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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贺忍法帖 (1-2)作者:雅居贤辈

[db:作者] 2026-02-09 15:35 长篇小说 3000 ℃

【朝贺忍法帖】(1-2)

作者:雅居贤辈

2026/02/03 发表于SiS001

            第一章·黑夜中的狩人

  雨落下来的时候,没有丝毫征兆。

  不是梅雨季特有的那种绵密细雨,而是彻底的瓢泼大雨。水珠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的白色雾气,将夜晚的街灯晕染成一圈圈模糊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味,混杂着城市特有的汽油味和下水道散发的腐败味。

  在这样的雨夜里,没有人会注意到建筑顶端那道纤细的身影。

  赭红色的忍服在雨中泛着暗沉的光泽,那不是为了炫耀而设计的华服,而是纯粹为战斗而生的杀戮之衣——胸前交叉的黑色束带勒紧前胸,便于快速移动时减少晃动。

  腰际收束处露出一片皮肤,在雨水的浇淋下凝结成一滴滴水珠,那是为了感知气流变化而刻意裸露的部位。

  背后交叉着两柄入鞘的刀具,刀柄的绳结已被雨水浸透,但用特殊材料制成的疏水鞘让握持处依然干燥。

  除此之外,最醒目的莫过于其脸上的面具——

  狐面——白底红纹,眉间画着两点朱砂,眼部开着狭长的孔洞。

  双眼透过那两只空洞的眼眶,俯瞰着这座沉睡的城市。雨水顺着面具的弧线滑落,在下颌处汇聚成水滴,一颗颗从高楼上坠落。

  深吸一口气,雨水的腥气灌入肺腑。

  今夜,有妖魔游荡。

     ==================================================

  十二小时前。

  十月三日,周五早晨,穂见町。

  汐云中学高中部一年三班在早自习结束后陷入了一阵骚动。担任教师横山老师站在讲台前,这是个即将步入中年的男人,眼角已有浅淡的皱纹,尽管盛夏已经过去,他的短袖衬衫的依然被汗渍侵染。

  “安静,大家安静。”横山老师敲了敲讲台,等待教室里的嘈杂声平息,“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冢本同学,做个自我介绍吧。”

  门外走进来的少女让整个教室陷入短暂的沉静。

  她穿着标准的水手服,深蓝色的上衣配红色领结,百褶裙长度恰好及膝,黑色及膝袜包裹着笔直的小腿。

  黑色的长发打理得如绸缎版顺滑,齐刘海下是一张精致到让人移不开目光的脸——皮肤白皙,五官立体,嘴唇带着淡淡的血色。

  但真正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眸太过深邃,仿佛在审视着什么遥远的、与这个教室无关的事物。

  “我叫冢本小夜子,从东京转学过来。”她的声音平静,没有初来乍到的紧张或羞怯,只是单纯的讲述,“请多关照。”

  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好漂亮啊…………”

  “感觉是个不合群的家伙呢……”

  “你在看哪呢?!”

  坐在靠窗第四排的少年高桥慎一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与转学生对上。  就那么一瞬间,他感到了一股奇异的悸动——不是心动,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本能反应。但这感觉转瞬即逝,当他想仔细确认时,少女已经移开了视线。  “好,冢本同学,你就坐在……那边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吧。”横山老师指了指。

  小夜子点头,拎着书包走向自己的座位。她的步伐很轻,皮鞋落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经过高桥身边时,空气中飘过一股淡淡的气味——不是女生常用的那种水果款式,而是非常清淡的的栀子花香。

  她在座位上坐下,放好书包,从中取出教科书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

  午休时分。

  “喂喂,高桥,你注意到那个转校生了吗?”好友柳田健太的脑袋凑到高桥的桌前,压低声音说道,“那个叫冢本的,好奇怪啊。一整个上午都一个人坐在位置上,一句话都不说。连午饭都是自己一个人吃便当。”

  高桥合上正在看的推理小说,目光不经意地掠向教室后方。

  小夜子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摆着一个打开的便当盒。

  阳光透过玻璃洒落,将小夜子的黑发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她的侧脸轮廓分明,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唇线很薄,抿成一条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直线。  “你觉不觉得…………”高桥斟酌着措辞,“她好像不是我们这里的人。”  “哈?什么意思?”柳田瞪大眼睛。

