,肩膀上两根细细的带子,锁骨露在外面。脸上化着妆,眉毛画得细细的,嘴唇涂得红红的,头发披在肩上,发梢染过,黄不黄棕不棕的。
“帅哥,第一次来吧?”女人把卷帘门拉下来,哗啦一声响,整个屋子就跟外面隔绝了。
小赵站在门口,手脚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嗓子眼发干,半天才挤出一句:“嗯。”
女人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那笑跟食堂里打菜的女人不一样,跟拉面馆里他对象也不一样——是那种什么都见过了的笑,带着点不在乎,又带着点故意装出来的亲近。
“别紧张嘛,我又不吃人。”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拍了拍床沿,“过来坐。你多大了?”
“二十一。”小赵在床沿上坐下来,离她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攥得紧紧的。女人身上那股香水味混着身子底下的热气直往他鼻子里钻。
“二十一啊,真年轻。”女人往他这边挪了挪,肩膀碰上了他的肩膀,隔着汗衫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有对象没?”
“有。”他说完又觉得这个字在这里说不合适,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了,盯在墙角那盘蚊香上。
“有对象还来这儿?”女人咯咯笑了两声,把手搭在他大腿上,手指头在他腿上轻轻划了一下,他浑身一哆嗦,“别紧张,姐又不告诉你对象。你放松点,跟根木头似的咋弄?”
小赵转过头来看她。灯光下她的脸比刚才在门口看着更瘦一些,颧骨上打了腮红,眼影亮晶晶的。她的嘴唇很红,说话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她不算漂亮,但身上有一股他对象没有的东西——一种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说的泼辣劲儿。
他对象在拉面馆里端盘子,每次见面都规规矩矩地坐在他对面,连手都不好意思牵太久。眼前这个女人不一样,她的手已经从他大腿上滑上去了,隔着裤子摸到了他腿根。
“别、别急……”他往后缩了一下,声音都变了调。
“还害臊呢。”女人把手收回去,站起来,转过身对着他,两只手捏住裙摆往上一掀,把吊带裙从头顶脱了下来。
小赵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里面就剩一件黑色的胸罩和一条黑色的三角裤。她的身子在粉红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皮肤不算白但很光滑,腰上有一点肉但不算胖,肚脐眼上穿了个小银环,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那件胸罩把两个奶子兜得紧紧的,挤出一道深沟,两个乳球从罩杯边缘鼓出来,撑得罩杯的蕾丝边都翘起来了。
她不是那种苗条的身材,但肉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奶子圆滚滚的,屁股把三角裤撑得满满的,两条大腿结实粗壮,腿根并拢的时候中间严丝合缝。 她弯下腰,把三角裤也脱了,抬脚的时候腿间那片黑密的阴毛一闪而过,卷曲浓密,从大腿根一直延伸到小腹底下。
小赵看见了那个鼓鼓的肉丘,两片深红色的肉唇裹在毛丛里,微微咧开一条缝,泛着润润的水光。他从没见过对象脱光了是什么样,但他肯定没有眼前这个女人这么白晃晃、肉滚滚。
小赵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裤裆里那根东西已经硬得发疼。他跟自己对象处了大半年,最多就是拉拉手亲亲嘴,连奶子都没摸过。
眼前这个女人直接把裤衩脱了站在他面前,他脑子里嗡嗡的,什么“小赵加油”全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来,姐帮你脱。”女人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伸手解他的皮带。她的手指头很灵活,三下两下就把皮带扣解开了,把拉链往下一拉。
他穿的是那条新牛仔裤,有点紧,她扯了两下才扯下来。裤衩一脱,那根憋了二十一年的肉棒子噌地弹了出来,直挺挺地戳在他小腹上,龟头胀得紫红发亮,马眼上已经渗出了一滴透明的黏液。
“哟,挺大的嘛。”女人伸手握住他的肉棒,手指头圈都圈不过来,肉棒在她手心里跳了两下,又胀大了一圈。她的手心热乎乎的,指腹上有一点薄茧,握上去的时候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姐给你用嘴好不好?”
