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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月之歌 (10-19) 作者:霜影

[db:作者] 2026-02-19 22:24 长篇小说 3180 ℃

【绯月之歌】(10-19)

作者:霜影

  第10章 夜深

  圆月高悬,清辉如练,静静地流淌在玄清宫重重叠叠的殿宇楼阁、曲径回廊之间。

  祈月久未回宫。

  此刻踏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穿过白日里人来人往、此时却空寂无人的楼阁檐下,越过暗香浮动的几处精妙花园,又走过几道映着一弯清冷的月、潺潺流水的几道白玉拱桥……

  脚步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带上了几分久违的、近乎贪恋的流连。

  就在她即将穿过最后一个月洞门,那片属于她个人的清静寝居院落已近在眼前时,她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四下里万籁俱寂,只有极远处隐约的风过松涛,与近处夏虫若有似无的窸窣。

  然而,就在这片浓得化不开的静谧之中,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顺着微凉的夜风,断断续续地飘入了她的耳中。

  那声音……似是女子的呻吟声。压抑着,颤抖着,仿佛混合着难言的痛苦与某种无法言说的悸动,在这样深沉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而诡异。

  祈月清冷的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缓缓侧过脸,冰澈的目光如寒潭映月,准确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个地方是……

  柳欣然独居的院落厢房内,烛火只幽幽亮着一盏,将室内陈设拖出长长的、摇曳的阴影。

  她正双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素白寝衣,墨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

  那张平日里古灵精怪、足以令同门师兄弟们仰望痴慕却不敢靠近的俏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双眸空洞地睁着,望向眼前一寸之地板上的木纹。

  站在她身前的,是一个身着灰袍、身形佝偻的老人,正是玄清宫十二位长老之一的李清风。

  此时他垂着眼,浑浊的目光如同粘腻的湿苔,一寸寸刮过柳欣然曲线玲珑却微微发颜的身躯,最终定格在那美得诱人的粉唇上。

  “欣然,”李清风的声音异常温和,甚至带着点哄劝的意味,与他眼中翻涌的欲念截然相反,“把嘴张开。”

  柳欣然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而后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木偶般,抬起眼帘。她抿着唇,那原本淡粉的唇瓣已被自己咬得近乎失血。

  “欣然,”李清风又向前挪了半步,灰袍下摆几乎触到她的膝盖,语气依旧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祥”,“听话,把嘴张开。你知道的,别让老夫不高兴。”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沉甸甸的威胁。

  柳欣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熄灭了。

  她极其轻微地、颤抖着,松开了紧咬的牙关,那两片失去血色的唇瓣,微微分开了一条缝隙。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急不可耐地撩开了自己的灰袍下摆。一根早已勃起、青筋盘绕、散发着腥臊气味的丑陋阳具,赫然挺立。

  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带着一种施暴般的急切,一手猛地按住柳欣然的脑后,另一手握住自己那根紫红色的肉棒,对准那微微开启的樱唇,狠狠一送。

  “呜——”

  粗大灼热的龟头蛮横地顶开贝齿,撑满整个口腔,直抵咽喉深处!

  柳欣然喉头发出被骤然堵塞的、痛苦至极的闷哼,整个上半身被这股力道冲得向后一仰,又被脑后的手死死固定住。

  她美目骤然圆睁,瞳孔涣散,泪水瞬间盈满眼眶,顺着苍白的面颊滚滚滑落。

  “嗯……”

  李清风满足地长叹一声,腰胯开始前后耸动。

  那根丑陋的肉棒便在柳欣然被迫大张的小嘴里粗暴地进出抽插起来,发出“啧啧”的、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与肉体碰撞声。

  柳欣然的两颊被撑得鼓起,嘴角无法闭合,透明的涎水沿着下巴流淌,滴落在雪白的衣襟和冰冷的地板上。

  “嗯……几天没疼你,这小嘴还是这么紧,这么销魂……比那些庸脂俗粉不知强了多少倍……”李清风喘息粗重,双手死死抓着柳欣然的长发,迫使她以最屈辱的角度仰起头,承受着他越来越快的撞击。

  他低头欣赏着,看着这位平日里高不可攀、俏皮可爱的宫中仙子,此刻如同最下贱的娼妓般跪在自己胯下,被自己的肉棒肆意凌辱,一种混合着权力与肉欲的极致快感冲昏了他的头脑。

  谁能想到呢?玄清宫无数弟子心中冰清玉洁、娇俏动人的柳师妹,此刻正像个没有灵魂的玩偶,被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东西按着脑袋深喉抽插。

  “嗯……知道你嫌脏,不喜欢·……没事,你只管张着嘴就行,老夫自己动……嗯!”

  李清风越发亢奋,抽送的力度加大,粗硬的毛发不断刮蹭着柳欣然娇嫩的脸颊和鼻尖。

  肉棒每一次深深插入,都顶到她柔软的喉头,引发一阵剧烈的、无法抑制的干呕和痉挛,但她身体被牢牢制住,只能从被堵塞的鼻腔里发出断续的“嗯嗯”哀鸣。

  “这些年,宫里多少女人爬过老夫的床……就没几个比得上你……这嘴,这舌头……真是天生就该用来伺候男人的极品……”

  李清风语无伦次地嘟囔着,满是皱褶的老脸上涨得通红,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兽性的欲望。

  抽插了不知多久,他猛地将肉棒从那张被蹂躏得红肿不堪的小嘴里拔了出来,带出一缕黏连的蜜汁。

  柳欣然顿时像失去支撑般,软倒在地,双手撑住地面,剧烈地咳嗽、干呕,大口大口地喘息,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她唇瓣红肿破皮,嘴角残留着白浊与血丝的混合物,眼神涣散,模样凄惨至极。

  李清风蹲下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那张布满泪痕和污秽的脸,声音依旧带着那种假意关怀。

  “难受了吧欣然?再忍忍,老夫还没尽兴呢。”

  说着,李清风再次将那根依旧坚挺、沾满她口涎的狰狞肉茎,抵到了她唇边。

  “来,欣然,再让老夫舒服一回。这次……咱们快些。”他声音里带着急促。

  柳欣然浑身一颤,认命般地、缓慢地重新张开了那疼痛不堪的小嘴。

  李清风低吼一声,再次狠狠贯入,这一次抽插得更加猛烈、更加急促,如同野兽最后的冲刺。

  狭窄的口腔被彻底当成了宣泄兽欲的花穴,每一次深入都带着猛烈的力度。

  “嗯!唔——!”柳欣然被他撞得螓首不住后仰,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鸣咽。

  她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湿,黏在一起,仿佛这样就能隔绝眼前这令人绝望的现实。

  李清风喘着粗气,胯下那根紫黑发亮、青筋虬结的丑物,正一下比一下狠地往柳欣然嘴里捣弄。

  他低头瞅着,这平日里和谁都能打成一片的开朗美人,此刻正被迫含着他的腌股东西,脸颊被顶得鼓起,眼角泛红,泪光混着涎水糊了一脸,这幅淫靡又狼狈的样儿,看得他眼珠子发红,邪火蹭蹭往上窜,抽送得越发蛮横。

  “唔……唔嗯……”

  柳欣然被顶得发出破碎的呜咽,整个人随着他的动作前后晃动。

  那粗壮的东西不仅塞满了她的嘴,还时不时猛地往深里一捅,直戳进喉咙眼,她却连躲都躲不开。

  李清风觉着快到顶了,喘得越来越大声,臊哄哄的热气喷在柳欣然头顶,胯下那肉棒在她湿热紧窄的口穴里冲刺得飞快,囊袋拍打在她下巴上,“啪啪”作响。

  “呃……欣然……老夫……老夫要泄了!给老子含紧……!”

  柳欣然被呛得泪水涟涟,神智都快模糊了,只能凭着本能收缩腮帮。

  李清风猛地嘶吼一声,两只青筋暴起的老手死死钳住她的后脑,往自己臭烘烘的胯下狠狠一按。

  “噗嗤!”

  一股滚烫腥臊的粘稠液体,猛地激射进她喉咙深处!

  “呃啊啊!”

  李清风癫狂般抖动着,那根东西在她嘴里跳个不停,一股接一股浓精狂暴地灌注进去,灌得她食道发胀,胃里翻江倒海。

  不少白浊的精液从她无法闭合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脖颈往下淌,污了一片衣襟。

  足足射了十几下,那骇人的喷射才渐渐停歇。

  李清风虚脱似地长吁一口气,把自己那半软不软、沾满口水与白沫的玩意儿从她嘴里“啵”地拔了出来,带出一缕银丝。

  柳欣然一得自由,立刻剧烈地咳嗽干呕起来,只想把嘴里那腥得令人作呕的东西全吐出去。

  可还没等她低头,一只汗湿黏腻的大手就蛮横地捂住了她的嘴。

  “唔……!”她惊恐地瞪大泪眼,拼命摇头。李清风的声音贴着耳根响起,带着满足后的沙哑和不容反抗的逼迫。

  “吞下去,欣然……这可是老夫赏你的精华……一滴都不许浪费。”

  那只手捂得死紧,指缝里传来令人绝望的力道。

  柳欣然徒劳地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抵不过,喉头艰难地滚动,被迫将嘴里剩余的、那温热滑腻的腥浊液体,尽数咽了下去。

  看着她终于咽下,李清风这才满意地松了手,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眯着眼打量她。

  柳欣然瘫软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嘴角下巴一片狼藉,混合着浊液、唾液和泪水,眼神空洞地望着某处。

  李清风歇息少许,胯下巨龙再度勃起,他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站起来。”

  柳欣然依言微微直起身,李清风随即贴近,枯瘦的胸膛几乎完全贴上了她光滑的玉背。

  他浑浊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肩颈处,那里肌肤莹白,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他伸出干瘪的手,指尖带着粗粝的茧子,先是轻轻搭上她的肩头,然后缓缓摩挲起来。

  柳欣然背对着李清欢站着,素白的寝衣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具苍老躯体内再度勃发的炽热欲望——那根硬烫的肉棒,毫不避讳地抵在了她的臀缝之间,缓慢而用力地磨蹭着。

  那触感让柳欣然皮肤泛起一阵细小的颤栗,是寒冷,也是厌恶。

  李清风的手并不满足于肩膀,它顺着寝衣宽松的领口,悄然滑入。

  指尖先是触碰到清晰的锁骨,流连片刻,便继续向下探去。

  他的胸也完全压了上来,将柳欣然困在自己与冰冷的墙壁之间。

  他凑到她的耳畔,带着浓重的腐朽气味和呼吸喷在她的耳廓和颈侧。

  柳欣然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一丝铁锈味。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松身体,任由那双令人作呕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

  她能感觉到那根硬邦邦的阳物正隔着几层衣料,恶劣地顶弄她最私密的部位,试图寻找缝隙。

  李清风的一只手已经从肩头彻底滑进了她的寝衣内侧,粗暴地扯开了抹胸的边缘,干燥粗糙的手掌径直握住了她一侧柔软的乳房,毫不怜惜地揉捏起来。

  一声极轻的、压抑不住的哼声还是从柳欣然的唇齿间逸出。她猛地睁眼,眸中闪过羞愤的怒火,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空洞取代。

  李清风低笑了一声,对她的反应颇为满意。

  顶在臀后的肉棒更加器张地耸动了两下,另一只手则摸向她的腰间,灵活地解开了寝衣腰带的活结。

  丝质腰带滑落,前襟顿时松散开来,凉意和更深的危机感同时袭来。

  “把脸转过来。”李清风命令道,揉捏她玉乳的手加重了力道。

  柳欣然的呼吸滞了滞。前胸被肆意玩弄,身后被硬物紧逼,她僵了片刻,终于极其缓慢地侧过了半边脸颊。

  下一秒,带着湿臭和衰老气息的嘴唇便粗暴地复上了她的唇瓣。柳欣然似乎早有预料,没有躲避,只是唇线抿得死紧。

  李清风却不满足,舌头像一条滑腻的毒蛇,强行撬开她的牙关,闯入她的口腔,贪婪地搅动、吮吸,发出令人心跳加速的“啧啧”水声。

  “嗯……唔……”

  柳欣然被动地承受着这个令人作呕的吻,整个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唯有鼻间溢出的微弱喘息,证明她并非无知无觉。

  她身上那件素白寝衣已然散乱,腰身显得不盈一握。

  李清风吻了许久,直到自己气息不稳,才猛地放开她的唇。

  下一刻,他一手用力地揽住柳欣然的细腰,另一只手抄起她的腿弯,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然后重重摔在屋内那张宽大的床榻上。

  柳欣然被摔得闷哼一声,眼前发黑。

  还未等她缓过气,李清风已经甩着那根紫黑硕大、青筋暴起的丑陋阳具爬上了床。

  他用手支着头,侧躺到她身边,目光像黏腻的舌头,舔舐过她凌乱衣襟下若隐若现的肌肤。

  “欣然,你可真美啊……”

  李清风喘着粗气,伸出一只枯手,再次复上她胸前,这次是隔着已然散乱的衣料,精准地捏住了一侧挺立的乳尖,用力揉搓。

  “美得老夫……都舍不得去找其他小母狗泄火了……”

  柳欣然仰面躺着,双眸空洞地望着头顶雕花的房梁,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只有雪乳传来的、被粗暴对待的刺痛与莫名快感,让她细长的睫毛难以抑制地颤抖。

  李清风揉捏把玩了一阵玉乳,似乎觉得隔着衣服不过瘾。

  他坐起身,欲火更盛,目光又落到柳欣然那双被白色绫袜包裹的玉足上。

  他伸手抓住一只脚踝,将她的脚掌拉到身前,放在手心猥亵地揉捏,甚至低头用脸去蹭那柔软的足底。

  “啧啧……连脚都生得这般勾人……”

  他嘟囔着,扯掉了那只碍事的白色短袜,随手扔在地上。

  双手随即顺着纤细的脚踝向上抚去,摸过小腿,探入亵裤,抚上那光洁滑腻的大腿内侧。

  他用脸颊蹭着那柔嫩的腿肉,呼吸愈发粗重。

  接着,李清风矮小的身躯猛地压了下来,将柳欣然完全笼罩在身下。

  一只手死死按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则再次粗暴地探入她大开的衣襟,毫无阻隔地抓住了那只早已被他弄得红肿的饱满乳房,五指深深陷入柔软的乳肉中,用力挤压、抓握,变换着形状。

  “啊嗯……”

  更剧烈的刺激让柳欣然终于漏出一声短促的惊喘,脸上染上屈辱的红晕。

  李清风俯在她耳边,带着湿气的沙哑声音问道:“告诉老夫……舒服吗?老夫揉得你爽不爽?”

  柳欣然紧紧闭上眼,将脸偏向一边,咬紧的牙关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是她无言的抗拒与回答。

  李清风不以为意地淫笑一声,抓着柳欣然的头,向上一送,再次激烈吻了上去,“唔·…嗯……”

  柳欣然被迫仰着头,承受着这令人窒息的亲吻。

  她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此刻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眼尾晕开一片湿红,不知是泪意还是情动。

  她的身体在李清风熟练的撩拨下微微战栗,雪乳的起伏愈发剧烈,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清晰看到顶端那两点已经硬挺起来,随着她的喘息轻轻磨蹭着内衣。

  李清风显然对她的反应了如指掌,他暂时放过了那被躁躏得红肿的唇瓣,顺着她优美的颈项一路向下亲吻啃咬,留下斑驳的红痕。

  他的手更是灵活地钻入敞开的衣襟,隔着那层薄薄的内衣,精准地握住了其中一团丰盈的软肉,用力揉捏起来,感受着那惊人的弹滑与饱满。

  “欣然,几日不见,这儿……似乎更大了些,让老夫好好掂量掂量。”

  李清风的声音沙哑浑浊,带着毫不掩饰的淫邪。他说话间,手指勾住内衣上缘,猛地向下一扯!