  “就是那种感觉。”高桥挠挠头,试图解释那种微妙的违和感:“和隔壁班的岸田大小姐有点类似,像是和我们不是一个阶级的人,但冢本给我的感觉……好像更远”

  “你这也太中二了吧。”柳田嘲笑道,但声音里也带着一点好奇,“不过嘛,这种冷酷系美少女,确实很有魅力呢。班里好几个男生已经在打听她的事了。”  高桥没有回话,双眼一闭打起了盹。今天是他负责放学后的值日打扫,得留点精神才是。

     ==================================================

  夜晚八点,隅田街边缘的后巷。

  这里远离主干道的繁华,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和偶尔驶过的车辆。湿漉漉的砖墙上,层层叠叠地糊满了风干发黄的招贴和涂鸦,像是一种恶性的皮肤病。  ‘高额里バイト(高薪兼职)’的广告贴纸盖住了‘寻ね人:千风が家出しました(寻人启事:千风离家出走)’上那个女孩模糊的笑脸。

  ‘即日融资?无审查’的红字旁,有人用记号笔潦草地写着‘臓器売买?相谈(脏器买卖·咨询)’的电话联络码。

  巷子深处,一扇生锈的铁门半开着,里面是废弃的仓库,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一对年轻男女靠在墙边亲吻。

  男的大概二十出头,一头金色的染发在路灯下显得廉价而刺眼,左侧耳朵上打了个耳钉,穿着紧身的黑色衬衫和灰色长裤,脖子上挂着粗大的仿银链。  女的与他年纪相仿,一头深栗色的波浪卷,脸上画着浓妆,穿着暴露的黑色小背心和酒红色超短裙,高跟鞋已经脱掉扔在一边,赤脚站在地上。

  他们吻得很激烈,男人的手已经探进女人的裙子里,粗暴地揉捏着她的臀部。女人发出轻佻的笑声,双腿缠上他的腰,手指解开他的皮带扣。

  “诚……这里不行……会被人看见…………”女人喘息着说,但身体却更加紧密地贴了上去。

  “怕什么。”金发男咧嘴,在她耳边吹着热气。

  “大晚上的谁会来这种鬼地方。而且……“他的手指滑入更深处,”你不是很想要吗?”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声音有点奇怪,像是拖曳的、不规则的、像是喝醉了人走路的声音。

  一个男人从巷子深处走出来,那是个中年人,五十岁上下,身材臃肿,秃顶,戴着老式的黑框眼镜,脖子上有一块奇怪的是灰色胎记。

  他穿着短袖衬衫,蓝色的布料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肥胖的身体上,露出肉团般的轮廓。下身是皱巴巴的西裤,裤脚沾着泥污,脚上是一双旧款的皮鞋。  奇怪的是他的神态——两眼无神,瞳孔发散,嘴角挂着涎水,走路摇摇晃晃,像是那种喝的不省人事的醉汉。

  他看见墙边的情侣,停下脚步,歪着头打量。一股粘稠的痰声从他喉咙里发出。

  “喂,大叔。”金发男不爽地从女人身上抬起头,

  “看什么看?滚远点。”

  中年男子没有离开。他舔了舔嘴唇,那动作缓慢而诡异,舌头伸出来的长度似乎比正常人要长不少。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万元日钞,举在手里,手指颤抖着:

  “钱…………给你…………让我…………干…………”

  声音含糊不清,像是从腐烂的尸体口中发出的呓语。

  金发男愣了下,然后爆发出大笑:“哈?你他妈说什么?”

  “诚,我们走吧!”里沙拉了拉男人的衣袖,她看着那个大叔,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但金发男盯着那几张钞票,眼神出现了变化。

  三万日元,对于一个整天泡在游戏厅和弹子房、口袋里永远只有几个硬币的不良来说,这不是小数目。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大脑里飞快地计算着什么。

  “等等,里沙。”他搂住女人的腰,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

  “就让他摸摸。三万块呢,够我们吃一个星期的好料了。”

  “你疯了吗?!”里沙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男友。她看到他的眼睛——那双曾经让她怦然心动的眼睛,此刻里面只有贪婪和扭曲。

  “就一下,没事的。”金发男的手指捏住女人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你不是说想要新的手机吗?你不是说想去海边玩吗?机会来了,宝贝。就当…………帮我个忙。”

  里沙的盯着男友的脸,那张曾经说会永远保护她的脸,此刻显得如此陌生。她的嘴唇颤动着,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金发男已经转向大叔,露出谄媚的笑容:“大叔,三万可不太够。五万,让你来一发,怎么样?”