“什么?”小赵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就看见女人低下头,张开那涂着红嘴唇的嘴,一口把他的龟头含了进去。
“操……”他整个人都弹了一下,后脑勺撞在墙上,没觉得疼,因为从下身传上来的那种感觉太他妈强烈了——女人的口腔又热又湿,舌头在龟头上打着圈,舌尖在马眼上一下一下地舔,每舔一下他就觉得尾椎骨那里有一道电流往上窜。
他从来没被人用嘴含过,连想都没想过,他甚至不知道这种事还能用嘴。他跟他对象最出格的一次就是在拉面馆后门的巷子里亲了五分钟,亲完他回去洗了三次冷水澡。
女人含着他的龟头,嘴箍得紧紧的,一边吸一边拿眼珠子往上翻着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又带着点故意的勾引。
她的嘴越含越深,整个肉棒一寸一寸地没进她的口腔里,龟头顶到了她的嗓子眼,她的喉咙条件反射地夹了一下,那一下夹得他差点直接射出来。
“舒服吗?”女人把肉棒吐出来,嘴唇上拉出一道亮晶晶的丝,用手擦了擦嘴角。
“舒、舒服……”小赵话都说不利索了,嗓子哑得跟刚跑完五千米似的。 “舒服就躺下来,姐让你更舒服。”
小赵乖乖地在床上躺平了,女人跨到他身上,把两条腿分开跪在他腰两侧。她伸手握住他的肉棒,对准自己的洞口,用龟头在肉缝上来回蹭了两下。
小赵感觉到那两片肉唇又软又滑,湿漉漉的淫水把整个龟头都抹得亮晶晶的。她慢慢往下坐,龟头顶开了肉唇,挤进了那个又紧又热的洞口。
“啊……”女人仰起脖子叫了一声,那声叫又长又颤,“好硬啊!好久没遇到这么硬的鸡巴了!”
小赵感觉到自己的肉棒被一层又一层的嫩肉裹住了,那种紧致感跟嘴完全不一样——嘴里是舌头和上颚的硬,这里面是四面八方全裹上来的软,还会一下一下地收缩,像是有人拿手在里面攥着他的龟头往里拽。
女人把整个屁股都坐了下去,肉棒整根没入,两人的交合处啪地拍出一声肉响,淫水被挤得从肉缝边缘溢出来,沾湿了两人的阴毛。
“爽不爽?”女人开始上下耸动,屁股一抬一落,每一次都把他的肉棒整根吞进去又吐出来。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肉棒上沾满了白浆,在粉红色的灯光下泛着亮光,每次抽出来的时候都带出一圈嫩红色的肉唇往外翻。她的两个奶子在胸罩里上下跳着,晃得他眼花。
“爽……”小赵咬紧后槽牙,两只手抓住女人的大腿,手指头陷进她的肉里。女人加快了速度,屁股越来越沉,每次坐下去都狠狠地把肉棒整根吞没,她的叫声也越来越大,从仰着脖子的长叫变成了急促的短叫:“啊、啊、啊……好深……顶到了……顶到最里面了……”
小赵觉得自己快不行了。女人的里面开始剧烈地收缩,一圈一圈地绞着他的肉棒,从龟头到根部全被裹得严严实实,里面好像有张嘴在吸他,要把他的魂都吸出来。
那种压迫感越来越强,从龟头一路往下窜,窜到尾椎骨,再窜到后脑勺。 “我要射了……”他咬着牙喊了一声。
“射!射里面!姐让你射里面……”女人把屁股狠狠地往下一坐,里面猛地收紧,整条肉道痉挛起来。
小赵再也撑不住了,腰往上一挺,一股浓稠滚烫的精液从龟头里猛喷出来,一道、两道、三道——全部灌进了女人深处。
他射的时候整个身子都在抖,两条腿绷得直直的,脚趾头勾起来,手指头差点把床单扯烂。他活了二十一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像是整个人被从脚底心抽空了,又被一股热流从头顶重新灌满。
女人感觉到那股热流打在自己的子宫口上,又烫又多,也跟着叫了一声,身子一软趴在他胸口上。两个人叠在一起大口喘气,汗混着汗,淫水混着精液,顺着她的大腿根往下淌。
“小帅哥,第一次来就这么猛,以后常来啊。”女人从他身上下来,拿纸巾擦了擦腿间流出来的白色浓浆,笑着在他脸上掐了一把。
小赵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上粉红色的灯泡发呆。快感慢慢退下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感涌上来。
他想起拉面馆里那个姑娘,想起她笑的时候嘴角两个酒窝,想起她用圆珠笔在菜单背面写“小赵加油”。他把眼闭上,把脸转向墙那边。
老吴点的那根烟还没抽完,他蹲在巷子口又续了一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进去了。换衣裳的时候他还在想,就跟着去看看,不进去。可走到巷子里,那些女人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不是欲望——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也许是一个人在这工棚里睡了十几年,从南到北跟了几十个工地,每天晚上对着手机发呆的那种空虚。也许是打电话给媳妇的时候,电话那头除了孩子的成绩单和家里母猪下了几只崽,再也没有别的话的那种沉默。
