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长篇小说 / 正文
【绯月之歌】(1-9)
作者:霜影
标签:#武侠 #剧情 #调教 #凌辱 #制服
第1章 故事的起点
青云宗后山。
韩夜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翘着腿,整个人松松垮垮地陷在草浪里,一副浑然忘我的惬意模样。
清风微拂,油绿的叶片沙沙轻响。无垠的蔚蓝天幕下,阳光懒懒地铺洒在他的脸上。在这仿若与世隔绝的宁静里,韩夜慢慢合上了双眼…
又是春天了,这年韩夜十九岁。
小时候,韩夜和妹妹一块住,住在村东那间老屋。老屋紧挨着一棵上了年纪的槐树,旧得发沉,却承载着他和妹妹所有的记忆。
关于父母,他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只是偶尔从村里的叔叔的闲谈中听说,那两人在他刚会走路时就离开了村子。
说是进城办点事,可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村里唯一会真“功夫”的,是猎户们的头儿,也就是韩夜的叔叔。
叔叔每回见着韩夜,总要拧起眉头,狠狠啐一口,骂几句那对“没心没肝的”。
骂完了,便一手牵一个,把韩夜和妹妹领回自家屋里,端出热饭热菜,看着他们吃完。
米粮、腊肉、过冬的棉布…这些生活物资,叔叔也总是不声不响地搁在那间老屋的门槛边。
到了年龄稍大一点时,韩夜便开始跟着叔叔和猎户们一起去山里学习打猎,妹妹也和村里婶婶奶奶们学着做一些针线活。
两人的日子就这么一直不紧不慢地过着,清寂,简单,却也算得上是幸福和温暖。
十年前的冬日,家里最后一点柴火将尽。隔天天还没亮透,韩夜和妹妹打了声招呼后,便背着竹篓出了门,往几十里外的林子里去。
一直在林间忙到日头西斜,才算捡满一篓子枯枝木柴。
他掂了掂背篓,心里估算着这些柴够烧个三四天,脚下不由轻快起来,一路小跑着往村子的方向赶去。
可快到村口时,韩夜却愣住了。
整座韩家村正在火海里翻腾。
炽焰如浪,吞没了一间又一间熟悉的屋舍。
梁木在爆裂声中呻吟、倒塌,焦灼的热风裹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气味——像是灼烧的木头,又隐约混着别的什么——扑面而来,烫得他睁不开眼。
火光映红了他整个视野,也映红了他骤然空白的脑海。
韩夜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背篓里的柴枝散落一地。
或许是机缘,又或许是冥冥中的一点恻隐。
云游四方的李清欢恰好途经此地,于冲天的火光前,看见了那个蜷缩在热浪边缘、孤立无援的瘦小身影。
那一日之后,韩夜便跟着李清欢离开了已成废墟的韩家村。
至此,他成了青云宗的弟子。
青云宗隐于大陆南方终年云海缭绕的群山深处。九座殿宇各据峰峦,其中天机殿占了两座山头,殿主便是李清欢。
说来也怪,这偌大的天机殿,除开洒扫服侍的杂役,正经算作宗门弟子的,竟只有三人:师父李清欢、师娘,以及韩夜自己。
韩夜对这种诡异的氛围也不是没有好奇过。
可他问师父,师父沉默。
问师娘,师娘只温柔地笑着摇头。
后来他悄悄拉住常年清扫大院的老李伯打听,老人经不住他各种软磨硬泡,才含混地漏出几句:天机殿也曾有过数百弟子,熙熙攘攘,热闹得很。
只是十年前,那些人“凭空消失”了。
“天机殿几百号人浩浩荡荡地下山,几个月后,回来的只有两位殿主。”李伯压低了嗓子,眼角的皱纹里藏着说不清的情绪,“这算不算‘凭空消失’?”
这件事在宗门里成了讳莫如深的禁忌。无论是天机殿的杂役,还是别殿的弟子,皆闭口不谈。
久而久之,韩夜也习惯了这份异于别处的岑寂。
晨钟暮鼓,云卷云舒,天机殿的岁月静得像一潭深水,映不出过往的涟漪。
韩夜记得曾经和叔叔一起打猎时,叔叔曾对他说起过这世间存在的“仙人”。
那些仙人大抵是飞天遁地,开山断海……总而言之,在叔叔的嘴里,仙人是无所不能的。
韩夜心想,自己要是有这些仙人的本事,也不至于终日为打猎奔波,辛辛苦苦地摆弄制作那些陷阱而发愁了。
同样在他稚嫩的想象里,仙人总该是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衣,脚踏流光飞剑,面容清俊,神姿高彻,飘飘然有出尘之态。
直到他见到了李清欢。
李清欢的个子不算高,或许是常年在风日里浸泡,肤色有些发黑,鼻梁上横着一道恐怖的旧刀疤。
他常腆着个圆实的肚子,因为腿脚有些不利索,走路时不紧不慢地拄着根拐杖。
像是个市井里卖肉的屠夫,又像是个行商的小买卖人,反正是与“仙风道骨”四个字全然无缘。
不过,李清欢确确实实有着仙人之能。
韩夜至今记得第一次见识时的情景:师父只是信手一挥剑,整片林子便如被无形巨刃拦腰斩过,齐刷刷地向一侧倾倒。
那摧枯拉朽的轰鸣与烟尘,惊得韩夜半晌合不拢嘴。
平日里,李清欢这位“便宜师傅”当得倒是格外省心。
往往只在清晨露面,指点韩夜一番修行的功课后,便不知去了何处云游。
余下的漫长白日,便只剩韩夜一人。
独自修行时虽说难免有些寂寞,却也落得清静自在。
等到练功练得有些发腻后,他便会溜到后山那片开阔的草地上,寻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望着无边无际的天空出神,直到太阳西下。
对于韩夜这种没什么朋友、日子也单调的少年而言,这几乎是唯一的消遣方式与乐子。
而在这般放空的时刻,韩夜的思绪有时会不知不觉飘回从前。
他忍不住去想:倘若没有那场大火,此刻的他会在做什么呢?
大概会跟着叔叔,学着辨认兽踪、张弓搭箭,长成一名可靠的猎人吧。
还有那个总爱怯生生拽着他衣角、用细细软软的声音喊“哥哥”的小小身影…
“喂,小子!倒叫你在这儿躲清闲,让我好找!”
正当韩夜晃着腿,悠哉的沉浸于午后暖阳时,一声炸雷般的吆喝陡然打破了这片宁静。
他慢悠悠用左手撑起上身,朝声音来处望去,脸上堆起无奈:“晒太阳呢。”
“晒太阳?”李清欢的嗓门又拔高了一截,“你倒有这闲心!可知七日后便是宗门大比?”
我知道啊——可这大比,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这话韩夜只敢在心里转了一圈,出口时已换作笑脸:“师父,这不刚用过午饭嘛,消消食,就稍微歇息片刻。”
他边说边利索地站起身,拍去衣裤上沾的草屑。李清欢已走到跟前,个头才到他胸口,此刻正仰着脸瞪他。
韩夜赶忙赔笑:“歇了这一会儿,如今神清气爽,精力十足,弟子这就回去练功。”
他说完便想直接开溜,却被一物横地拦在身前,定眼一看,正是李清欢手中那根磨得发亮的木杖。
“话没听完就想跑?”李清欢那张黢黑的脸皱了起来,横跨鼻梁的旧疤随之扭动,显得愈发深刻,沉声道,“这次与往年不同——我要你拿下大比头名!”
“头名?”韩夜一怔,险些咬了舌头,“师父,您这也太瞧得起我了……我哪是那块料啊?”
“你小子这就怂了?”
“这不是怂,这叫做心里有数。”韩夜苦着脸,“您昨夜不还说,这回照旧走个过场便好么?怎么一觉醒来,就改主意要争第一了?”
“所谓时事异变,大概就是这么个理。”
“可弟子有几斤几两,您还不清楚啊。”韩夜摊了摊手,“莫说第一,这些年来大比能挤进前二十,还不是因为别殿师兄弟们暗中放水罢了……”
这话韩夜倒是没有乱说。
当今天下,青云宗位列七大顶尖势力,宗门内天骄辈出,俊才云集。以他那不上不下的修为,想要脱颖而出,确实不容易。
李清欢闻言,只是淡然一笑:“我自然清楚你的斤两。说句不好听的,就凭你这悟性与根骨,再练上二十年,怕也难逃庸才二字。”
韩夜听得嘴角一抽,有些无语,偏过头悄悄翻了个白眼,心说,那不就得了?
“不过……”李清欢话锋忽地一转,目光沉了沉,那双终日古波无井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罕见的复杂,“为师这儿,倒有个法子,能让你在短时间内……修为大涨。”
第2章 阴阳同调
“竟有这种事?”闻听此言,韩夜不由地收起散漫,认真了几分。
李清欢抬手示意他少安毋躁,目光投向远山云雾,仿佛陷入了某种深远的回忆。
“大陆东境,惠州之内,有一处绝地,名曰‘葬魂谷’。此谷终年为深紫毒瘴所覆,凡人触之立毙,即便修为有成者,沾染分毫,不出数日亦会血肉溃烂,药石无救。”
他声音逐渐低沉下来,“正因如此,那里被朝廷——也就是天羽皇朝——划为禁域,派重兵把守,严禁任何人靠近。”
韩夜隐隐察觉到师父语气中一丝异样,不由屏息静听。
沉默片刻,李清欢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大约十年前,天下各宗突然接到朝廷通传:葬魂谷外围毒瘴,竟在一夜之间……消散殆尽。”
“这谷如此怪异,莫非其中藏有什么宝贝?”韩夜忍不住问。
李清欢点了点头:“相传谷地的最深处,矗立着一座亘古巨塔。塔中藏有世间现存的一切功法秘典,甚至……还有无人知晓的未知传承。”
“五百年前,我青云宗开山祖师杨耀文,正是自那座古塔中寻得《青云天衍诀》,方才从藉藉无名之辈,一路崛起,最终开创这天下七大顶尖宗门之一。”
“故此消息一出,天下震动。诸大宗门、各方散修,乃至朝廷自身,无不暗中调派人手,摩拳擦掌,欲入谷争夺这份机缘。”
“然而,即便外围毒瘴已散,谷内仍是危机四伏。凶兽遍布,沼泽暗藏,更遑论各方势力在其中明争暗斗,冲突逐渐升级,直至演变成生死相搏的混战……”
他话音至此,骤然一涩。
“最终,除了玄清宫的那个小姑娘有所斩获,其余各方……皆未讨得真正好处。各宗更是伤亡惨重,折损无数,拼到最后,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李清欢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痛。
“而我天机殿二百四十七名弟子……更是尽数葬身其中,无一归还。”
韩夜心头一震,没想到天机殿如此冷清的背后,竟藏着这般惨烈的往事。联想到师娘缠绵病榻的模样,莫非也与此行有关?
他心头莫名地微微一凉,不由地沉了下去。
李清欢忽地冷笑一声,那笑声里仿佛淬着冰碴。
“各方损失惨重,却空手而归,自然心有不甘。之后数月,几大宗门暗中联合,本欲联手向玄清宫施压,好歹分一杯羹。可最终……还是碍于那‘天下第一宗’的赫赫威名,只得咬牙忍下,不了了之。”
他顿了顿,目光倏然转向韩夜,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微光。
“只是天下无人知晓……当日从古塔中带出东西的,并非只有玄清宫。”他嗓音忽地压得低缓,却字字清晰无比,“其实为师……也取得了一册秘籍,就是整个宗门内,除了你师娘外,也无一人知晓。”
这番话让韩夜彻底怔住了。他万万没料到,自己这个看起来总是不太着调的师父,当年竟能在天下群雄的耳目下,玩了一出瞒天过海。
再说青云宗虽与玄清宫同样位列七大宗门之一,但论起千年传承与深厚底蕴,却是远远不能与之相比。
或许此事若有一丝风声走漏,必会为宗门招来滔天巨祸。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更低:“师父……您说的那册秘籍,莫非就是能让我修为大涨的关键?”
“不错。”李清欢点了点头,眉头却随即微微蹙起,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神色,“不过这秘籍嘛……”
他话到嘴边又顿住了,像是不知该如何形容,最终只是摆了摆手,“罢了,先随我来,你到时候自然明白。”
说罢,李清欢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不多时,韩夜跟着李清欢一路穿过几重殿阁,最终来到了师父的寝居。
这间屋子不算宽敞,却布置得十分清雅。窗边摆着几盆不知名的花草,正静静吐着幽微的香气。最里侧的床榻上,静静躺着师娘陆雪薇。
在韩夜的印象里,陆雪薇似乎永远是躺在那儿的。
她看上去约莫三十来岁,容颜虽带着久病的苍白,却依然能窥见往昔的清丽。
听扫前院的老李说,师娘曾经也是风华绝代,青云宗上下公认的第一美人,追求者多得能从山上排到山下。
此刻她闭目沉睡着,呼吸轻缓,仿佛就像是童话里的睡美人一样。
陆雪薇患有一种古怪的病症,每天只有三四个时辰是清醒的,其余时候便像这般沉睡。
韩夜曾问过师父病因,李清欢总是眼神一黯,沉默地摇摇头。
早几年,韩夜还时常遇见师娘醒着的时候。
那时她总是靠在床头,对他轻轻招手,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她会用微凉的手抚摸他的头发,声音柔软得像是春天里的溪水,流进他的心里,问他修行可累,衣衫可暖,眼神里流淌着近乎宠溺的光。
韩夜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在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有时会悄悄浮起一个模糊的念头,或许那未曾谋面的母亲的样子,就是这般温柔的模样吧。
唯一让人感觉有些别扭的是,韩夜偶尔在旁边瞧着两人,心里都忍不住嘀咕:师娘这样的人物,怎么就偏偏看上了师傅呢?