  中年男子呆滞地点头,又颤巍的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钞票。

  交易达成。

  里沙被推向大叔。她的身体僵硬,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中年男子伸出肥胖的手,指腹摩擦过她的脸颊,留下粗糙的触感。他的手沿着脖子向下,抓住她的乳房用力揉捏。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随着眼镜后面的眼睛充血发红,他将女人推倒在地上。  里沙趴在肮脏的混凝土地面上,冰冷的触感贴着她的脸颊。她能感觉到地面上的粗糙颗粒刺入皮肤,能闻到地面上残留的尿骚和霉味。

  她闭上眼睛,任由大叔扯下她的内裤,粗糙的手指探入她干涩的下体。那手指冰冷,指甲刮擦着敏感的内壁,带来刺痛。

  金发男站在一旁,点了根烟,看着女友被陌生男子玩弄,脸上没有丝毫愧疚的表情。

  大叔脱下裤子。他的动作迟缓,但里沙能听到拉链拉开的声音,感觉到他趴在自己背上时那肥胖身体的重量,闻到他身上散发的臭味——那不仅是体臭,还有一种像是从内腐烂而散发出的臭味。

  男人挺身进入她的身体。

  里沙没有发出声音。她只是闭着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地面上,与尿渍混在一起。

  背后身体的开始抽动,动作笨拙而粗暴。汗水滴在女人的背上,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湿滑的声响和含糊不清的呻吟。大叔的手抓住女人的头发,强行扯起她的头,让她的脸对着墙壁上贴的广告与启事。

  三分钟。

  五分钟。

  金发男已经抽完了一根烟,正准备点第二根。

  渐渐的,里沙感受到了异样——

  压在她身上的重量似乎变重了,那肥胖的身体正在膨胀,她能感觉到大叔的皮肤开始发烫,烫得像是在发高烧。而那在她体内搅动的东西,正在不断变粗、变长,表面开始出现粗糙的凸起。

  她睁开眼睛,恐惧地想要回头看。

  但大叔的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强行将她的脸压向地面。她只能从余光中看到——大叔的影子投射在墙上,那影子正在扭曲变形,膨胀成某种非人的形状。  “喂…………大叔?你…………”金发男也注意到了异常。他后退一步,烟从手里掉落。

  大叔的脑袋猛地扭转一百八十度,在脖子发出咯吱咯吱的骨骼摩擦声中,那张脸直直地盯着金发男。

  那已经不是人类的脸了。

  皮肤从额头开始裂开,像撕破的纸张,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布满脓疱的真皮。  眼珠深陷,鼻子塌成两个小孔,不断喷出灰色的雾气嘴巴裂开,从嘴角一直裂到耳根,下颌骨发出咔嚓声,脱臼般地张开到不可能的角度,露出里面四排的尖牙,每一颗都闪烁着冷光。

  从口中伸出的舌头,足足有三十多公分长,末端分叉成三条,滴着粘稠的涎水,落在地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什…………什么玩意…………”金发男的身体如筛糠般开始战栗。

  那个人——或者说那个曾经是人类的东西——从里沙身上爬起,它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蓝色的衬衫被撑裂,纽扣崩飞,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肤。那皮肤上鼓起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肉瘤,每个都在缓慢的蠕动。

  头颅向上伸长,颅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张裂开的嘴继续扩大,上下颚分离,露出喉咙深处的黑暗。

  四肢骨节突出,手指变成了覆盖着角质层的利爪,每根爪子都至少有十厘米长,末端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整个身体比原来大了将近一倍,肌肉纠结成丑陋的团块,上面布满了脉动的血管,血管里流淌着黑色的液体。