也许是半夜攥着小孩子的袜子听风声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一根被人从土里拔出来的树,根须全断了,就剩一截光秃秃的树干插在水泥地上。
他跟着大刘他们走进了巷子。他没有挑,随便进了一家。他低着头推开玻璃门,连门口坐着的女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女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胖,但不丑。圆脸,皮肤白,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连衣裙,裙子包着鼓鼓囊囊的身子,奶子大得把领口撑得变了形,屁股也是圆滚滚的,走路的时候两条大腿互相蹭着,裙子下摆刚好盖住大腿根。
“大哥,第一次来?”女人把卷帘门拉下来,回头问他,声音比他想的温柔。
“嗯。”老吴站在屋子中间,局促得跟个做错事的学生一样,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垂在裤腿两侧,手指头攥着裤子中缝。
“别紧张。”女人走过来,离他只有半步远,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是那种便宜的飘柔,跟他媳妇用的一个牌子。这个味道一下子把他拽回了老家,拽回了那间瓦房里,灶台上热气腾腾,他媳妇弯腰往灶膛里添柴,头发上也是这个味道。
“你坐下来吧。”女人拉了拉他的袖子。
老吴在床边坐下,女人挨着他坐下来,把手放在他手背上。她的手很软,手背上有肉窝,手指头短而粗,指甲上涂着掉了半截的红指甲油。老吴低头看着那只手,忽然眼眶有点发酸。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有人把手放在他手背上是什么时候了。
“大哥,你怎么了?”女人歪着头看他的脸。
“没事。”老吴吸了一下鼻子,把脸转开。
“想家了?”女人说完这句话,老吴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她好像明白了什么,没再问,只是把手从他手背上拿起来,放在了他脸上,轻轻扳过来,让他看着自己。
“想也没用。”她说话很直,但语气不刻薄,像是在说一个谁都知道但谁都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你来了就放松放松,别憋着。我给你好好弄。”
她站起来,当着他的面把连衣裙脱了。裙子从她身上滑下来堆在脚踝上,里面是一件肉色的连体内衣,把整个身子裹得紧紧的。
她解开内衣的挂钩,内衣从肩膀上滑落,两个硕大的奶子从里面弹了出来,沉甸甸地挂在胸前,乳肉白花花的,两个乳头是深褐色的,有铜钱那么大,周围的乳晕也是深色的,皱皱的像两颗熟透了的桑葚。
她的肚子有点鼓,腰上有两道游泳圈,大腿粗壮结实,腿根那片阴毛浓密乌黑,从肚脐眼下面一直蔓延到整个阴部。
她把内裤也脱了。老吴看见她腿间那道缝,两片肥厚的深色肉唇裹在毛丛里,从前面看像一只合拢的蚌。他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眼睛里全是这个白花花的身子。
他媳妇的身子也白,但瘦,生了两个孩子以后奶子瘪得像两个布袋子,腰上的皮松垮垮的。眼前这个女人不一样——她浑身都是肉,那种被日子喂养出来的、结结实实的肉。
“来,帮我含含。”女人走过去,站在老吴面前,把奶子送到他嘴边。他闻到一股淡淡的汗味混着香皂味,乳头就在他嘴唇前面一公分的地方。
老吴张开嘴含了进去。
他含得很笨,不是那种调情式的舔,而是像饿极了的人在啃一块馒头,整个嘴包上去用力的吸。
他两只手抓住她的腰,手指头陷进她腰上的肉里,一边吸一边从喉咙底发出闷闷的哼声。媳妇喂奶的时候他看过,那时候媳妇的奶头含在儿子嘴里,他看了觉得心里软软的。
可他现在含这个女人的奶头,心里一点都不软——他是在咬,在用牙齿轻轻叼着乳头的根部往外扯。
“啊……轻点……疼……”女人叫了一声,推了他一把,又把他头按了回去,“让你轻点不是让你停……”
老吴换了个方式,用舌头裹着乳头舔。他一边舔一边拿手抓住她另一个奶子使劲揉,手指头陷进乳肉里,白花花的肉从指缝间挤出来。