师娘自然是极好的。人长得漂亮,性子又温和似水,修为在宗门里排得上名号,还是宗主的掌上明珠。无论怎么看,都是云端上的人。
可自家师傅……咳,单论样貌,说平平无奇都有些抬举他了,站在师娘身边,活脱脱就是一幅“癞蛤蟆吃了天鹅肉”的鲜活写照。
当然,这念头他也只是在心里转转。
韩夜可以摸着良心承认:师傅除了身材和那张脸不怎么出色外,别处倒是挑不出一点毛病。
不仅自身修为高深,为人正直善良,宗门里上下下也都敬他稳重可靠。
如此看来,两人其实也算得上是良配。
不过如今眼看师娘的脸色越发苍白,望着她静卧的模样,韩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有些发闷,也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李清欢自从进了寝居就一直在床边驻足,目光落在妻子的脸上,那份惯常的粗砺神色此刻化作了深潭般的温柔与哀伤。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了许久,久到韩夜几乎要以为师父忘了来意。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转过头,脸上已是一片沉肃。
“我从古塔外带出的那册秘籍,名为《阴阳同调》。”李清欢的声音压得低沉,低垂着眼帘漠无表情,“名字听着玄妙,说穿了……其内容与那专事采补的邪道‘星轨阁’的路数相似,乃是一门双修之法。”
“双修功法?”韩夜愣住了,脑中一时嗡嗡作响。
星轨阁这个门派他自然听过,世间三大淫宗之一,专劫女子作为炉鼎,恶名昭着,为正道所不齿。
同时他也瞬间明白了师父的言下之意,下意识地朝床榻瞥去一眼,又猛地收回目光,喉头有些发干:“师父,您该不会是想让我和师娘……”后半句噎在喉咙里,低得几乎听不见。
李清欢的面色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更深沉了。
“你想得不错。”他并无迂回,“我确实希望你能与你师娘……行此双修之法。但这《阴阳同调》更为霸道,乃是直接夺取对方修为化为己用。被汲取的一方,最终会功力尽失。”
顿了顿,李清欢才继续开口,“你师娘是先天五境中的‘天璇境’,即便你只能汲取其中二三成修为,应付此次大比,也绰绰有余了。”
这番话李清欢说得平静,韩夜却听得心惊肉跳。
徒弟和师娘……这种事岂止是有违伦常,简直是逆乱人伦!
他几乎未加思索便脱口而出:“这种事……不太好吧,就不说别的,师娘她怎么可能……”
“这件事,其实我已经和你师娘商量过了。”李清欢打断他,声音有些干涩,“她也……同意了。”
他目光重新落回陆雪薇沉睡的脸上,侧影流露出深切的疲惫,“你师娘的身子越来越差……应该是撑不过这半年了。她让我告诉你,我们膝下无子,这些年来,一直将你视若己出。她总觉得未曾为你做过什么,而一直心有遗憾,如今这般……若能助你一程,她心中反而能得些慰藉。”
“何况,”他转过头,试图让语气显得更冷静些,“这功法对于我们先天境早已无用。它只在修为低微者身上效果方显。你如今尚在后天四境,连修行门槛都未完全迈过,正是合用之时。”
“这或许也算是,冥冥中的天意。”说完,李清欢脸色露出一丝古怪,像是在嘲笑什么。
韩夜死死咬着牙,内心如沸水翻腾。
师娘往日温柔的笑靥、病榻上日渐憔悴的容颜、师父眼中深藏的绝望与期盼,种种画面交织冲撞。
伦理的枷锁与情感的撕扯让他几乎窒息。
挣扎了许久,他终于抬起头,迎上李清欢的目光,声音因紧绷而微微发颤:“就算您和师娘都这么想……弟子……弟子也实在是做不到啊。”
第3章 江雨柔
“为何不肯?”李清欢眉头紧锁,紧盯着韩夜那坚决的脸色,“你是觉得薇儿不够美?还是……嫌弃她是有夫之妇?”
“师娘很美,”韩夜立刻摇头,声音有些急切,“甚至是我平生见过最美的人,待我又如亲子一般,怎么可能嫌弃。只是……”
“只是什么?”李清欢向前逼近一步,从窗外射进的日光将他脸上的疤痕映得愈发深刻,“难道你是顾忌那套人伦大防,礼义廉耻?哼,真是可笑!”
不知怎么得,他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转为一种近乎冷硬的肃然。
“不错,宗门平日里是教你心怀正道,尊师重义,要做个光明磊落之人。为师观察你这些年,你也确是如此秉性。”
说着,他话锋陡然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可你从未真正离开过宗门,你所活着的世界,不过是宗门高墙内、是我们口中所描绘的、你心里所想象的那个太平的‘世道’。”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苍茫的云海与远山,声音低沉却带着刀锋般的力度。
“将来你总归是要下山历练,这山外真正的世间……或许从来就不是你想的那般非黑即白,更未必容得下你心里那套干净的道理。”
“就算您这么说,我也做不……”韩夜嘴唇动了动,声音却慢慢低了下去,消散在仿佛被冻结的空气里。
尽管如此,他还是抬头迎上了李清欢强硬的目光,毫不退让。
是的,哪怕师父将这世道说得如此不堪,即使有师娘的意愿在前,他心底的那一道坎,终究是迈不过去。有些事,绝不是利弊得失能够衡量的。
房中顿时陷入一片沉寂,只余窗外隐约的风声。
良久,李清欢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道。
他终是摇了摇头,叹息道:“罢了,罢了……”
他脸上严厉的神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疲惫,甚至……有一丝隐约的欣慰。
李清欢缓缓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韩夜的肩膀,而后闭上了双眼,“或许……在这个世道变得不像个人的……是为师我啊。”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李清欢背过身,望向窗外,“一会儿你回去后,今夜收拾妥当,好生休息。明日一早,便去主峰准备宗门大比的事宜。直接去就行,不用再来请告了。”
韩夜看着师父骤然显得有些佝偻的背影,平日里那未曾注意的些许白发此时在透窗的日光里显得分外刺眼。
他喉头哽了哽,想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郑重地行了一礼,而后默默退出了房间。
“吱……”
身后传来房门轻轻合拢的声响。
闻听此声,李清欢走到床沿边缓缓坐下,随后伸手将陆雪薇冰凉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那手消瘦得清晰见骨。
“薇儿。”他轻声唤道。
陆雪薇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她的眼眸依旧清澈,只是盛满了挥之不散的虚弱。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夫君,嘴唇微张,却已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声音。
李清欢凝视着妻子被剧毒与岁月磋磨得苍白憔悴的面容,心如刀绞。十年了,那紫雾的毒早已蚀透她的经脉与神魂,日日吞噬着她的生机。
那毒雾本就是触之必死,到如今陆雪薇竟还能存有一息,就算有各种灵草妙药的滋养,也称得上是一种奇迹。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手背,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沉积在深渊中奋起而上,毁灭般的恨意与决绝。
“十年……我忍了整整十年……看着他们安然享受荣光,看着他们装作无事,看着他们将那日的惨烈轻描淡写地翻过……”
说着,他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与温情,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寒潭。
“如今,这一切终于该到头了。薇儿,这次宗门大比……我一定为你,为我们天机殿二百四十七条性命……讨回这笔血债!”
韩夜沿着来时路慢慢往回走,黄昏的天光将云海染成一片迷人的橙红。师父的话仍在脑海里翻腾,像块灼热的炭,烫得他心绪难宁。
与师娘双修?这念头光是从脑海掠过,就让他感到一阵混杂着荒谬与罪恶的悸动。
而师父说他“秉性光明磊落”……韩夜摸了摸头,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他自己心里清楚,这话实在算不得全对。
是的,至少韩夜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无瑕的正人君子。
想起刚上山的那两三年,半大的少年初见仙家气象,万物新奇,胆子大,玩心也重。
他曾屁颠屁颠地跟在别殿几位活泼的师兄后面,着实干过不少如今回想起来,仍然脸皮发烫的荒唐事。
比如,被师兄们撺掇着,溜进谢孤剑师叔严禁外人踏入的后山药圃,胡乱揪几把认不得的“灵草”,拿去丹房瞎鼓捣,弄得乌烟瘴气。
又或是经不住师兄们挤眉弄眼的怂恿,头脑一热,竟真跟着去偷窥过师姐们沐浴的山泉,差点当场被抓了个现行,险些闹了个大笑话。
最离谱的一次,是合伙去偷宗主精心饲养的、尾羽焰红流彩的“霓裳灵雉”,溜到后山偷偷架火烤了,吃得满嘴流油,结果被暴怒的宗主提着剑追了半个山头……
诸如此类,不一而论。
仔细想来,若是自己心底对这类事没有一点跃跃欲试的好奇与顽劣,又怎会每次都“恰好”参与其中,与师兄们“同流合污”?
正因如此,韩夜明白,若说自己对师娘从未生出过一丝半点超出伦理的遐想,那才是自欺欺人。
方才拒绝得那般坚决,心底深处,除了对人伦的抗拒外,何尝没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失落与遗憾?
毕竟,在他懵懂初开的情愫想象里,最倾慕的,便是师娘这般温柔似水、眉眼含笑的大姐姐。
那份包容的关怀、宁静的气质,几乎契合了他对“妻子”所有朦胧的向往。
所以和师娘……那种事,只能说至少眼下他是无论如何也过不了心里这关的。至于往后——往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暮色渐浓,他一路心神恍惚,不知不觉已走到自己的寝居门前。
推门时他并未多想,迎面却先飘来一阵淡淡的馨香,紧接着,一个温软的身子便直直撞进了他怀里。
韩夜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两人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唉……”
一声轻呼从怀中传来,声音清亮悦耳。韩夜低头看去——这不是师姐江雨柔吗?她怎么会在这儿?
他还愣着,怀里的女子却已经反应过来,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就势仰起脸,伸出一根纤白手指,轻轻地勾住了他的下巴。
眼里荡漾着明晃晃的挑逗,嘴角弯起狡黠的弧度。
“哟,小师弟,这才半年不见,就这么想姐姐啦?这么热情,实在是让姐姐感到有些难为情呢。”
她忽然将脸凑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全扑在韩夜脸上。手指抬起,指尖似有似无地蹭过他下颌,又缓缓滑到喉结处,轻轻一点。
“让姐姐好好瞧瞧……”她声音压得低,带着轻浮的笑意,吐气如兰,媚眼如丝,用指尖一寸寸划过他的面容,“啧啧,这才多久没见,长得是越来越俊了……真让姐姐心痒。”
韩夜这时才猛地回过神来,慌忙松开不知何时攥紧的师姐的另一只手,往后连退两步,耳根烫得厉害,“师、师姐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话音未落,江雨柔已经直起身。
方才那一凑一退间,领口松荡,大片雪白的肌肤与一点粉霞似的奶珠在眼中一闪而过——卧槽,师姐竟然没穿内衣,里面是空的?!
韩夜呼吸一滞,匆忙移开视线。
再回眼时,江雨柔已婷婷立在一步之外。一袭青裙如水,衬得她肌肤莹白,身段高挑,胸脯饱满,裙摆下隐隐露出鞋尖。
她抱着手臂,歪着头看他,眼波流转,笑意盈盈,那目光大胆又直接,仿佛带着钩子,看得韩夜脸上有些发热。
江雨柔是宗主的亲传弟子,资质及其出众,如今修为已至后天第四境,想来离先天只差临门一脚,在新一辈弟子中堪称佼佼者。
而且她容貌极美,私下被人评为青云宗内第一美人,性格更是开朗明媚,待人如沐春风,在宗门里人缘极好,是众多师兄弟们暗自倾慕的心上人。
韩夜不是块木头,他隐隐能感觉到,江雨柔对待自己,似乎总有些不同于对待其他师兄弟的亲昵与特别。
说得清楚点,就是直面江雨柔时,他的心底衍生了人生三大直觉之一。
她喜欢我。
可他始终想不明白,这位众星捧月般的师姐,为何独独对自己这般上心?
至于要不要回应她的这份心意……韩夜心里就更乱了。
不只是因为这份感情来得突然,来得莫名其妙。
还因为——江雨柔是他在宗门内唯一的好友、兄弟江云的小姑姑。
虽然这两人年纪相仿,但这辈分关系着实让人哭笑不得。
江云显然也是知道自家这位小姑姑的心思,以往每回撞见江雨柔来挑逗韩夜,事后总会搭着韩夜的肩,长吁短叹,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可是拿你当亲弟弟啊,你小子……该不会真想当我小姑夫吧?”
