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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中你的心 (10-15)作者:椰子壳

[db:作者] 2026-02-19 22:25 长篇小说 8980 ℃

第十章 惜败

决赛的剑道上,灯光比任何时候都要刺眼。

沈司铭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通过面罩内部狭窄的空间回荡,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金属和汗水混合的气味。他的视野被网格切割,而网格的正中央,是林见夏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比分牌上显示着14:14。

最后一剑,决胜剑。

整个场馆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连观众席上最轻微的咳嗽声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条十米长的蓝色剑道上,聚焦在这两个少年身上。

沈司铭的手指紧握着剑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能感觉到汗水从额角滑落,沿着脸颊的弧度一路向下,滴在护颈内侧,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但他不敢动,甚至不敢眨眼,全部的注意力都锁定在对面的林见夏身上。

这一个月,每一天,每一夜。

他对着墙上的照片分析她的每一个习惯,对着录像研究她的每一个动作,在训练馆里无数次模拟她的进攻模式。父亲请来的陪练专门模仿她的剑风——那种野蛮的、不讲理的、完全打乱节奏的打法。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可真正站在她对面,沈司铭才发现,现实中的林见夏比录像里更加……鲜活。她的呼吸节奏,她微微起伏的肩膀,她那双透过面罩网格依然能感受到灼热的眼睛——这一切都带着一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是任何分析数据都无法完全复制的。

比赛从第一剑开始就陷入了胶着。

5:5,8:8,11:11……

每一次得分都像是从对方身上硬生生撕下来的肉,每一剑都需要拼尽全力。林见夏的打法确实变了——她不再是市赛时那个只靠速度和出其不意的新手。她的进攻依然迅猛,但多了章法;她的防守依然非标准,但多了预判。

更重要的是,她学会了控制节奏。

有好几次,沈司铭精心设计的陷阱,都被她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挣脱了。她似乎总能提前零点几秒察觉到他的意图,然后用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做出应对。

天赋。

这个词在沈司铭脑海中闪过,带着苦涩的味道。

但沈司铭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一个月的特训让他的剑风变得更加多变,节奏控制更加精准。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耐心地、一步步地消耗,寻找那个最合适的机会。

而现在,机会来了。

14:14,决胜剑。

按照沈司铭的分析,林见夏在比分僵持到最后一剑时,有73%的概率会选择主动进攻。她的性格决定了她在关键时刻更相信自己的直觉和爆发力,而不是等待。

果然,林见夏动了。

不是试探性的假动作,而是真正的、全力的冲刺。她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在瞬间释放出所有的力量,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直刺沈司铭胸前有效区。

快。

快得不可思议。

但沈司铭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后撤了半步——不是狼狈的躲避,而是精准计算过的距离。与此同时,他的剑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斜向上撩起,不是格挡,而是……

诱骗。

如果林见夏继续直刺,他的剑会先一步刺中她的手臂。但如果她像往常一样选择变向——

林见夏的剑尖在最后一刻改变了方向。她的身体极限扭转,试图绕过沈司铭的防御,从侧面进攻。

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沈司铭心中涌起一股近乎冷酷的冷静。他的手腕微微一抖,剑刃划出一道更加刁钻的弧线,直指林见夏因变向而露出的肋侧破绽。

这一剑,他练了不下千次。

模拟的就是林见夏在极限变向时的那个微小僵直——根据数据分析,这个僵直大约持续0.15秒,对于顶尖选手来说,足够了。

剑尖离林见夏的防护服越来越近。

沈司铭几乎能预见到下一秒裁判台亮起的红灯,预见到自己赢得这场艰难胜利的瞬间,预见到他终于可以一雪前耻,证明自己——

就在这时,观众席上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普通的骚动,而是惊呼、喊叫、椅子翻倒的杂乱声响。声音的来源,恰恰是林见夏每次得分后都会下意识看去的方向——叶景淮所在的看台区域。

沈司铭的余光瞥见,那个一直端坐着的身影突然向前倾倒,撞在前排观众身上,然后被周围的人七手八脚地扶起。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两三秒。

但对于剑道上的两个人来说,这两三秒就是永恒。

沈司铭清楚地看到,林见夏的动作顿了一下。

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一顿。她的剑尖偏离了预定的轨迹,她的身体重心出现了0.1秒的失衡,她的视线——尽管隔着面罩,沈司铭依然能感觉到——她的视线飘向了看台。

那个瞬间,她的注意力被撕裂了。

而沈司铭的剑,没有停下。

“嗒。”

金属刺中防护服的沉闷声响,透过剑身传递到掌心。

紧接着,裁判台的红灯刺眼地亮起,蜂鸣器发出尖锐而持久的鸣响——

比赛结束。

沈司铭,15:14,胜。

场馆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解说员激动的声音透过音响回荡:“赢了!沈司铭赢了!在决胜剑上以一分的优势击败了本次比赛最大的黑马林见夏!恭喜沈司铭夺得省青少年击剑锦标赛冠军!”

沈司铭站在原地,剑还保持着刺出的姿势。

赢了?

他……赢了?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狂喜涌了上来。他做到了!他战胜了林见夏,战胜了这个让他夜不能寐的对手,战胜了这个贴在他墙上、刻在他脑海里的女孩!

他立刻摘下面罩,汗水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前,他大口喘着气,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他转身看向林见夏,想要像真正的对手那样,握手、致意、说一句“打得漂亮”。

可是林见夏已经摘下了面罩。

她没有看他,一眼都没有。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可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看台的方向,那双总是很亮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焦急和担忧。

然后,她做出了和市赛时一模一样的动作——

她转身,毫不犹豫地跑向剑道边缘,跳下台子,拨开围上来想要采访的记者和工作人员,朝着叶景淮所在的那个区域狂奔而去。

沈司铭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准备握手的姿势。周围的声音——掌声、欢呼、祝贺——突然变得遥远而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为什么?