  “嘶啦——”

  轻微的布料撕裂声响起。

  内衣被轻易扯到胸脯下方,两座浑圆雪白、顶端点缀着娇艳红梅的玉峰毫无遮掩地弹跳而出,颤巍巍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与李清风炙热的视线下。

  那对玉乳峰恋起伏,雪肤细腻,两点嫣红挺立在顶端,如同雪中红梅,诱人采撷。

  柳欣然的头偏向一侧,目光失神地望着床帐内绣着的郁金香花纹,眼神空洞,唯有眼角那滴始终未曾滑落的泪珠,在烛光下闪烁着冰冷而脆弱的光泽。

  她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显露出内心极致的抗拒与屈辱。

  李清风对她这副模样似乎早已习以为常,甚至乐在其中。他浑浊的目光贪婪地在那完美的胴体上游走,尤其是那对颤巍巍的雪乳。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捻住一颗早已硬挺的乳尖,或轻或重地拉扯、拨弄、旋转、感受着那娇嫩蓓蕾在自己指下变得更加肿胀坚硬。

  “记得你刚来老夫身边时,才十五岁,身子青涩得像颗小果子。”

  李清风一边亵玩,一边低声说着不堪入耳的话语,“这才几年功夫,就出落得如此勾魂摄魄……这身皮肉,真是让老夫爱不释手。”

  他欣赏够了,便俯下身,张口含住了另一侧的嫣红。

  不同于之前的粗暴,他此刻的舔舐吮吸带着一种狎昵的玩弄,时而用牙齿轻轻啃咬研磨那敏感的顶端,时而用力吸吮,发出啧啧的水声,时而用舌尖快速拨弄挑逗。

  “啊……长老……别……”

  一直极力忍耐的柳欣然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破碎的呻吟,酥麻的快感让她忍不住浑身一颤。

  李清风满意地感受着她的颤抖,将她半抱起来,更深入地含吮那团软肉,手掌则在她光滑的背脊和后腰处流连抚摸。

  待那乳尖已被舔弄得湿漉漉、鲜艳欲滴,他才松口,看着那挺立在雪峰上的红梅,又伸手用力掐捏那饱受躁躏的乳肉,留下清晰的指印。

  “真是一对妙物。”

  他啧啧赞叹,随即开始动手剥除柳欣然身上剩余的所有衣物,寝衣、亵裤,一件件被粗鲁地褪下、扔到床下。

  很快,一具宛如白玉雕琢而成的完美女体便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

  饱满的酥胸,纤细的腰肢,圆润如满月的雪臀,笔直修长的玉腿……还有那双腿之间,幽深的蜜穴已然微露,娇嫩的花瓣在情动与抵触的复杂情绪下微微张弄,泛着湿润的水光。

  李清风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处,呼吸陡然粗重,眼中欲火熊熊燃烧,却又夹杂着一丝深深的遗憾与不耐。

  “可惜……可惜啊!”

  他低声嘶吼,手指却毫不客气地探向那神秘的花穴,准确地找到那颗微微凸起的敏感肉珠,用指尖绕着它快速画圈按压。

  李清欢心中暗恨,恨自己那“玄阴归元功”未至大成,非得等女子年满十八,元阴最为稳固醇厚之时采补,方能事半功倍,助修为冲破桎梏!

  这般鲜嫩多汁的肉穴,竟只能看,不能真个销魂……

  “嗯……啊……啊……”

  他的手指加大了力道和速度,另一只手则用力揉捏着柳欣然的臀瓣。

  柳欣然的身体在他的撩拨下,细腰难以自抑地微微扭动,喉间溢出更破碎的呻吟,冰冷的玉脸上晕开不正常的潮红,清冷与媚意诡异地交织。

  “不过,欣然的这里……”

  李清风说着,忽然将她的身子翻转过去,迫使她跪趴在床榻上,雪白浑圆的臀丘高高翘起。

  他掰开那两瓣软肉,露出其间那朵更为私密紧致的、淡褐色的后庭菊蕾。

  “倒是可以先让老夫好好享用一番,解解馋。”

  他吐了口唾沫在指尖,随即毫不怜惜地将两根手指猛地插入了那紧窄无比的甬道!

  “呃啊——!”

  柳欣然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尖叫,身体剧烈地一颤,手指死死抓住了身下的锦褥。

  少经人事的后庭传来被强行撑开的剧痛和难以形容的异物感。

  李清风却不管不顾,手指在里面粗暴地抽插扩张,感受着那极致的紧致与排斥带来的快感。

  同时,他再次俯身,从后面吻住柳欣然的嘴唇,堵住她所有的痛呼与哀求,将腥臭的舌头强行顶入她口中翻搅。

  柳欣然前后受制,几乎窒息,被迫吞咽着混合了彼此唾液与血腥味的水液,屈辱的泪水终于滑落。

  就在这逐渐意乱情迷的交缠中,李清风贴着她的耳朵,喘息着说出更加不堪入耳的话语。

  “乖欣然,再忍忍……等老夫神功大成、定要将你那高高在上、装模作样的好姐姐慕清尘也抓来!到时候,老夫就把她也扒光了,按在你旁边,当着你的面,用这根宝贝狠狠地干她,干烂她那副冷冰冰的骚穴!看她还能不能摆出那副清高的嘴脸!你要好好看着,看看老夫是怎么调教你们姐妹的,哈哈哈!”

  说着,他抽出手指,将自己早已胀痛发紫的粗壮阳物抵在了那刚刚被粗暴开拓过的、湿滑泥泞的后庭入口。

  肉棒尺寸惊人,青筋盘绕,散发出骇人的热度和侵略性。

  “老夫毕竟答应过你,不破你的身子。不过,你这小浪蹄子的屁眼,今天就先孝敬老夫吧!”

  话音未落,他腰身猛地一沉!

  “噗嗤”一声闷响,伴随着柳欣然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惨嚎。粗硕骇人的阳根,以巨大的蛮力,狠狠贯穿了那紧致无比的后庭,一举没入至根!

  “啊——!!!”

  柳欣然的惨叫戛然而止,化为破碎的抽气与呜咽,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床上的蝴蝶,剧烈地颤抖起来,雪白的臀肉因极致的疼痛和撑胀而不停痉挛。

  即便不是第一次承受,后庭被强行开拓的痛苦仍让柳欣然眼前发黑。

  那根滚烫、粗硕的肉棒,毫无怜惜地挤开原本紧闭的褶皱纹路,蛮横地向内挺进,每一寸深入都像是要把她从内部撕裂。

  柳欣然疼得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冷汗瞬间湿透了鬓发,纤细的身躯绷紧如弓弦,脚趾都痛苦地蜷缩起来。

  李清风享受着那极致紧室的包里与推挤带来的快感,全然不顾身下人的颤抖与僵硬。

  粗糙的手掌死死钳着柳欣然雪白的腰胯,将那柔嫩的臀瓣掰得更开,让自己那狰狞的阳物彻底没入,直至根部两颗沉甸甸的囊袋重重拍打在少女的臀肉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嘶……好!真好!欣然,你这小骚洞,夹得老夫魂儿都要飞了!”

  李清风低头,看着那朵原本娇嫩的嫩菊此刻被撑成一个通红湿润的肉环,紧紧箍着自己的根部,边缘甚至因过度扩张而微微渗出血丝。

  他喉头滚动,猛地将阳根抽出大半,带出些许透明的肠液与刺目的血丝,然后又是狠狠一贯到底!

  “啊——!长老……轻、轻些……求您……”

  柳欣然痛得仰起脖颈,冷艳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惨白和泪痕。

  她想挣扎,可腰肢被铁钳般的手固定着,双手无力地抓着身下凌乱的锦褥,指节泛白。

  只能被迫高高撅着臀部,承受着一次比一次更用力的冲刺。

  “轻?轻了怎么快活?你这里头,又热又紧,吸着老夫呢……”

  李清风喘着粗气,双手改而抓住柳欣然饱满的臀肉,一边疯狂挺动腰胯,让那粗硬的肉棒在狭窄的直肠里横冲直撞,一边着迷地看着那两团雪白的软肉随着自己的动作剧烈晃荡出淫靡的乳浪。

  “啪啪啪……啪啪……”

  少女修长笔直的双腿已经支撑不住,开始微微痉挛。

  “呃呃……啊!呀——!”

  最初的痛苦呜咽,在持续而猛烈的侵犯下,逐渐变成了无法自控的、越来越高亢的尖叫。

  疼痛似乎开始与某种被强行唤起的、可耻的欲望相互交织,让她更加绝望。

  “啪啪……啪啪啪……”

  李清风的抽插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囊袋拍打臀肉的声音密集如雨。

  “嗯啊……啊……啊啊……”

  “对!叫!大声叫!让外头都听听,咱们玄清宫俏皮的小美人,是怎么被老子干屁眼儿的!”

  李清风狞笑着,欲望燃烧到顶点,他猛地将柳欣然彻底压倒在榻上,从背后完全复住她光裸的脊背,双手绕过她的腋下,狠狠揉捏那对弹跳的丰乳,下身如同打桩般迅猛冲刺。

  “不……不要了……长老……啊啊啊……”柳欣然的脸埋在褥子里,淫叫变得支离破碎。

  李清风却是愈发得意,动作也越发狂野粗暴。

  他时而九浅一深地逗弄,时而尽根没入狠狠夯击,享受着完全掌控、肆意摧折这朵高岭之花的变态快感。

  柳欣然的玉体被他撞击得不停前倾,胸前那对饱满玉乳随着剧烈的动作疯狂跳动,顶端嫣红的蓓蕾硬挺。

  “看看……嘴上说着不要,身子倒是老实得很……”

  李清风淫秽地讥笑着,空出一只脏手猛地攥住一只晃动的乳峰,毫不留情地揉捏掐拧。

  “啊啊……嗯啊啊……”

  柳欣然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湿,黏在一起,她将脸深深埋入被褥中,身体在持续不断的剧烈侵犯下本能地痉挛、收紧,后庭那受伤的嫩肉每一次被摩擦刮蹭都带来钻心的疼,可被强行唤醒的情欲,却让那紧室的甬道分泌出更多润滑的粘液,包裹着肉棒,发出更加糜烂的水声。

  “啪啪啪……啪啪啪……”

  就在这激烈的交媾声中,李清风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死死抱住身下的少女、胯部死死抵住那已红肿不堪的臀缝,剧烈地颤抖起来。

  滚烫的浊液一股股激射进后庭最深处。

  柳欣然顿时像脱水的鱼一样瘫软下去,后庭传来被灌满的灼烫感和撕裂的剧痛。

  她本以为折磨终于暂时结束。

  然而,不过喘息了几次,李清风缓过气,竟又将她翻了过来,布满老年斑的手贪婪地抚上她汗湿的躯体,揉捏乳尖,目光里欲火重燃。

  他低头,先是用嘴啃咬她的锁骨,然后一路下滑,舌头舔过小腹,最终分开那同样饱受摧残、泥泞不堪的小穴,找到了那粒早已充血肿胀的稚嫩花珠,含入口中吮吸拨弄。

  “啊……”

  强烈的快感如同电流窜过,柳欣然浑身一颤,发出一声似痛苦又似欢愉的泣音。

  李清风抬起头,嘴角挂着淫秽的花液,嘿嘿一笑,手指粗暴地挤入她前面的小穴,感受着内里的紧致温热。

  “长老……别·……那里……不可以……”柳欣然虚弱地推拒,声音里带着最后一点可怜的祈求。

  听得身下女子呜咽,李清风动作稍顿。

  他撑起些身子,胯下那怒胀的紫红巨物却依旧青筋盘绕,昂然挺立,顶端不住渗着晶亮粘稠的涎液,混杂着几缕未擦净的猩红血丝。

  想到自身功法那恼人的限制,他眼中炽烈的欲火里不由得翻涌起浓浓的不甘与焦躁。

  李清风垂着眼,看着榻上肌肤泛着不正常潮红的柳欣然,伸手用粗糙的指节刮了刮她汗湿的脸颊,声音因情欲而沙哑。

  “欣然,你跟着老夫这两年,还从未主动为老夫……含弄过。”

  他刻意将腰往前顶了顶,那硕大滚烫的龟头蹭过她柔软的小腹,“来,今日让老夫高兴高兴,好不好?用你这张小嘴……”

  柳欣然别过脸去,紧闭着眼,睫毛颤抖得厉害,根本不敢看那近在咫尺、散发着浓烈腥膻气的狰狞阳物。

  李清风也不恼,反而低笑一声,带着诱哄的意味。他手上使了巧劲,将瘫软的柳欣然半扶半抱地弄起来,让她面对面跪坐在自己腿间。

  那根粗长骇人的肉棒直挺挺地竖着,几乎戳到她苍白的下巴。

  他握住自己茎身,将那湿漉漉、泛着暗红油光的龟头往她微微哆嗦的唇瓣上凑,语气放得极软,甚至带上一丝可怜的哀求。

  “欣然,好欣然……老夫这两年为宫中事务东奔西走,心里头除了那些繁杂俗务,剩下的,可就全是你了。你就当心疼心疼老夫,嗯?就尝一口……”

  柳欣然被他扶抱着,无力挣脱,只能被迫转过脸。

  美眸中雾气氤氲,视线先是落在老者写满欲求的脸上,旋即不由自主地向下,定格在那根尺寸惊人、跳动着的肉棒上。

  她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绝望般再次偏开头,从齿缝里挤出细微的抗拒。

  “不……欣然……不想……”

  李清风见状,非但不怒,反而整个矮瘦的身躯都伏低下来,热烘烘的胸膛贴着她冰凉汗湿的背,嘴唇几乎凑到她耳畔,喘着粗气继续哀求,那姿态卑微得近乎荒谬,与他的身份和此刻的情景形成诡异的反差。

  “好孩子,就替老夫含一会儿……就一会儿……老夫做梦都想试试,被你主动伺候,是什么销魂滋味……你就成全老夫这一回,好不好?”

  柳欣然被他沉重灼热的身躯压着,耳畔是他混着汗味与某种腐朽气息的喘息,一声声“好欣然”叫得她头皮发麻。

  僵持了片刻,她终是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李清风眼中爆发出得逞的精光,立刻将那早已迫不及待的巨龙又往前送了送。

  柳欣然颤抖着张开失去了血色的唇,勉强将那硕大孩人的龟头纳入口中。

  一瞬间,浓郁的咸腥充斥了她整个口腔。

  她强忍着作呕的冲动,生涩而缓慢地吞吐起来,小巧的舌尖无处安放、只得怯怯地舔舐着那粗硬茎身上凸起的狰狞血管与鼓胀的马眼。

  “呃啊……对,就是这样……欣然的小嘴……吸得老夫魂儿都要飞了……”

  李清风亢奋地仰起脖子,喉结滚动,发出满足的喟叹,双手忍不住按住柳欣然的后脑,随着她生涩的动作轻轻挺送腰胯,享受着那紧窄湿热的口腔包裹。

  柳欣然吞吐了片刻,忽然将那沾满她口水的肉棒吐了出来,抬起眼,眸中一片空洞的冷寂,飞快地望了李清风一眼,那冷澹的容颜上极快地掠过一丝深切的悲苦与认命般的哀愁。

  未等李清风发问,她便重新低下头,这次舌尖的动作却陡然变得灵巧而富有挑逗性,专门绕着那敏感脆弱的马眼与冠状沟打转,舔舐啜吸,啧啧有声。

  “嘶——好!舔得好!欣然这舌头……真是要了老夫的命了……”

  李清风被伺候得浑身如过电般酥麻,快感层层堆叠。

  “含深些……再深些、让老夫顶到你喉咙……”他喘息着命令,腰胯不自觉地加大挺动的幅度。

  柳欣然却再次吐出肉棒,喘息着,目光惊疑不定地转向紧闭的房门方向,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长、长老……我好像……听到外面有呼吸声……很轻,但……好像有人。”

  “哪来的人!?老夫已经一只脚踏进天权境,要是有人早就发现了!”

  李清风正在兴头上,哪容她分心,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她脑后如云的发髻,不由分说地将那湿漉漉的巨物再次狠狠塞进她口中,力道凶猛。

  “专心伺候!老夫还没爽够!”

  “唔!嗯……!”