那明晃晃如刀尖一般的眼神,每次都看得韩夜头皮发麻。
“怎么,不欢迎姐姐?”江雨柔忽然慢悠悠走近,裙摆拂过地面,沙沙轻响,仿佛不停地在他心头上摩擦,“要知道姐姐这次可是……专程来看你的呀。”
韩夜喉结滚动,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只觉得满屋子都是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一丝丝的往呼吸里钻。
第4章 倒影世界
老实说,韩夜确实不太知道该怎么应付江雨柔。
她对自己表现出的情意太过炽热,太过直白,就像是盛夏正午的太阳,明晃晃地照下来,让人无处躲藏,几乎要将他那点迟疑与顾虑都晒化了。
所以,他只好祭出最笨也是最有效的方法——装死。
任她千般逗弄,万种风情,他只管眼观鼻、鼻观心,绷着脸,做一块风吹不动、雨打不湿的顽石,所有话都从左耳进,右耳出。
见他这副骤然“入定”、油盐不进的模样,江雨柔眼中的媚意渐渐敛起,那抹勾人的挑逗神色也如潮水般退去。
她轻轻哼了一声,抱着双臂,恢复了平日那副爽利中带着几分正色的神情。
“好啦,不逗你了。”她语气自然了许多,“我刚从家里回到宗门,准备参加这次宗门大比。想着你这懒人往年都是拖到最后一日才动身去主殿,便过来瞧瞧——果然还没走。”
“这次大比非同寻常,早些出发去主殿准备准备,总是稳妥些的。”
见师姐终于“正常”起来,韩夜也暗暗松了口气,随即想起师父方才的凝重态度。
连让弟子与师娘双修这种惊世骇俗的提议都出来了,此次大比莫非真有什么蹊跷?
江雨柔是宗主的亲传弟子,或许知道些内情。
他心思微动,顺势问道:“师姐,这次大比究竟和往年有什么不同?若还是奖励些丹药功法,那对我而言……倒也差不多。”
他摸了摸鼻子,摊着手说,“师姐你也清楚我的斤两,也不是说对那些奖励没有一点兴趣,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你呀!”江雨柔闻言,忍不住伸出手指虚点了他一下,柳眉微蹙,“怎么如今也学得跟江云那小子似的,整天一副不思进取、混吃等死的摆烂模样?从前那个努力用功的小师弟哪儿去了?肯定是他把你带坏了!”
她越想越觉得有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语气也危险起来,“我可是知道他从前没少撺掇你干些荒唐事……看来,我还是对他太过宽容了,得找个机会好好‘教导’他一番才是。”
韩夜听得一愣,没想到师姐这话锋一转,远在别处的江云竟莫名其妙又替自己背了口黑锅。他只得默默在心里为那位好兄弟哀悼了一瞬。
数落完,江雨柔才回归正题,神色也认真了几分,“要说这次大比的特别之处嘛……排名前五的人,还能获得一个进入‘倒影世界’的资格。”
“‘倒影世界’?”韩夜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确实从未听过这个名字,“那是什么地方?”
“想知道?”江雨柔眨了眨眼,唇角又浮起那抹熟悉的、带着些许狡黠的笑,“这可是宗门隐秘,除了宗主与另外几位殿主,上下弟子中,恐怕也只有我与王师兄知晓。”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却满是逗弄的意味,“你若是诚心想知道,就该好好央求师姐才是。比如……说点好听的?像是‘我最心爱的师姐,我想当你永远的小跟班’之类的吧?”
韩夜面不改色,从善如流,“我最心爱的师姐,我想当你永远的小跟班。”——这种感觉不到一丝影响脸面的话语,说了就说了,不疼不痒。
“嗯,这还差不多~”江雨柔有些没料到他答得如此干脆,听得俏丽微红,满意地点点头后,终于娓娓道来。
“大概是两千多年前,在宜州境内的栖霞山深处,某日,半空中忽现一道浑圆的深紫色裂痕,悬在几十丈高处,幽幽旋转,如同天空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当时那附近恰好有一小宗门,很快便察觉了异样,当即派遣百余门人前去探查。”
“等他们抵达裂缝下方,靠前的数十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无形之力猛地扯入裂缝之中,瞬间消失。紧接着,那道裂缝也凭空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江雨柔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眼含笑意望着韩夜,“你猜后来如何?”
韩夜摇摇头,抬手示意继续。
“剩下留在原地的人都懵了,不敢离开,却也不知如何是好。大约半个时辰后——”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神秘,“那些消失的人,竟又凭空出现在了原地,分毫不差。只是……他们全都变了样。”
“变了样?”韩夜追问道。
“是呀,”江雨柔点点头,眼中闪着回忆转述时的微光。
“回来的人全都一口咬定,他们被抛进了一个全然不同的天地。那边的日升月落、山川走势,乍看之下和咱们这儿有点像,可细看却处处透着陌生。他们在那儿待的时间也稀奇,短的好像只过了三五天,长的却感觉过了数月,各自经历了截然不同的人生。有人撞了大运,带回了听都没听过的神兵宝甲,有人得了古怪又厉害的功法,还有些人,怀里揣满了见都没见过的灵草仙丹……”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感慨。
“最厉害的是,据说有人在那儿得了了不得的传承,回来没几年,就成了跺跺脚便一方地界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那个原本不起眼的小宗门,就靠着这一趟‘奇遇’,鸡犬升天,一路崛起——这就是如今七大宗门之一,‘栖霞山’的底子。”
“哦……”韩夜恍然大悟,“那这‘倒影世界’,听起来不就是和那些传说中的上古遗迹、洞天福地差不多?一个专门捡便宜、捞好处的地方?”
“也可以这么理解,”江雨柔笑了笑,随即又摇了摇头,“但又不全一样。关键是,那些寻常的遗迹险境,机缘总是和危险绑在一块儿。就拿咱们都知道的‘葬魂谷’来说,谁不知道里头藏着一步登天的造化?可那触之即死的毒瘴,还有谷里吃人不吐骨头的凶险,有几个人真敢拿命去赌?正所谓富贵险中求,然而多半是有命拿,没命享。”
她又向前凑近了一点,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致,“可这‘倒影世界’邪门就邪门在,它似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栖霞山的前辈们记载得明白:就算有人在那边遭遇不测,感觉上一命呜呼了,可眼睛一闭一睁,魂魄就好像瞬间被踢了回来,好端端地站在原处,跟所有归来的人一起回来了,毫发无伤。”
韩夜听到这里,忽然抓住了一个关键,惊讶道,“等等,师姐!你说有人感觉过了几天,有人感觉过了几个月,甚至有人‘死’了,可最后他们却是同一时间回到这里的?那岂不是说……那个世界的时间流逝,跟咱们这边完全不同步?这也太玄乎了!”
“这其中的奥妙,我就不懂啦。”江雨柔耸耸肩,一脸“想那么多干嘛”的轻松表情,顺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反正咱们只需要知道,那是个稳赚不赔的宝地就行了。管它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还是什么虚空幻境,能在里面捞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才是正经。”
“既然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韩夜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透出几分怀疑,“宗主为什么不干脆公开呢?师兄弟们要是知道有这等机缘,这还不得拼了命去争?这样大比才更有看头,也更公平嘛。”
他顿了顿,瞥了江雨柔一眼,语气有些微妙,“更何况……宗主独独告诉了你和王师兄,现在你又告诉我……这感觉,倒有点像搞内幕操纵,名额早就内定了似的。”
韩夜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再说了,我这点本事又挤不进前五,师姐你现在告诉我,不是纯纯让我干着急,心里难受么?”
一想到那“稳赚不赔”的大机缘就在眼前却够不着,哪怕他寻常总是心如静水,此时也确实有点郁闷。
“师父提前告知我和王师兄,那是因为我俩稳进前二。”江雨柔扬了扬下巴,神色间带着身为青云宗这一辈佼佼者特有的那份自信,随即又正经解释道,“至于为何不公之于众……宗门每年举办大比,本意并非只为争强斗胜,更多是考量弟子一年来的勤勉与进境,予以嘉奖激励。”
她放轻了声音,模仿着宗主语重心长的口气,“师父说了,若将此等重利悬于眼前,难保不会有人被贪念冲昏头脑,比斗时失了分寸,甚至不惜以命相搏。万一酿成死伤,反倒违背了切磋较技、敦促后进的初衷,得不偿失。”
话到此处,她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韩夜的目光里多了点探究的意味,“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倒是操心错了。这次其实有六个名额,你,”她用指尖虚虚点了点韩夜的胸口,“才是那第六个,早被内定了的人。”
看着韩夜愕然的表情,她接着说:“师父只含糊提了句,说天机殿就你一个弟子,也算是给李清欢师叔的一点补偿……具体缘由,我也不甚清楚。而这事反正你迟早会知道,现在告诉你也不算泄密。”
“我……我被内定了?”韩夜先是一愣,心头本能地涌上一阵窃喜,但这欢喜还没漫开,就被另一种不安压了下去,“这……这不太好吧?我修为低微,若是与其他几位师兄师姐同去,他们知晓内情后,难免要在背后议论,说我……”
“你如今倒知道要脸面了?”江雨柔不等他说完,柳眉一竖,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嗔怪,“既然知道会被人说闲话,那不更该趁着这几天好好准备,争取在大比上拿出点像样的表现,让人少说两句?瞧你现在这副散漫无所谓的样子,我才真是来气!”
第5章 和师姐同床
韩夜被说得一阵心虚,脸上讪讪的,连忙保证此次大比定当拼尽全力,绝不敷衍。
“好啦,不说这个了。”江雨柔转头望了眼窗外,暮色已沉沉落下,她眼里又浮起那抹熟悉的、带着促狭的笑意,“师弟,天色可不早了呢。”
韩夜随即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怎么就把这事忘了,旁边正好还有间空厢房,我这就去给你收拾收拾……”
话未说完,却见江雨柔已施施然走到他的床边,径自坐下,还伸手拍了拍床褥,眉眼弯弯,“何必费这个麻烦?这儿不有现成的么?嗯……看着还挺宽敞的。”
她侧过头,朝韩夜招了招手,“你先过来。”
“这……师姐,我还是去收拾那间吧……”
韩夜嘴上虽然这么说着,脚却像是不听使唤,已乖乖挪到了床前。
烛光下,江雨柔仰脸望着他,眼中水波流转,唇边笑意柔媚,看得他耳根发热,心里暗叫不妙——这架势,怕是又得祭出“装死大法”才能蒙混过关了。
“嘘……”江雨柔将纤指轻轻抵在自己唇边,又缓缓放下。她的声音压得低柔,像羽毛搔在他的心上,“师姐我……美么?”
一缕皎洁的月光恰从窗隙流入,流淌在她的脸颊、颈侧,气若幽兰、莹然生辉。
那含笑的唇角,微漾的眼眸,在明暗交织的光晕里犹如梦幻般的美景。
韩夜呼吸一滞,有些失神地喃喃:“美……比天上的仙子还要美。”
“那……师姐为人又如何?”她继续追问,声音更软了,像浸了蜜。
“非常好……”韩夜几乎是本能地应答,“常指点师弟师妹们修行,待人又亲切,宗门上下谁不敬重喜爱……”
“那你……”江雨柔忽然顿了顿,长睫轻颤,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羞怯,那股平日张扬的气质敛去,显出几分楚楚动人的柔软,“喜不喜欢师姐?”
“当然喜欢……”脱口而出的瞬间,韩夜一愣,似乎有所惊醒。
“那你还在等什么?”
他尚未从恍惚中彻底回神,手腕就被一把握住,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向前一带——天旋地转间,后背已陷入柔软的被褥。
江雨柔顺势倾身,双手撑在他的耳侧,发丝垂落,拂过他发烫的脸颊。
烛火轻摇,将她笼罩在一圈温暖的光影里,居高临下的姿态,眼底却烧着某种炽热而坦荡的情感。
呼吸交错,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颤动的睫毛,空气骤然安静,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虫鸣。
韩夜只觉得脑子里都有些短路了,视线所及是近在咫尺的眉眼,以及衣襟微微敞开后,在烛光下泛着柔润光泽的一对雪乳,他浑身僵硬,血气上涌,脑海里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师、师姐……这……我……”他舌头像打了结,平日那点装傻充愣的功夫此刻溃不成军,只剩下最本能的慌乱。
是的,韩夜从未与女子有过这般亲密的接触,更遑论被如此炽热直白地情意困于方寸之间,他只觉得呼吸艰难,脸颊烫得快要烧出火来。
“我啊……”江雨柔轻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唇畔,声音低柔如呢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从来就不是那种只会默默等待、盼着别人先开口的性子。”
她稍稍俯低,鼻尖几乎相触,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他有些无措的倒影。
“若是我认定了谁,这份心意,这种感情,自然要由我自己明明白白地递到他眼前,绝不会后退!”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紧绷的面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浓得化不开的宠溺和决断。
“尤其是对你这种温吞又爱装傻的呆子……”她叹息般说着,指尖又滑到他滚烫的耳垂,若有似无地揉捏了一下,“我若是再不主动些,怕是要等到海枯石烂,也等不来你半分回应。”
随着话音落下,她不再给韩夜任何退缩和思考的间隙,温软的唇瓣精准地印了下去。
韩夜脑中轰然一响,所有思绪瞬间被炸得粉碎,只剩一片空白。
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混合着江雨柔身上的清香,像一道电流猝然窜过全身,激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颤栗。
韩夜几乎下意识地将手环在她的腰间,猛地收紧,而后更紧密将她拥入怀中。
呼吸彻底乱了,紧密相贴的身体间,热度极速攀升。
韩夜眼角的余光难以自控地瞧见师姐敞开的衣襟内,那片晃眼的雪白肌肤,那道诱人的沟壑旁一对压得有些变形的玉乳,甚至是那点粉嫩的奶珠……
此刻,师姐那对软绵的巨乳正紧紧压着他的胸膛,随着略微急促的呼吸轻轻摩擦。
一股燥热顿时蛮横地从韩夜小腹深处炸开,奔涌向下。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腿间那物急速充血、膨胀、变硬,不受控制地挺立起来,隔着彼此并不厚实的衣物,顶在师姐柔软的小腹与双腿之间。
“唔……”
一声模糊的轻哼从紧密相贴的唇瓣间漏出。
江雨柔的身子微微一颤,隔着薄薄的衣料,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身下那根无法忽视的,硬热如铁的肉棒,它正灼烫的抵在自己最私密的花穴软肉,甚至还挑衅般的跳动了一下。
她悄悄退开毫厘,染着水光的眼眸对上了韩夜因情动而稍稍失焦的双眼。只愣了一瞬,一抹恍然混合着得逞的狡黠迅速掠过她的眼底。
江雨柔非但没有退避,嘴角反而勾起了妖娆的弧度,露出一丝淫靡地微笑。随即,她将柔软的腰肢极缓、极沉地往下微微一压。
“嗯……”
这次是更清晰的,带着鼻音的嘤咛。
江雨柔让那滚烫的肉棒更深地嵌入自己腿根温软的密穴凹陷里,单薄的衣裙根本阻隔不了那惊人的热度和尺寸,反倒是每一次细微挪动,私密处地厮磨就会带来一阵酥麻的快感。
师姐主动用蜜穴近乎碾磨的迎合着他的肉棒,成了压垮韩夜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忍不了了!”