他赢了。他堂堂正正地赢了。他在决胜剑上抓住了她的破绽,用自己苦练一个月的战术击败了她。他以为这次会不一样,以为她至少会看他一眼,至少会承认他的胜利。

可是没有。

她的眼里依然没有他。

沈司铭缓缓放下手,目光追随着林见夏的背影。她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奋力拨开人群,终于冲到了叶景淮身边。叶景淮已经被扶起来,正揉着肩膀,似乎没什么大碍。但林见夏还是焦急地抓着他的手臂,仰着脸问着什么,表情是沈司铭从未见过的慌乱。

周围的人围成一圈,有人递水,有人询问情况,有人掏出手机似乎想叫救护车。场面有些混乱,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叶景淮身上。

没有人记得刚刚结束的比赛,没有人记得刚刚夺冠的沈司铭。

沈司铭站在剑道上,手里还握着剑,面罩夹在臂弯里。灯光打在他身上,明明是胜利者的聚光灯,却照得他浑身发冷。

他赢了。

可为什么,感觉比输了还要难受?

“司铭!过来领奖!”

远处传来父亲的喊声。沈司铭机械地转过身,走向领奖台。金牌挂上脖子的那一刻很沉,沉得他几乎要弯下腰。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着,他被迫露出笑容,举起奖杯。

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观众席的那个角落。

林见夏还站在那里,扶着叶景淮慢慢往出口走去。叶景淮似乎说了句什么,她摇摇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搀着他,一步一步,消失在通道的阴影里。

自始至终,她没有回头。

————————————————

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沈司铭推开卧室门,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白的光斑。他的目光落在那面墙上,落在林见夏的那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她微笑着,眼神清澈,仿佛在无声地嘲讽他今晚的“胜利”。

沈司铭一步一步走过去,站在墙前。白板上密密麻麻的便签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那些他亲手写下的分析、数据、破绽假设,此刻看起来如此可笑。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照片的边缘。磁钉很紧,他用力一拔——

“你在干什么?”

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司铭的手顿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门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想把它摘下来。”他觉得这个照片是个魔咒,他视线再也离不开林见夏。

沈恪走进房间,打开了顶灯。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了月光,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变得清晰可见。他看了一眼儿子还握着照片的手,又看向墙板上那些便签。

“为什么?”沈恪的声音平静无波。

“因为……”沈司铭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因为我不想再看了。我今天赢了,不是吗?我打败了她,证明了我比——”

“你打败了她?”沈恪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几近嘲讽的弧度,“你真的这么认为?”

沈司铭愣住了。

沈恪走到墙边,目光扫过那些便签。他的手指停在一张红色的纸条上——那是他之前写下的:【破绽假设:2. 情绪驱动明显(与叶关联度高,可利用?)】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沈司铭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伸手,将那张写着叶景淮名字、贴着叶景淮照片、标注着“情绪关联点”的标签,从墙板上撕了下来。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沈司铭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父亲将那张标签在手中揉成一团,然后走到垃圾桶边,松手。纸团落入桶底,发出轻微的“咚”的一声。

那一瞬间,所有零散的碎片在沈司铭脑海中拼凑起来——

比赛时观众席突如其来的骚动。

叶景淮毫无预兆地向前倾倒。

林见夏那0.1秒的分神。

以及父亲赛后那句意味深长的“哼”。

“是你……”沈司铭的声音在颤抖,“看台上那个人……是你安排的?”

沈恪没有否认。他转身看向儿子,脸上是沈司铭熟悉的、那种属于教练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表情。

“这次比赛关乎能不能进国赛,你必须进去。”沈恪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省赛冠军,加上之前市赛的‘意外’失利的亚军,足够让你引起国家青年队教练的注意。这是最好的机会。”

“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招数!”沈司铭猛地提高音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我能赢她!我真的能赢她!最后一剑就算没有那个意外,我也有机会——”

“有机会,但不是百分之百。”沈恪平静地打断他,“根据我的计算,在完全公平的情况下,你赢她的概率大约是58%。这不够。我要的是百分之百。”

“可这不公平!”沈司铭几乎是吼出来的,“这对她不公平!”

“竞技体育,胜利就是公平。”沈恪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你以为叶景淮为什么能一次次打进决赛?你以为他家里那些资源、那些私人教练、那些训练馆都是摆着看的?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沈司铭,你十七岁了,该懂了。”

沈司铭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父亲,看着那张永远冷静、永远理智、永远以胜利为唯一目标的脸上,第一次感到了陌生。

“这张牌只能打一次,已经用掉了。”沈恪的语气重新变得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下次交手,她只会更专注,更警惕,也更难对付。”

他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儿子最后一眼。

“所以,别小看她。也别忘了,你身上背负的东西,和她不一样。”

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沈司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月光和灯光交错洒在他身上,在地板上投出两道重迭的、扭曲的影子。

他的目光落在垃圾桶里那个纸团上,又移回墙上林见夏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依然微笑着,眼睛亮亮的,仿佛在问他:这就是你想要的胜利吗?