那股香味让他脑子发胀,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情欲像决了堤的水全涌了出来。 他媳妇在老家,隔着几百里,一年见两次面,每次都像完成任务一样匆匆来一次,媳妇还没湿他就进去了,动几下就完事了,然后两个人背对背睡到天亮。他不记得上一次这样含着女人的奶头是什么时候了。
女人享受着他的舔弄,闭着眼仰起脖子,手在他脑袋上来回摸着,嘴里轻轻哼着:“你这人看着老实,嘴上的功夫倒挺会。好久没这么舒服了。大哥你慢点,别急,有的是时间。”
老吴的嘴顺着她的肚子往下滑,亲过肚脐眼,亲过小腹,亲到那片浓密的阴毛。
阴毛扎在他脸上痒痒的,他闻到了一股女人身下特有的味道,不是什么花香果香,是肉味,是皮肤在阴暗处捂出来的那种原始的味道,带着一点咸,一点腥,一点酸。他把鼻子埋进那片毛丛里,用力吸了一口,然后张开嘴,整个包住了她的阴户。
“啊……你还会这个……”女人浑身抖了一下,两条腿差点软了,连忙伸手扶住老吴的肩膀,“我男人都没给我舔过……啊……别光舔外面……舌头伸进去……”
老吴的舌头伸了进去。他不知道该怎么舔,只是凭本能用舌尖在肉缝里来回扫,舌尖扫过阴蒂的时候女人叫的声音一下子高了,手指头攥紧了他肩膀上的衣服。
她的淫水一股一股地往外淌,咸咸的滑滑的,把他下巴全打湿了。他张开嘴含住她整个阴部,嘴巴里全是她的味道。他觉得有股热流从舌尖直贯而下冲上头顶,鸡巴胀得快把裤子撑破了,硬挺挺地顶在裤裆里,龟头被内裤的布磨得生疼。
“进来。”女人伸手去解他的裤子,把他裤腰带扯开,拉开拉链,掏出那根黑红色的肉棒——不算长,但粗,青筋凸在棒身上,龟头黑红黑红的,马眼上渗出一滴黏液。
她把他往后推倒在床上,拿出一个套给他戴上,然后跨上去,一只手撑在他胸口,一只手扶着那根粗鸡巴对准自己湿漉漉的洞口,往下一坐。
她里面又肥又厚,肉壁上的褶皱层层叠叠地裹上来,把他的肉棒从上到下裹得严丝合缝。热得像一锅刚烧开的水,紧得像一只手攥着他的命根子往里拽。 “啊……好粗……你老婆真有福……”她仰着脖子叫了一声,开始上下耸动,两只大奶子在他面前上下翻飞,乳头在空气里画着圈,奶肉拍在胸口上啪啪响。老吴两只手抓住她的奶子,用力揉着,下身往上挺,每一次都顶到最深处。 “老婆……老婆……”他咬着牙低吼,声音压在喉咙里。
“叫谁老婆呢?”女人在上面一边动一边笑。
“你……就是你……”老吴的魂已经飞了。他两眼发直地盯着身上的女人,恍惚间好像看见了他媳妇年轻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她也胖,身子也是这么白,两个人刚结婚那年冬天每天晚上折腾到半夜。
后来生了孩子,日子越过越紧,媳妇的身子越来越瘦,两个人之间的话越来越少,床上的事也变成了一种沉默的义务。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了。
他猛地翻了个身,把女人压在身下,两只手按住她的肩膀,下身像打桩一样拼命往里顶。
女人两条腿盘上他的腰,脚后跟勾着他的屁股蛋子,每一下撞击都把她撞得往床头窜一截。她的叫声越来越浪,不再是那种装出来的叫,是真被他顶到了地方,每次都撞在花心上,撞得她整个身子都软了。
“快……再快点……别停……快了……快了……”她手指甲在老吴后背上挠出几道红印子,两条腿把他夹得越来越紧。
老吴感觉到她里面开始剧烈地收缩,那种收缩和刚才的紧不一样——是痉挛,是失控的抽搐,整个阴道都在一下一下地绞,像有人拿手从里面往外挤。 汁水被活塞般的抽送挤成细密的白沫子,糊满了两人交合的地方,顺着肉缝淌到他蛋子上,又滴在床单上洇开一圈深色的水印。
“我要射了……”老吴咬着牙,他已经到了极限,再顶几下就要喷了。 “射给我……大哥你真棒……”女人把两条腿死死盘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身子上压。
老吴闷吼一声,把整根肉棒顶到最深,龟头紧贴着她的花心,一股滚烫的精液从马眼里猛喷出来,一股接一股,全都射进了避孕套里。
他射的时候整个身子都在抖,压在女人身上抖得像筛糠,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他射了好多——多到他自己都惊讶,好像把攒了十几年的东西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女人被烫得浑身一颤,也跟着尖叫了一声,里面狠狠绞了好几下,一股温热的淫水浇在他的龟头上,顺着肉棒往外淌。
射完了,老吴趴在她身上大口喘气,脸埋在她脖子里,鼻子里全是她的味道。
他忽然不说话了,也不动了,就那么趴着。女人也没动,一只手在他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顺着,手指头摸到他头发里新冒出来的白头发。
“大哥,你多久没碰女人了?”