韩夜脑中名为“克制”的琴弦悄然崩断,所有犹豫、惶恐、礼法规条都在瞬间被最原始的炽烈冲动烧成灰烬。
他低吼一声,气血冲顶,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搂着师姐纤细的腰肢向旁猛地一个翻身。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而后攻守异形。
在江雨柔短促的惊呼声中,两人位置彻底颠倒。
韩夜将师姐牢牢地压在身下,他眼中燃烧着欲望的火焰,像一头终于挣脱了束缚的野兽,低头狠狠地吻住了她微张的、带着惊愕与笑意的红唇。
这个吻没有半分迟疑,唇舌强硬地撬开师姐的齿关,长驱直入,纠缠吮吸,满是侵占与索求。
韩夜的左手近乎急迫地抓向了江雨柔胸前的高耸,柔软的触感让他心神荡漾,他用力地揉捏手中雪乳,感受着乳峰在手中不断变形,顶端的蓓蕾在抚弄中硬挺。
右手则沿着腰肢急切下滑,掠过平坦的小腹,隔着已然凌乱的裙裾,径直摸向那处神秘的软肉。
布料已被密穴里不知何时渗出的淫液润湿了一小片,触手温热潮黏,他凭借着本能,扣弄起那敏感的花蕾。
江雨柔的身体在他身下骤然绷紧了一瞬,像是被韩夜突如其来的胆大动作所惊,但随即,反而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更深的拉向自己,舌尖主动迎上,激烈交缠,发出令人面红耳热的细微水声。
她的腰甚至主动地向上轻抬,将那湿热的蜜穴更深地送入他的指尖,用行动无声地述说着默许。
不多久,江雨柔就变得瘫软如水,媚眼如丝,半睁半合间泻出迷乱的水光,脸颊潮红如火,细密的汗珠浸湿了鬓角。
在韩夜持续的撩拨下,花心深处早已泥泞不堪,温热的淫液不断渗出。
一阵强于一阵的酥麻从被韩夜手指肆虐的那粒蓓蕾炸开,顺着脊柱攀爬,让她脚趾都难耐的蜷缩起来,花穴的空虚伴随着愈发汹涌的痒意,在身体深处蔓延。
“嗯啊……啊……”
忽然,江雨柔浑身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绵长而甜腻的呻吟,尾音都在发颤,她眼神溃散,像是蒙了一层水雾,主动抓住那只在腿间作乱的手,死死按向自己湿得一塌糊涂的穴口,指尖都陷进了濡湿的嫩肉里。
“师、师弟……别弄了……”
江雨柔大口喘着香气,胸口剧烈起伏,衣裙摩擦着清晰可见的乳尖,声音又软又媚地哀求,“给我……快、快进来……”
这模样太要命了,平日里飒爽或狡黠的师姐,无数师兄弟梦中都不敢亵渎的云端仙子,此刻长发凌乱,面色潮红,眼角泌出迷蒙的泪花,张着嘴喘息的模样又放荡又脆弱,像一朵颤巍巍地等着被自己揉碎的花。
这幅催情剂在韩夜眼里,比什么烈性春药都管用!
他双眼赤红,喘着粗气,动作粗鲁地一把扯下裤子。
早已硬得发痛、青筋暴起的粗长肉棒直接弹了出来,尺寸骇人,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异常狰狞。
江雨柔迷离的视线扫向韩夜的命根子,美目倏然睁大,显然被这有些夸张的尺寸和气势惊住了,夹杂着些许畏惧,她轻轻地咬着唇,伸手撩起裙摆,裙下竟是真空一片,连亵裤都没穿!
她私密处的些许芳草早已被泛滥的淫水浸得湿亮粘腻,粉嫩嫣红的穴口正微微张合着,吐着晶亮的蜜液。
韩夜看得血脉喷张,他握住自己的坚硬烧红的肉棒向前,粗壮的龟头抵着泥泞不堪的穴口,胡乱地上下磨蹭。
滚烫的龟棱刮过两片湿淋淋的肉唇,又重重碾过顶端那颗硬胀发红的小肉豆。
“嗯啊……”江雨柔娇躯猛颤,浑身像是过了电。
花穴深处早已空虚瘙痒得不行,不停地渗出湿黏的蜜液,顺着腿根流下。
她眼看这呆子只会在蜜穴外头不停地瞎蹭,就是不插进来,心里又急又痒,再也忍不住。
“傻小子……给、给我……”江雨柔喘息着,声音媚得能滴出水来。
竟是自己伸出手,一手哆嗦着掰开自己湿透的阴唇,将那嫣红濡湿、微微开合的小肉洞完全暴露出来。
另一只手则直接握住那根粗硕的肉棒,对准了自己翕张流水的穴口。
她腰肢向前,手带着那滚烫的龟头,猛地往小穴里一塞。“噗嗤”一声,粗大的龟头瞬间撑开了紧窄穴口,挤了进去!
“嗯啊……”江雨柔仰头发出又痛又爽的呻吟,身体像是虾米一样瞬间绷紧。
才进去一个头,她就感觉里面被撑得满当,又胀又麻,强烈的充实感让她眼前发花。
韩夜也爽得倒吸一口冷气。
龟头被一片难以想象的湿热紧致完全包裹、吮吸,舒服的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到龟头的前端顶到了一层薄薄的、富有弹性的阻碍。
他知道那是什么,只要稍一用力就能破开。
江雨柔双眸氤氲着水汽,目光迷离的凝望着他,双腿早已不知不觉环上韩夜的腰身,“对……就、就是这样……用力插进来……师姐以后就、就都是你的了……啊……”
然而就在这意乱情迷的关头,师姐淫靡的浪语非但没有让韩夜更进一步,反而像是一盆混着冰碴的冷水,对着他滚烫的头脑狠狠浇下。
他先前所有被情欲冲散的理智,在这一瞬间骤然归位,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
“师姐以后就是你的了”几个字,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所有的动作猛然僵住,被欲望驱策的灼热身体,此刻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韩夜看着身下脸颊潮红,眼波迷离、衣襟已然敞开、露出一对巨大坚挺玉乳的师姐,心脏在胸腔里沉重的跳动着,每一下都撞得生疼。
是啊,倘若今夜他真的顺应了这股原始的欲望冲动,占有了师姐清白的身子,那她便真真切切成了自己的人。
从此,名分、责任、道义……千丝万缕的牵连便会将他牢牢捆缚。
可他韩夜算什么呢?
不过是一个靠师傅怜悯才捡回性命、带入仙门的乡下小子,一个修炼十年仍在同辈中毫不起眼的庸碌之徒,一个除了天机殿这冷清山头无处可去、前途渺茫的普通弟子。
若不是十年前那场大火李清欢恰巧路过韩家村,韩夜可能早就像村子一样化成了灰烬,或是在这世间的某个角落里苟延残喘,连“仙道”二字都不会听闻。
他就像地上最卑微的尘土,风一吹就散了。
那江雨柔呢?
她是天羽皇朝五大豪商之一,“云锦天衣楼”的江家千金,是江老太爷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小女儿,自小在金玉堆里长大,举手投足都是他看不懂的锦绣风华。
在青云宗,她又是宗主的亲传弟子,是年轻一代中修为与美貌皆冠绝群伦的天之骄女,是无数师兄弟心中暗自倾慕的对象。
江雨柔就像天上那片最耀眼的那片云霞,光华夺目,本该由清风明月相伴。
可他韩夜,只是地上最卑微的一滩泥。
污水烂沼,又如何承托云霞?
又凭什么去碰触,去占有?
他拿什么去“负责”?凭什么去承受师姐如此浓烈、甚至不惜抛却矜持的托付?难道就凭此刻胯下这根可耻的、不受控制的肉棒?
江雨柔察觉到了身前韩夜异样的僵硬,却并未多想。
她眼中春潮未退,带着几分迷离的渴求,腰肢不自觉地又向前蹭了蹭,试图用花穴将那烫硬的龟头吞进更多。
“嗯……韩夜……”她身子前倾,呼吸急促,脸颊酡红,娇腻的呻吟混着热息喷在韩夜颈侧,“别……别忍着……用力进来……师姐里面好难受……想要你……”
“快……快干师姐的小穴……用力插到底……”见韩夜依然不为所动,江雨柔羞得闭上了眼,说出连自己都觉得难为情地淫语。
“对不起……师姐……”韩夜猛地偏过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同时腰腹用力向后一缩。
“啵”的一声,粘腻的水声中,那粗大的龟头从泥泞不堪、翕张渴望的花穴中滑了出来。
带出的淫液溅在两人腿间,拉出一道淫靡的银丝,更多的蜜液立刻从她失去堵塞的花心涌出,顺着腿根流淌,将床褥染得更湿。
江雨柔身体一疆,维持着双手撑床,下身向前迎合的淫荡姿势,愣住了。
她显然没料到,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彻底结合,被他贯穿占有的紧要关头,韩夜竟然……退缩了?
潮红的脸蛋上情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空白,随即,浓重的失落与难堪在她的俏脸上席卷而来。
眸中氮氲的水汽迅速凝聚,变成受伤的泪光,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师弟你……你讨厌我?”江雨柔问得直白而痛楚,“所以连碰我的身子……都觉得恶心,是么?”
“不!不是的!”韩夜见她这副眼泪将落未落、心碎欲绝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慌忙否认,“我喜欢师姐!真心喜欢!我……我做梦都想……”
后面的话却是卡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是的,他难道真说得出口,“我做梦都想让你变成我的女人,可我怎么配得上你?”这话?
“只是……只是……”韩夜涨红了脸,胸腔里充斥着对自己的厌恶和无力。
那该死的、挥之不去的身世差距,那沉重的、自认无法承担的责任,像是两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窒息。
可这些无力的话,在江雨柔伤心的眼泪和赤裸的真心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如此怯懦自私。
韩夜觉得自己真他妈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虽有自知之明,可仅仅是因为真话会伤害到他那一丝可悲的、可怜的自尊,竟连解释的话语都羞耻地难以开口。
人啊,有时候就是这样无法言喻。
“对不起……”韩夜垂下眼帘,不敢再看江雨柔,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苍白的三个字,仿佛除了道歉,他这个懦夫再也给不出别的任何东西。
而身下那根依旧昂然挺立、青筋暴跳的肉棒,和他此刻羞愧欲死的精神,形成了最讽刺不堪的对比。
“你……”而江雨柔像是抓到了某根救命的稻草,失落欲绝的面容上重新染上一丝欣喜,她俯身向前,带着那股若有似无的、格外撩人的暖香,执拗地问,“你心里……当真喜欢师姐吗?”