沈司铭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血丝。

他要赢她。

不是用这种可耻的方式,不是靠这种卑鄙的手段。他要光明正大地、用真正的实力、在她百分之百专注的情况下,堂堂正正地打败她。

他要让她记住他,不是作为“赢得顺利的对手”,也不是作为“用了手段的胜者”,而是作为一个必须全力以赴才能应对的敌人。

他要……

沈司铭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可是父亲说得对。

他背负的东西,和她不一样。她可以输,可以进不了国赛,可以只是把击剑当作一个爱好,或者找另一个证明自己的途径。

他不能。

沈家三代击剑,父母都是上一代的冠军。他是唯一的继承人,是沈家击剑未来的希望。从他会走路开始,父亲就在教他握剑;从他上小学开始,每一天的生活都被训练、比赛、分析对手填满。

他的世界里,只有胜利,只有冠军,只有不断往上爬。

一次而已。

沈司铭睁开眼睛,走到墙边,重新将林见夏的照片摆正,用磁钉牢牢固定回去。

他看着她的眼睛,在心里无声地说:算我欠你的。

下次,我会还。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沈司铭关掉顶灯,房间里重新被月光笼罩。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可脑海里反复回放的,不是决胜剑的那一击,而是林见夏转身跑向叶景淮时,那个决绝的背影。

以及她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的模样。

黑暗里,少年紧握的拳头,又慢慢松开了。

第十一章 分班

高二期末考试成绩公布的早晨,市一中的公告栏前被围得水泄不通。

林见夏挤在人群中,踮起脚尖寻找自己的名字。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视线从最上方向下一行行扫过——

第三名:林见夏。

她愣住了,甚至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确认那确实是自己的名字。

周围传来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第三?她不是练击剑的吗?”

“我的天,这什么全能选手……”

“击剑打得好,学习还能进年级前三?还给不给别人活路了?”

林见夏没理会这些议论,她继续往下看。

第十五名:叶景淮。

第四十九名:沈司铭。

最后这个名次让她有些意外。她记得叶景淮说过,沈司铭的学习成绩一直很稳定,年级前三十应该是保底的。第四十九……几乎要掉出前五十了。

公告栏右侧贴出了下学期理科实验班(火箭班”的名单。前五十名自动入选,这意味着他们三个将在同一个班级度过高三。

“第三名啊。”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暖的笑意。林见夏转过头,看到叶景淮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

“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林见夏小声说,脸颊微红,“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以为会扣更多分的……”

“因为你聪明。”叶景淮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去看看新班级。”

两人挤出人群,朝高二教学楼走去。暑假期间学校进行了教室调整,火箭班被安排在了采光最好的三楼东侧。

走到楼梯拐角时,他们迎面遇上了沈司铭。

他独自一人,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几本书。见到他们,沈司铭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见夏也点了点头,叶景淮则礼貌性地笑了笑。

擦肩而过的瞬间,林见夏注意到沈司铭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熬夜留下的痕迹。他的神情比平时更冷淡,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他看起来心情不好。”走远后,林见夏小声说。

“第四十九名,对他来说可能是打击。”叶景淮语气平静,“毕竟他一直都是被捧着的天之骄子。”

林见夏想了想,没说话。她其实对沈司铭没什么特别的看法——赛场上是对手,赛场外是同校同学,仅此而已。但如果他因为成绩下滑而难受,她也不会幸灾乐祸。

“不过他还是在火箭班。”叶景淮补充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以后见面的机会会更多。”

林见夏听出了他话里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异样,抬起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叶景淮笑了笑,但笑意没有完全到达眼底,“只是突然意识到,他要和我们一起度过高三了。”

这话说得有些含糊,但林见夏听懂了。她握紧了他的手:“那又怎样?他对于我们来说就是Nobody。”

叶景淮低头看她,看到她眼中坦荡而坚定的光,心头那一点微妙的紧绷感松动了些许。

“嗯。”他轻声应道,回握住她的手。

但内心深处,叶景淮清楚地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每一次总有一束强烈的目光打在林见夏身上,是沈司铭的。

那不是带着爱意的注视,也不是明目张胆的打量,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更难以解读的视线。像测量仪器的探针,像研究者在观察样本,但又不仅仅是这些——那目光深处,藏着某种叶景淮不愿深究的专注和在意。

叶景淮不是没有自信的人。他的家庭背景、外貌条件、学习成绩,都让他有足够的底气站在林见夏身边。学校里有不少女生明里暗里向他示好,他从来都是礼貌而疏离地保持距离。

林见夏也一样。她开朗活泼,天赋出众,长相甜美,在击剑队里也有男生对她表示过好感,但她每次都会毫不犹豫地拒绝,然后跑到叶景淮身边,挽着他的胳膊宣示主权。

他们之间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和默契。

可是沈司铭不一样。

他太优秀了——至少在击剑这个领域,他是被公认的天才,没人能否认他的实力。而且他那种冷淡、高傲、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反而让他在女生中更具吸引力。

更重要的是,他和林见夏之间有一种奇特的“连接”。他们是赛场上的对手,是彼此全力以赴想要战胜的存在。那种在剑道上针锋相对的经历,是叶景淮无法参与、也无法完全理解的领域。

如果沈司铭真的对林见夏有想法……他心中翻起醋意。

叶景淮握紧了林见夏的手。

“疼。”林见夏小声抗议。

“抱歉。”叶景淮立刻松开力道,转为轻柔的摩挲,“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高三。”叶景淮避重就轻,“想在火箭班会遇到多少学霸,想我们还能不能保持现在的名次。”

林见夏笑了:“你肯定没问题。我嘛……尽力而为。”

她总是这样,不给自己太大压力,但做每件事都全力以赴。这种看似矛盾的特质,在她身上却奇妙地和谐统一。

叶景淮看着她阳光下灿烂的笑脸,心头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了。

管他沈司铭怎么想,怎么看。林见夏是他的,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

火箭班的第一节课是班主任见面会。

新班主任姓陈,是个四十出头、看起来干练利落的女老师。她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下面五十张青春的面孔,最后停留在手中的名单上。

“首先恭喜各位进入理科实验班。能坐在这里,说明你们是年级最顶尖的学生。”陈老师的声音清晰有力,“但我要提醒你们,火箭班不是终点,而是起点。高三这一年,你们将面临更大的压力、更激烈的竞争、更繁重的学习任务。”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座位我用电脑随机排了。林见夏——”