老吴没回答。他把脸从她脖子里抬起来,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单上盯着天花板。灯管上落着一只死蚊子,黑黑的一个小点。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恶心——不是恶心这个女人,是恶心自己。他想起手机里两个孩子的照片,想起媳妇在电话里说家里母猪下了八只崽,想起自己坐在工棚床沿上攥着小孩袜子听风声的那些晚上。他把眼闭上了。
“大哥?”女人侧过身来看他。
“没事。”老吴坐起来,从地上捡起裤子套上,把皮带系好,系了好几回才对上扣眼。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卷帘门上,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女人一眼。
女人躺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白花花的奶子还露在外面,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下次再来啊。”
老吴没说话,把卷帘门推上去,弯腰钻了出去。
巷子里的凉风灌进来,吹在他脸上,脸上的汗一下子凉了。他蹲在巷子口,点了一根烟,狠狠抽了一口。手指头有点抖。
大刘进的是巷子最里头那家。
他一进门就把鞋蹬了,往床上一坐,翘起二郎腿,跟回了自己家似的。他来过这条巷子不下十回,哪家的女人胸大,哪家的女人活好,他门儿清。
今天他专门挑了个新来的——门口坐着的女人他没见过,看起来三十出头,穿一件低胸的红色紧身衣,牛仔裤包着两条长腿,脸盘不算好看但也不丑,主要是身材好——奶子挺,屁股翘,嘴角有一颗美人痣。
“帅哥,以前没见过你。”女人把卷帘门拉下来,笑嘻嘻地走过来挨着他坐下,手直接往他裤裆上摸,“我看看,货大不大。”
“你摸了不就知道了?”大刘把她的手往自己裤裆上按了按,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根东西已经半硬了。他来这种地方从来不紧张,就跟进食堂打饭一样自然。
“还真不小。”女人用手指头勾了勾他裤裆的轮廓,挑着眉毛看了他一眼,“那咱直接开始?还是你先洗洗?”
“洗啥洗,又不是相亲。”大刘一把把她拉过来,手伸进她紧身衣里就往胸口摸。她的奶子不大不小,刚好一只手握住,隔着胸罩摸不过瘾,他把胸罩往上一推,两个白花花的奶子弹了出来。
乳头是粉褐色的,硬起来的时候像两颗小豆子。大刘低下头一口含住,一边吸一边拿手揉另一个,舌头在乳头上打着圈,时不时用牙齿轻轻咬一下。
“啊……你慢点……怎么一上来就这么猛……”女人叫了一声,但也没推开他,反而把他的头往自己胸口上按。
“猛?这才哪到哪。”大刘嘴里含着乳头含糊地说,手已经从她牛仔裤腰里伸了进去,摸到她内裤外面。
内裤已经有点潮了,隔着布都能感觉到那两片肉唇的形状。他用手指头在肉缝的位置上下划了两下,潮气更重了,内裤上洇出了一小片湿印。
“你这女人身子倒是挺实诚。”大刘把手抽出来,手指头上沾了一点透明的黏液,在她眼前晃了晃,又放进嘴里嘬了一下,“味儿不错。”
“你真恶心。”女人笑着拍了他一巴掌,站起来把紧身衣脱了,又把牛仔裤解开往下褪。
她里面穿的是一套黑色蕾丝内衣,奶子在罩杯里挤出一道深沟,三角裤薄得能看见底下那片黑毛。她弯下腰脱裤子的时候,屁股刚好对着大刘——两瓣圆滚滚的屁股蛋子,臀肉绷得紧紧的。
大刘忍不住了,从床上一跃而起,走到她身后,一把把她的三角裤扯到膝盖弯。
他把裤子解开,掏出那根硬邦邦的肉棒。他这玩意儿不算长但粗,龟头圆滚滚的跟个鸡蛋似的,棒身青筋暴起,整根东西胀得通红,在粉红色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跪床上。”他拿龟头在她屁股缝里蹭了两下,龟头沾了她的淫水,滑溜溜的。
“大哥,不带套得加五十。”
“骚货,我多来几趟你全有了,带着套不爽我得干一个小时,不带套我就干二十分钟,你自己选!”大刘的龟头继续在女人屁股蛋上拍打着。
“真服了你啊大哥,今天妹妹让你无套爽一把!”