  柳欣然猝不及防,那粗长硬热的异物直捅喉口,带来强烈的窒息感,她难受得眼泪瞬间涌出,本能地挣扎扭动,却只能发出含混痛苦的鸣咽,却被老者固定着脑袋,当成一个纯粹的肉便器般凶猛地抽插起来。

  粗硬的阳物一次次刮擦过娇嫩的口腔黏膜,顶到脆弱的喉头,带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咕啾水声。

  柳欣然被迫仰着头,涎水混合着来不及咽下的分泌物从嘴角失控地流下,划过纤白的脖颈,没入玉体。

  如此粗暴地抽插了二三十下,李清风才喘着粗气松开手。

  柳欣然立刻猛地挣脱,伏在他腿边剧烈地呛咳干呕,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一对雪乳急剧起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一番强制性的深喉口交,非但没让李清风满足,反而将他体内压抑的暴虐欲火彻底点燃。

  他眼神炽热得吓人,猛地将还在咳嗽的柳欣然整个掀翻在软榻上,让她面朝下趴伏着。

  “啪!”

  清脆的掌掴落在浑圆挺翘的雪臀上,留下一片诱人的红痕。

  李清风粗鲁地掰开那两瓣战栗的臀肉,让那还残留些许白浊精液的粉嫩菊穴,以及下方已然泥泞不堪、微微开合吐露着蜜液的娇嫩花穴,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两处秘所离得极近、犹如并蒂的花蕾,在淫靡的空气中微微瑟缩。

  李清风握住自己沾满口水和前液、愈发狰狞的巨物,用那滚烫硕大的龟头,先是挑逗般地磨蹭按压了几下那粉嫩的菊眼,感受到入口处又变得紧致与抗拒,然后才往下滑去,抵在早已湿滑一片的嫣红阴唇入口,来回刮蹭着那粒敏感肿胀的殷红豆蔻。

  柳欣然从方才的室息中勉强缓过气,感受到身后那骇人的硬物正抵在自己最私密的花穴,恐惧瞬间摆住了她。

  她挣扎着扭动腰肢,声音破碎,带着哭腔哀求。

  “长老……不要……求您……别用那里……欣然的……身子……留给日后夫君的……求您了……”

  “老夫答应过欣然,又怎舍得让我的小欣然难过呢?”

  李清风喘着粗气,声音浑浊,肉棒顺着泥泞的花穴一路下滑,抵到粉嫩的菊眼,毫不留情地重重一顶,直没入根。

  柳欣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哀鸣,浑身香汗淋漓,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早已散乱,黏在潮红的颊边。

  她被迫高高撅起雪白的臀瓣,以一种极其屈从的姿态,承受着身后老迈躯体的冲撞。

  “长……长老……慢些……外头……屋外头……好像真的有……”

  她的求饶断断续续,被一阵猛过一阵的肉体撞击声拍碎。

  “啪……啪啪啪……”

  “怕什么?这深更半夜,谁人会来?”

  李清风浑然不顾,一双枯瘦如鹰爪的手死死掐住柳欣然柔腻的腰臀,帮助自己那根丑陋的肉根更深入那火烫紧窄的肛肠。

  “啊啊……啊……”

  他抽送的节奏杂乱而凶狠,时而整根拔出,只留龟头卡在褶皱入口恶意研磨,时而狠命全根捅入,撞得女子娇躯剧颤,胸前那对沉甸甸、雪白晃荡的玉乳如浪般颠簸。

  臀肉相撞的黏腻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柳欣然纤美的十指深深抓进身下锦褥,指节泛白。

  她紧闭双眼,长睫湿透,不知是汗还是泪,嘴里无意识地溢出混合着痛苦与某种沉沦快意的呻吟。

  “啊……啊啊……不……太重了……要坏了……”

  李清风俯身,贪婪地啃咬她汗湿的后颈,留下斑驳红痕,下身的耸动却越发狂暴,将那处娇生惯养的嫩菊彻底当作泄欲的窟窿,蛮横开拓。

  “舒不舒服?嗯?老夫的大鸡巴干得你舒不舒服?”污言秽语伴着腥臊热气喷在她耳畔。

  “唔……啊……啊啊……”

  柳欣然已然被快感吞噬的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发出淫浪的呻吟。

  后穴那圈媚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死死绞缠着入侵的巨物,仿佛想将它挤出,又仿佛在贪婪吞咽。

  “嗯啊……啊啊啊……”

  这般毫无怜惜的奸淫持续了不知多久,李清风终于闷吼一声,将滚烫腥浊的阳精猛地灌注入那早已泥泞不堪的后庭深处。

  柳欣然随之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像被抽去所有骨头,软软瘫倒,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脯和微微抽搐的腿根,证明着她方才承受了怎样一场摧残。

  李清风喘息稍定,从菊穴抽出粗大的肉棒,带出些许白浊缓缓流出。

  他又凑过去,在柳欣然失神微张的樱唇上印下一吻,而后随手扯过凌乱的薄毯,草草盖住她布满指痕吻迹、一片狼藉的玉体。

  等做完了这些,李清风则慢条斯理地提起裤子,系好衣带,踱到桌边坐下,仿佛方才床上那一场大战从未发生。

  第11章 简单的友谊

  李清风推开那扇雕花木门时,月光正斜斜地照在门前石阶上。

  而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个静立在清辉之中、几乎与月色融为一体的白色身影,惊得他心头猛一跳,险些没叫出声来。

  “祈……祈月?”他慌忙稳住心神,干咳一声,竭力摆出平日作为长老的威严姿态,只是那语气里的慌张还是漏了出来,“你、你怎么在这儿?来了多久了?”

  说话间,他那双已显浑浊的老眼,却是不受控制地、飞快地在祈月身上扫过。

  从她冰雪般的侧脸,到修长的脖颈,再到被月色勾勒得若有若无的身形曲线……心里那股邪火“噌”地一下又蹿了上来。

  真是……勾魂摄魄。

  不愧是公认的天下第一美人,这般近看,简直不似凡间之物。他在心底暗叹,喉咙有些发干。

  虽说明知绝无可能,但他的脑中还是不受控地闪过一些炽热的画面——若是能将这般冰清玉洁的人儿压在身下,看着她那高傲清冷的面容染上别的颜色……

  仅仅是这么一想,他裤裆里才泄了几次的肉棒,隐隐又有些躁动起来。

  祈月仿佛完全没有察觉那道淫邪贪婪的视线,她脸上依旧是万年不化的冰霜,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分,只冷冷开口,声音比这夜风更凉。

  “刚走到门口,正要叩门,李长老便先开了。”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李清风身后那扇半掩的房门,又落回他脸上,“我来寻柳师妹,有些要事需与她商议。倒不知·……李长老深夜造访女弟子的闺房,所为何事?”

  她问得直接,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让李清风老脸一僵。

  “咳……自然是来指点欣然一些修行上的困惑。”李清风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这孩子近日练功有些急躁,老夫怕她走了岔路,便过来瞧瞧,点拨几句。”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侧身,完全挡住了门缝,也挡住了屋内可能有的任何动静。

  “既然你找欣然有事,那……”他讪笑两声,脚步已开始往外挪,“老夫便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说罢,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侧身从祈月旁边挤过,带起一阵风,头也不回地快步消失在廊道拐角的阴影里。

  祈月推门而入。

  一股浓稠的、难以形容的气味瞬间裹挟上来——那是某种淡淡的腥气,混杂着甜腻到发齁的暖香,还有一种……属于情动后未曾散尽的、潮湿而私密的淫靡气息,在寂静的房间里盘桓不散,几乎形成了实质般的暖雾。

  祈月脚步未停,甚至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仿佛扑面而来的只是寻常的空气。

  她清冷的目光穿透屋内略显昏暗的光线,直接落在了最里侧的床榻上。

  绣着灵犀鸟的锦被凌乱堆叠,一个身影正蜷缩其中。

  听到门响和脚步声,那身影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小鹿般,慌慌张张地将自己更深地裹进被褥里,只露出一张涨得通红的俏脸,和一双因惊慌而睁得溜圆的眼睛。

  柳欣然看清来人,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哆嗦了一下,才发出细如蚊蚋、带着明显颤音的问话。

  “祈……祈师姐?你、你怎么来了……?”

  柳欣然的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眼神躲闪,羞窘难当。

  方才她被李清风操弄菊穴时,就恍惚觉得门外似乎有一道极轻的、不同于夜风的动静……难道,难道那时站在门外悄无声息的,就是祈月师姐?

  这个念头让她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里去。

  祈月没有在意屋内那令人不适的气息,也没有对柳欣然的窘迫多做打量。

  她只是微微蹙起眉,目光落在对方惊慌躲闪的眼睛上,停顿了大约一次呼吸的时间,然后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欣然,”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比平日面对其他人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关切”的平直。

  “你……是不是被李长老强迫着,做了什么?”

  她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说出口的话依旧干脆得不留余地,“若是他威胁你,逼迫你做了什么,我可以替你去讨回公道。”

  柳欣然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更白了,血色褪去后,又迅速涌上更深的羞红。她猛地咬住下唇,手指紧紧揪住被角,指节泛白。

  祈师姐果然听到了……不,或许不仅仅是听到。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羞耻,但同时,那句“替你讨回公道”又像一根突然抛下的绳索,让她惶乱的心猛地一颤。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是啊,被要挟着做了那种事,怎能说得出口,怎么好意思麻烦祈师姐?

  就算说出实情,到时候说不定连祈师姐也会陷入其中……柳欣然只能将脸深深地埋下去,恨不得整个人都消失在锦被的褶皱里。

  看着柳欣然这副沉默瑟缩、仿佛承受着巨大难堪与痛苦的模样,祈月那双常年冰封的眼底,掠过了一丝清晰的波动。

  这些年来,她的世界似乎总是按着既定的轨迹运行。

  外出历练,经历生死与纷争,回宫复命,因那些在长老们看来“出格”的行为而受罚,进入回风洞面壁思过。

  周而复始。

  在面壁的期间,按宫内规矩是不允许任何弟子前来探视祈月的。

  可柳欣然总会想方设法,偷偷溜到那阴冷孤寂的回风洞口探望这位“特别”的师姐。

  她有时带些外面新鲜的糕点,有时只是揣着一肚子听来的趣闻或宗门琐事。

  大多数时候,都是柳欣然在叽叽喳喳地说,声音清脆,试图驱散洞内的孤寂。

  祈月往往也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才简短地回应一两句。

  是的,两人的交情,就是这般简单而又普通。

  但在祈月那近乎与世隔绝的世界里,柳欣然是少数几个会被她划入“可接触”、“无恶意”范畴内的人。

  是这冰冷的宗门里,一丝带着温度的背景杂音。

  而现在,这缕杂音似乎正陷入某种她所不了解的、肮脏的泥淖里。

  祈月不喜欢这种“不了解”,更不喜欢看到柳欣然脸上出现这种脆弱又难过的表情。

  可柳欣然终究没有回答,她只是将脸埋得更低,肩膀微微颤抖,无声地抗拒着。

  祈月看着她,没有再追问。既然对方不愿说,她便选择尊重这份沉默。

  只是……近些年来,宫内确实不算太平。

  据她所知,已有数位年轻女弟子在宫中不明不白地香消玉殒,最终却都以“外出历练遭遇不测”为由草草结案。

  消息被层层封锁,普通弟子只当是意外。

  作为宫主亲传的弟子,祈月多少知晓一些未曾公开的内情。

  那些遇害弟子生前,似乎都与负责丹药与传功的李清欢长老走得颇近。

  当然,更深的内幕、调查的进展,并非她职权所能触及,她也无从得知全貌。

  或许正是这一丝模糊的、基于零碎信息产生的隐约不安,让她此刻无法简单地转身离开。

  祈月又向前走了半步,几乎来到了床榻边缘。她看着被褥中蜷缩的身影,声音比方才更低沉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

  “奉宫主之命,我明日需前往青云宗,为陆余宗主送一封亲笔信。路途遥远,行程不免枯燥。”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柳欣然露出的发顶上,“你可愿陪我同去?路上……也算有个照应,就当是散散心也行。”

  柳欣然猛地抬起头,眼中还噙着未干的泪意,却满是愕然,“可……可祈师姐,你不是还要去‘倒影世界’吗?”

  “嗯,”祈月点头,“届时,与青云宗的队伍同行便可。”

  “但……”柳欣然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声音细弱,“宫内有资格的师兄师姐早已出发了,我修为低微,本就没有名额……若随师姐从青云宗出发,回程时我独自一人,路途遥远,我又不像祈师姐这般见多识广、修为高深,只怕……”

  “无妨。”祈月打断她的顾虑,语气笃定,“临行前,宫主亲口说过,多带一两人进入‘倒影世界’,不算什么问题。”

  柳欣然眨了眨眼,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却又不敢确信,“师姐……宫主他真的,这么说过?”

  祈月迎着她犹疑的目光,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反问,“我何时骗过人?”

  柳欣然没有立刻回答,但脸上的神情已经变了。

  那层厚重的羞耻与惊慌之下,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几分犹豫,以及一丝微弱却真实的、被拯救般的希冀。

  祈月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便不再等待明确的答复,直接做了决定,“我便当你同意了。今夜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来寻你,一同出发。”

  她说完,转身欲走,似乎此行目的达成,无需再多说什么。

  可脚步刚迈出半步,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重新转回身,看向床上仍裹着被子的柳欣然。

  “算了,今夜我就在你这里借住一晚,可以吗,欣然?”

  柳欣然显然没料到这个发展,愣了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师姐想和我一起睡……当然可以。”

  话一出口,她才猛地意识到什么,脸颊瞬间又烧了起来,眼神飘向凌乱犹带湿痕的被褥,声音也变得磕磕绊绊,“只、只是……这床铺还未收拾,怕是……不太干净。要不,师姐你先去裕房沐浴?我、我这就换套干净的被褥!”

  她说着,就要掀被下床,动作间满是慌乱,只想赶紧掩盖掉那些遗留下的淫靡痕迹。

  祈月却仿佛对这一切“不太干净”的缘由与痕迹视若无睹。她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提议。

  随即她的目光在屋内扫过,精准地找到了裕房的方向,径直走去,留给柳欣然一点整理心情与床铺的私密空间。

  第12章 江云

  韩夜醒来时,已是天光微亮。

  被窝里只剩他一人,只是身侧还残留着些许暖意与幽香。

  那是江雨柔身上那种特有的、清香中带着一丝花果的气息。

  这味道缠绕在鼻尖,是如此真实,让他最后一丝“昨夜或许是个荒唐的梦”的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他侧过头,目光寻去。

  江雨柔正坐在窗边的妆台前,身上已换了一袭水蓝色的留仙裙,裙摆如流水般迤逦在地。晨光透过窗纱,柔和地勾勒着她专注的侧影。

  她微微倾身,对着那面光亮的铜镜,一手执着一盒胭脂,另一手用指尖极其细致地、一点一点地将嫣红的膏体匀在她饱满的唇瓣上。

  那涂抹的动作缓慢而专注,指尖轻抿过唇珠,再缓缓滑向嘴角。韩夜的视线不自觉地被那抹逐渐变得秾丽诱人的红色攫住,喉结滚动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昨晚某些破碎而淫乱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

  昏黄的烛光下,江雨柔发丝微乱,那双此刻正凝视着镜面的、妩媚含情的眼睛,那时是如何迷离地向上望着他的阳具……

  还有那柔软的、此刻正被胭脂染红的唇,是怎样生涩又大胆地容纳他的肉棒,温热紧致的包裹,极致的吞吐吮吸,直至他失控地在她口中释放……

  “轰”地一下,血液仿佛瞬间冲向了下身,两腿间的巨龙顿时一柱擎天。

  韩夜脸一热,慌忙并拢双腿、下意识地拽高了身上的薄被,试图遮掩那可耻的反应。

  而后韩夜就那样看着,看着江雨柔将胭脂在掌心匀开,轻轻点染腮边,看着她抿了抿口脂纸,唇色便恢复了饱满鲜润……直到她放下最后一件妆具,用棉帕仔细擦了擦手,他才轻声唤道。

  “师姐……”

  “嗯?”

  江雨柔应声回过头,脸上已瞧不出多少夜里的痕迹,唯有眼角残留的一丝水色,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软。她见韩夜还躺着,挑了挑眉。

  “醒了还不起来?我们得赶紧动身去主殿了。我已经传讯给江云那小子,让他在真一殿候着咱们。”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绣墩上站起身,顺手理了理并未散乱的衣襟袖口。

  动作间,一抹极淡的红霞却悄然爬上了她的耳根,像是被自己这过于“正常”的催促提醒了昨夜种种。

  江雨柔飞快地瞥了韩夜一眼,见他仍怔怔望着自己,那点红霞便晕染得更开些,故意板起脸,声音却没什么威慑力。

  “还看?要我亲自‘请’你起来不成?”