林见夏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你坐这里。”陈老师指了指第二列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叶景淮,你坐她后面。沈司铭,你坐她左边。”

三人依次落座。

林见夏的位置确实很好,靠窗,采光充足,抬头就能看到窗外的香樟树。她整理好书桌,转头对叶景淮笑了笑。

叶景淮回以微笑,同时用余光瞥了旁边的沈思铭。

沈司铭已经坐下了。他正在从书包里往外拿书,动作不疾不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叶景淮注意到,沈司铭抬头时,视线很自然地掠过了邻座的林见夏,然后才转向黑板。

那一眼很快,几乎像是无意之举。

但叶景淮知道,那不是无意。

接下来的几天,火箭班的节奏果然快得让人窒息。每天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晚自习延长到十点,周末还要补半天课。各科老师都拿出了压箱底的难题和拓展内容,课堂进度比普通班快了一倍不止。

林见夏适应得很快。她的学习习惯很好,上课专注,笔记工整,作业从不拖延。遇到难题时,她会先自己思考,实在解不出来再问叶景淮,或者去办公室请教老师。

叶景淮也保持着稳定的节奏。他的基础扎实,思维缜密,理科尤其突出。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林见夏在某些难题上的解法比他更巧妙,思路更开阔。

“这道物理题你是怎么想到用这个模型的?”一次晚自习,叶景淮看着林见夏草稿纸上简洁优雅的解题过程,忍不住问道。

林见夏咬着笔杆想了想:“就是……感觉应该这样。像在剑道上一样,有时候直觉会告诉你该往哪个方向进攻。”

直觉。

这个词让叶景淮心头微动。他想起陈教练说过的话——林见夏的天赋,很大一部分就在于她那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和反应。

原来在学习上也是如此。

“你真是……”叶景淮失笑,揉了揉她的头发,“让人嫉妒的天赋型选手。”

林见夏不好意思地笑了:“哪有,我就是运气好。”

“运气好可考不到年级第三。”旁边的沈思铭幽幽开口。

两人同时愣住。

沈司铭拿着本物理练习册,他表情依然冷淡,但眼神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客观的审视。

“有事?”叶景淮先开口,语气礼貌但疏离。

“这道题。”沈司铭将练习册放到林见夏桌上,手指点着其中一道力学综合题,“课上陈老师说你的解法很特别,让不懂的同学来请教。”

林见夏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道题。确实是她今天在课堂上提出的一种非主流解法。

她拿起笔,开始讲解:“你看,这里不用分解力,直接用能量守恒和动量定理联立,可以少设两个未知数……”

她的声音清亮,思路清晰,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画示意图。沈司铭微微靠近,专注地看着她的笔尖,偶尔点头,偶尔提出疑问。

叶景淮坐在后面,看着这一幕。

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同学都在埋头学习,只有他们这一小片区域有低低的交谈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渐次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林见夏讲得很认真,完全没有意识到此刻的气氛有什么特别。她对待学习就像对待击剑一样,纯粹而专注,眼里只有问题和答案。

沈司铭也听得很认真。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草稿纸上,偶尔抬起眼看向林见夏,眼神里是一种纯粹的、对知识的探求,没有任何逾矩的成分。

但叶景淮就是觉得不舒服。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嫉妒,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不安。像是平静湖面下悄然涌动的暗流,像是晴朗天空中远方聚集的云层。

“明白了。”沈司铭声音依然平静,“谢谢。”

“不客气。”林见夏合上练习册递还给他。

沈司铭接过书,目光在叶景淮脸上停留了一瞬。两人视线交汇,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电流闪过。

然后,沈司铭点了点头,侧过身继续学习。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再正常不过的同学间的学习交流。

可叶景淮握着笔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已经晚上十点。学生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地离开教室。

林见夏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好累。”

“回去早点休息。”叶景淮帮她整理好桌上的书,“明天周六,上午还要训练。”

“嗯。”林见夏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教练说下周开始要加大训练强度。”

“我知道。”叶景淮背起书包,“走吧,我送你回家。”

两人走出教室时,沈司铭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正对着一道数学题皱眉思考。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视线又一次掠过林见夏。

这一次,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然后才移开。

叶景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半秒的停顿。

走廊里灯光昏暗,学生们的身影在墙壁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秋夜的凉风吹进来,带着远处桂花隐约的香气。

走到楼梯口时,林见夏忽然开口:“沈司铭最近好像变了很多。”

叶景淮心头一紧:“怎么说?”

“就是……感觉没那么高傲了。”林见夏想了想,“以前他看人的眼神总是冷冷的,好像在说‘你不配和我说话’。但现在好像……平和了一些?”

“可能是因为成绩下滑,受了打击。”叶景淮说,声音听不出情绪。

“也许吧。”林见夏耸耸肩,“不过他学习还是很认真,今天那道题他其实已经有一种解法了,但还是来问我的思路。这种态度挺好的。”

叶景淮没接话。

走出教学楼,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时而拉长,时而缩短。

“景淮。”林见夏突然停下脚步。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她转过身,仰脸看他,眼睛里映着路灯暖黄的光,“总觉得你有时候会走神。”

叶景淮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的不安会被她察觉。

沉默了几秒,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没事。”他说,声音有些闷,“就是高三了,压力有点大。”

这是真话,但不是全部的真话。

林见夏在他怀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认真地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不管考得好不好,不管比赛输赢,你都是你。我喜欢的那个你。”

这句话像暖流,瞬间冲散了叶景淮心中所有的阴霾和不安。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爱意,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忧是如此可笑。

“我知道。”他轻声说,吻了吻她的额头,“走吧,送你回家。”