  怪物慢慢转向金发男,随便地挥了挥手。

  但是金发男并没有看见,或者说——他的眼球还没来得及跟随怪物手臂的运动轨迹,就与脑浆和颅骨碎被拍飞到了身后的墙上,溅出一朵猩红的花。

  无头的身体还站了两秒,鲜血从断裂的颈动脉喷涌而出,像开启的消防栓。随后摇晃了两下,如烂泥版瘫倒。

  巷子一片静默。只剩下血液滴落的声音。

  怪物回过头,盯着面前瘫软女人。它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女人终于叫出声来。并非快感的呻吟,而是绝望的惨呼。

  呼声在雨夜的巷子里回荡,最终消散在漆黑的天穹与大雨的滂沱中。

     ==================================================

            第二章·暴雨般的邂逅

  同一时刻,三公里外。

  汐云中学高中部,一年三班的教室。

  其他人早就收拾书包离开了学校,只剩下高桥慎一一人还在擦窗户。

  高桥并不讨厌值日。相反,他很享受这种放学后独处的时光——没有吵闹的同学,没有老师的催促,只有他和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他可以一边擦窗户一边思考今天看的推理小说的叙诡,或者单纯地放空大脑,看着夕阳的余晖一点点消失在地平线下。

  擦完最后一扇窗,他看了看表。晚上七点半。天已经完全黑了,校园里空荡荡的,只有保安室还亮着灯。

  高桥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响。  路过最后一排座位时,他不自觉地看了一眼那个空位——冢本小夜子的座位。桌面整洁得近乎严苛,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甚至连灰尘都没有。

  摇摇头,将脑中杂乱的思绪甩开,高桥加快脚步走出校门。

  从学校到车站,有两条路。一条是大路,沿着主干道走,明亮安全但要多绕三十多分钟;另一条是抄近道,穿过几条后巷,不足一刻钟就能到家,只是会路过一段“无人区”——曾经被繁华但随着经济泡沫破裂而废弃的汽车工厂。  高桥看了看天空。乌云正在聚集,空气中有水汽的味道。他不想淋雨,于是选择了近道。

  他沿着昏暗的小巷快步走。两侧是老旧的仓库和废弃的店铺,墙上涂满了涂鸦和发霉的痕迹。路灯坏了一半,只有稀疏的光斑。

  他的影子在光与暗之间拉长、缩短、扭曲,像是一只追逐着他的怪物。  忽然,雨落下来了。

  大颗大颗的雨点砸在他头上、肩上,转眼间就浸透了校服。高桥咒骂一声,加快脚步向前冲刺。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声音。

  那是一种…………湿滑的、粘稠的、肉体撞击的声音。伴随着低沉的、野兽般的呼噜声。还有女人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呜咽,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痛苦,像是临死前的哀鸣。

  高桥的脚步停住了。

  理智告诉他赶紧离开,但善心、同理心、好奇心——或者说,他那与生俱来的更深层的本能,驱使他向声音的方向看去。

  那是个更狭窄的岔路口,几乎被阴影完全吞没。雨水顺着墙壁流淌,在地面上汇聚一滩又一滩浅塘。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躲在墙角,探头看——

  然后他看见了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景象。

  地上躺着一具尸体。或者说,曾经是人的碎片。

  那个金发的不良,此刻只剩下半边身体。头颅不见了,整个上半身被从胸腔处撕开,白色的骨头上还粘连着碎肉。只剩下一些粘连的组织还挂在骨头上,随着雨水冲刷而轻轻摆动。

  血。到处都是血。

  墙上、地上、甚至头顶的管道上,都是飞溅的血迹,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被雨水稀释后流淌成一道道细小的猩红溪流。

             而在尸体旁边——

  一个“东西”正趴在一个女人身上。

  高桥的大脑拒绝承认他看到的东西。那不可能存在,更不可能是真的。  但那个东西就在那里。

  它有着人形的轮廓,但已经扭曲到难以辨认。皮肤是病态的灰白色,布满脓疱和肿瘤,每个肿瘤都在跳动,像是里面有心脏在跳动。背部裂开了数道口子,从伤口里钻出的不是血,而是如绒毛般的细短触手,在空气中摆动,末端分裂成更细小的触须,像是在品尝空气中的味道。