女人乖乖地趴在床上,把屁股撅起来。大刘站在床沿边上,一只手按住她的腰,一只手扶着肉棒,对准那两片深红色的肉唇中间,屁股往前一顶,整根肉棒滋溜一声全捅了进去。
里面又湿又滑,淫水多得顺着大腿根往下淌,肉壁上的褶皱裹着他的棒身,一吸一吸的。
“啊……好深……”女人把脸埋在枕头里叫了一声,“你轻点……太深了……顶到子宫口了……”
“深了才爽。”大刘才不管她,两只手抓住她的胯骨,开始猛力抽送。 他干活的时候也是这个德行——绑钢筋一绑就是几百个结不停手,上了床也一样,撞得又快又狠,每一下都把肉棒抽到只剩龟头在里面,再整根捅进去,囊袋打在女人前面的阴蒂上啪啪响。
女人被他撞得整个人往前一窜一窜的,两只手死死抓着枕头,枕头套都被她扯歪了。
“爽不爽?”大刘一边撞一边喘着粗气问。他额头上见了汗,汗顺着鼻子尖往下滴,滴在女人的后背上。
“爽……爽死了……再快点……啊……就是那里……”女人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回头看他,嘴角那颗美人痣跟着身子的晃动一颤一颤的。她的脸红到了胸口,眼神迷迷瞪瞪的,嘴唇微微张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也没顾上擦。
大刘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这个角度特别好看。他伸手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往后拉,让她的后背弓起来,两个奶子垂在身下前后晃着。
他一边猛撞一边低头看自己的肉棒在她里面进进出出——每次抽出来的时候,龟头的棱子都会刮出一圈嫩红色的肉唇往外翻,带出一股白浆,再捅进去的时候那圈肉唇又跟着缩回去。
他干过的女人不少,但每次看这个画面他都觉得看不够。
“你家里有男人不?”大刘一边干一边用手打女人的屁股,他打的很重,女人雪白的屁股蛋上印上了两个红红的手印。
“啊……嘶……大哥你轻点打……我家有男人……”女人轻哼了一声,嗔怪的瞅了大刘一眼。
“你男人知道你在外面当小姐不?”大刘听到她有男人,干的更用力了,手上打屁股的动作一下没停。
“啊……啊……大哥我求你轻点打……疼……”
“说……你男人知道你在外面当小姐不……”大刘停止了拍打,伸出一个食指,沾了点小穴的淫水,滑溜溜的,就捅向女人的屁眼。
“啊……大哥……我那还没被开发过呢……”女人吃疼,连忙喊着“我男人以为我在还在外面卖衣服的。”
“你干这行多久了,以前没见过……”大刘把手抽了出来,继续使劲揉捏着女人雪白的屁股,女人屁股上的肉被他捏的变了形,女人又闷哼了一声。
“啊……我干了一个多月了……我以前的老板跑了……不发工资……家里还等着钱给我儿子买奶粉……”
女人好像被说到了痛处,眼里带着一抹泪光。
大刘弯下腰,胸口贴在她后背上,一边继续抽送,一边伸手握住她两个晃荡的奶子。奶子在他手里颠来颠去,像两只活兔子。他把她的脸扳过来,跟她面对面,舌头伸进她嘴里搅着,口水从两个人嘴角流下来,糊了一脸。
“骚货……你卖衣服一天也就赚二三十块钱……被老子干一炮就赚两百……”大刘一边干一边嘴里含含糊糊的说着。“以后老子经常来光顾你……老子厉害还是你老公厉害?”