  晨光透过窗纱,温柔地洒在江雨柔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她本就美得让人心动,此刻更是无与伦比。

  韩夜的目光仿佛被黏住了,看着她晨起梳妆后清新又带着些许慵懒的模样,心底那点悸动再也压不住,脱口而出。

  “师姐……”他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语气却认真得不得了,“你真好看……比昨晚还要好看。我真是……太喜欢了。”

  闻言,昨夜那些亲密与混乱的记忆瞬间涌回脑海,混合着韩夜此刻直白到有点傻气的夸赞,让江雨柔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

  她故意瞪他一眼,想摆出平日里教训人的师姐架势,可脸上的红晕却出卖了她。

  “胡、胡说什么呢?”她别开视线,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些,“昨晚……昨晚那是抹了些催情的香露,不算数,所以我才……你少拿这些话来哄我。”

  她往前走了几步,凑近床边,微微眯起眼,佯装审视地盯着韩夜,语气里故意掺进一点危险的质疑。

  “你这小滑头,一张嘴就是甜言蜜语,老实交代——到底对多少姑娘讲过这种情话?又对多少人……做过昨晚那种事?净会哄骗别人真心,我可不吃这套。”

  话虽这么说,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被取悦的亮光,还有嘴角极力想压下却还是微微翘起的弧度,早就泄露了她心里的暗喜。

  韩夜一听就急了,差点从床上坐直了身子,举手就要发誓,“天地良心!这话我只对师姐你说过,千真万确!要是骗你,我……”

  “行了行了,谁要你发誓。”

  江雨柔打断他,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不少。但她眼珠一转,又想起个关键问题,脸上的红霞更深,声音却压低了,带着点羞恼和刨根问底的执着。

  “那……那你昨晚……”她抿了抿唇,终于还是问了出来,眼神飘忽不定地看着韩夜,“为什么……那么熟练啊?”

  “……”

  离真一殿还有一段距离,远远地就能望见殿门前立着一个醒目的身影。

  江云穿着一身云纹白衣,身姿挺拔,立在熙熙攘攘的殿前广场边,显得格外惹眼。

  日光洒落在他俊逸的侧脸上,勾出一层温润的轮廓。

  他手中一柄白玉骨扇正不紧不慢地轻摇着,扇面上“折柳”二字随着动作时隐时现,配上他唇角那一抹似乎永远噙着的、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活脱脱一副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模样。

  此刻正值各殿弟子往来频繁之时,真一殿前人潮络绎。

  江云便如鱼得水般,时不时与路过相识的女弟子含笑寒暄两句,或是温声问候近况,或是随口夸赞一句新换的发簪。

  惹得那些年轻女修们或掩口轻笑,或面飞红霞,目光流连。

  他面上神情自若,一派不拘小节的洒脱,可那微微扬起的眉梢眼角,却隐隐透着几分被簇拥的得意,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丝毫不觉得窘迫,反倒乐在其中。

  待韩夜与江雨柔走近,江云才像是刚发现他们似的,目光从一位羞赧离去的师妹背影上收回,“唰”地一声合拢折扇。

  脸上那春风拂面般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故作严肃的神情。

  “我可总算等到你们了。”他用扇骨轻轻敲了敲掌心,语调拉长,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我这人,平生最讨厌的事,就是等人。更别说,等的还是两个迟到,且毫无愧疚之心的家伙。”

  他抬眼瞟了瞟天色,精准报时,“你们足足晚了半个时辰。”

  韩夜自知理亏,赶忙拱手赔笑,“对不住对不住,江师兄,是我们来迟了。”

  江雨柔却只是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语气随意,“路上有些小事耽搁了而已。”

  “罢了,”江立摆摆手,脸色说变就变,那点严肃瞬间烟消云散,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今日我心情不错,就勉为其难不跟你们计较了。”

  说着,他那双桃花眼便滴溜溜地在韩夜和江雨柔脸上来回扫视,目光锐利得像要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韩夜脸上那点残余的不自然,江雨柔眉眼间比往日更柔润几分的色泽……都落在他眼里。

  他眉头一挑,眼中狐疑之色渐浓,扇子“啪”地一下打开,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带着猜疑的眼睛。

  “不对劲啊……这才多久没见,我怎么觉得,你们俩之间这气氛……跟以前不大一样了?眉来眼去的。”

  他故意拉长声调,目光最终钉在韩夜脸上,带着赤裸裸的审视,“韩夜,老实说——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发生了什么‘不该发生’的事?”

  他特意凑近韩夜,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半真半假地威胁道:“你小子知道,我可一点儿都不想有朝一日,得改口叫你‘小姑父’。”

  韩夜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连连摆手,“没有!绝对没有!江师兄你想多了!”

  他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咚”的一声脆响。

  只见江雨柔毫不客气地屈起手指,结结实实在江云脑门上赏了一个清脆的爆栗。她俏脸微红,不知是羞是恼,瞪圆了眼睛佯怒道。

  “江云!你皮又痒了是不是?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让你现在就体会体会什么叫‘长辈的关爱’?”

  “也对,谁会那么不长眼,看上你这种……” 江云撇着嘴,一边揉着被敲痛的额头,一边小声嘀咕。

  话还没说完,就见江雨柔柳眉倒竖,那只纤纤玉手又举了起来。

  他立马换上招牌式的灿烂笑脸,话锋转得比翻书还快,“——看上你这种英明神武、绝世无双的好姑娘!是我失言,是我失言!您老人家当然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谁能娶到你,那绝对是祖上积德,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江雨柔这才轻哼一声,放下手,脸上露出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

  她理了理衣袖,正色道:“好了,不跟你贫嘴了。这次我下山回家月余,现在回来得先去向师父禀报一声。你就先带着韩夜在附近熟悉一下,给他安排个妥当的住处。”

  她顿了顿,伸手指着江云,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警告,“还有,江云,我警告你——别带着韩夜到处瞎晃,更不许去找你那些莺莺燕燕、红颜知己!要是让我知道你把韩夜带坏了,有你好看的。”

  “天地良心!”江云立刻叫起屈来,扇子摇得呼呼响,“他小子还需要我带坏?他自己就……唉,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有了心上人,就忘了从小一起长大,互相陪伴的亲外甥喽。女人啊,就是这么薄情寡义……”

  他一边故作哀叹,一边偷瞄江雨柔的脸色。

  眼看江雨柔眼神又危险地眯了起来,他赶紧见好就收,连连摆手,“得得得,我的好姑姑,您赶紧去忙正事吧!我和韩夜兄弟之间,也有些‘正经事’要商量商量。”

  他故意在“正经事”三个字上加了重音,笑得意味深长。

  “你最好是!”

  江雨柔又瞪了他一眼,这才转身。走了几步,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韩夜一眼,眼神里带着叮嘱,这才渐渐消失在往来的人流之中。

  第13章 打赌

  韩夜与江云并肩,沿着白玉铺就的宽阔主道,朝着主殿东侧的“月阁”方向不紧不慢地走着。

  月阁是青云宗专门用来接待贵宾的处所,但凡别宗长老、皇室贵胄、或是其他有头有脸的重要人物来访,多半都会被安置于此。

  因此那里极尽讲究,殿宇轩昂,陈设雅致,园林精巧,算得上是青云宗对外的一块金字招牌。

  江云一路走,一路用手中折扇轻轻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地对韩夜打着包票,“放心吧,兄弟!包在我身上,准保让你舒舒服服的住进去。”

  他脸上挂着那种“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的洒脱笑容,“反正那地方平日里大多空着,白放着也是放着。咱们就住几天,神不知鬼不觉。就算万一……被哪个多嘴的瞧见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事一桩!”

  两人皆是身形挺拔、容貌出众的年轻男子,走在一起颇为惹眼。韩夜气质偏于内敛沉静,而江云则是一派风流外露、神采飞扬。

  沿途不时有往来的女弟子悄悄将目光投来,或是羞涩一瞥,或是含笑低语。

  更有几位性格活泼大胆的师姐师妹,干脆直接凑上前来,笑盈盈地与显然是熟面孔的江云打招呼。

  “江师兄,回来啦?这次下山可有什么新鲜见闻?”

  “江师兄,这位师弟瞧着面生,是哪一殿的高足呀?难道是天机殿的韩夜师弟?”

  ……

  她们嘴上与江云说着话,眼波却似有若无地飘向一旁的韩夜,带着几分好奇与打量。

  韩夜久居冷清的天机殿,平日接触的同门本就有限,何曾经历过这般被陌生女子围观的阵仗。

  虽不至于失措,但脸上也难免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脚步都略显僵硬了些。

  江云见状,手中折扇“唰”地展开,不着痕迹地向前虚虚一挡,隔开了那些过于直接的目光。

  他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几分熟稔的调侃与回护,“各位师姐师妹,行行好,可别再盯着我这位兄弟瞧了。他面皮薄,回头该恼了。咱们改日再叙,改日再叙!”

  过了一会儿,江云忽然歪过头,凑近韩夜,脸上挂着那种“咱俩谁跟谁”的促狭笑容,压低了声音问。

  “哎,说正经的……你们俩,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他眨眨眼,用折扇虚虚比划着,“是牵过小手了?还是……偷偷亲过了?”

  江云故意拉长语调,扇子“啪”地一合,点了点自己的嘴唇,眼神里的探究和戏谑满得都快溢出来,“总不至于……已经‘那个’了吧?”

  韩夜耳根一热,面上却强作镇定,移开视线装傻,“什么哪一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嘿!跟我还来这套?”江云用扇子轻轻敲了敲韩夜的肩膀,一脸“你这就不够意思了”的表情。

  “少装糊涂了。我江云这双眼睛,那可是在万花丛中淬炼过的,毒得很!江雨柔看你的那个眼神,啧,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水汪汪的,藏都藏不住,一看就是被‘滋润’过的模样。以我纵横情场、阅览群芳整整二十年的经验担保,你们俩绝对有过什么亲密接触!”

  韩夜被他这番“经验之谈”逗得有些哭笑不得,忍不住反驳,“虽然我非常相信你这方面的眼光和能力,但二十年情场经验?感情你是打从娘胎里就开始算桃花债了?”

  “去去去,重点是这个吗?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好不好?!”江云毫不在意地挥挥手,重新凑近,不依不饶,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狐狸般的狡黠。

  “别扯开话题,你就老实交代,到底,有,还是,没有,就行了。”

  他正等着韩夜回答,目光随意向前一扫,却见迎面走来了两人。江云脸上的调笑神色立刻收敛了几分,恢复了些许平日面对外人时的翩翩风度。

  来人是一男一女。

  女子身着淡紫色长裙,身姿窈窕,容颜秀丽,气质端庄中带着几分清冷,虽不及江雨柔那般明媚夺目,却也算得上难得一见的绝色。

  男子则是一身利落的玄色剑袍,相貌端正,眉目间自有一股沉稳清正之气。

  正是九霄殿的顾莲与齐林。

  迎面走来的顾莲自然也看到了江云与韩夜。

  她目光在江云那张招摇的脸上略一停留,随即落在他身旁稍显陌生的韩夜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淡淡的兴味。

  她唇角弯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声音清泠悦耳,带着熟人之间熟稔的调侃。

  “哟,我说江大公子,今儿是什么风把你吹到这主殿附近来了?”她眼波流转,故意在江云和韩夜之间扫了个来回,笑意更深。

  “你平日里不是最爱陪着各殿的小师妹们游山玩水、谈诗论画么?怎么今日……倒陪着位俊俏师弟闲逛?”

  她特意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韩夜脸上,那打量虽不逾矩,却带着几分直白的欣赏,颔首补充道,“不过……这位师弟的样貌,倒是难得。”

  这话说得颇有技巧,既打趣了江云一贯的风流做派,又将韩夜的外貌夸了一句,让人接话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江云脸上那副“万事尽在掌握”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用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故作无奈地反驳。

  “顾师姐这话可就冤枉人了!我江云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何来‘哄骗’一说?那都是志趣相投,一同探讨修行与人生的真谛罢了!”

  他迅速把话题引向韩夜,侧身让了半步,介绍道,“这位是我韩夜师弟,平日多在偏殿静修,难得来主殿这边,我这才带他四处走走,熟悉熟悉。”

  顾莲闻言,目光再次投向韩夜,那双沉静的眼眸里带着善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原来如此,是天机殿的韩夜师弟吧?韩师弟少来主殿,若有什么需要帮忙或指引的,但说无妨。”

  她语气温和,倒真像是位乐于助人的师姐。

  “不用不用,有我在呢,哪能劳烦顾师姐。”江云立刻接过话头,笑得一脸灿烂,却带着明显的婉拒意味,“这点小事,我带着韩师弟转转就好。”

  几人又站在路上寒暄客套了几句,无非是近来修炼如何、某处景致不错之类的闲话。

  顾莲似乎也只是偶遇随口一问,见江云无意多言,便也不再深究,与身旁一直沉默寡言、只微微颔首示意的齐林一同,告辞离去了。

  江云看着顾莲和齐林逐渐走远的背影,用折扇轻轻拍了拍韩夜的胳膊,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混杂着得意与神秘的表情,刚才被调侃的尴尬一扫而空。

  “看见没?就刚才走过去的那位,顾莲顾师姐。”他压低声音,朝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你居然敢质疑我这二十年花丛老手的眼力?啧,年轻人,道行浅了。”

  韩夜顺着他目光看去,顾莲端庄的背影渐渐没入人群,他实在无法将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和江云话里的意思联系起来,不由摇头。

  “不会吧?我看顾师姐言行举止都很得体……”

  “得体?那都是人前装的。”江云嗤笑一声,凑得更近,“我跟你说、这女人啊,最会装了。就这位顾师姐,表面上看着是朵清高的雪莲花,背地里……”

  他故意顿了顿,扇子虚掩着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男人间分享秘密的暖昧。

  “在床上可是骚浪得很,玩得花着呢!啧啧……一般人可吃不消。”

  韩夜听得一愣,脑中不禁再次回想顾莲刚才那端庄秀丽的模样,再对比江云话中的形象,反差大得让他有些难以置信。

  他狐疑地看向江云,“难道……你刚才跟她是在演戏?背地里,你俩早就好上了?”

  韩夜越想越觉得是这样,以江云的“能耐”,也不是没有做到的可能,不然江云怎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好上?跟她?”江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连连摆手,一脸“你可别害我”的表情。

  “你没看见她旁边寸步不离那位?齐林!真霄殿殿主齐浩的独子,人家正儿八经的未婚夫!我江云是爱赏花,可我自己花园里那些花花草草多得都照看不过来,哪有闲心去偷别人家精心养着的、还带刺的名花?惹一身腥不说,那齐浩说不定能提剑砍了我!”

  “那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韩夜还是不信,上下打量着江云,觉得他多半是在吹牛。

  “所以说你是雏儿啊,对女人是真的一窍不通。”江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用扇子点了点韩夜的胸口。

  “有些人啊,越是表面正经,骨子里越……算了,跟你这榆木疙瘩说也白说。不信?要不……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

  韩夜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顾莲那端庄外表下可能存在的另一面,像是有种奇异的吸引力,让他莫名想一探究竟。

  江云眼珠一转,脸上露出狐狸般的算计笑容。

  “我要是赢了……下次宗门里再来什么重要人物,晚上多半会去后山的‘云渺泉’沐浴放松。到时候,咱们就找个机会去见识见识。万一运气不好被逮住了……”

  他用扇子轻轻拍了拍韩夜的肩膀,语气理所当然,“你可得把事儿全扛下来,绝对不能把我供出去。怎么样?”

  韩夜心里盘算,偷窥师姐洗澡这种事,小时候倒是和江云他们胡闹过,没想到这家伙现在还有这兴致……

  不过,为了亲眼验证那“端庄”背后的“骚浪”反差,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转念又想,反正我平时都在天机殿窝着,难得来主殿,宗门大比一结束我就溜了,到时候你想找我背锅都找不着人。

  “行!”韩夜一咬牙,答应下来,随即追问,“那要是你输了呢?”