对她而言,韩夜退缩的理由、顾虑,亦或是其它什么的,其实并不在意。剥开一切纷扰,核心只有这一个简单的问题。
“喜欢……自然是喜欢的……”韩夜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可紧随其后的答案却还是说不出口,他心底痛恨自己的懦弱,却又无能无力。
最终只得颓然地别过脸,恨不能将自己藏起来。
“其实……就算是我……”眼见韩夜这副不愿面对的模样,江雨柔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掺入了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羞赧。
她稍稍挪开了一点距离,烛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跳跃,投下小片不安的阴影。
“要做出今夜这般……不知羞耻地来诱惑你的事……也是反反复复,折腾了许久,才下定了决心的。”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攒揭开一切的勇气,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又异常清晰。
“我……特意换了最薄的纱裙,里面·……什么也没穿……还在耳后、手腕、脖颈,抹了坊间最隐秘的那种……据说能让人意乱情迷的香露……”
“我不知道……这样近乎放荡的自己,你会不会看了觉得……很轻贱、很放荡。”
江雨柔轻轻咬了咬下唇,随即又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聚焦在韩夜脸上,变得清澈而坚定。
“我说过的,既然认定了你,这份心意,就绝不会后退,也不会后悔。所以,哪怕你现在……不肯碰我,哪怕你有无法说出口的缘由……都没关系。”
“我只要知道,你心里……有师姐这个人,哪怕只占着一小块地方,就足够了。”
说着,江雨柔握住韩夜那僵直的手,牵引着,轻轻复上自己的胸口,一下下剧烈、急促、毫无保留的心跳,咚咚地撞击着他的掌心,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他灼伤。
“因为师姐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早就被你塞得满满当当……再也腾不出丝毫空隙给别人了。”
师姐这突如其来、毫无保留的告白,像一块滚烫的石头猛地砸进韩夜心湖,溅起滔天波澜,震得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呆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盛满情意的眼睛,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虽然韩夜早就隐觉的明白江雨柔的对自己的情意,却是没想到,这份感情竟藏的如此深重,能做到倾尽所有的地步。
一股混合着震惊、酸楚与无限柔软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冲上他的心口,随之漫上心头的,却是更深、更无力的失落。
这样一份赤诚滚烫的心意,他现在……竟接不住。
可就在这铺天盖地的无力感中,某种坚固的东西悄然落定了。
韩夜在心里,对着自己,也对着眼前这个将他填满整颗心的女子,默默立下誓言。
下一次。
下一次彼此坦诚相对时,他绝不会再是这般狼狈怯懦、连心意都不敢坦然回应的模样。
他会变强,会变得拥有足够的力量与底气,能堂堂正正、问心无愧地,接住她递来的这颗毫无保留的真心。
“师姐我……”
韩夜喉咙干涩,刚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一根微凉纤柔的手指便轻轻按上了他的嘴唇,堵回了所有未竟的话语。
“不用说了。”江雨柔的声音低柔,带着一种了然的笑意,眼中水光潋滟,情意几乎要满溢出来,“我……都明白的。”
话音未落,她另一只手就已灵巧地勾住了自己腰间裙带的活结,轻轻一扯,丝质的系带滑落,紧接着,那件水青色的外裙便如褪下的蝉翼,顺着她光滑的肩头与手臂簌簌滑落,堆叠在床榻边。
烛火闪动,昏黄的光晕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骤然裸露的胴体上。
肌肤莹白如玉,在暖光下泛着细腻温润的光泽,如同上好的羊脂。
线条起伏有致,饱满挺翘的乳峰顶端,樱蕊已然悄然挺立,染着诱人的嫣红。
腰肢纤细,往下是骤然丰腴起来的臀线,再往下修长笔直的双腿并拢,却掩不住其间那抹幽深阴影带来的撩拨诱惑。
韩夜被师姐一连串地动作惊得双眼瞪大,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眼前这片毫无遮掩的、冲击力极强的雪白玉体。
他胯间的肉棒本就坚挺,此刻更是愈发的胀痛。
江雨柔的脸上也飞起浓艳的红霞、眼神却依然大胆地锁定着他。
她伸手,拉住韩夜的手臂,引导着他顺势躺在褥子上,自己则侧身靠近。
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他下身那昂首的巨龙上,她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羞涩,更多的却是豁出去的、想要取悦他的决心。
“你这里,都这样了……要不要……师姐帮帮你?”
她声音微颤,带着气音,根本没等韩夜回答,一只手就已经探了过去,准确地握住了那根滚烫坚硬的巨物。
惊人的尺寸和热度让她掌心一麻,心脏狂跳,却更紧地握住。
“我……我来之前,偷偷看过一本春宫图册……”江雨柔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声音若蚊蚋,仿佛在解释自己这“不知羞耻”的行为。
她回忆着画册上的图像,试探着用柔软的手掌圈住那粗壮的茎身,生涩地上下套弄起来。
“上面说……这样做……男人会舒服些……”
江雨柔的动作起初有些迟疑,但很快找到了节奏。
掌心细腻的肌肤摩擦着最敏感的顶端和茎身,偶尔指甲不经意地刮过马眼,就带来一阵阵让韩夜脊椎都发麻的强烈快感。
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中那根粗大的肉棒,一股混合着羞涩与奇异的征服感悄然滋生。
脸上的红晕蔓延开来,从脸颊烧到耳根,又一路向下,染红了脖颈,连胸口那片细腻的肌肤都泛着诱人的粉色。
韩夜快美得升天了,看着平日里高不可攀,犹如仙子一样的师姐此刻正羞红着脸,主动卖力地用手伺候着自己的鸡巴,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冲上头顶。
先前师姐那些浪荡的呻吟和主动求欢的姿态又浮现在眼前,欲火更是熊熊燃烧。
他不想只是被动的享受,便像先前那样,一只手顺着师姐光滑的小腹往下探去,越过纤细的腰肢,径直摸到了那处泥泞不堪的蜜穴。
先是撩拨着那两片湿漉漉、微微肿起的娇嫩花瓣,刮蹭过顶端那颗硬挺的敏感花珠,引得师姐一阵战栗的鸣咽。
听着她陡然变调的喘息,随即并起两根手指,对准那翕张的穴口,猛地插了进去!
“啊·……!”江雨柔身体剧烈一颤,仰起脖颈发出一声绵长而甜腻的呻吟。
更多的蜜液涌出,紧紧里缠住他入侵的手指。
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失了控,迷离、欢愉,带着一种近乎放浪的渴求。
韩夜眼睛死死盯着她随着动作上下晃荡的一对雪乳。
那两团软玉硕大饱满,顶端嫣红的乳尖挺立硬胀,随着她的喘息诱人地颜动着。
他喉咙发干,哑着嗓子,直白地吐出感叹,“师姐……你的奶子……真他妈大,真骚……”
“嗯啊……喜、喜欢师姐的奶子吗?”江雨柔被他粗野的话语刺激得浑身发软,蜜穴本能地收缩,绞紧他作乱的手指,声音断断续续,“喜欢就……给你摸……”
这话就像是给韩夜瞬间注入了一剂最烈的春药,他双目顿时通红,欲火焚烧,另一只大手毫不客气地狠狠抓握上那团他觊觎已久的玉乳!
入手沉甸甸、软弹弹的触感让他心潮汹涌,一只手竟难以完全握住。
他用力揉捏着,感受那团软肉在他掌中变幻形状,顶端的硬蕊刮擦着他的掌心。
揉弄几下后,韩夜仍觉得不够。干脆将伸头过去,张口便含住了那粒早已肿硬挺立的嫣红乳头!
江雨柔被他吸吮得浑身酥麻,腰肢不自觉地向上挺动,将涨红的乳尖更深地送入他口中。“哈啊……吃、用力吃……全都是你的……”
她声音颤得不成调,下身早已湿得一塌糊涂,随着韩夜手指的抽插不断溢出温热的蜜液,主动扭着腰迎合,“啊啊……下、下面……也别停……快一点……”
韩夜只觉下身被那双柔嫩的手套弄得又快又爽,龟头不断蹭过她湿滑的掌心,脊背一阵阵发麻。
“师姐……我、我不行了……”
他喘着粗气,松开被啃咬得湿亮红肿的乳头,转而用拇指狠狠揉搓那颗硬挺的蓓蕾,另一只手在泥泞不堪的穴里抠挖得更快,汁水随着动作噗嗤作响,溅得两人腿根一片湿黏。
“啊……!别、别那么深……韩夜……师姐……师姐也要被你弄丢了……!”江雨柔被他这番猛烈挞伐弄得神魂颠倒,脸颊潮红如醉,呻吟一声高过一声,纤腰扭得如同水蛇,雪白的双腿不住打颤,手上套弄肉棒的动作也愈发癫狂,指尖不停刮过铃口,带起他一阵剧烈的哆嗦。
在交织的喘息与黏腻的水声中,两人几乎同时达到了高潮。
韩夜低吼着将浓稠的精液射在她的手心与小腹,江雨柔的蜜穴则痉挛着绞紧了他的手指,温热的蜜液从花心一阵接着一阵地涌出,淋湿了他整个手掌。
高潮余韵未散,韩夜仍喘着粗气,一手搂着师姐绵软泛红的玉体,另一只手恋恋不舍地揉捏着她挺拔的雪乳,看着怀中佳人媚眼如丝、红唇微张地瘫软喘息,下身的肉棒在她腿根无意识的磨蹭中又悄悄抬起了头。
“师姐……”韩夜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带着情欲满足后的柔软,“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连身子都愿意给我?”
江雨柔缓缓睁开眼,眸光湿润潋滟,满满都是藏不住的爱意,唇角不自觉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抬手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
“这是秘密~”
江雨柔话音未落,便感觉到那根硬热粗大的肉棒又气势汹汹地顶在了自己泥泞的蜜穴,湿漉漉的触感让她轻呼一声。
“你……你这小坏蛋,怎么又……”她话还没说完,唇便被堵住。
韩夜也不在意,心想秘密就秘密吧,谁还没有个不愿说出口的小心思呢?
看着师姐那娇艳欲滴的诱人模样,他色心再起,手指又缓缓地伸向了师姐迷人的花穴……
新一轮征伐即将开始……
第6章 玄清宫
在启明大陆,只要提起“玄清宫”这三个字,无论是闯荡四方的修士,还是消息灵通的市井百姓,哪怕是深宫里的皇亲贵胄,心里都会不由自主地掂量一下。
那背后代表的,是深不见底的强大,是绵延无尽的历史,是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辉,更是近乎于“神圣”的至高地位。
从这片大陆有记载起,玄清宫就好像已经在那儿了。翻遍那些最古老、字迹都模糊了的书卷,开头几页准能找到它的影子。
任凭王朝更迭,你方唱罢我登场,任凭山川移位,沧海桑田,任凭多少宗门如流星般崛起又陨落……它就像一座亘古不移的神山,稳稳地压在世间最高处,连影子都透着令人敬畏的厚重。
哪怕是如今威震天下、一手掌控十三州辽阔疆域的天羽皇朝,到了某些关键节点上,也不得不对这座“神山”低下高昂的头颅,陪着几分小心。
玄清宫的数百殿阁,坐落在大陆东域一片传说中的山谷里。
那地方没有严寒酷暑,永远是一派温润和谐的春日气象。
山谷中灵泉潺潺,终年不竭,滋养得奇花异卉常开不败,瑶草灵芝随处可见。
仙鹤与灵鹿在云雾缭绕的林间悠然信步,檐角风铃随风清响,声音能传出很远,涤荡心神。
远远望去,一片片白玉或青玉筑成的殿宇楼台,依着山势错落铺开,时而隐于缥缈云海,时而现于璀璨霞光之中,不像人间造物,倒像是直接从仙境搬来了一片角落,安置于此。
天色已然黑透,可玄清宫的主殿——玄机殿内,却依然亮如白昼。几百盏嵌在壁上的琉璃宫灯静静燃烧,将殿内每一处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四根需数人合抱的盘龙巨柱分立四方,撑起一片高阔犹如星空绚烂般的穹顶。
满是辉青石铺就的地板上,一条又宽又长的猩红地毯,从殿门一路铺到尽头那九级玉阶之下,颜色浓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红毯的尽头,九级台阶之上,唯一的墨色玉座上,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大剌剌地坐在上面。
他歪着头,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玉座的下方,站着四个人。全是一身左襟自上而下蜿蜒着七枚星月环,暗金花纹镂边的灰袍。这是静默的威仪,昭示长老之位。
左边独自站着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人,右边则是三位,两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夹着另一位神色内敛的中年男子。
他们像几尊塑像,沉默地立在那里而在他们之间,红毯的正中央,一个白衣女子正单膝跪在地上。
她深深地低着头,墨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几乎遮住了她全部的侧脸。
她始终沉默地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等待最终发落的玉雕。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听得见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这沉重而压抑的气氛,仿佛都压在了她单薄的身躯上。
又来了。
这种事,到底重复了多少次?
祈月已经有些记不清,究竟是从哪一次开始,只要自己从外面的世界历练归来,踏进宫门的第一件事,永远是像个罪不可赦的犯人一样,被带到这里,听这几位长老一一细数她在外“犯下”的种种“罪过”。
对她来说,时间到不算珍贵,只是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训诫”上,也确实有点可惜。
她的心就像一片深潭,那些或狠厉或痛心疾首的话语,无论投入再多也不会激起一丝涟漪,因为她行走世间所做的一切,从来都是问心无愧!
“祈月!”
终究是有人按捺不住,一声喝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来自右边第二位灰袍老者,正是玄清宫的执法长老,陈宇。
他个头不高,身形微胖,此刻面罩寒霜,眼神锐利如刀,“我问你,三月前雷音城之事!你陈师弟在众目睽睽之下惨遭贼人毒手,听闻你当时就在左近,为何袖手旁观?莫要说不认得他!”
祈月缓缓抬起了头。
殿内煌煌的灯火,仿佛在她容颜完全显露的瞬间,都悄然暗了一暗。
那是一张令人呼吸凝滞的脸。
肌肤莹白如玉,像是深冬覆雪的寒冰,剔透而无温。
眉眼疏淡,似远山笼着终年不散的雾霭,看不真切其下深藏的景象。
鼻梁的线条秀挺却孤直,淡色的唇抿成一道没有弧度的线。
每一处轮廓都精致得超越了凡俗的想象,宛如是九天玄冰中孕育的魂灵,美得如此惊心动魄,也冷得彻骨钻心。
祈月的目光落在陈宇脸上,她的脸上寻不到一丝情绪。
在她抬眸的刹那,陈宇眼中明显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艳与失神,连怒气都似乎滞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不满和一闪而过的贪婪所取代。
“据我所闻……”
祈月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响起,清晰而冷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事情的起因,是陈师弟瞧上了雷音城中一位王姓商人的妻子。他动用自身修为与借助城中的一些势力,强逼硬占,将那妇人掳了回去。”
“为绝了那妇人对丈夫的最后一点念想,陈师弟不但时常带人上门,当着她的面辱骂殴打其夫,后来……更是寻了阴毒的法子,用慢性药物,一点一点,要了那商人王大的性命。”
她微微停顿,目光掠过陈宇青红交加的脸,继续道:“王大有个兄弟,常年在外行走。归家后见兄长惨死,家破人亡,悲怒攻心。他隐忍多时,步步为营,终是设下了一个局。”
“陈师弟在雷音城就像个“土皇帝”,跋扈惯了,从未将寻常百姓放在眼里,更想不到有人敢报复。于是单枪匹马就去与人“理论”,终是因狂妄自大,技不如人,落进了别人手里。”
祈月的声音清泠泠的,说到这里,眼中依旧无波无澜。
“荒谬!”