  它的头颅已经完全异化。原本应该是脸的地方,现在是一团扭曲的肉块,眼睛变成了黑洞,嘴巴裂成了巨大的口器,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层层叠叠。

  女人在它身下,此刻赤裸着身体,浑身是血。她的眼睛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嘴巴微微张开,白色的泡沫从嘴角溢出。她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但那更像是本能的脊椎反应,而不是真正的生命迹象。

  高桥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尖叫,想逃跑,想做点什么——报警、呼救、或者至少移开视线,但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双腿像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无法闭上,只能睁着,持续地看着这场噩梦。

  恐惧。

  纯粹的、原始的、来自基因深处的恐惧。那是猎物遭遇天敌时的恐惧,是人类面对未知时的恐惧,是意识到自己在食物链底端时的绝望。

  他的膀胱失去控制,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下,但他甚至感觉不到羞耻,所有的情绪都被恐惧吞没了。

  就在这时,怪物停止了动作。

  它缓缓抬起那团扭曲的头颅,转向高桥的方向。

  黑洞洞的眼窝里,忽然亮起两点幽蓝色的光。

  它看到他了。

  “吼……”

  高桥没听清面前的“东西”说了什么,他嘴唇抽搐着,发出毫无意义的音节。他的身体终于动了,但不是向前逃跑,而是向后跌坐在地。雨水立刻浸透了他的裤子,冰凉的触感刺激着皮肤,让他稍微恢复了一丝神智。

  跑。

  他必须跑。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书包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拔腿就跑。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锤击着大地,震得地面晃动,水花飞溅。高桥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跑。

  他冲向巷口,进入主街道。雨还在下,越来越大,砸在他脸上生疼。路上空无一人,远处的便利店发出惨白的荧光,像是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快了,再跑五米就到了——

  一道劲风从他的头顶呼啸而过。

  高桥本能地低头,利爪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走几缕头发。强劲的风压让他失去平衡,整个人扑倒在雨中的柏油路上。他翻过身,看到那个怪物正站在自己面前。

  雨水从它灰白的皮肤上滑落,在肉瘤上形成细小的溪流。它弯下腰,那张裂开到耳根的嘴离高桥的脸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地狱的吐息,是死亡的味道,。

  高桥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些尖刺般的牙齿,看着喉咙深处的蠕动。

  他的思维开始涣散,各种念头混乱地在脑海中闪过——妈妈做的晚饭、青梅竹马的笑颜,还没看完的推理小说、窗边那个黑发少女的眼睛…………

  这就是死亡吗?

  他闭上眼睛。

  ——噗。

  一声轻响。

  像是什么锋利的东西划破空气的声音,又像是刀刃切入肉体的声音。紧接着,几滴滚烫的液体洒溅在高桥的脸上,带着粘稠的触感和腐臭的气味。

  他睁开眼,看到那个怪物的右臂从肩膀处掉落。

  断口异常整齐,水泥色的血液从断口喷涌而出,落在地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柏油路面被烧出一个个小坑。那条断臂落地后迅速腐烂,化作一滩黑色的脓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怪物发出愤怒的咆哮,转过身。

  一个身影站在雨中。

  高桥的视线越过怪物,看到了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形。

  白色的狐狸面具在雨夜中格外醒目,眉间的朱砂纹路像是燃烧的血,面具两侧的尖耳高高竖起。

  赭红色战术服在雨中几乎变成黑色,胸前交叉的黑色束带勒出深深的沟壑,后腰背露出的皮肤在雨水的浸润下泛着白皙的光。下身是极短的裙摆,大腿套着及膝的长靴,靴子表面有复杂的绳结固定。

  右手握着一把出鞘的利刃,从长度看似乎比略长于通常的胁差。刀柄用黑色的绳结缠绕,刀身上隐约能看见古老的符印在轮转,在雨幕中散发着若隐若现的虹光。

  简直就像…………传说中的忍者!