  “我输?”江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眉毛挑得老高,信心满满。

  “我怎么可能会输?嘛,就当是给你一个念想好了,以后你下山历练,要是到了惠阳城我江家的地盘,”他想了想,做出承诺,“只要是城里有的,你看上了什么,我就能给你安排上什么。”

  “成交!那你怎么证明?”韩夜迫不及待想知道江云凭什么如此笃定。

  江云神秘兮兮地摇了摇扇子,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急什么?山人自有妙计。过两天,自然有出‘好戏’让你看。到时候,保管让你心服口服,乖乖认输,认清你只是个臭弟弟的事实,哈哈哈哈哈。”

  第14章 定亲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走到了月阁地界。

  与主殿附近的熙攘截然不同,这里是一片依山势而建的环形雅筑,飞檐勾连,廊腰缦回,处处透着精心打理的痕迹。

  青石板路一尘不染,两旁古木参天,奇花点缀,只有偶尔几声清越的鸟鸣,更衬得环境空灵幽静。

  在一座尤其精巧的殿宇侧旁,独立着一栋两层的小阁楼,雕花木门半掩。

  透过门隙,隐约可见里面有一位身着素雅长裙的妇人,约莫三十许人,风韵犹存,正背对着门口,似乎在整理架上的卷册。

  到了跟前,韩夜望着那气派又不失清幽的楼阁,脚步反而有些迟疑,低声道:“江师兄,我们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这里毕竟是招待贵客的地方。”

  “这能有什么问题?”

  江云满不在乎地用折扇虚点四周,“我告诉你,这地方,表面上规矩大,暗地里……嘿嘿,偷摸着住进来‘休养’、‘静修’的人可多了去了。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拍了拍韩夜的肩膀,一副包揽一切的架势,“你就在这儿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说罢,江云整了整衣襟,脸上挂起那副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施施然走向那半掩的阁楼门。

  韩夜站在原地,远远看着。

  只见江云熟络地推门而入,与那闻声回头的貌美妇人交谈起来。

  起初似乎只是寒暄,那妇人脸上带着惊讶,随即化为浅笑。

  说着说着,江云不知讲了句什么,那妇人竟抬手,带着几分娇嗔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脸上飞起两抹红晕。

  紧接着,让韩夜眼皮一跳的是——那妇人竟自然地环住江云的脖颈,踮起脚,主动吻了上去。

  幸好周遭无人。

  两人就那样在门内的光影中相拥亲吻,缠绵了足有一分多钟,分开后还耳鬓厮磨、低声笑语了好一会儿。

  江云这才理了理微乱的衣领,一脸春风得意地走了回来。

  “搞定!”江云走到韩夜面前,挑眉笑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戏谑,“为了让你小子住得舒坦,我这回可是连‘美男计’都使上了,连色相都出卖了。怎么样,我这当哥哥的,够意思吧?”

  “少来这套,”韩夜一脸嫌弃,毫不客气地拆穿,“我刚才可看得清清楚楚,某人被抱着亲的时候,享受得很,哪有半点‘牺牲’的样子?”

  他顿了顿,实在压不住好奇,低声问,“不过……你到底跟那位阁主说了什么?她怎么就……这么爽快答应了?还……”

  “嗨,她呀,就是掌管这月阁的陈阁主,我们……算是旧识。”江云扇子摇得轻快,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路边的小贩。

  “我就跟她叙了叙旧,联络联络感情,然后说我最要好的兄弟,想在咱们这青云宗最雅致的地方借住几天。就几天嘛,凭我们这份‘深厚交情’,她自然点头啦。”他说到最后,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得意。

  “你这人脉……”韩夜摇了摇头,又是无奈又是佩服,“真是走到哪儿都吃得开,哪儿都认识人。”

  “那是自然,”江云用扇骨轻点韩夜的肩膀,语重心长,“哪像你,整天猫在天机殿那冷清地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好几个月都逮不着你人影。”

  “不是我说,就凭师弟你这张脸——虽然比师兄我嘛,还是略逊那么一丝风采——不过只要你肯多出来走动走动,待人接物圆滑些,保管也能在这宗门里混得风生水起,红颜知己遍天下!”

  “那还是免了吧,”韩夜连连摆手,一脸苦笑,“我这人天生就不擅长交际,除了跟你们几个要好的聊得来,应付其他人是想想都觉得麻烦。这种‘吃得开’的本事,我是学不来的。”

  两人说着话,已踏入一座精巧的庭院。

  院中一池碧水,几丛修竹,显得格外清幽。

  推开厢房的门,地上铺着柔软的织锦地毯,桌椅皆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雕工细腻。

  窗边悬着轻纱,博古架上摆着几件清供,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山水画,一应用具无不精致,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怎么样,这屋子还凑合吧?”江云踱步进来,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点炫耀,“比你那天机殿的住处,是不是强上那么一点半点?”

  “何止一点,”韩夜点头承认,也仔细打量着房间,“便是师父的寝居,论起舒适雅致,也和这差得太远了。不过师父他……本就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他说着,语气里并无攀比,只是陈述事实。

  两人在窗边的紫檀圆桌旁相对坐下。

  江云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难得认真起来,旧话重提。

  “好了,现在没外人,环境也对——你老实告诉我,你和江雨柔,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

  韩夜知道躲不过,低声承认。

  “就是……彼此表明了心意,然后……亲了一下。”他省略了更多细节,抬起眼,有些不解地看着江云。

  “不过,你不是一直嚷嚷着介意,不想我当你‘姑父’吗?怎么还老追着问这个?”

  “我当然介意了!”江云翻了个白眼,一脸“你这木头”的表情,“我一直介意的是可能要改口叫你,这和你跟她有没有在一起这件事,是两码事,你懂不懂?”

  他放下一直拿在手中把玩的折扇,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方才的嬉笑调侃之色褪去不少。

  “至于我为什么非得问清楚……”江云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如果你们只是普通师姐师弟关系,那自然万事皆休,当我什么都没问过。但如果……你们真的互相认定了对方,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直视着韩夜的眼睛,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

  “我这里,其实有一个关于她的坏消息。虽然她严令禁止我告诉你……但以我这么多年在情场里摸爬滚打的经验来看,这种事若瞒着你,将来你们之间可能会因此心生芥蒂,甚至因为越来越大的误会,永远也不会理解彼此。到时候,你小子说不定还得回头埋怨我,说我知情不报。”

  他摊了摊手,露出一丝无奈又严肃的复杂神色。

  “到底是什么坏消息?看你这样吞吞吐吐的,可真是少见。就别卖关子了,直说吧。”韩夜见他神色郑重,心中那点轻松也消散了,不由得坐直了身子,追问道。

  江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慢悠悠地给自己斟了一杯,又给韩夜满上,仿佛在借此整理思绪。茶水注入杯中的声响,在安静的厢房里格外清晰。

  做完这些,他才抬眼看向韩夜,那双惯常带笑的桃花眼里,此刻沉淀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歉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其实……”江云吸了口气,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江雨柔这次突然被叫回家,一待就是一个多月,并不全是为了寻常省亲。”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是老爷子……给她定下了一门亲事。”

  “不会吧?”

  韩夜第一反应是不信,眉头下意识地皱起,“我看师姐她……表现得一切如常啊。”

  他说着,脑海中快速闪过江雨柔的模样——依然是那副明艳张扬、神采飞扬的样子。

  但念头一转,韩夜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江雨柔一直以来都对自己有好感,他并非全然不知,只是以往她总是带着几分师姐的矜持与含蓄,偶尔撩拨,也留有余地。

  可这次她归来后,那份情意变得直接而汹涌,几乎是不顾一切地袒露出来,昨夜更是……

  难道这事是真的?

  “这种大事,我能拿来开玩笑骗你?”江云叹了口气,那总是带笑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看透世情的淡漠与无奈。

  “像我们这种家族出身的,婚事从来就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找个门当户对的家族联姻,壮大声势,交换利益,再正常不过。很多时候……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他拿起桌上的折扇,无意识地在掌心敲了敲,声音低沉下去。

  “跟她定亲的那家,也是天羽皇朝五大豪商之一,主要经营海运,势力遍布东南沿海。我们江家这些年一直想拓展海上的生意,对方主动递了橄榄枝……两边老爷子一拍即合,这亲事,差不多就算是定下了。”

  江云抬眼看了看韩夜有些发白的脸色,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别说她了,就算是我,将来大概率也是这样。说不定哪天,家里就通知我回去,娶一个连面都没见过、只知道家世背景的陌生女子。”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玩世不恭下的深深倦意,“想想我纵横情场多年,最后落得这么个结局,真他妈是最大的讽刺和报应。”

  第15章 计划

  韩夜沉默了。

  明明才和江雨柔确认彼此的心意,甚至还沉浸在昨夜那份炙热与悸动带来的余韵中,转眼却被告知,那个主动靠近自己的人,早已身不由己地与他人订下了婚约。

  这算什么?

  更让他心乱如麻的是,为何江雨柔在订了亲的情况下,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那般热烈甚至堪称大胆地来引诱自己?她到底在想什么?

  是想在命运既定前放纵一次,还是另有隐情?

  患得患失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觉得胸口闷闷的,有些发堵。

  “啧,行了,别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江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用扇柄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恢复了平日几分玩世不恭的调子,试图打破凝滞的气氛。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木已成舟,光在这儿愁眉苦脸有什么用?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他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看着韩夜,切入正题。

  “我问你,她昨天回来找你,除了表明心意外,有没有什么……和平日里特别不一样的地方?任何细节都算。”

  “不一样的地方……”韩夜被他的问题拉回现实,定了定神,仔细回想,“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胆,直接,主动。这算吗?”

  “大胆主动?”

  江云挑了挑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露出“你逗我呢”的表情。

  “然后你们就只是……亲了一下?”

  他尾音上扬,眼神里是赤裸裸的不信,“以我对她的了解,还有你刚才那遮遮掩掩的样子,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韩夜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耳根又隐隐发热,眼神飘向别处,含糊地承认。

  “可能……确实不止亲了一下……还有些……更亲近的举动……”

  他说得磕磕绊绊,显然对详细描述昨晚的亲密感到十分尴尬。

  “行了,不用细说了,我心里有数了。”

  江云打断了他含糊的描述,似乎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神情一正,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里透出少有的认真。

  “其实,江雨柔她……非常非常的喜欢你。这并非是一时兴起,是从……唉,反正是从很久以前,心思就一直系在你身上了。”

  “那么你呢?”

  他紧紧盯着韩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你对她的心意,究竟到了哪一步?我是说,你有没有那份勇气——或者说,你对她的喜欢,能不能让你甘愿为了她,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比如这青云宗弟子的身份,安稳的前途,还有可能因此受损的名声。”

  他的问题像一把锤子,直截了当地砸了下来,让气氛骤然凝重。

  “你想干什么?说得这么吓人。”韩夜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反问。

  “你别管我想干什么,”江云摆摆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托付的意味,“你就回答我,有没有这份决心,愿不愿意为她付出你能付出的一切。如果你真的有,那么……我可以帮你。”

  “帮我?你想怎么帮?”韩夜既疑惑又隐隐感觉到一丝希望。

  “你先回答我,”江云不答,只是固执地追问,“有没有?”

  韩夜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江雨柔明媚的笑脸,昨夜她眼中的决绝与情意,还有得知她已订亲时心口的憋闷。

  他本就孑然一身,若不是师父,或许早已化为尘土。而昨夜之后,在他心里,江雨柔早已烙上了属于他的印记。

  把自己认定的人,拱手让给一个素未谋面的所谓“未婚夫”?

  这种事,他可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迎上江云审视的目光,眼底的迷茫被一种逐渐清晰的决断取代,咬着牙询问。

  “当然有。你说,我需要怎么做?”

  江云见韩夜态度坚决,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随即敛容,声音压得更低,神情也愈发严肃。

  “她们的婚事,时间定在三个月后。其实,江雨柔和家里的关系……从小时候起,就一直不怎么融洽,甚至可以说是闹得非常僵。这其中的缘由比较复杂,我就不多说了。”

  “不过你大概也能从她现在的性子里看出来——她绝不是那种会乖乖认命的人。逼急了,什么事她都做得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韩夜的反应,然后继续道。

  “正是因为了解她这一点,为了确保婚事万无一失,无论是对方王家,还是我们江家,都暗中派出了一些人手。再加上两家在青云宗内原本就安插或交好的一些势力……这些日子,其实已经有好些人藏在在暗中,盯着江雨柔的一举一动了。”

  江云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强调道:“不过,只要江雨柔表面上安安分分,不做出任何明显出格、尤其是试图逃跑的举动,这些‘影子’就绝不会现身,只会藏在暗处观察。所以呢,你们这段时间就算是私下见个面,哪怕亲昵一些,只要不触及那条‘红线’,问题都不大。”

  “对他们来说,只要确保江雨柔这个人几个月后能完好无损、按时出现在婚礼上,其他细枝末节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看向韩夜,语气凝重,“反正你只需要心里有数,知道暗处有这么一些眼睛正盯着江雨柔就行了。但也正因为如此,如果我们现在或近期内轻举妄动,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暴露意图。”

  话锋一转,江云的眼神里透出一丝属于谋划者的锐利。

  “而真正的机会,恰恰在婚礼当天。”

  “哦?”韩夜不解。

  “你想想,”江云分析道,“到了那个日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盛大的典礼、来往的宾客、繁琐的礼仪上。无论是两家派来的人,还是宗门里相关的势力,大多也会从暗处转到明处负责安保、接待,精神反而会分散。”

  “对于‘防备新娘自己不愿嫁而闹出事端’这种可能性,在婚礼即将礼成的最后一刻,往往也就是警惕心最弱的时候——因为他们会觉得,到了这个地步,一切都已成了定局,没人会傻到在众目睽睽之下硬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冒险的弧度,“所谓最危险的时候,有时就是最安全的时候。他们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人胆大包天,选择在那个时刻……直接出手‘抢亲’吧?”

  “我靠,”韩夜听得眼皮直跳,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确认还是让他吸了口凉气,“听你一直铺垫,我就隐隐觉得不对劲……你还真打算让我直接去抢亲啊?!”

  “不然呢?”江云摊手,一副“除此之外还能怎样”的表情。

  “所以我才反复问你,能不能豁得出去,放弃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毕竟这事一旦干了,你无权无势的,往后大半辈子,恐怕都难有安宁日子过了。我们江家,还有那王家,都不是吃素的,必然会动用一切力量追查、追杀你们俩,至死方休。”

  他微微挑眉,看向韩夜,嘴角带着惯有的、却在此刻显得有些锐利的笑意,“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怕?”韩夜嗤笑一声,眼神却沉静下来,“我韩夜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亡命天涯。我担心的,是这事到底有几成把握能成,还有……师姐她,到时候究竟愿不愿意跟我走。”

  “计划方面你不用担心,”江云收起笑意,正色道,“我说了会帮你,就一定会着手准备。具体的路线、接应、障眼法,甚至可能需要的一些‘小道具’,我都会想办法搞定,到时候自然会告诉你详细步骤。至于江雨柔愿不愿意跟你走……”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韩夜,目光里带着几分“你这不开窍的木头”的意味。

  “这还用得着问吗?你难道感觉不出来?她若对你没有那份豁出去的决心,昨晚……乃至今天,会是那般模样?你自己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才对。”

  韩夜想起江雨柔那炽烈到近乎决绝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算是默认。但他心中仍有疑虑,抬头直视江云。

  “那你呢?你为什么要这样铤而走险地帮我?而且这件事之后,就算当时能瞒天过海,事后追查起来,你也绝对脱不了干系吧?你家里会放过你?”

  江云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慢慢啜饮了一口,仿佛在品味,又像在整理思绪。半晌,他才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地开口。

  “我帮你,有三个原因。”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因为你是我江云认定的兄弟。兄弟有难,尤其还是这种关乎终身幸福的大事,我若袖手旁观,那还能叫兄弟吗?”