“大哥……你真的好厉害……我受不了了……你快点……我不行了……”女人被干的眼神迷离。
大刘加快了速度,腰跟装了马达一样猛撞,两个人交合的地方发出吧嗒吧嗒的水声,淫水被撞得四下飞溅,溅在他的大腿上,溅在她的屁股上,溅在床单上。
女人已经叫不出完整的句子了,只剩下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连串破碎的呻吟,大腿在发抖,里面的肉壁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一圈一圈地绞着大刘的肉棒。 “到了……到了……你射……快射……”她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
大刘感觉到龟头上那股熟悉的酸胀感越来越强,精关快守不住了。他猛地把她翻过来,让她仰面躺着,把她两条腿架在自己肩膀上,从上往下狠狠捅了十几下,每一下都把床撞得往前移一截。
最后一下他猛地拔出来,手握着肉棒飞快地撸了几下,一股又一股浓稠的白色精液从马眼里喷出来,全射在了她脸上——第一股打在额头上,第二股打在鼻梁上,第三股打在嘴唇上,剩下的顺着她的脸蛋流下来,流到脖子里。
女人闭着眼,张着嘴接了一口,舌头伸出来把嘴唇上的精液舔了进去。 “操……真他妈爽……”大刘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喘得跟刚跑完马拉松似的。他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一张,自己拿一张擦了擦龟头上残留的精液。
女人坐起来,拿纸巾擦脸上的精液,一边擦一边笑:“你这人,射人一脸也不说一声。”
“说了你还能张嘴接着?”大刘嘿嘿笑了两声,穿上裤子,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拍在床头柜上,用烟灰缸压住。
杨满仓在路牙石上蹲了十几分钟。
巷子里的霓虹灯还在转,红蓝白的光一圈一圈地在玻璃门上扫过去又扫回来。发廊门口坐着的女人换了一拨,有的站起来在门口伸懒腰,有的低头玩手机,屏幕上的光照着她们的脸。
他听见街角有人在卖烤红薯,烤炉的铁皮盖子被揭开了,一股甜腻的焦香飘过来,混着巷子里飘出来的廉价香水味。
第一个出来的是小赵。
那扇卷帘门哗啦一声被推上去,小赵从里面弯腰钻出来,站在发廊门口整了整裤腰。
他站在门口愣了两秒钟,抬头看了看巷子上头那条窄窄的天——天上一颗星星也看不见,只有霓虹灯的反光把巷子口的电线照得红彤彤的。
他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满足还是空虚的表情,头发乱了,脸上还有一道没擦干净的口红印。他拿手背蹭了蹭嘴角,低头往巷子口走,走到杨满仓跟前的时候停了一下。
“满仓哥,你……”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杨满仓看了他一眼。小赵垂下眼睛不敢对视,耳朵根还红着。
“大刘哥还没出来?”小赵问了一句,不等杨满仓回答,就在他旁边蹲下来了,从兜里摸出烟来,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打了两下才打着。他使劲吸了一口,把烟吐出来,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的卷帘门。
“咋样?”杨满仓问他,声音很平静。
小赵把烟灰弹在地上,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没她好。”
他没说这个“她”是谁。杨满仓也没问,但心里知道——是拉面馆那个姑娘,那个在菜单背后写“小赵加油”的姑娘。
第二个出来的是老吴。
老吴出来的时候弓着腰,从卷帘门底下钻出来,在巷子里站了一下。他往左看了看,往右看了看,然后往路灯那边走了几步,停下来。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手指头有点抖,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打着。他点着了烟,一口接一口地抽,烟夹在手指间,烟雾从鼻子眼往外喷。他走到杨满仓和小赵旁边,也蹲下来了,三个人蹲成一排,谁也没说话。
“你没去?”老吴问杨满仓,声音哑了。
杨满仓摇了摇头。
老吴把烟灰弹在地上,低下头,盯着自己脚上那双灰扑扑的解放鞋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不去是对的。”他顿了顿,又说:“去了也白搭,花两百干完也就那样。”
最后出来的是大刘。
大刘从最里头那家发廊出来的时候,一边走一边抹嘴,脸上的油光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他看见三个大老爷们在路牙石上蹲成一排,乐了,走过去一人拍了一下肩膀:“哟呵,都出来了?咋样,爽不爽?”
小赵嗯了一声,老吴没吭声。
大刘蹲下来,拿胳膊肘捅了一下杨满仓,挤眉弄眼地说:“满仓你没进去?”
“没。”
“真没?”