闻听此言,陈宇脸色涨红,厉声打断,“那些市井匪类为了脱罪,什么污蔑之词编不出来?此等抹黑我玄清宫清誉的借口,你也会信?退一万步讲,即便你陈师弟真有什么行差踏错,自有宫规戒律惩处他,何时轮到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贱民动用私刑,残害我玄清宫弟子?!”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久久回荡不息。
祈月面色未改,唯有睫毛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寻常而言,我玄清宫弟子行走在外,旁人多少会给些颜面,即便有些小摩擦,也会忍让三分。哪怕真有冲突,也多会设法斡旋调解。陈师弟之事……想来是所作所为已超出常人忍耐极限,将人逼至绝境,退无可退了,方招致此祸。”
“你……!”陈宇被这平淡却暗藏机锋的话噎了一下,气得手指发颤,指向祈月,“就算他陈虎有千般不是,万般过错,难道就该惨死街头?你身为他的同门师姐,眼见师弟在你面前遇害,死状凄惨,竟无半分怜悯之心?就不念一丝同门情谊?!”
陈宇的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变调,伸出的手指微微发抖。
祈月静静地看了他片刻,那双过分美丽的眼睛里依旧空茫一片。
“说起来……”她缓缓说道,字句清晰,“当时我心里,确实有过一丝悔意。”
陈宇的眼中刚闪过一丝“那你为什么不救他”的神色。
祈月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依旧平稳无波,却像一把冰锥,直直捅进人的心窝里,“我后悔……未能早些出手。”
她直视着陈宇骤然变得难堪的面孔,继续用那没有感情的声音陈述。
“当日,陈师弟被王大之弟与其同伴擒住,先是逐一挑断了手脚筋脉,令他瘫软如泥。继而又以利器在他身上捅出数个窟窿,并非为了致命,只为放血。随后,他们将他赤条条地缚在一块门板上,高高悬挂于市井最显眼之处。”
殿内寂静,只有她清冷的声音在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得残忍。
“陈师弟起初还能嘶声哀嚎,求饶不止,声音凄厉。引得半条街的人都聚拢围观,指指点点,哄笑不绝。后来血流得多了,声音便弱了下去,只剩下嗬嗬的气音,混着嘴里的血沫。最终血淌尽了,人也就没了声息,只留下一副死不闭目的惨状。”
她略作停顿,如同在斟酌用词,然后补上了最后一句,也是让陈宇浑身血液几乎逆流的一句。
“我本该早些给他一个痛快,免得他受那么多苦。”
“你……你你你……!”
陈宇指着祈月,连连向前踉跄半步,胸口剧烈起伏,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因极致的震惊与暴怒,一时竟组织不出完整的句子,只剩下气急败坏的颤音。
第7章 争锋相对
就在陈宇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紫红地喘着粗气时,他身旁那位一直沉默内敛的中年人动了。
他向前迈了半步,伸手稳稳扶住了陈宇因愤怒而微微发颤的胳膊,掌心在其肩头不轻不重地按了按,示意他稍安勿躁。
“陈长老,息怒。为这等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中年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让人镇定下来的沉稳力道。
陈宇重重哼了一声,借着这个台阶,顺势甩袖退后半步,脸上那难堪的涨红慢慢褪去,重新板起面孔,只是投向祈月的目光依旧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了她一眼。
中年人这才缓步上前,站到了红毯中央,正对着跪地的祈月。
他看上去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方正,眼神深邃,正是主管玄清宫对外事务的长老——叶天城。
他站定后,目光如秤砣一般压在祈月的身上,语气平稳,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祈月,我有一事问你。半年前,皇城静安城内,丞相府邸曾遭一道骇人剑气袭击,府门被一剑劈开,连带小半宅院被夷为平地,幸得仆役未有伤亡。此事震动朝野,皇城司追查许久未有结果……有传闻,是你所为?”
祈月的目光从陈宇身上移开,落在叶天城脸上。她姿态未变,依旧跪得挺直,仿佛眼前换了一位审问者,于她并无分别。
“是我做的。”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声音依旧清冷无波,“那日心绪略有起伏,出剑时未能精准收敛剑气,波及过广,确是疏忽。”
她顿了顿,像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因此,我在静安城天牢中待了一个月,以示惩处。此事已按律法了结。”
“听你这口气,”叶天城嘴角扯出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眼神锐利,“倒像是受了多大委屈?在静安城的天牢里待一个月……哼,想来那些狱卒,定是将你当作菩萨供着,不敢有半分怠慢,生怕你这位玄清宫的高徒擦破点油皮,出来后寻他们晦气吧?”
“人自然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责任。”
祈月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平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
“我在静安城触犯了律法,依律受囚,并无委屈,亦无一丝怨言。狱卒是否优待,是其的职责与本分。即使没有,我亦不会因此欺压任何无辜之人。”
她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冷静得近乎漠然,将叶天城话中暗藏的指责与讥讽,悉数挡在了那层无形的寒冰之外。
叶天城听完,脸上的沉肃终于绷不住了,眉头拧成了疙瘩,话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责难。
“祈月,你竟如此执迷不悟!你可知你此次对相府出手,一心维护的那位王尚书,在朝廷上下是何种名声?结党营私,贪墨边防粮饷,欺君罔上,这还都是明面上的!半年前他罗织罪名,上奏弹劾丞相纳兰大人,桩桩件件皆属诬陷,全赖陛下明鉴万里,才没让忠良蒙冤。你那一剑,劈开的是相府的门庭吗?你劈的是朝廷的法度,护的是一个戕害国本的蠹虫!”
祈月静默地听完所有的斥责,容颜依旧如冰封的湖面,不见丝毫涟漪。
直到叶天城话音落下,殿内只剩下灯花细微的哔剥声,她才缓缓抬起眼眸。
“叶长老,”她的声音清冷平稳,像冰凌相击,“您所列举的罪名,是依据有司查实的确凿证据,案卷可查,人证物证俱全。还是……仅仅源于都察院的弹劾奏章,或是朝中某些派系流传的‘风闻’?”
她稍作停顿,并非迟疑,而是让话语的分量沉下去。
“弟子在静安城停留期间,曾略有探听。户部尚书王奋,出身陇西寒门,当年是靠着真才实学考取的状元。他历任地方郡守、转运使,所到之处,整顿吏治,清理积弊,任满离任时,确有百姓感念其德,为其相送。至于贪墨之说……”
她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微光,“弟子偶然路过其在城南的宅邸,门庭狭小,垣墙斑驳,仆役寥寥。其夫人衣着朴素,子女亦在普通书院就读。如此光景,与动辄家财万贯、妻妾成群的‘巨贪’形象,似乎相去甚远。”
祈月的目光从叶天城脸上移开,投向大殿深处摇曳的阴影,仿佛在回忆当时情景。
“反倒是纳兰丞相一族,其门下子弟、姻亲故旧,在地方上强占田产、干预讼事的风闻,市井之间时有流传。此次冲突的起因,是王大人执意推行漕粮转运新法,核查旧账,触动了相府关联的几条财路。”
“事后,纳兰丞相更是当众笑言:‘若王大人有胆识踏入我府中一步,此事便一笔勾销。’自那以后,相府门前便多了数位气息沉凝的修士。王大人持官帖正式拜谒七次,七次皆被‘婉拒’于门外,最后一次更被罡气震伤肺腑,吐血而归。”
祈月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情绪,但叙述的内容却像一幅冰冷的绘卷,徐徐展开。
“满朝公卿,皇城众多修士,竟然对此事皆缄口不言!一个无拳无勇、只知死守章程的文官,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她重新看向叶天城,那双过分美丽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对方紧绷的面容,“那日我在茶楼,见他脸色苍白,却仍对几位太学生讲述漕政积弊,眼神枯寂如灰烬。他认出我衣饰,上前行礼,所求并非让我以武犯禁,只是希望我能助他获得一个当面陈述政见、呈递证据的公正机会。”
她极轻地吸了一口气,这几乎是她唯一流露出的、属于“人”的细微气息。
“我辈修行,见世间路有不平,若力所能及,自当伸出援手。我既然见到了不平,听到了不公,自然无法背过身去,假装无事发生。”
“所以,”她的语气最终归于一片纯粹的淡漠,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也无足轻重的小事,“我也只是替他扫清了路上那些本不该存在的‘阻碍’,让他能走到丞相面前,把该说的话,说完而已。”
闻听此言,叶天城猛地向前踏出半步,灰袍因激荡的灵力而微微鼓动。他脸上交织着痛心与严厉,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你天资超群,修为得来不易,正该一心向道,追求长生久视!怎可被这等朝堂上的奸猾之徒蒙蔽利用,卷进那污浊不堪的权势倾轧之中?你这不仅是自毁道途前程,更是让我玄清宫数千年清誉蒙羞!你对得起宗门对你的悉心栽培吗?!”
他气极反笑,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意,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审视与否定。
“更何况,你口中那位‘正直清贫’的王尚书,如今早已锒铛入狱,三司会审,罪证确凿,性命只在朝夕之间。朝廷大事,错综复杂,岂是你这般长居山野的修士所能妄断明了的?你的一时意气,不过是被人当了刀使!恐怕你方才所言种种,也未必就是全部实情吧?”
祈月沉默了,内心平静的湖面上罕见的泛起一丝涟漪。
一个仅仅是为了寻常百姓争取些许利益,改革旧弊,想要推行新法的好官,最终竟会落得个如此凄惨的下场。
更可悲的是,她却无能为力。
殿内压抑的寂静仿佛瞬间有了重量,稍许,她缓缓抬起眼帘,那冰封般的视线直直落在叶天城因激动而有些泛红的脸上,声音依然清冷平稳,却像一把精准的利剑,骤然刺破了对方义正辞严的帷幕。
“叶长老训诫的是,我辈修士,确实不该沾染朝廷浑水。”
她略作停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带着一种洞悉真相的寒意。
“只是,我依稀听闻……长老您的道侣,纳兰明珠夫人,似乎与这位‘罪臣’王奋所查的漕运旧案,乃至与当今的纳兰丞相府,关系非比寻常,牵扯颇深。”
“不知长老方才这番‘避嫌’、‘护誉’的训导,是适用于玄清宫所有弟子呢……”
她的目光扫过叶天城骤然僵住的脸,扫过旁边几位长老瞬间变得微妙的神色,最终落回原点,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又仿佛什么都说尽了。
“还是说,独独对我祈月,格外严苛一些?”
叶天城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那股义正辞严的气势骤然僵住,仿佛被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他瞳孔微缩,盯着祈月的眼神里瞬间掠过一丝被戳破隐秘的惊怒,但很快被更深的阴沉与威严覆盖。
“放肆!”他袍袖猛地一振,声音陡然拔高,却隐约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纳兰氏乃天羽望族,姻亲故旧遍布朝野,有些往来实属寻常!岂容你在此妄加揣测,含沙射影?!”
他胸膛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情绪,但那股被当众揭破的狼狈已然掩藏不住。
他向前又踏一步,几乎要走到祈月面前,居高临下地怒视着她,一字一句仿佛从牙缝中挤出。
“本座行事,向来光明磊落,问心无愧!对宗门弟子一视同仁,严加管教,正是为了维护玄清宫千年清誉,不使其被无知妄行所累!”
他的声音回荡在大殿,试图重新掌握主导,“你今日之举,先是见死不救,罔顾同门。后又以武犯禁,干预朝政。现在竟还敢对长老妄议亲眷,质疑宗门法度?!”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祈月,而是朝向墨玉宝座的方向,重重一拱手,语气变得决绝而愤然。
“宫主,此女心性凉薄,行事偏激,屡犯宫规,更对尊长毫无敬畏!若再纵容,必成宗门大患!依本人之见,应即刻剥夺其此次参与‘倒影世界’的资格,罚入回风洞面壁三年,静思己过!否则,何以正门规,何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他袖手而立,侧影紧绷,一副不容置辩的凛然姿态。
然而那微微起伏的肩膀和刻意避开的视线,却隐隐透出其立场并非全然如表现出来的那般公正无私,更像是一种被触及根本利益后,急于划清界限、甚至除之后快的愤然反扑。
殿内其余几位长老神色各异,沉默弥漫。而坐在上方的年轻男子,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
第8章 质问
“叶长老,且先消消气。”片刻后,墨玉宝座上的年轻人——玄清宫宫主林渊,第一次开口了。
他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殿内所有细微的声响,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还是那副歪靠着,一条腿悠闲地晃着的懒散模样,仿佛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只是出不太有趣的折子戏。
“气大伤身,何必呢?依我看,不如先听听王长老有何高见,再行定夺也不迟嘛。”
林渊这话说得轻飘飘,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却让叶天城酝酿到顶点的怒斥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叶天城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终是重重哼了一声,与旁边那位始终未发一言的最年长老者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老者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叶天城这才强压怒火,狠狠瞪了跪在地上的祈月一眼,甩袖退回了原位。
最后那位老者,此时缓缓步出。
他身形佝偻,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皱纹都仿佛刻满了经年的风霜与算计,正是掌管玄清宫一应庶务、资历最老的庶务长老,王正。
王正并未走下台阶,只是站在高处,垂着眼皮,以一种历经岁月沉淀、自然而然的居高临下之态,俯视着红毯中央的祈月。
“祈月啊,”他开口了,声音沙哑缓慢,像老旧的木门被徐徐推开,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堪称“和蔼”的笑意,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让皱纹的阴影显得更深。
“都说你出宫历练多次,却屡教不改,毫无长进……依老夫看,这话也不全对。”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缓缓转动,目光像沾了油的软刷子,从祈月平静无波的脸上扫过。
“比起前几年,问十句答不上一句,只会梗着脖子认罪的闷葫芦模样……”王正脸上地笑容加深了些,眼角的纹路堆叠起来,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如今,倒是牙尖嘴利,能会说道了嘛。这也算是一种……‘长进’,不是么?”