  接着,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低沉了些。

  “第二,是因为江雨柔。”

  “她小时候……其实过得很不好,非常不好。你别看江雨柔现在大大咧咧的,一副和谁都合得来的样子,那时的她和现在,几乎可以说是两个人了。至于具体的情况……我不便多说,那是她心里的伤疤。你若真在意这事,将来有机会,自己慢慢问她吧。”

  “你就当……我是同情她过去的遭遇,希望这个从小没得到多少温暖的小姑姑,余生能真正为自己活一次,能幸福。”

  然后,他伸出第三根手指,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带着讥诮和厌恶的神色。

  “至于第三嘛……她那个未婚夫,王家那个叫王什么的混蛋,嚣张跋扈,人品低劣,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让江雨柔嫁给他?成为我的小姑父?妈的,光是想想我都差点吐出来了。”

  说完三个理由,江云靠在椅背上,神态轻松,仿佛在谈论明天去哪里游玩。

  “至于我自己……”

  他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随意,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泊。

  “最多就是以后不能像现在这样,无所顾忌地到处风流快活、潇洒自在了呗。放心,他们不会真把我怎么样的。顶多是关几年禁闭,收回些权柄,再骂几句‘逆子’罢了。这种事,早就习惯了。”

  第16章 思考和猜疑

  江云离开后,厢房里安静了下来,只余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韩夜独自坐在桌边,面色沉凝,心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整个下午,他几乎没有走动,思绪反复缠绕在这件突如其来的大事上。

  首先,韩夜再一次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答案也是毋庸置疑的。

  他想要和江雨柔在一起。

  这个念头在昨夜之后,已经如同烙印般刻入心底。

  在他简单而执拗的认知里,既然彼此确认了心意,有了那般亲密的接触,江雨柔便已经是他认定要守护的人。

  把她让给别人?绝无可能。

  然而,决心是一回事,具体要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

  江云那套“婚礼当日动手抢亲”的计划,听起来惊世骇俗,甚至带着点江湖话本般的戏剧性,却让韩夜心中疑虑丛生。

  倒不是韩夜胆小怕事,如果最后真的只有这一条路,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敢去闯。

  韩夜主要担心的,还是“能不能成”的问题。

  毕竟这种事……真有江云说得那么简单,那么“顺理成章”吗?

  “最危险的时候,就是最安全的时候。”

  江云这话乍听之下似乎有那么点道理,可细想之下,却处处透着难以掌控的变数。

  就算江云届时真有周密的计划相助,但涉及到两个庞大家族的联姻现场,到时候必定高手云集,耳目众多,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江云将其他环节说得轻描淡写,反而让韩夜觉得,事情远远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韩夜甚至隐隐感觉到,江云看似掏心掏肺的分析与帮助背后,似乎还藏着一层未曾言明的意图。

  这位看似洒脱不羁的师兄,心里可能还压着别的事,他推动这个“抢亲计划”的真正目的,或许并不完全是为了成全自己和江雨柔。

  一丝属于直觉的警觉,让韩夜嗅到了些许不同寻常的、近乎“阴谋”的气息。

  他试图从头梳理逻辑。

  这件事最大的疑点在于:既然他和江雨柔现在两情相悦,也都有反抗这桩婚事的意愿,那么“私奔”最合理的时机,难道不应该是趁现在,趁那些所谓的“眼线”还未完全收紧网罗,趁一切都还有转圜余地的时候,悄悄远走高飞吗?

  哪怕有眼线暗中监视,但以江雨柔的机敏和他的谨慎,再有江云的一点帮助,设法摆脱、寻找机会,成功率怎么看,也比等到婚礼当日,在众目睽睽、防卫森严的场合下硬闯要高得多。

  毕竟到了那天,到场的重要人物、护卫高手,无论怎么想,数量也会远远超过现在这些躲在暗处的“影子”。

  甚至江云自己也承认,届时大部分力量会转到明处。

  那么,江云反复强调“现在有人盯着”、“不要轻举妄动”,甚至描绘出婚礼当日的“松懈”……从另一个角度想,这会不会本身就是一种提醒,或者说,一种隐晦的警告?

  警告他韩夜,不要想着现在就带着江雨柔“提前跑路”。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如同阴云般盘踞在韩夜心头。

  如果这才是江云话语里潜藏的真意,那么他推动“婚礼当日行动”的目的,就变得复杂而耐人寻味了。

  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想,一个更让人不安的问题浮上心头:在“抢亲”这桩惊天动地的计划背后,江云他……究竟还想达成什么目的?

  或者说,他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韩夜开始沉下心,仔细在脑海中回溯与江云相识相交的点点滴滴。

  这一回想,某些曾被他忽略的细节,似乎确实透着一丝不协调的诡异。

  韩夜记得,那时自己刚拜入青云宗不久,还带着乡野少年的懵懂与拘谨,整天待在天机殿那冷冷清清的地方。

  是江云,主动找上门来,笑嘻嘻地跟他搭话,带着他熟悉宗门,引荐给其他相熟的师兄弟。

  那时候自己玩心重,胆子也大,只觉得这位师兄热情爽朗,跟着他能见识许多新奇事物,便稀里糊涂地成了他们那个小圈子的一员。

  平心而论,江云对他也确实不错。

  有什么修炼上的疑难,江云会耐心探讨。

  得了什么稀罕的玩意儿、好吃的美食,也总惦记着分他一份。

  只是最近几年,自己越发懒散,常窝在天机殿不出门,联系才少了些。

  但每次见面,就像今天这样,江云依然是一副掏心掏肺、毫无隔阂的模样,仿佛两人之间的情谊从未因时间流逝而改变。

  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

  韩夜很清楚,江云是个交际手段极为高明的人,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就像今天安排住处所展现的那样,他似乎能和任何人迅速拉近关系,谈笑风生。

  然而,在韩夜的印象里,江云那些真正称得上“深交”、往来密切的对象,仔细想想,都有一个共同点——或多或少,都能给江云带来某些“益处”。

  或是家世显赫,或是修为高深,或是在某方面拥有独特资源。说得直白些,那是一种建立在“互惠互利”甚至“各取所需”基础上的交往。

  那么,自己呢?

  自己对江云有什么“益处”?

  就像江云自己调侃的,要家世没家世,要权势没权势,修为更是平平。

  可偏偏,自己似乎又确实属于江云“深交”的范畴。

  这本身,就透着一种矛盾与古怪。

  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冷不丁地钻进韩夜的脑海。

  难道这一切,从十年前江云主动接近自己开始,就是一个布好的局?

  他算准了今天这种局面,需要利用自己来完成“抢亲”这件事,从而达成他背后某个不可告人的真正目的?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韩夜就觉得一阵窒息般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额头上冷汗直冒。

  十年前……那时候江云才多大?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就能有如此深沉的心机与长远的布局?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也太过骇人听闻。

  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

  或许是自己多心了,或许江云真的只是单纯地看重兄弟情谊,愿意为他和江雨柔铤而走险。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再难轻易拔除。

  那些看似合理的解释之下,隐约浮现的裂痕与疑点,如同暗夜中的微光,虽然微弱,却固执地提醒着他。

  至少“抢亲”这件事,远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韩夜越想,心跳越是加速,思维越是混乱,他感觉自己现在像是陷进了某个越来越深、不可名状的漩涡。

  他赶紧用力地掐了大腿一下,在疼痛的刺激下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因猜忌而翻腾的寒意和混乱思绪一并排出。

  他告诉自己,要冷静。

  就这样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待心跳渐渐平稳,那些纷乱如麻的念头也稍稍沉淀下去,他才重新睁开眼睛,目光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呢?

  人本来就是复杂的。

  做一件事,心里可能盘算着七八个念头,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但只要最终实际做出来的事,是好的,是善意的,是帮到了别人的,那又何必去深究那背后究竟藏着几重心事?

  毕竟,看人看事,终究是“论迹不论心”。

  就算……就算江云心里真藏着什么他没说出来的小算盘,有什么不足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可是这些年来,江云对自己实实在在的好,那份不掺假的交情,乃至于今天,在自己最彷徨无措时,他第一个站出来,不仅没有嘲笑或阻拦,反而绞尽脑汁出谋划策,甚至愿意承担风险来帮忙——这些,都是摆在眼前、不容否认的事实。

  甚至仔细回想,在韩夜的记忆里,江云虽然偶尔爱捉弄人,说话没个正经,但在关键事情上,确实从未真正坑害过自己,没有做过任何一件让自己受损、而对他有利的事。

  那么,自己又何必非得钻这个牛角尖,去揪着那一点或许存在、或许只是自己多心的“隐情”不放呢?

  疑心一起,看什么都像是阴谋。可若因此而辜负了真心实意待自己的人,那才是真的愚蠢。

  想到这里,韩夜心中那点疑虑和寒意,虽然未能完全消散,却也被更坚实的信任与感激压了下去。

  他决定,至少在这件事上,选择相信江云——相信那份多年积累的情谊,相信他此刻伸出的援手。

  至于其他,走一步看一步吧。

  韩夜强迫着自己从那些令人不安的揣测中抽离出来。

  当然,眼下最重要的事实是:对于江雨柔这桩突如其来的婚约,他自己确实毫无头绪,更别提有什么可行的解决办法。

  而江云,至少给出了一个清晰的行动方向。尽管听起来惊世骇俗,可有方案,总比束手无策强。

  不过,韩夜心里也清楚,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更不能完全依赖那个风险极高的“抢亲计划”。

  他必须为自己,也为江雨柔,寻找更多的可能和底气。

  一个念头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倒影世界。

  如果真如江雨柔所说,那是一个充满未知机缘、甚至能让人脱胎换骨的地方……那么,这或许就是他韩夜目前唯一能抓住的、也是最大的机会。

  他必须进去,必须倾尽全力去争取里面可能存在的“大机缘”。哪怕希望渺茫,也值得拼死一搏。

  如果能借此机会“咸鱼翻身”,哪怕只是获得一些实质性的力量提升或特殊倚仗,那么无论是面对江雨柔背后的家族压力,还是在未来可能发生的任何变故中,他都能多几分说话的底气和周旋的资本。

  甚至……

  韩夜的目光微微沉凝。

  如果江云背后真的另有所图,隐藏着需要借助这次“抢亲”才能达成的目的,那么自己拥有更强的实力或特殊的筹码,或许也能在关键时刻,真正帮上这位朋友一把,而不是仅仅作为被利用或保护的棋子。

  思绪至此,韩夜心中那点因猜忌而产生的隔阂,几乎消散。

  无论如何,在他孤立无援、前路晦暗的此刻,江云是站出来帮他的人。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

  毕竟,江云……确实是他韩夜心里承认的朋友。

  第17章 承诺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精致的窗格,在厢房内洒下斑驳的光影。

  韩夜懒洋洋地躺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躺椅上,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雕花出神,脑中还在反复琢磨着白日里与江云的对话。

  忽然,一阵轻柔却清晰的叩门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韩夜,你在里面吗?”

  门外传来江雨柔的声音,只是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同往日的轻飘。

  “在里面,师姐,我这就来。”韩夜一听,立刻从躺椅上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门外正是江雨柔,她依旧是那身水蓝色的留仙裙,身姿挺直,可韩夜一眼就看出,她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那双平日总是神采奕奕的眸子,此刻显得有些黯淡,眼下有淡淡的阴影,嘴唇也微微抿着,透出一股强压着的疲惫与忧色。

  “师姐,快进来吧。”韩夜赶紧侧身将她让进屋内。

  江雨柔默不作声地走进来,在圆桌旁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背脊虽直,却少了些往日的张扬活力。

  韩夜关好门,转身去倒了杯温度刚好的清茶,轻轻放在江雨柔面前的桌上,然后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温声问道:“怎么了,师姐?看你脸色……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江雨柔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手捧起那杯茶,送到唇边慢慢啜饮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似乎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

  她将茶杯放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地叹了口气。

  “唉……”这声叹息里浸满了忧虑,“师傅的身体……越来越差了。看那情形,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你师傅?你是说宗主?”韩夜闻言一怔,有些意外,“没……没这么严重吧?”

  他在脑海里努力回想,上次见到宗主陆余,还是去年宗门大比的时候。

  那位老人虽然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但坐在高台之上却是目光如炬,气势沉凝,怎么看也不像病入膏肓的样子。

  “半年前,师傅就突然染了重病,一直卧床休养。”江雨柔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半年来各种灵药调理着,前阵子看着像是有了些起色,我一个月前离山回家时,他精神头还好,还能说笑几句……可我今天去禀报,却发现……”她顿了顿,吸了口气,才继续说下去,“他和我说话的模样,细细叮嘱了许多事……那感觉,不像平常教导,倒像是在……交待后事。”

  她抬起头,看向韩夜,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深切的担忧与一丝无助。

  韩夜忽然想起下午江云欲言又止时,提过的那句话——江雨柔的童年“过得很不好”。

  此刻看着她为宗主病情如此忧心忡忡的模样,韩夜心中顿时了然。

  陆余恐怕不仅仅是她的师父,更是她在那段“不幸”岁月里,为数不多的、给予她真正关怀与庇护的温暖所在吧?

  所以他的病况,才会如此牵动她的心神。

  “师姐,你先别太担心,”韩夜连忙放缓声音安慰道,“或许……或许只是宗主年纪大了,想得长远些,提前做些安排呢?他具体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江雨柔又捧起茶杯,指尖微微用力,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开始,确实只是些寻常的叮嘱,要我勤修不辍,行事多思,莫要辜负宗门栽培……可说到后来……”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积蓄力气才能说出后面的话。

  “他告诉我,已经和其余八殿的殿主商议妥当。这次宗门大比之后……便会将宗主之位,正式传给王师兄。”

  她终于抬起眼,看向韩夜,那双总是明亮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无法掩饰的忧虑与一丝惶然。

  “连继承人都安排得如此明确……这让我如何能不往最坏的方向想?”

  韩夜一听,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宗主都想着传位了……这确实不像是一时兴起的安排,更像是在为身后事做最稳妥的交代。

  同时他脑海中也立刻浮现出那位“王师兄”——王怜飞的形象。

  三十许岁,修为高深,为人端方持重,在宗门内威望素着,是公认的下一任宗主人选,宗主也一向对他寄予厚望。

  这个消息,无疑给宗主病重的猜测,添上了一记沉重的砝码。

  看着江雨柔低垂下去的头和周身弥漫的沉重气息,韩夜一时语塞。他本就不擅长说些天花乱坠的安慰话,此时更觉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默默地伸出手,轻轻覆在江雨柔紧握着茶杯的手背上,传递着无声的陪伴与支持。

  窗外的天色又暗沉了几分。

  韩夜看着江雨柔低垂的侧脸,他等到她呼吸渐稳,脸色也稍稍回暖,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温和,带着一种试图驱散阴霾的笃定。

  “放心吧,师姐。”

  他注视着她,眼神认真,“宗主他老人家修为精深,吉人天相,这次……也一定能逢凶化吉,慢慢好起来的。”

  江雨柔只是静静地听着,过了几秒,她才轻轻地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那点头的动作很轻,却仿佛卸下了一点心头的重负。

  韩夜犹豫了一下,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别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他知道现在谈论这个问题可能不合时宜,但下午江云的话像根刺扎在心里,而那未能彻底交付的昨夜,也让他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他需要确认,需要知道江雨柔真实的想法。江云说得对,有些事,不能因为难开口就憋在心里,任由猜疑滋长。

  “说起来,师姐……”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得有些轻,“你这次回家,除了探望家人……是不是还发生了点别的……特别的事?”

  话问出口,他就有些后悔,这试探太明显了。

  江雨柔正沉浸在忧虑中,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那双含忧的眸子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住韩夜,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江云他……今天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她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的,“我明明警告过他,不许告诉你的。”

  看到她的反应,韩夜心里反而踏实了些——至少这证实了江云所言非虚。他迎上江雨柔的目光,没有否认,只是安静地等着她的回答。

  江雨柔与他对视了片刻,像是败下阵来,又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下,那层强装的镇定裂开了一道缝隙。

  “是。”

  她承认了,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江云说得没错,这次回去,主要就是家里……给我安排了一门亲事。让我和那位王家的公子……见了面,相处了一段时间,算是……‘培养感情’吧。”

  她说最后几个字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讥诮与疏离。

  “那……”韩夜的心提了起来,他向前倾了倾身,直视着江雨柔的眼睛,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师姐,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的?”