  怪物咆哮着冲向眼前的乱入之人,断臂处已经长出新的肉芽。

  他的左臂向前挥出,嘴角甩出的黏绿液体将要滴到白狐面具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狐面轻轻侧身避开了这次爪击——并非以忍术或者魔法,而是以更胜怪物的迅捷。右臂顺势挥砍怪物下盘。

  刀光闪过,怪物的左腿被齐根斩断。随着乌血喷涌,它失去平衡,单膝跪地。  看着眼前被封锁行动的怪物,狐面双手握住手中的刀,朝着怪物的头颅部位猛然下劈。

  乌血洒溅,但怪物并未被击倒,在忍刀即将触及到它的颅骨前,怪物竟向后一缩,将大半的头与脖子藏到它那肥大的胸腔。

  乘着狐面空挥的间隙,它的巨口开裂到耳根,喉咙深处涌出一股墨绿色的酸液,从口中喷出。

  狐面右足点地,向后一跃,身体在空中旋转,酸液擦过脚尖,落在柏油路面上。嘶嘶的腐蚀声响起,路面被烧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深坑。

  落地后的一瞬,狐面整个人如弹簧般射出,刀光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旋转、跃起、落下,每一次挥刀都指向怪物的要害。  那不是蛮力的厮杀,而是技巧的碾压。怪物在其面前,就像笨拙的野兽面对训练有素的猎手。

  怪物被逼退到墙边,身上已经有十几处伤口,深灰色的血液混合着雨水流淌。  它发出绝望的咆哮,身上所有的肉瘤同时产生裂纹,更多的酸液在它身上积蓄。

  只要一秒,喷出的酸液就能将方圆5米内一切溶解腐蚀。

  然而在下一个瞬间,怪物的身体僵住了,那些挥舞的肉芽触须也停止了摆动。  忍刀的刀锋已经精准贯穿了怪物心脏的位置,乌血喷涌,顺着刀身流淌,滴落在地上。

  望着双手把持着忍刀刀柄的忍者,怪物那闪着幽光的眼眶渐渐熄灭,随着几下身体的抽搐,肉瘤开始干瘪,触手化作灰烬飘散。

  狐面忍者干净利落的甩走了刃上污秽,随即将刀插回肩背的鞘中。随即转过身,双眼透过面具的孔洞,望着瘫坐在地上高桥。

  雨水混杂着汗水、泪水和不知何时流出的鼻涕,湿透的下半身,让高桥显得一片狼藉。他只是战栗着,瘫在那里。

  ta是谁?ta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ta杀了那个怪物——不,ta救了我?ta会不会也杀了我?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ta会灭口吗?我要逃吗?但我逃得掉吗?ta的刀那么快,ta果她想杀我,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狐面没有发出声音。雨水顺着面具滑落到裸露的侧腰,最后滴落在地上。  “啪噗叽!”

  这是雨水滴落到地面的声音吗?高桥接近宕机的脑子本能的思想着。

  不对!这声音太重,太粗糙了——这是狐面身后从怪物的“尸体”中发出的声音。

  那具尸体——那个已经被贯穿心脏的怪物的尸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狐面忍者似乎微微一怔。

  与此同时,怪物的皮肤开始翻转,伤口的裂缝中涌出深色的烟尘,肉体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

  下一秒,它猛地从地上弹起,四肢着地,发出一声尖锐而短暂的嘶鸣,向着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忍者立刻转身追了上去。

  仅仅几个跳跃,忍者和怪物就消失在了雨幕中,只留下屋顶上的瓦片碎裂声。  巷子里重归岑寂。只剩下高桥一个人,还有地上那滩血泊,巷边的两具人类尸体。

  高桥跪在雨中,浑身发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还在发颤,指尖发白。他看着地上的血,看着那些被斩断的触手残骸正在化作黑色的脓液蒸发,看着墙上那朵血肉之花——曾经是一个活人的脑袋。

  呕吐感涌上来。

  他弯腰,吐了。吐出下午吃的面包,吐出中午吃的咖喱饭,吐到胃里什么都不剩,只能干呕出酸水。

  胃酸烧灼着食道,他跪在地上咳嗽,眼泪止不住地流。

  良久,他才稍微恢复了一些神智。

  远处传来警笛声,红蓝交替的灯光开始在雨幕中闪烁,越来越近。

  高桥机械地站起身,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包,一步一步地走出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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