他的话语柔和,甚至带着点长辈点评晚辈进步般的“欣慰”,可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分明是冰冷的讽刺与更深的不悦。
一个不再轻易低头、懂得反击的“麻烦”,显然比一个沉默的“罪人”更让他感到棘手。
祈月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跪姿,依旧挺直背脊,迎上那看似慈和实则锐利的审视目光,清冷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王长老过奖了。”
祈月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在平淡的陈述中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见得多,经得广,人有所改变,才是常理。倒是王长老数十年如一日,心性脾味丝毫未改,这份‘始终如一’,才真令祈月佩服。”
王正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瞬,眼角的皱纹显得更深了些。他摆了摆手,仿佛拂去一只无关紧要的飞虫。
“罢了,老夫没空与你在此耍弄口舌之利。”他收敛了那层浮于表面的“和蔼”,声音里的温度降了下来,“你在世间的那些是是非非,老夫也并无多大兴致深究。”
他佝偻着背,向前缓缓踱了半步,目光似乎穿过了祈月,投向殿外无尽的夜色,语气带上一种苍老的、近乎虚无的感慨。
“人生在世,庸碌者不过百年寿数。即便如我等修行之人,侥幸踏入先天之境,只要一日未能勘破那层天堑,未能像宫主这般登临圣域……终究也不过是二百余载的光阴,便要化作一抔黄土。”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祈月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极为复杂、近乎贪婪的炽热,与方才的超然物外截然不同。
“老夫已经很老了,老得半只脚都探进了棺材里。凡尘俗世的恩怨情仇,功名利禄,于我早已如过眼云烟,激不起半分波澜。”
他声音渐低,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紧绷感,“若说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执着的念头……那便是对那无上大道的渴求。只想在身死道消之前,看看自己这副老朽之躯,还有没有那份机缘,能窥见圣域的门槛,哪怕……只是一眼。”
话题至此陡然一转,他的视线锐利如钩,紧紧锁住祈月。
“你自小天资卓绝,颖悟非凡,老夫自是清楚。可你这般根骨,虽称得上百年难得一见,但也并非绝无仅有。”
他话语中刻意带上了一丝比较的意味,“即便如老夫当年,资质或许不能与你比肩,却也未必就逊色太多。”
殿内烛火“噼啪”轻爆一声。
王正的身体微微前倾,所有的铺垫终于图穷匕见,他压低了声音,那沙哑的嗓音里透出不容错辨的探询与压迫。
“可是,十年前……你自那‘葬魂谷’归来之后,整个人却从里到外,如同脱胎换骨般,再非从前。”
他紧紧盯着祈月那双冰封般、不起波澜的眼眸,一字一顿,问出了盘旋在心头十年、或许也是在场许多人心中最大的疑问。
“告诉老夫,你究竟……在那座古塔里,得到了什么?”
祈月沉默了。
那股熟悉的、冰冷粘稠的黑暗感再次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瞬间扼住了她的咽喉。
葬魂谷……那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提及的名字,那是她十年来用尽心力试图封存的炼狱。
无数张曾经鲜活的面孔——同门的、别宗的、甚至还有数面之缘结下几分交情的散修——他们临死前的惊愕、恐惧、不甘……
还有最后那被深渊吞噬时,望向她眼神复杂,却依旧露出笑容的面容……
她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浓密的阴影,将所有情绪死死锁在冰封的表象之下。
看到她这副一如既往的缄默姿态,王正心中那股郁结多年的烦躁与急切更是熊熊燃烧。
果然,又是这样!每次触及这个话题,她就变成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任你如何敲打,也休想撬开一丝缝隙。
若是寻常弟子,他有的是手段让她开口,搜魂炼魄虽伤天和,但为了那可能存在的“大道之机”,也并非不能考虑。
可偏偏……她是林渊的弟子!
是玄清宫板上钉钉的未来继承人之一!
而那位高坐于上、始终一副看戏模样的宫主,对此事的态度暧昧不明,既不阻止,也不支持,让他诸多手段都施展不得。
不能再等了!王正混浊的眼球深处闪过一丝焦灼的厉色。他的寿元如同风中之烛,随时可能熄灭,这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
“祈月,”王正的声音陡然拔高,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那沙哑的语调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十年前葬魂谷那场大祸,天下各宗,连同朝廷,皆是损兵折将,元气大伤!结果呢?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也没捞着!”
他向前逼近一步,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
“说句难听的,天下人都成了你祈月的垫脚石!因为他们流血拼命,才让你有机会接近那座古塔!最终的好处,全落在你一人手里!”
“你以为那些势力都是吃素的?会心甘情愿认栽?”王正冷笑,脸上的皱纹堆叠出深刻的讽刺,“事后,六大宗门连同朝廷特使,联袂逼上我玄清宫谷口!口口声声要我玄清宫给个交代,要‘分享’古塔机缘,否则便要联合制裁,共讨‘不义’!”
他的声音越发激动,带着沉痛与控诉。
“想那云州之地,历来盘根错节。各州郡的世家大族、地方势力,明面上尊奉朝廷号令,实则真正能定夺云州事务、调停纷争、乃至分配灵脉资源的,从来都是我们玄清宫。可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更是为了保住你——宗门不得不做出断腕之举。我们将云州境内所有暗中的掌控权、经营了数代的人脉网、以及那些原本源源不断输往山门的资源与供奉……尽数斩断,干干净净地让了出去,交还给了朝廷。”
“东海三座盛产‘碧潮珠’的岛屿,划给了栖霞山!西域两条通往遗迹的安全商路,交由了青云宗打理!还有无数珍稀材料、灵丹配额……我玄清宫数千年的积累与地盘,被迫割让出二成有余,才勉强平息众怒,换来你十年的安稳!”
王正死死盯着祈月,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责难,话语如同淬毒的鞭子,狠狠抽下。
“宗门为你付出如此惨痛代价,几乎伤及根本!可你呢?十年来,你对宗门有何贡献?除了修为精进,除了……除了当年在葬魂谷除掉千魂渡的那个小妖女,你可曾拿出半分从古塔中得到的好处,反哺宗门?可曾想过补偿那些因你而利益受损的同门?”
他的质问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积压多年的愤懑。
“祈月,你扪心自问,如此作为,对得起宗门对你的庇护吗?你……可还觉得心安理得?!”
第9章 交待
祈月沉默了许久,久到王正几乎以为她又会像过去十年那样,重新归于冰冷的缄默。
然而,她终究是开口了,只是声音却飘向了另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向。
“她……不是小妖女。”
祈月的眉头罕见地、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在她那张永远冰封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就连那清冷如碎玉的声音,似乎也短暂地裹上了一层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柔和,旋即又消散无踪。
王正眼神一凝,心中暗忖:有反应就好!
他立刻抓住这丝松动,脸上却摆出更严厉的神色,声音刻意压得冰冷而疏远。
“千魂渡那帮妖人魔众,明里暗里与我等正道宗门势不两立,于各地兴风作浪,戕害生灵,所犯恶行罄竹难书,天下人人得而诛之!如今殿内只有我等几人,方才之言,老夫只当未曾入耳。”
他身子向前微倾,目光如针,刺向祈月,“望你谨记自己的身份与立场,莫要行差踏错,自误前程!”
他顿了顿,见祈月再次垂眸不语,便加重了语气,直指核心,“所以,关于古塔传承,你仍是打定主意,不肯给宗门一个明确的交代吗?”
祈月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冰寒的气息仿佛浸润了她全身,当她再次抬眼时,所有的细微波澜都已平息,只剩下万年玄冰般的冷澈与坚定。
“我确实从塔中得了传承,”她承认得干脆,声音重新变得毫无温度,“但那份传承……已与我神魂血脉融为一体,不分彼此。我即便对天立誓,愿将其献予宗门,也根本无法剥离、复现。此非不愿,实是不能。”
话音落下,轮到王正沉默了。
这个答案在他预料之中,却又在他最不愿接受的范畴之内。
他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祈月,试图从她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里找出一丝谎言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许久,他才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那声音里混杂着极度的失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被逼到绝路的焦躁。
“……也罢。”
他终于再次开口,语气转向另一个方向,带着某种最后通牒般的意味,“此次‘倒影世界’开启在即,规则所限,唯有五十岁以下者方可入内。以你如今修为,同辈之中,当世已无敌手。”
他向前一步,几乎走到祈月面前,阴影笼罩下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与期许,“老夫只希望,此番你在那倒影世界之中若有所得……莫要再藏私。宗门为你付出良多,如今,也该是你回报的时候了。”
祈月迎着他迫人的目光,背脊挺直如松,毫无退避。
她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回应,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泠然作响,既是承诺,也似划清了某种界限。
“弟子自当,竭尽全力。”
眼见王正退回原位,阖目入定,一副此事暂且揭过、不再多言的模样,殿内那紧绷欲裂的气氛似乎也随之松弛了些许,却仍弥漫着无形的滞涩。
这时,一直斜倚在墨玉宝座上的林渊,像是终于看够了戏,懒洋洋地转过头,目光投向左侧那位始终静立、面容刚毅如磐石的中年人。
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丝毫未变,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无悔,你怎么看?”
被点名的洛无悔——玄清宫戒律长老,当即出列,向林渊的方向抱拳,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恭谨,一丝不苟。
礼毕,他挺直身躯,声音洪亮沉稳,回荡在殿中。
“回禀宫主。依属下之见,祈月此前所为,确如叶长老所言:罔顾同门之谊在先,擅以武力干预朝政在后,行事偏激,屡犯宫规戒律。论罪,罚入回风洞面壁思过,以儆效尤,并无不妥。”
他话语清晰,直接肯定了叶天城的指控与提议,显得公正不阿。然而,他话锋随即一转。
“然,祈月天资之卓绝,世所罕见。年方双十,修为已臻至先天第四境圆满,半只脚踏入第五境‘天权’门槛。此等进境速度,纵览我玄清宫数千年史册,亦属绝无仅有。即便是宫主您当年……”
洛无悔适时停顿,抬眼望向林渊。
林渊轻笑一声,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坦然道:“嗯,比我强,还强得多。我在她这个年纪,修为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他语气里没有半分嫉妒,反而带着点欣赏与玩味。
得到宫主首肯,洛无悔便继续道:“如此天纵之才,若因三年面壁之期,耽搁了修行黄金岁月,于宗门而言,实是巨大损失,未免可惜。”
他略作沉吟,目光快速扫过林渊平静的脸,见对方并无不悦之色,才定声道。
“故而,属下建议,面壁之期可酌情减免。依照宫律,此类过错,面壁一至三年皆可。祈月虽有错,然其天赋于宗门太过重要,当从轻发落。不若……改为一年。”
他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至关重要,“且,可待其从‘倒影世界’归来后,再行入洞受罚。”
言罢,洛无悔再次抱拳,退回到自己的位置,垂目肃立,仿佛刚才那番既维护了宫规体面,又巧妙为祈月争取到最轻惩罚且不耽误机缘的建议,只是分内之责。
林渊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其余几位长老。
叶天城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抿着嘴未再反对。
王正依旧闭目,如同老僧入定。
最后那位陈宇,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无需多言,几位掌权者已在无声中达成了共识。
林渊这才将视线重新投向下方,那一直跪在红毯中央的白色身影,语气依旧带着那份特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随意。
“月儿,对此判罚,你可有异议?”