  江雨柔几乎是立刻反问,脸上因激动和羞恼泛起了红晕,眼神直直地撞进韩夜眼底,“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昨夜我都已经……已经那样了!”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带着委屈,也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执拗。

  但随即,那激动的情绪又缓缓低落下去,化作一丝清晰的失落,萦绕在她眉眼之间。

  她垂下眼睫,避开韩夜的目光,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自嘲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不过……我确实没想到,明明一切很顺理成章的,你却在最后关头……退缩了。说实话,有那么一点……失望吧。”

  “失望?”韩夜微微一怔,心口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

  “是啊。”江雨柔抬起头,目光越过韩夜,仿佛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只有她能看见的图景。

  “如果你当时没有退缩……如果我们真的发生了关系,让我彻底明白了你的决心……那么,我就可以毫无顾忌地、理直气壮地告诉你家里安排的这桩婚事。然后,我会拉着你的手,对你说:韩夜,我们走吧。离开青云宗,离开天羽皇朝,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隐姓埋名,过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生活。”

  韩夜心中一动,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江雨柔心里从未想过顺从这门亲事,她早已做好了“逃”的准备。

  “师姐,我……”他急切地想要开口,表明自己从未改变的心意与决心。

  “你先听我说完。”江雨柔却伸手,轻轻按在他的手背上,打断了他。她的指尖微凉,眼神却带着一种陷入回忆与憧憬的微光。

  “你知道吗?在家的那一个月里,我想了很多很多。”她缓缓说道,语气变得柔和而悠远,“我想,如果你接受了我的全部,那么在事后,当我向你坦白一切时,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跟我走的。我对此……深信不疑。”

  “不光是这样,”她的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虚幻而温暖的浅笑,“我连我们逃走后该怎么生活,未来几十年会是什么模样……都偷偷地在心里规划好了。”

  她的眼中浮现出清晰的憧憬,仿佛那幅画卷正在眼前徐徐展开。

  “我想了又想,靠近天羽皇朝北境、与北燕接壤的‘玉方城’,或许是最适合我们藏身的地方。那里气候温和,远离繁华,鱼龙混杂,不容易引人注目。虽说因为地处边境,治安可能有些混乱,但凭我们这点修为,小心些,隐姓埋名过安稳日子应该不难。”

  她转过头,看向韩夜,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

  “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会的手艺可多了。我可以先去城里的裁缝铺找个活计,或者去替人代写书信的‘念言阁’帮忙——我字写得还不错哦。你呢,可以去铁匠铺学点打铁的手艺,或者去酒楼、当铺做个伙计。咱们先踏实干着,省吃俭用。”

  她的语气越来越轻快,仿佛那个未来触手可及。

  “等过上一两年,或许更久些,咱们攒够了本钱,就盘下一间不大的店面,开一家小酒楼。不用多么豪华,干净暖和就行。我算账,你招呼客人,我还会酿几种简单的果酒……”

  她的脸颊飞起红晕,声音却更加温柔,带着无限的向往。

  “要是……要是老天眷顾,酒楼生意还算红火,日子安定下来……虽然有些害羞,但我们大概……会有几个孩子吧。”

  “我会悉心照顾他们,教他们识字、修炼我们懂的那点皮毛,看着他们一点点长大。”她忽然轻笑一声,摇摇头,“不过这些孩子肯定少不了淘气的时候,说不定哪天就把酒楼账本画花了,或者偷偷溜出去惹祸……但我一定会好好教导他们,让他们心里有尺,行事有度,成为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一直到他们长大了,成家立业,我们也要好好帮忙张罗……”

  她的目光变得愈发悠远,仿佛已经看见了数十年后的光景,“最后啊,等我们都老了,头发白了,儿孙绕膝,躺在床上,再也动不了,生命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

  她重新看向韩夜,眼中水光潋滟,却带着无比坚定而幸福的光芒,一字一句,轻柔却郑重地说。

  “我会握着你的手,幸福地告诉你,这一生,我绝不会后悔与你在一起。哪怕就是到了下辈子,我也要找到你,和你重逢……”

  “是啊,”江雨柔轻轻地闭上眼,长睫垂下,掩去了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里带着一丝如梦初醒般的恍惚与涩然,“明明……一切都想好了的。明明连几十年后,躺在床上的模样都看见了……”

  她顿了顿,才将那句盘旋在心头的话低低说出口,“可是你……却退缩了。”

  韩夜被江雨柔那番细致入微、充满烟火气的未来想象震撼得头脑一片空白。

  那些关于玉方城、小酒楼、孩子、白首的描绘,是如此具体,如此真实,仿佛她早已在心底反复摩挲过千百遍。

  他胸腔里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滚烫情绪,感动与酸涩交织,竟一时哽住,说不出任何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这份冲击中缓过神来,心中的感动与痛惜交织,化作了更深的决心。

  “不过,现在这样……也还行。”江雨柔却已自己调节了心绪,重新睁开眼时,脸上是尽力摆出的平静,甚至扯出一抹淡淡的、带着安抚释然地浅笑。

  “虽然未能完全如愿,但至少让我明白了你的心意,知道在你心里,确确实实有我的一席之地。这……也算一种结果吧。”

  她轻轻吸了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目光清澈地看着韩夜,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温柔的决断。

  “嗯,我可以向你保证。至少在这婚期前的三个月里……我江雨柔,都是你的人。无论你想做什么,想要我怎样……只要是你的意愿,师姐都会依你,顺着你。”

  然而,这份近乎纵容的温柔之下,是清晰如刀刃的界限。她的语气渐渐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虽然,我至今仍不完全明白你心底究竟藏着什么顾虑,才会在最后一步退缩……但是,韩夜,你听好。”

  她抬起眼,直视着他,眼中仿佛有微光碎裂,又迅速凝结成冰。

  “如果真到了最后那一天,婚礼的时辰将至,你仍不能下定最后的决心,做出实际的行动……那么,就算我是如此、如此地喜欢你……”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力气,才将后面的话说出口,轻得如同叹息。

  “我也会亲手切断这最后的幻想,穿上嫁衣,去做一个旁人眼里……‘合格’的妻子。”

  说完这句话,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了韩夜的视线。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说出“合格妻子”这几个字时,心底掠过的那个冰冷念头——若真到了那一步,或许,那也将是她与这个世界诀别的时刻。

  “不!”韩夜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脱口而出。

  他猛地伸手,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定。

  他看着她侧过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师姐,我绝对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 他的眼神灼热,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只是,我不想我们只能躲躲藏藏,苟且偷生。我想的是,能堂堂正正地娶你,能光明正大地和你永远在一起,而不是像阴沟里的老鼠,永不见天日。”

  他握紧了她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信念传递过去,“一定要等着我。哪怕最后……”

  韩夜在心里默默补上了那句未曾出口的话——哪怕最后,真的要拔剑抢亲,血染婚堂,我也要把你抢回来!

  江雨柔被他话语中的决绝和狠劲震得心尖发颤,缓缓转回头。望着他眼中那簇跳动的、不容置疑的火焰,她忽然如释重负地笑了。

  那笑容如骤然绽放的花,明媚中带着一丝凄艳的绝美,眼角却有晶莹的泪花悄然闪过。

  “堂堂正正吗?”

  她轻声重复,笑容未减,却染上了几分现实的苍凉与温柔,“听起来真好啊,就像是梦一样……”

  “可是,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因激动而紧蹙的眉峰,语气温柔得像在嘱咐一个即将远行的孩子。

  “所以啊……我的小师弟,”

  江雨柔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你可要……拼了命地去努力才行。”

  第18章 拜访

  隔日一早,天光初亮,晨雾尚未散尽。韩夜用完简单的早饭,心里正盘算着要不去主殿附近转转,多走动走动,熟悉下环境。

  他刚推开厢房门,就差点和一道兴冲冲赶来的身影撞个满怀。

  “哎哟!”

  来人轻呼一声,稳住了身形,正是江云。

  他今日换了身更显精神的宝蓝色锦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神色,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韩夜看清来人,心中顿时一暖。

  他后退半步,让开门口,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没等江云开口便抢先说道:“江师兄,来得正好。”

  “昨夜……多亏有你提点,我才鼓起勇气和师姐深谈了一次。现在想来,若不是那番谈话,只怕我还会继续缩在自己的壳里,稀里糊涂地……可能就真的眼睁睁看着师姐嫁给别人了。”

  韩夜语气诚恳,这份感激发自内心。

  江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感谢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那点急切被大大的笑容取代。

  他招牌式“唰”地一声展开折扇,得意地摇了摇,挑眉道。

  “看吧!哥哥我早就说了,我什么场面没见过?这情场里头,多少山盟海誓最后都败给了误会和不肯开口?听我的准没错!我这‘情场圣手’的名号,难道是白叫的吗?”

  他自夸了几句,但显然心思不在此处,话锋迅速一转,凑近韩夜,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先不说这个了。哎,我问你,你听说过‘祈月’吗?”

  “祈月?”韩夜被问得有些茫然,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确认自己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老实摇头,“没听过,是哪位你新看上的师妹吗?”

  “啧!”江云一脸“你真是没救了”的表情,用扇子虚点了他一下。

  “这你都不知道?果然是在天机殿待得太久,都快与世隔绝了!祈月啊!玄清宫的那位,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的祈月!今天来咱们青云宗了,人刚刚到山脚下!”

  他脸上兴奋的光彩更盛,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我可是得了消息,第一时间就跑来找你分享。怎么样,有这种好事哥哥我都没忘了你,够意思吧?”

  “这算什么好事?”

  韩夜听得莫名其妙,甚至有点不以为然,“什么天下第一美人,还不都是长着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还能美出花来不成?”

  他顿了顿,心里很自然地拿来做比较,脱口而出,“再说了,她就算再好看,还能有师姐好看?”

  这话韩夜说得理直气壮。

  在他有限的认知和经历里,从小到大见过的女子,宗门内各色气质出众的师姐师妹也不少,但除了师娘陆雪薇,确实没一个人能比得上江雨柔在他心中的分量和模样。

  “哎呀呀,所以说你呀!”

  江云一拍大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扇子摇得飞快。

  “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见识短浅得让我都替你脸红!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绝色佳人如同繁星,各擅胜场!你要说江雨柔嘛……长得自然也是不错的。但你知道江湖上流传着一册什么东西吗?”

  “什么东西?”韩夜被他夸张的样子勾起了些许好奇心。

  “《绝色谱》!”

  江云一字一顿,眼神发亮,仿佛在宣布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据说是由某个神秘组织编纂,搜罗天下美女,每月更新排名的!里面记载的,是当今世间公认最美的十位女子!”

  他凑近韩夜,用扇子挡住半边脸,压低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

  “你以为江雨柔很美?我告诉你,在这《绝色谱》上,她也仅仅排在第十位,堪堪吊了个车尾!你想想,那排在第一位、压过天下群芳的祈月……该是何等惊世骇俗的绝色?”

  “真有那么夸张?”

  韩夜眼里仍有几分将信将疑,他实在难以想象,一个人的容貌能超越江雨柔在他心中的地位,更别提什么“天下第一”的名头。

  “就有那么夸张!”

  江云斩钉截铁,眼神里甚至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近乎追忆的迷离。

  “不瞒你说,两年前我机缘巧合,曾远远见过祈月一面……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他顿了顿,似乎在搜寻合适的词句,最终摇了摇头,“……恍如梦境,不似真人。唉,现在说再多也是空谈,等你亲眼见到,自然就明白了。”

  看他这副模样,倒不像完全在吹嘘。

  韩夜被他勾起了些许好奇,心想反正眼下也无事,就当涨个见识,便顺水推舟,“行吧,那就去见识见识。可我们去哪儿能‘偶遇’这位天下第一美人?”

  江云脸上立刻露出“包在我身上”的笑容,折扇一收,朝韩夜使了个眼色,“跟我来就行,保管安排得妥妥当当,让你感觉像是‘巧遇’。”

  两人一路穿行,离开了月阁所在的幽静区域,朝着青云宗的核心——主殿方向走去。

  沿途经过数重气势恢宏的殿宇,绕过几处精巧的园林,最终,江云领着韩夜拐进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小庭院。

  庭院不大,中间有个小巧的池塘,几尾锦鲤悠然游动,边上栽着几株青竹和晚开的桂花,香气隐隐。

  庭院一角设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

  江云径直走到一个石凳前,撩起衣摆坐下,又示意韩夜坐在旁边。

  他探出头,警惕地朝庭院入口方向张望了一下,眼见没几个人影,这才带着点炫耀情报的意味说道。

  “根据我得到的内部消息,祈月这次来咱们青云宗,是专程来拜访宗主的。而这‘忘忧亭’旁边的这条小径,是通往宗主所居‘养心阁’的必经之路。咱们只需在这儿守株待兔……哦不,是静候仙踪,准没错。”

  他翘起二郎腿,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扇子轻轻敲着掌心,“之前王怜飞师兄已经奉命下山迎接了,算算时辰,这会儿……应该也快到了。”

  果然没过多久,前方的月洞门外便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与隐约的谈话声。

  一个身着淡青色常服、身姿挺拔的男子率先步入视野,他正微微侧头,似乎正温和地与身后之人说着什么。

  待他转过脸,目光扫过庭院,看到石凳上的韩夜与江云时,脸上立刻浮现出和煦的笑容。

  “江师弟?真是难得,竟在此处遇见你偷闲。”他笑着招呼,声音清朗悦耳,语气中却没有丝毫调侃,只有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切与恰到好处的熟稔。

  男人正是如今宗门内声望正隆的王怜飞,他目光自然地转向韩夜,笑容不变,“旁边这位,想必就是天机殿的韩夜师弟吧?”

  “王师兄好眼力!”

  江云立刻笑嘻嘻地拱手,手中的折扇“唰”地展开,故作潇洒地扇了扇,“这位正是天机殿的韩夜韩师弟。至于我嘛,偶尔也得脱离红尘俗世,欣赏欣赏这宗门内的自然造化,陶冶一下情操嘛。您看,这树、这花、这草,沐浴在日光之下,是何等生机盎然,何等……”

  “你呀,”王怜飞失笑摇头,打断了他显然没正经的胡扯,目光温和地落在韩夜身上,“韩师弟,一别经年,风采更胜往昔,果真气度不凡,一表人才。李殿主的门下,果然无虚士。”

  韩夜连忙拱手回礼,被这位宗门翘楚如此称赞,颇有些不好意思,“王师兄过奖了,师兄才是真正的龙章凤姿,宗门楷模,师弟愧不敢当。”

  说话间,韩夜的视线也自然地落到了王怜飞身后随之步入庭院的两人身上。

  当先一人,是一位女子。

  只一眼,韩夜便觉呼吸微微一滞,竟有瞬间的失神。

  那是一种超越了寻常认知的、近乎不真实的美。

  肌肤如初雪新凝,莹白剔透。

  眉眼似远山含黛,清冷疏离。

  鼻梁秀挺,唇色极淡,宛若冰雪雕琢而成。

  她穿着一身样式简洁的月白衣裙,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并未看向任何人,目光落在庭院一角的花丛上,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周身仿佛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寒气,将尘世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饶是韩夜心系江雨柔,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论容貌,眼前这女子……确实在江雨柔之上。

  他心中甚至掠过一丝莫名的念头:若是这张冰封般的绝美面容能展露一丝笑颜,不知会是怎样惊心动魄的景象。

  在这位冰美人身侧稍后半步,跟着另一位女子。

  她看上去年纪要小一些,约莫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一双大眼睛灵动地转来转去,正含着好奇又活泼的笑意,毫不掩饰地打量着韩夜和江云,眼神在两人之间滴溜溜地来回扫视。

  “这两位是玄清宫远道而来的贵客,特来拜访宗主。”王怜飞温声解释,随即略带歉意地拱手,“正事在身,就恕我不能多陪两位师弟闲叙了。日后若得空闲,定当与两位好好畅谈一番。”

  说罢,他便转身,领着两位女子向庭院更深处的养心阁方向走去。

  自始至终,那位走在最前面的白衣女子都未将视线投向韩夜与江云分毫,仿佛他们只是庭院中的两株普通草木。

  她步履轻盈而平稳,目不斜视地跟上了王怜飞,只留下一抹清冷绝尘的背影。

  倒是那年纪小些的活泼少女,临去时还回过头来,冲着他们粲然一笑,大大方方地挥了挥手,这才蹦跳着跟上。

  韩夜和江云也连忙拱手回礼,目送三人离去。

  等到那几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庭院重新恢复宁静,江云才用手肘轻轻碰了下仍有些出神的韩夜,揶揄道:“行了,还看呢?人都走没影儿了。怎么样,哥哥我没骗你吧?刚才那位,就是玄清宫的祈月。啧啧,是不是把你魂儿都看飞了?”