“真没。”
大刘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两声,拍了拍他肩膀:“行,你小子有种。两百块钱都攥出汗了吧?走吧,回去吧。”
他站起来,又回头看了看巷子里那些转着的灯箱,叹了口气,“这地方,来过一回就想来第二回。跟抽大烟似的。”
四个人往公交车站走。大刘走在最前面,嘴里絮絮叨叨地点评着:“我跟你们说,这家新来的那个不错,胸是胸屁股是屁股的,活也好,下回还找她。小赵你那家咋样?”
“还行。”小赵跟在后面,低着头看自己脚尖。
“还行是啥意思?你倒是说具体点啊。”大刘回头看他,眼珠子一转,又笑了,“算了算了,你这小处男第一次,能弄进去就不错了,不指望你说出什么花来。”
小赵红了脸没接话。
“老吴你呢?”大刘又问。老吴走在最后,烟夹在手指间,一口接一口地抽,烟灰掉在裤子上也没掸。
“就那样。”老吴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又点了一根。
“都他妈闷葫芦。”大刘也懒得问了,把手插在兜里,吹着口哨往前走。 杨满仓走在他们中间,听着大刘絮絮叨叨地点评这家的服务、那家的价格。没有人问他去没去,也没有人看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来了,为什么没有去,为什么现在又跟着他们一起往回走。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跟大刘、小赵、老吴之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他们一起坐车来的,一起蹲在路牙石上等的,但只有他没有看见卷帘门后面的样子。
他们身上的味道也不一样了——大刘身上是女人香水和汗混在一起的甜腻味,小赵身上有爽身粉的味道,老吴身上那股飘柔洗发水的味儿还没散。杨满仓身上只有水泥灰和烟味。
公交车上,四个人分散坐着。大刘在车中间找了个座位,靠着窗子打盹,嘴巴张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小赵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脸朝着车窗外,霓虹灯的光一道一道从他脸上扫过去。老吴坐在司机后面那排,烟夹在手指间,没点,就那么夹着。
杨满仓靠着车窗,车窗玻璃冰凉,震得颧骨发麻。霓虹灯越来越稀,楼越来越矮,窗外最后只剩下路边黑漆漆的农田和偶尔闪过的一盏路灯。
他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两百块钱——还在,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他把钱掏出来,在黑暗里一张一张捋平,叠好,塞回裤兜里。
回到工棚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老周还没睡,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抽烟,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看见他们几个从外面走进来,老周站起来,把烟从嘴里拿出来,打量了他们一圈。
大刘走路的步子还飘着,小赵的脸上还带着那道没擦干净的口红印,老吴低着头谁也不敢看。
“你们几个干啥去了,这么晚才回来?”老周盯着大刘问。
大刘嘿嘿笑了两声:“出去转了转,转了转。”
“转?”老周又看了看小赵和老吴,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最后把目光落在走在最后的杨满仓身上,“满仓,你也去了?”
杨满仓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沾满水泥灰的解放鞋,声音很低:“去了。又出来了。”
老周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把烟叼回嘴里,拍了拍他肩膀。什么都没说。
几个人进了工棚。大刘三两下脱了衣裳爬上上铺,没两分钟鼾声就响了。 小赵躺在床上没脱衣裳,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手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大概是那个拉面馆的姑娘发消息来了,他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又放下了,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边上。
老吴坐在床沿上,把那双解放鞋脱了,脚上穿的袜子露了一个洞,大脚趾从洞里露出来,他没管,就那么坐着,盯着手机屏幕上两个孩子的照片发呆,屏幕上的光照着他那张被日子磨得没什么表情的脸。
花布帘子后面灯已经灭了,偶尔传出一声男人的咳嗽。蓝格子帘子那边,老周媳妇大概已经睡沉了。
老郑被他进来的动静惊醒了,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回来了?”然后又睡过去了。窗台上那盆绿萝被夜风吹得轻轻摇着,叶子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杨满仓把枕头底下的两千五拿出来,和那两百搁在一起,用皮筋扎好。他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大刘的鼾声、老吴翻身时铁架子的咯吱声、窗外塔吊转动的轰隆声。
他想到周小菊,想到正月十五那天晚上她搂着他脖子的手,想到她在电话里说“别寄那么多钱回来”。
他闭上眼,把脸埋在周小菊缝的褥子里,褥子上还残留着皂角的味道。 那味道和工棚里的脚臭味汗味烟味搅在一起,和他身上挥之不去的水泥灰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家哪个是远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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