祈月一直低垂的头,此刻终于抬起。
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被轻判的感激,依旧是一片冻土般的平静。
她迎着林渊的目光,清晰而冷淡地回应。
“弟子没有异议。”
“既然都无异议,”林渊摆了摆手,姿态慵懒,“天色也确实不早了,诸位长老便先请回吧。我还有些事,需单独交代月儿。”
殿内诸人闻言,纷纷行礼告退。叶天城拂袖而去,陈宇缓步慢行,洛无悔与那位最年长的王正亦先后转身。
沉重的殿门被无声地合拢,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开来,偌大的玄机殿内,顷刻间只剩下宝座下的两人,以及无数静静燃烧的宫灯。
林渊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那叹息里混杂着一丝如释重负与淡淡的倦意。
“唉,应付这些老家伙,真是比闭关十年还累人。”
他站起身来,随意地舒展了一下筋骨,走下那几级玉阶,来到祈月面前,“行了,人都走光了,就别跪着了,先起来吧。”
“是,宫主。”祈月依言起身,垂手而立,姿态虽恭敬,却比方才在众长老面前少了些许紧绷。
林渊随意地靠在一旁的盘龙柱上,打量着她,语气变得轻松了许多,“就剩咱师徒了,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就免了吧。你知道的,我可顶不耐烦这些条条框框。”
祈月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殿内灯火在她冰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暖光,稍稍驱散了些许那与生俱来的寒冽气息。
“前些年你独自在外游历,依你的性子,想必明里暗里得罪的人不在少数。”林渊的语气转为正色,虽然随意,却透着关切,“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大多数人总得给几分薄面,不敢轻易动你……”
“到了如今,刨去那些个早就躲起来,不知死活的老东西,能在修为上真正威胁到你的,恐怕一只手也数得过来,也算是让我少了一块心病。”
他话锋微转,眼神里掠过一丝凝重,“不过,话虽如此,人心难测。有些人行事,不择手段,毫无底线。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往后行事,须得多思量几步,周全些总是好的。”
“弟子明白。”祈月低声应道。
林渊看着她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却明显听进去了的脸,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看你这样子,这冷冰冰、一条道走到黑的性子,怕是这辈子也改不了了。不过,记着师傅的话,对人,多留一分防范之心总是对的。”
“况且你做事向来偏激……往往不留一丝余地,固然爽利,却也容易断了别人的生路,也堵了自己的退路。所谓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并非圆滑,是给自己多留一条路走。”
祈月沉默着,没有反驳,只是那双冰雪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波澜闪动了一下,旋即又归于沉寂。
“算了,我也知道这些话你未必爱听,说多了你怕是要嫌我啰嗦麻烦。”林渊像是自嘲地摆摆手。
“没有。”祈月立刻否认,声音虽轻,却清晰坚定。
林渊看了她一眼,他心里很清楚祈月的性子,是那种“我认错,但就是不改”的偏执,多说无益,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伸手入怀,取出一封以玄清宫特有符印封缄的信笺,递了过去。
“好了,说正事。你接下来的行程,替为师跑一趟青云宗。他们最近似乎在举办宗门大比,算算时间,应该还没结束。”
林渊交代道,“将这封信,亲手交给他们的宗主,陆余。有些话,当面说反倒不便,落在纸上更稳妥些。这世道,有时候就是这么麻烦。”
祈月双手接过信,妥善收入怀中。
“他们那宗门大比,不过是小辈们切磋玩闹,你去了,就当是散散心,看看热闹也无妨。”
林渊的语气又轻松起来,但末了,他神色再次一正,格外叮嘱道,“不过,你记住一点——无论他们在比试中发生何事,或是宗内有何纠纷,还是发生了其它什么天大的事……你看在眼里便罢,切记,万万不可插手其中。这一点,务必谨记。”
祈月抬眼,对上林渊郑重其事的目光,她再次微微躬身。
“弟子明白。”
“等他们大比结束,你便随青云宗的人一同前往‘倒影世界’现界的入口所在。要交代的,大概就这些了。”
林渊重新坐回墨玉宝座上,姿态恢复了几分慵懒,“你也回去好好歇息一晚,养足精神,明日一早便动身吧。”
“是,弟子告退。”
祈月依言行了一礼,转身便朝着殿门走去。清冷的背影在猩红地毯与煌煌灯火映衬下,显得分外孤直。
刚走出两步,林渊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临时想起什么似的随意。
“哦,对了。”
祈月脚步顿住,侧身回望。
林渊一手支着下巴,看着她,“这趟去青云宗,路途不算近。你要不要带上一两个同门师弟师妹同行?路上也算有个照应。至于进入‘倒影世界’的名额,多带一两个人,应该也不算什么大事。”
祈月几乎没有犹豫,她微微垂下眼帘,声音平静无波。
“谢师傅关心,但弟子向来习惯独行。况且……若与我同行,往往易生不必要的风波。弟子,不想将旁人拖入可能的麻烦之中。”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将自己与人隔绝的态度表露无遗。
林渊闻言,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责备,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无妨,”他摆摆手,语气很是随和,“随你高兴便是。不过,若是你临时改了主意,想带谁同去,尽可自便。日后有人问起,就说是我同意的。”
这话给了她最大的自由与回旋的余地,是一位师长对弟子性格最深切的了解与包容。
祈月再次颔首,“弟子谨记。”
这一次,她没有再停留,转身推开沉重的殿门。
门外清冷的夜风涌入,卷动她雪白的衣袂与长发,旋即,那抹孤绝的身影便融入了殿外深沉的夜色之中。
【待续】
- 上一篇:: 绯月之歌 (10-19) 作者:霜影
- 下一篇: 豪门禁欲:叔叔的调教游戏 (7)作者:长生欲道
猜你喜欢
- 2025-04-03 禁忌边缘 (1)作者:Adranne
- 2025-03-17 鸣濑晴作为卑女的代价,就是被分析员狠狠调教! (完)作者:空琉lemon
- 2025-04-03 超级淫乱系统 (149)作者:akmaya007
- 2025-03-15 乱宫闱 (21-30) 作者: 喝橙汁
- 2025-03-15 艾泽邦尼亚传奇第一季:铅色森林 (1) 作者:骨折的海绵体
- 2025-03-15 从遭遇无名女尸开始 (11-14)
- 2025-03-15 灵异复苏草B就变强 (6)作者:fdsk
- 2025-03-15 众香国,家族后宫 (93-96)作者:瘦不了
- 2025-03-15 众香国,家族后宫 (134-138)作者:瘦不了
- 2025-03-15 众香国,家族后宫 (246-250)
- 搜索
-
- 02-21 母欲的衍生 (18-19)作者:nalaikankan
- 02-21 母欲的衍生 (20-21)作者:nalaikankan
- 02-21 母欲的衍生 (22)作者:nalaikankan
- 02-21 警队之花的救赎与沉沦重置版 第一部:滇南旧事 (17-18)作者:Dsun1983
- 02-21 警队之花的救赎与沉沦重置版 第一部:滇南旧事 (19-21)作者:Dsun1983
- 02-21 警队之花的救赎与沉沦重置版 第一部:滇南旧事 (22-28)作者:Dsun1983
- 02-21 警队之花的救赎与沉沦重置版 第一部:滇南旧事 (29-35)作者:Dsun1983
- 02-21 警队之花的救赎与沉沦重置版 第一部:滇南旧事 【警队之花的救赎与沉沦重置版】(36-41)作者:Dsun1983
- 标签列表
-
- 都市激情 (37)
- 家庭乱伦 (11)
- 人妻交换 (12)
- 校园春色 (45)
- 另类小说 (25)
- 学生校园 (9)
- 都市生活 (38)
- 乱伦文学 (33)
- 人妻熟女 (18)
- 人妻文学 (41)
- 动漫改编 (38)
- 另类文学 (38)
- 名人明星 (10)
- 另类其它 (38)
- 强暴虐待 (14)
- 武侠科幻 (48)
- 学园文学 (18)
- 经验故事 (20)
- 短篇文学 (16)
- 变身系列 (49)
- 性知识 (12)
- 穿越重生 (48)
- 烈火凤凰 (48)
- 制服文学 (43)
- 江山云罗 (36)
- 魅魔学院的反逆者 (11)
- 赘婿的荣耀 (7)
- 情天性海 (15)
- 横行天下 (14)
- 综合其它 (12)
- 挥剑诗篇 (40)
- 神御之权(清茗学院重置版) (48)
- 娱乐圈的不正常系统 (22)
- 系统帮我睡女人 (8)
- 少年夏风 (20)
- 女神攻略调教手册 (13)
- 妖刀记 (10)
- 淫仙路 (33)
- 反派:我的母亲是大帝 (46)
- 都市言情 (43)
- 妻心如刀 (42)
- 超级房东 (17)
- 春秋风华录 (12)
- 熟女记 (22)
- 网游之代练传说时停系统(二改GHS版) (26)
- 情花孽 (15)
- 温暖 (46)
- 淫徒修仙传 (29)
- 超级淫乱系统 (42)
- 我这系统不正经 (18)
- 魅惑都市 (45)
- 拥有大JJ的豪门公主 (40)
- 正妹文学 (20)
- 夜天子 (31)
- 梦幻泡影 (40)
- 囚徒归来 (9)
- 琼明神女录 (45)
- 重生与系统 (34)
- 名流美容院之蜜和鞭 (16)
- 超凡都市2035 (50)
- 欲望开发系统 (50)
- 艳母的荒唐赌约 (16)
- 我的柔情店长妈妈 (9)
- 武侠仙侠 (43)
- 那山,那人,那情 (39)
- 那山,那人,那情 (17)
- 蹂躏女刑警同人番外之闪点孽缘 (26)
- 超越游戏 (14)
- 父债子偿 (31)
- 纯洁祭殇 (40)
- 不应期——帽子的故事 (16)
- 万法掌控者与13位奴隶 (45)
- 剑破天穹 (30)
- 逍遥小散仙 (29)
- 玄女经 (37)
- 混小子升仙记 (43)
- 恶魔博士的后宫之路 (38)
- 神御之权(清茗学院重制版) (36)
- 无限之生化崛起 (8)
- 后出轨时代 (31)
- 颖异的大冲 (47)
- 警花娇妻的蜕变 (45)
- 仙漓录 (49)
- 混在女帝身边的假太监(河图版) (47)
- 柔情肆水 (18)
- 妹妹爱人 (24)
- 仙子破道曲 (37)
- 性奴训练学园 (42)
- 纹心刻凤 (46)
- 碧蓝航线之牛气冲天 (21)
- 沉舟侧畔 (29)
- 侯爵嫡男好色物语 (13)
- 御仙 (16)
- 淫魔神 (17)
- 女友淫情 (23)
- 轻青诗语 (16)
- 老婆如何从一个单纯女人变成淫欲十足的荡妇 (11)
- 重生少年猎美 (50)
- 天云孽海 (34)
- 我的母上大人是总裁 (36)
- 神女逍遥录 (46)
- 转职调教师后过上纵欲人生 (15)
- 绿色文学社 (16)
- 将警花妈妈调教成丝袜孕奴 (21)
- 欢场 (25)
- 枫言异录 (16)
- 被染绿的幸福 (23)
- 未分类文章 (42)
- 欲恋 (26)
- 母爱之殇-亲子的复仇 (47)
- 换爱家族 (43)
- 关于转生哥布林在异世界烧杀劫掠 (20)
- 武侠文学 (8)
- 善良妻子的淫戏物语 (9)
- 异国文学 (37)
- 属于我的异世界后宫之旅 (34)
- 碧魔录 (14)
- 末世之霸艳雄途 (33)
- 欲望点数 (8)
- 约会大作战:关于Bad End线的五河士道重生的那些事 (43)
- 我在异世界疯狂试探 (33)
- 借种换亲 (40)
- 双面淫后初长成 (34)
- 我在三国当混蛋 (20)
- 山海惊变 (29)
- 媚肉守护者 (24)
- 诸天之乡村爱情 (44)
- 碧色仙途 (35)
- 邂逅少女与禁忌欲望 (48)
- M老婆的刺激游戏 (16)
- 性奴隶公主逆袭之路 (43)
- 迷乱光阴录 (28)
- 恶狼诱妻 (8)
- 烽火逃兵秘史 (10)
- 乱欲之渊 (50)
- 纯欲少女养成计划 (38)
- 异地夫妻 (35)
- 美女总裁的绿帽兵王 (50)
- 老婆帮我去偷情 (9)
- 凐没的光芒 (18)
- 乱欲 (39)
- 利娴庄 (36)
- 剑起余波(烽火烟波楼第二部) (43)
- 离夏和公公 (41)
- 迷欲红尘 (50)
- 深渊—母子传说 (31)
- 仙子的修行·美人篇 (28)
- 元嘉烽火 (28)
- 很淫很堕落 (37)
- 仙徒异世绿录 (39)
- 在古罗马当奴隶主 (46)
- 哭泣的姐妹(修改版) (25)
- 陛下为奴 (11)
- 国中理化课 (31)
- 半步深渊 (14)
- 夜色皇后 (41)
- 仙母种情录 (12)
- 国王游戏 (28)
- 妻心如刀二 (15)
- 重生淫魔爱不停(究极重置加料) (18)
- 最渣之男穿越日本(渣男日娱) (15)
- 神女赋同人 (16)
- 用大肉棒在民国横着走 (33)
- 邪月神女 (36)
- 穿越伊始将异母姐姐调教成性奴 (31)
- 别人的妻子 (15)
- 转生成为女仆后的异世界生活 (39)
- 七瞳剑士猎艳旅 (33)
- 绿我所爱 (40)
- 原创 (34)
- 虞夏群芳谱 (28)
- 欲之渊 (17)
- 教师母亲的柔情 (12)
- 我在电影世界当炮王 (29)
- 斗罗大陆之双生淫魂 (15)
- 末世大佬一手抓枪一手抓奶(末世1V1高H) (15)
- 仙子拯救大作战 (42)
- 父女淫行末日 (48)
- 射雕2.5部曲:重生之泡侠女 (15)
- 绿是一首慢歌 (11)
- 仙古风云志 (20)
- 晨曦冒险团 (20)
- 网游之天下无双绿帽版 (32)
- 碧色江湖 (9)
- 禽兽 (11)
- 修仙少年的艳途(无限之禽兽修仙者) (41)
- 神级幻想系统 (26)
- 补习老师猎艳笔记 (21)
- 爆乳性奴养成记 (41)
- 女公安局长之警界兰心 (17)
- 斗破苍穹之始于云岚 (32)
- 穿越到淫魔界的我要怎么逃出去争霸篇 (23)
- 我在魔兽世界当禽兽 (20)
- 红尘寻剑记 (34)
- 皇朝的另一本秘史 (18)
- 性感的美艳妈妈 (32)
- 仙女修真淫堕路 (22)
- 降临 (18)
- 青春荒唐俩三事 (21)
- 斗罗之乱欲进化 (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