两人继续往前走,手牵着手,影子在身后紧紧依偎。

而此刻,三楼火箭班的教室里,沈司铭终于解完了那道数学题。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林见夏空荡荡的座位。

窗外的夜色浓重,玻璃上倒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良久,他收拾好书包,关掉教室的灯,锁上门。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散发着幽幽的绿光。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孤独而清晰。

走到公告栏前时,他停下脚步。

月光下,期末考光荣榜上的照片依稀可辨。第三名,林见夏,笑得眉眼弯弯。

沈司铭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朝着与林见夏回家方向完全相反的校门走去。

高三才刚刚开始。

火箭班的日子还很长。

第十二章 广告

林见夏的名号在市赛和省赛上一炮而红。

省赛惜败的遗憾非但没有减损她的光芒,反而让她“天才新人”的标签贴得更牢。一个仅练习一年多的女生,险些在省级决赛中击败沈司铭这样的种子选手——这故事本身就像个传奇。

广告商嗅到了商机。

联系人是通过市击剑协会找到林见夏的教练陈教练的。运动品牌“锐锋”计划推出一系列针对青少年运动员的速干吸汗训练服,正在寻找形象健康、有故事、有潜力的代言人。

“锐锋开出的价格很不错,对高中生来说算是一笔巨款了。”陈教练在电话里对林见夏说,“而且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广告一旦投放,对你未来的击剑生涯会有帮助——曝光度、商业价值、甚至可能引起更高级别教练的关注。”

林见夏握着手机,有些犹豫。她看向坐在对面的叶景淮——他们正在学校图书馆的自习区写作业,窗外是秋日午后的暖阳。

“广告拍摄……会不会影响训练?”她小声问电话那头的陈教练。

“拍摄只占一天不到的时间。锐锋那边说会安排在周一,你可以请假。而且拍摄内容就是一些击剑动作展示和训练场景,不耽误你保持状态。”

林见夏捂住话筒,低声对叶景淮说了情况。

叶景淮放下笔,思考了几秒。“你想接吗?”他问。

“我……不知道。”林见夏老实说,“钱确实不少,但主要是我从来没拍过广告,有点紧张。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怕别人说我太张扬。才打了两场比赛就接广告,会不会显得……太急了?”

叶景淮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头一软。他的女孩总是这样,在剑道上锋芒毕露无所畏惧,生活中却保持着难得的清醒和谦逊。

“这不是张扬,是实力应得的。”叶景淮说,语气坚定,“你值得被看见。而且锐锋是个正经品牌,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求。”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接吧。我支持你。”

林见夏看着他眼中全然的信任,心定了下来。她对电话那头的陈教练说:“教练,我接。”

“好,那我回复他们。具体拍摄时间和地点我晚点发你微信。”

挂断电话,林见夏长舒一口气,随即又有点不安:“拍摄在周一,要请一天假呢。”

“我陪你。”叶景淮立刻说。

“别!”林见夏连忙摇头,“高三请假一天落下的课太多了,你周末帮我补补就行。而且陈教练说很快的,不耽误。”

叶景淮还想说什么,林见夏已经握住了他的手,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真的没事。你好好上课,我拍完就回来找你。”

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叶景淮最终点了点头。

但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不该让她一个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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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林见夏背着书包走出家门时,天还没完全亮透。深秋的清晨带着寒意,她裹紧了外套,朝公交站走去。

拍摄地点在城东的一个专业摄影棚,离学校有将近一小时车程。林见夏到达时,棚里已经忙碌起来。工作人员来回穿梭,灯光架、反光板、摄影机错落有致,正中央搭起了一条简易的击剑剑道。

“林见夏同学?”一个戴眼镜的女助理迎上来,“我是锐锋的拍摄助理小王,负责今天的流程。来,先跟我去化妆间。”

化妆间里已经有人了。

林见夏推门进去的瞬间,脚步顿住了。

镜前坐着的高挑背影,穿着白色的击剑训练服,化妆师正在给他做发型。听到开门声,那人抬眼,透过镜子与林见夏目光相接。

沈司铭。

他看起来并不惊讶,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重新闭上眼睛任由化妆师摆弄头发。

林见夏愣住了。

“哎呀,两位都到了。”小王助理热情地介绍,“林同学,这位是沈司铭同学,也是今天广告的另一位代言人。锐锋这次主打‘新生代击剑力量’的概念,所以请了你们两位——省赛的冠亚军搭档,多有话题性!”

林见夏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司铭已经化好妆站起身。他今天没穿校服,而是一身简洁的黑色运动装,衬得身形更加挺拔。化妆师给他做了简单的发型,额前碎发被打理得随意而不失层次,露出清晰英挺的眉骨轮廓。

林见夏不得不承认,沈司铭的外形条件确实出众。不是叶景淮那种温润如玉的好看,而是一种更具攻击性、更棱角分明的英俊。尤其当他面无表情时,那种冷淡疏离的气质反而格外引人注目。

“你……也接了广告?”林见夏终于找回声音。

“嗯。”沈司铭应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锐锋先联系的我,我说可以,但建议他们再找一个女选手搭档。”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林见夏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是因为他的推荐,锐锋才找到了她。

“谢谢。”她低声说。

沈司铭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了化妆间。

林见夏坐到化妆镜前,心情有些复杂。她没想到会和沈司铭一起拍广告,更没想到自己能得到这个机会,某种程度上是托了他的福。

化妆师是个年轻女生,一边给她上底妆一边笑着说:“你们俩站一起真养眼。刚才沈同学先化完妆出去,几个女工作人员都在小声议论呢。”

林见夏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好笑了笑。

“对了,你们是同学对吧?”化妆师继续聊,“听说还是赛场上的对手?省赛决赛我看了直播,打得太精彩了!最后那一剑好可惜啊,就差一点点。”

林见夏的笑容淡了些:“嗯,沈司铭打得很好。”

“你们私下关系怎么样?”化妆师好奇地问。

“就是……同学关系。”林见夏说,语气尽量自然。

化妆师点点头,没再追问,但眼神里明显写着“不信”——省赛冠亚军,又都是俊男美女,怎么可能只是普通同学?