  韩夜收回目光,想到刚才的惊鸿一瞥,连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都显得格外清冷,不由地长长吐了口气,由衷叹道。

  “天下第一美人之名……果然名不虚传,确实是美出花了。我实在想象不出,这世间还能有比刚才那位女子……更令人惊艳的容颜了。”

  “可惜啊,人家从头到尾,连个眼风都没扫过来。”江云用折扇敲了敲掌心,故作郁闷地叹了口气,“就算是我这般自命不凡、玉树临风的人物,被如此彻底地无视,心里也难免有点……小小的挫败感啊。”

  韩夜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乐了,“哟,原来我们江大情圣,也有在情场上吃瘪的时候?”

  “去你的!”江云立刻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扇子摇得飞快,仿佛要把那点“挫败”扇走,“什么吃瘪不吃瘪的,我们跟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这点自知之明,你哥哥我还是有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难得的正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说起来,你也知道,修行这条路,对于我们绝大多数人来说,能到先天第二境,差不多算是烧着高香就到头了。即便天赋异禀,耗尽一生心血,或许能摸到先天第五境的门槛……可要想突破先天屏障,真正踏入‘圣域’……那真是凤毛麟角,几百年也未必能出一个。”

  他用扇尖虚指了指祈月离去的方向,声音压低了些,“如今天下明面上的圣域大能,不过五指之数。玄清宫独占两位,其中一位,就是这位祈月的师尊,玄清宫宫主林渊。”

  “而她这个人,”江云摇了摇头,那点怅然化作了更清晰的、隔着一重天的疏离感,“不仅容色冠绝天下,传闻其修行资质,更是直追其师,惊才绝艳。我们与她,终究……不是一路人。”

  韩夜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了江云一眼。

  虽然这位师兄此刻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满不在乎的招牌笑容,但韩夜知道,江云骨子里其实是极骄傲、极重风月之人。

  方才那番话,看似豁达,实则……恐怕多少还是有些在意的吧。

  毕竟,面对那样一个集绝世容颜与通天资质于一身、却仿佛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存在,任何心有傲气之人,都难免会生出几分复杂的滋味。

  即便是自己这样没有一点人生追求的咸鱼,也当真不曾有过一丝心动?

  “不过嘛……”江云眼珠一转,用扇骨轻轻点了点下巴,脸上又浮起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促狭笑意,“我突然想起来,按照惯例,玄清宫的人若在此逗留几日,多半会被安排在月阁下榻。你隔壁……可不就正好有间上好的空厢房么?”

  他凑近韩夜,压低声音,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嘿,这可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哥哥我随手给你安排的住处,倒像是提前给你创造了近水楼台的机会?缘分,这就是缘分呐!”

  “你都说了,她和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韩夜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再说了,我心里已经……”

  “已经有什么?已经有江雨柔了?”江云立刻截住他的话头,扇子摇得呼呼响,一副“你这就不懂了”的表情。

  “大丈夫立于世间,但凡有点本事能耐的,谁还没个三妻四妾?不说那皇帝后宫三千,就说我家那老爷子,算是清心寡欲了吧?明媒正娶的姨娘都抬了十三房!”

  他上下打量着韩夜,故意激将道:“怎么,你这是……觉得自己没那个本事,降不住?”随即又拍了拍韩夜的肩膀,语气转为一种过来人般的蛊惑,“哎呀,别小看自己嘛!人生路长着呢,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机遇来了,就得抓住!”

  “现在要是让师姐知道我去勾搭别的女人……”韩夜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她不得活剐了我?”

  “瞧瞧,这就叫有贼心,没贼胆!”江云哈哈大笑,用扇子虚点着韩夜,“怕什么?对付女人,尤其是江雨柔那种性子,哥哥我可是经验丰富。来来来,附耳过来,哥哥教你一招绝的,保管让她知道了也生气不起来,说不定还对你更服帖……”

  他说着,脸上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左右张望了一下,仿佛真要传授什么了不得的“秘籍”,然后将嘴巴凑到了韩夜的耳边,压低声音,嘀咕地说了起来。

  第19章 信笺

  离养心阁的殿门还有几步远,里面就隐约传出了些争执吵闹的动静,虽然压低了声音,却仍能听出几分焦躁。

  王怜飞在门前停下,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声音清晰而恭敬。

  “师傅,玄清宫的贵客到了。”

  里面的声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瞬间安静下来。过了片刻,才传出一道苍老而略显虚浮的声音。

  “唔……进来吧。”

  王怜飞这才推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侧身向身后的祈月和柳欣然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温文有礼。

  待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室内,他才跟着进去,顺手将门轻轻掩上。

  屋内颇为宽敞,光线通透,陈设却简洁,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药香与陈旧气息的味道。

  祈月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扫过,便落在了最里侧的床榻处。

  榻边站着四个人:两位须发皆白、面容沉肃的老者,一位身形普通、眉宇间带着忧色的中年男子,还有一位衣着素净、眼眶微红的中年妇人。

  在门开的瞬间,四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了过来,当先落在祈月身上时,眼中都难以抑制地掠过明显的惊艳。

  祈月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床榻。

  榻上,靠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是青云宗宗主陆余。虽然王怜飞事先已提醒过陆余病重,但亲眼见到时,祈月心里仍不免生出一丝微澜。

  眼前的老人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皮肤松弛地贴在骨架上,曾经矍铄的精气神仿佛已被病痛抽空了大半,唯有一双眼睛,虽显浑浊,却仍保留着些许深邃的光。

  她走到近前,没有多余的寒暄,只从袖中取出那封以玄清宫特殊符印封缄的信笺,双手平稳地递了过去。

  “陆宗主,”她的声音清泠如故,在这弥漫着病气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奉宫主之命,特将此信送达。”

  陆余伸出枯瘦的手,接过那封薄薄的信笺。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似乎有些不听使唤,但依旧稳当地拆开了封缄,抽出内里的信纸,凑到眼前,细细地读了起来。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老人偶尔翻动纸页的细微声响,以及压抑的呼吸声。

  侍立在床榻旁的四个人——两位老者,一位中年男人,一位中年妇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凝聚在陆余脸上,试图从那枯槁的面容上捕捉到一丝情绪的波动,彼此间偶有短暂的眼神交汇,却都沉默不语。

  祈月静立一旁,容色清冷,仿佛一尊置身事外的玉雕。

  陆余看了好一会儿,才将信纸缓缓折起,重新放回信封内。他的脸色依旧如古井之水,看不出是喜是忧,读信前后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众人依旧屏息等待着。

  陆余沉默了半晌,似乎在消化信中的内容,又像是在积蓄说话的力气。

  终于,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祈月身上,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温和却难掩疲惫的笑意,声音沙哑地开口。

  “林宫主座下高徒,老夫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天纵之资,风华绝代,名不虚传。”

  “陆宗主过誉了。”

  祈月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既无被夸赞的欣喜,也无过分的谦逊,只是履行着基本的礼数。

  陆余对她的冷淡反应并不在意,或者说已无余力在意。

  他稍稍偏过头,目光转向侍立在侧的弟子王怜飞,吩咐道:“怜飞,你先带那位同来的小姑娘去月阁安顿,务必安排妥当,不可有丝毫怠慢。玄清宫的两位贵客,要在宗内待上数日。”

  “是,师傅。”王怜飞躬身领命,随即对站在一旁、脸上还带着些懵懂好奇神色的柳欣然做了个“请”的手势。

  柳欣然眨了眨眼,看了看祈月,见她没有表示,便乖巧地跟着王怜飞退了出去。

  厚重的木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待脚步声远去,陆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祈月,原本就虚弱的姿态似乎又放低了些,带着一种托付般的郑重。

  “祈姑娘,请恕老夫冒昧,也容我这般病体失仪……先为你引见一下在场的几位吧。”

  说着,他微微抬手,示意站在最靠近床榻的一位鹤发童颜、面容清癯的老者,“这位是我青云宗长老,汤明阳汤长老。”

  汤明阳闻言,向祈月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神色肃穆。

  陆余的手又移向旁边那位身形瘦削、面容黝黑、鼻梁上有一道旧疤、气度沉凝的中年男子,以及他身旁另一位衣着简朴的老者。

  “这位是天机殿殿主,李清欢。旁边这位是落清殿殿主,谢如意。他们二位,连同汤长老,皆是我青云宗肱骨,一殿之主。”

  最后,他的目光落向站在稍远处、一位眼眶微红、正强忍着情绪的中年美妇,“这位……是拙荆,李缘。”

  李清欢、谢如意、李缘三人,也随着陆余的介绍,依次向祈月投来目光,或颔首,或微微欠身,算是见礼。

  眼见在场众人都算打了个照面,陆余靠在厚厚的锦枕上,似乎耗费了不少气力,喘息微促。

  他闭目缓了会儿,才重新睁开眼,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宗主威严。

  “好了……既然祈姑娘也不是外人,你们……继续方才未完的话头吧。”

  他说这话时,眼角的余光几不可察地从静立一旁的祈月身上掠过,快得仿佛只是偶然。

  陆余心里很清楚,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半年前他突然病倒,经各类灵丹妙药调养,本以为有了起色,谁成想三个月前病情却急转直下,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之象。

  为此,他不得不拖着这副残躯,开始艰难地思考、安排青云宗的未来。

  陆余首先想到并确定的继承人,便是王怜飞。

  这个弟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心性纯良,待人至诚,处事力求公正,在年轻一辈中威望甚高,修行天赋也是上佳。

  虽说年纪尚轻,经验或有不足,但若有几位可靠的殿主从旁辅佐,多加历练,假以时日,必能挑起大梁,让青云宗平稳延续下去。

  可问题的关键,恰恰就在这里。

  青云宗九殿并立,除去宗主直辖的这一殿,其余八殿并非铁板一块。

  眼前这屋子里的四位——长老汤明阳,天机殿李清欢,落清殿谢如意,以及自己的夫人、执掌玉衡殿的李缘——是明确支持王怜飞的。

  然而另外四殿,真霄殿、开阳殿、瑶光殿、羽衡殿,态度却始终暧昧不明。

  当陆余明确提出欲传位于王怜飞时,那四殿殿主明面上虽并未直接反对,但几十年相处下来,陆余太了解这些老兄弟了。

  他们每一个眼神的闪烁,每一次语气的迟疑,都透着不以为然。

  尤其是真霄殿的殿主齐浩,私下里更是明确表示过反对,认为王怜飞“太过仁弱”,难以驾驭复杂的宗门局势。

  毕竟大家都是几十年风风雨雨一起走过来的老伙计,有着过命的交情,也有过龃龉摩擦。

  陆余实在不愿,也无力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对自己的同门兄弟举起屠刀,行那清洗之事。

  但他更清楚,自己一旦撒手人寰,屋内这支持王怜飞的四殿,与另外那态度暧昧甚至反对的四殿之间,多年积压的矛盾很可能爆发,届时宗门内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这绝非他所愿看见的景象。

  正因如此,在病重之初,他便秘密派遣了一名绝对可靠的心腹,持着他的亲笔信,去往大陆东域的玄清宫,求见宫主林渊。

  几十年前,他与那位如今已是天下顶尖人物的林渊,曾有过一段不浅的交情。

  他此番相求,并非要玄清宫直接干涉青云宗内事,而是希望这位故交,能以超然的身份和足够的影响力,在他死后,来一趟青云宗帮忙震慑局面,缓冲矛盾,避免最坏的冲突发生,让权力的交接能够相对平稳地完成。

  本以为凭着当年那份不浅的交情,林渊会亲自来青云宗走一趟,哪怕只是露个面,也能起到莫大的震慑作用。

  然而,最终等来的,却只是他弟子祈月的到访。

  当陆余拆开那封期待已久的信笺,目光扫过开头那些感怀旧日情谊、祝愿他早日康复的客套话语时,心中尚存一丝暖意。

  可继续往下读,他的心便一点点沉了下去。

  信中,林渊明确表示,如今连玄清宫自己的诸多事务,他都已交由副宫主打理,鲜少过问,自然更不便直接插手青云宗的内务。

  看到这里,陆余的心凉了半截,一股深深的失望与无力感涌上心头。

  但他脸上依旧强撑着那份重病中身为宗主的镇静,枯槁的面容看不出丝毫异样,唯有捏着信纸边缘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往下读,信中接着又是一些追忆往昔、无关痛痒的叙旧文字,直到信的末尾,林渊才轻描淡写地提到,会派弟子祈月“过来看看”。

  信纸上的字迹从容不迫,带着老朋友间闲谈的口吻。

  “……陆老哥,你也别看我那徒儿祈月,成日里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样,瞧不出深浅。这丫头修为已至先天第五境‘天权’,莫说年轻一辈,便是放眼整个天启大陆有史以来,这般年纪有此成就者,也属绝无仅有。且她于斗法搏杀一道,天赋尤甚。最重要的是——她这性子,瞧着冷,骨子里却最是爱管‘闲事’。”

  “你信中提及的那几位殿主,若他们当真不顾道义伦常,行那悖逆之事,以我对这丫头的了解,她绝不会坐视不理。更况如你所言他们修为大抵在先天三、四境徘徊,自是不足为虑。”

  “倘真有你忧心的祸事发生,有她在,至少可保宗门根基不乱,寻常弟子不受池鱼之殃。至于你那几位老兄弟殿主……他们爱如何斗,便让他们斗去吧。想老哥你一生光明磊落,行侠仗义,当年荡平疯魔山、剿灭乱影阁,是何等的威风气魄?如今英雄迟暮,已到了这般光景,又何苦再为他们劳神费心?千言万语不过一句,珍重。”

  读完最后一句,陆余缓缓折起信纸,胸腔里仿佛堵了一团浸了冷水的棉絮,沉甸甸,又透心凉。

  希望落了空,但林渊的话,又似乎留下了一线微光,只是这光,系在了一个完全看不透的冰冷女子身上。

  他抬起昏花的眼眸,视线再次落在一旁静立的祈月身上。

  白衣胜雪,容颜绝世,气质清寒如月下霜。怎么看,都只是个过于美丽的年轻女子。

  实在难以想象,这副似乎一折即断的纤细身躯里,竟蕴含着与自己这修行一百八十余载、行将就木的老家伙同处一境——先天极境的力量。

  可不信又能如何呢?

  林渊既已明言不会亲自出手,这祈月,便是他递过来的唯一一根稻草。除了选择相信老朋友这近乎离奇的评价,他陆余,已然别无他法。

  是的,如今他这副身躯,早已被病痛蛀空,连抬手都觉得费力,更遑论再去掌控什么大局、调和什么纷争了。

  昔日的修为与威严,仿佛都随着生机一同从这干瘪的皮肤下流逝殆尽,只剩下这具连呼吸都需竭尽全力的残破皮囊。

  陆余心中涌起一阵深沉的无力,化作一声唯有自己听得见的喟然长叹。

  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飞出去,穿透这满是药味的屋子,掠过养心阁的飞檐。

  他似乎看见了真一殿前那宽阔的广场,晨光里,无数年轻稚嫩的面孔正在习练剑法,呼喝之声充满朝气,那是青云宗的未来与血脉。

  光影晃动,那些面孔又模糊了,化作了几张更为熟悉、却也更为复杂的容颜——那是与他相伴数十载,一同将青春与热血都浇灌在此处的老兄弟们。

  汤明阳那永远挺直的脊梁和一旦认定便九头牛也拉不回的固执。

  李清欢眼底常年化不开的沉郁与那道横跨鼻梁、仿佛封印着往事的旧疤。

  齐浩那飞扬的浓眉下总是闪烁着桀骜与不甘人后的光芒……

  一张张脸,鲜活地,又带着各自鲜明的棱角,在他的眼前轮番浮现。

  往日的把酒言欢、并肩御敌,与如今暗流涌动的猜忌、可能兵戎相见的阴霾交织在一起,让他疲惫不堪。

  他终究是,没有多少力气用这双看过太多风云变幻的眼睛,再去见证青云宗的未来了。

  那双混浊的眼睛里,只余下一缕轻烟般的念头,萦绕不散。

  青云宗的数百年基业……还有你们这些老伙计们各自选定的路,各自的造化……往后,就真的……只能交给老天来裁定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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