化完妆,林见夏换上锐锋提供的训练服。这是一套专门设计的白色速干服,剪裁比普通训练服更修身,既能凸显运动员的身材线条,又不失专业感。

她走出化妆间时,沈司铭已经在拍摄区做热身了。看到她出来,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但那个瞬间的停顿,林见夏注意到了。

摄影师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艺术气质很浓。他打量着一前一后走过来的两人,眼睛亮了。

“好,很好!”摄影师连连拍手,“两位往剑道中间站一下,我看看光。”

林见夏和沈司铭依言站到剑道中央,相隔一米左右的距离。灯光从两侧打过来,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清晰的光影轮廓。

摄影师透过取景器看了很久,然后抬头,脸上满是兴奋:“太登对了!简直是天生一对璧人!”

林见夏的脸颊瞬间发烫。她下意识地看向沈司铭,却发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很浅,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

个人拍摄进行得很顺利。林见夏在镜头前展示了几组标准的击剑动作——弓步、冲刺、防守反击。她很快进入了状态,忘记了周围的工作人员和机器,眼里只有想象中的对手和手中的剑。

摄影师很满意:“林同学镜头感很好,非常自然!”

轮到沈司铭时,他的表现更是无可挑剔。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有力,眼神锐利如真正的赛场。拍摄中途,他甚至应摄影师要求摘下面罩,做了一个擦汗的动作——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喉结上下滚动,画面充满了力量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性张力。

几个女工作人员看得目不转睛。

“沈同学可以考虑往模特方向发展。”摄影师半开玩笑地说。

沈司铭没接话,只是重新戴上面罩,继续下一个动作。

上午的个人拍摄结束后,小王助理带来了好消息:“品牌方觉得加几组双人镜头更好!说是觉得摄影师的提议很不错,双人镜头更能体现‘新生代击剑力量并肩前行’的概念。”

林见夏心里一紧。

双人镜头……那意味着她和沈司铭要有互动。

“放心,不复杂。”摄影师看出她的紧张,解释道,“就是一些训练场景——比如互相指导动作,或者背对背休息的镜头。很自然,不用太有压力。”

话虽如此,真正开拍时,林见夏还是感到了不自在。

第一个镜头是她给沈司铭调整持剑姿势。按照剧本,她需要站在他身后,伸手轻触他的手臂,示意他肘部抬高一点。

林见夏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沈司铭保持着持剑姿势,背对着她,声音平静:“碰吧,没关系。”

他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林见夏觉得自己再犹豫反而显得矫情。她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扶住了他的小臂。

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林见夏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不是因为紧张,而是长期训练形成的结实线条。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训练服传递过来,比她想象中要暖。

“这里,”她强迫自己专注,用指尖点了点他的肘关节,“再抬高一点,出剑会更顺畅。”

沈司铭依言调整,动作流畅。

“好,很好!”摄影师捕捉着画面,“林同学表情再自然一点,对,就像平时训练那样。”

林见夏努力放松,告诉自己这只是工作。

接下来的镜头是两人背对背坐在剑道边休息,各拿一瓶锐锋的运动饮料。这个姿势让他们靠得很近,林见夏能清晰地感觉到沈司铭背部的温度和起伏的呼吸。

“两位可以随意聊聊天,不用管镜头。”摄影师说,“我们要抓拍那种自然放松的状态。”

聊天?

林见夏更不自在了。她和沈司铭有什么可聊的?

沉默了几秒,倒是沈司铭先开口:“省赛最后那剑,你本可以赢的。”

林见夏一愣,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这个。

“你打得很好。”她谨慎地说,“是我分心了。”

“因为叶景淮?”沈司铭问,声音很轻。

林见夏的身体僵了一下:“你看到了?”

“观众席的骚动,谁都看得到。”沈司铭的语气依然平静,“不过那确实是意外,不是你的问题。”

林见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一直以为沈司铭会为那场胜利沾沾自喜,毕竟他赢了她,报了市赛的一箭之仇。可他现在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得意,反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

“下次再交手,我会赢。”她突然说,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认真。

沈司铭侧过头,从肩膀上方看了她一眼。因为背对背的姿势,他们的脸靠得很近,近到林见夏能看清他眼中细碎的光。

“我等着。”他说,然后转回头,喝了一口饮料。

摄影师抓住了这个瞬间——少女侧脸认真,少年回眸注视,光影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两人轮廓。

“完美!”摄影师兴奋地喊,“这个镜头绝了!”

林见夏却因为刚才那个近距离的对视,心跳有些失控。她赶紧低头,假装专注地喝饮料。除了和叶景淮,她从没离其他男生这么近过。

之后的拍摄顺利了许多。有了那几句简短的对话,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缓和了不少。他们完成了最后几组双人镜头——并肩行走、击掌鼓励、各自训练时抬头对视——每一个画面都自然流畅。

下午三点,所有拍摄结束。

“辛苦了!”小王助理给两人各递了一个信封,“这是今天的劳务费。广告成片大概两周后会出来,到时候我们会发给两位预览。投放渠道主要是线上平台和部分体育杂志,不会对你们的校园生活造成太大影响。”

林见夏接过信封,感觉有些沉。这是她人生中第一笔自己挣的钱。

换回便服,卸完妆,她和沈司铭一起走出摄影棚。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在街道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你怎么回学校?”沈司铭问。

“公交。”林见夏看了眼手机,“这个时间点,打车太贵了。”

沈司铭看了看表:“我也坐公交。一起?”

林见夏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毕竟是同学,又是拍了一整天广告的搭档,如果刻意避开反而显得奇怪。

公交站离摄影棚不远,步行五分钟就到了。等车的人不少,大多是下班族和放学的学生。

“你今天……”林见夏试图找话题打破沉默,“在镜头前很自然。以前拍过广告吗?”

“没有。”沈司铭说,“但击剑比赛经常有媒体拍摄,习惯了。”

“哦。”林见夏点点头。

又陷入沉默。

好在公交车很快来了。因为是下班高峰期,车上人很多。林见夏和沈司铭挤上车,勉强找到了站位,但被挤得几乎贴在一起。

“抱歉。”沈司铭低声说,试图往后挪,但身后也是人,空间有限。

“没事。”林见夏摇摇头,抓住了头顶的扶手。

车辆启动,随着行驶不断摇晃。原本并肩站着的两人,因为人群的挤压,渐渐变成了前后站位。林见夏在前,沈司铭在后。

167cm的林见夏,在女生中算高挑,但站在窜个头已经窜到180cm的沈司铭面前,还是矮了大半个头。她的头顶大概到他下巴的位置。

沈司铭微微低头,就能看到她纤细的脖颈。因为刚才挤车,她的外套拉链松了些,领口微开,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看到了更多——从这个角度,透过松开的领口,他甚至能看到里面运动内衣的边缘,和……

沈司铭猛地别开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在看什么?!

一股陌生而汹涌的热流瞬间冲向下腹。沈司铭的身体僵住了,他清晰地感觉到某种反应正在不受控制地发生——在他十七年的人生中,从未有过如此直接、如此猛烈的生理反应。

是因为她吗?还是因为拥挤的车厢、燥热的空气、以及刚才一整天近距离的拍摄?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必须立刻远离。

沈司铭咬着牙,拼命往后挪,试图在拥挤的车厢里制造出一点可怜的距离。但每一次车辆的摇晃和刹车,都会让前面的人往后倒,让他的努力付诸东流。

而且,因为他的后退,林见夏身后的空间变大了。在下一次急刹车时,她整个人失去了支撑,直接向后倒进了他怀里——

“唔!”

闷哼声同时从两人口中发出。

林见夏是因为撞到了坚实的胸膛,有点疼。沈司铭则是因为……她撞到了不该撞的地方。

那一瞬间,剧痛和难以言喻的刺激同时袭来,沈司铭的脸瞬间涨红,额头渗出冷汗。他差点当场失态。

林见夏慌忙转过身,扶住旁边的座椅靠背稳住身体:“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她只看到沈司铭涨红的脸和额头的汗,以为是自己撞疼了他,满心愧疚。

沈司铭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事。”

但他的声音明显紧绷,身体姿势也有些别扭——微微弓着背,像是在忍受什么疼痛。

“真的没事吗?”林见夏担心地看着他,“我是不是撞到你的肋骨了?”

“不是。”沈司铭迅速打断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身体的反应和疼痛,“就是……有点突然,吓了一跳。”

他强迫自己站直身体,但那个部位还在隐隐作痛,而且刚才被撞击的刺激感并未完全消散。这种从未有过的体验让他既困惑又……有些羞耻。

“对不起啊。”林见夏真诚地道歉,以为他是因为没有和女生接触过,在为刚刚的碰撞害羞脸红,试图安慰他,“其实你不用觉得尴尬,在我眼里你没有性别,就是同学和对手。”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沈司铭身体里残存的燥热。

没有性别?

他低下头盯着林见夏,眼神复杂:“什么意思?”

“就是……”林见夏想了想,解释道,“我一直和男生一起训练、比赛,习惯了把对手当成对手,而不是男生或者女生。所以在剑道上,甚至现在,我眼里你就是沈司铭,一个很强的击剑选手,没有别的标签,没有男女之分。”

她说得很认真,没有任何贬低的意思,但沈司铭听懂了——在她眼里,他只是一个需要被击败的对手,一个没有性别特征的“竞争者”。

这个认知让他的胸口一阵发闷。

所以刚才那些反应,那些从未有过的冲动,那些连他自己都还没理清的复杂情绪……在她那里,根本不存在。

沈司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是吗。”

“对啊。”林见夏理所当然地点头,还补充了一句,“所以你不用因为刚才的意外觉得不好意思,我真的没在意。”

她没在意。

沈司铭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默了。

车厢依然拥挤,但两人之间仿佛隔开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林见夏觉得气氛有些奇怪,但又说不清哪里奇怪,只好也保持沉默。

好在公交车很快到了学校附近的站点。

两人前一后下车,走进校门时,正好是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时间,休息四十分钟后就要开始晚自习。校园里涌出大批学生,喧嚣的人声冲淡了公交车上的尴尬。

“那我先回教室拿书包。”林见夏说,“今天谢谢你了,拍摄很顺利。”

“嗯。”沈司铭应了一声,看着她转身朝教学楼跑去,马尾辫在身后一晃一晃。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需要先去趟卫生间,检查一下刚才被撞的地方。

真的很痛。

但比疼痛更让他烦躁的,是林见夏那句“在我眼里你没有性别”。

没有性别?

沈司铭的脚步越来越快,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冷。

他会让她记住的。

记住沈司铭不只是一个对手,不只是一个“没有性别”的同学。

他会让她用看男生的眼神看他。

用看……叶景淮的那种眼神。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沈司铭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站在教学楼投下的阴影里,看着远处林见夏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

秋风卷起几片落叶,擦着他的裤脚飞过。

良久,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继续朝卫生间走去。

而此刻,高二(1)班的教室里,叶景淮正盯着沈司铭空荡荡的座位,眉头微皱。他从早上进教室后就后悔没请假和林见夏一起去,因为沈思铭也不在!原来广告商请了两个人,一男一女。他倒不是不放心林见夏,他是不放心沈思铭,他总觉得沈思铭别有所图,他是也是男的,很了解男生的想法。没有好感的女生,男生是不会注意的。这导致他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宁,虽然知道只是普通的广告拍摄,但一想到她会和沈司铭单独相处一整天……

他看了眼手机,林见夏半小时前发来消息说拍摄结束了,正在回学校的公交上。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叶景淮,这道题你能帮我看看吗?”前排的女生转过身,递来一张物理卷子。

叶景淮强迫自己收回思绪,接过卷子:“哪道?”

“最后一道大题,第二问。”

他看了眼题目,拿起笔开始讲解,但注意力始终无法完全集中。他的目光不时飘向窗外,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直到教室后门被推开,林见夏背着书包走了进来。

“见夏!”叶景淮立刻起身迎上去,“怎么样?累不累?”

“还好,就是有点饿。”林见夏笑了笑,放下书包,“拍摄挺顺利的,比想象中快。”

“沈司铭呢?”叶景淮状似随意地问,“我看他今天也没来,他也去了?”

“嗯,我们一起坐公交回来的。”林见夏从书包里拿出水瓶,喝了一大口,“他应该也回教室了吧。”

一起坐公交回来的。

这六个字像细小的刺,轻轻扎进叶景淮心里。但他脸上依然保持着温和的笑容:“那就好。想吃什么?我请你,庆祝你第一次拍广告。”

“真的?”林见夏眼睛一亮,“那我要吃校门口那家新开的酸菜鱼!”

“好。”叶景淮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温柔。

但他的余光,却瞥见了刚刚走进教室的沈司铭。

沈司铭的脸色有些苍白,脚步也比平时慢了些。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然后坐在那里,微微弓着背,像是在缓解什么不适。

叶景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怎么了?拍摄受伤了?还是……

“景淮?”林见夏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你怎么了?走神了。”

“没事。”叶景淮收回视线,笑着看向她,“走吧,去吃饭。”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时,沈司铭抬起头,目光落在他们牵着的手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深秋的湖水,被石子砸出一丝波澜。

第十三章 训练

周六的训练馆格外安静。

陈教练临时有事去了省城,把馆里的钥匙留给了叶景淮。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两道身影在剑道上来回移动,剑刃相击的清脆声响在空旷中回荡,又迅速消散。

“停停停!”林见夏摘下护面,马尾已经松散,几缕湿发贴在泛红的脸颊上,“你这个假动作也太明显了,我闭着眼睛都能看出来。”

叶景淮也摘下面罩,笑着走过来:“那你不是照样中招了?”

“那是因为我故意配合你!”林见夏不服气地瞪他,眼睛在运动后的水光中显得格外亮,“想看看你到底能编出多烂的战术。”

“行行行,你厉害。”叶景淮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宠溺,“那换你攻,我来防。”

两人重新戴好护面,摆开架势。

没有了教练在场,训练的氛围变得轻松许多。他们时而认真对攻,时而停下来讨论某个动作的细节,时而因为一个滑稽的失误笑作一团。

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漂浮,时间仿佛也跟着慢了下来。

“累了?”叶景淮注意到林见夏喘气的频率变快了。

“有点。”林见夏老实承认,走到场边拿起水壶,“不过很舒服。没有压力,纯粹就是……玩。”

毕竟下一个比赛在三个月之后,还早呢。

叶景淮在她身边坐下,两人肩并肩靠着墙壁。训练服都被汗水浸湿了,紧贴着皮肤,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散发的热量。

“其实这样训练也挺好。”叶景淮拧开瓶盖喝水,喉结滚动,“有时候太紧张反而发挥不出来。”

林见夏侧头看他,突然笑了:“你知不知道,你训练的时候特别认真,眉头会皱起来,像个小老头。”

“有吗?”叶景淮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有。”林见夏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的眉间,“这里,皱得紧紧的。”

她的手指温热,带着汗水的湿润。那个简单的触碰让叶景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握住她的手腕,没有立刻放开。

四目相对,叶景淮慢慢向林见夏靠近。

初……初吻?林见夏紧闭着眼,有点期待。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粘稠,但叶景淮并没有吻下来。

林见夏睁开眼,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那个……继续训练吧。”她站起身,戴上面罩的动作有些慌乱。

叶景淮看着她逃也似的回到剑道上,嘴角无意识地弯起。

下午四点,训练结束。

两人收拾好器材,锁上训练馆的门。秋日的夕阳已经西斜,把街道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我爸妈今天都不在家。”林见夏突然说,语气有些犹豫,“去邻市参加亲戚的婚礼了,明天才回来。”

叶景淮脚步顿了一下:“那你晚上……”

“我带了钥匙,自己回去做饭就行。”林见夏说得很快,但眼神有些闪烁。

一阵短暂的沉默。

“要不……”叶景淮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去我那儿?我租的房子离这不远。我们可以一起做饭,吃完我送你回去。”

他说这话时语气自然,就像在提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跳有多快。

林见夏抬头看他,眼睛里映着夕阳的光:“可以吗?”

“当然。”叶景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正好我冰箱里还有食材,够做两三个菜。”

“那……好。”林见夏点点头,脸颊依然红红的。

叶景淮租的房子在离学校不远的一个老旧小区里。这是叶父为了方便他训练特意租的,两室一厅,不大但很整洁。平时他一个人住,周末偶尔会过来。

打开门,一股淡淡的柠檬清香扑面而来——是叶景淮常用的洗衣液味道。

“你先坐,我去换件衣服。”叶景淮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这双没人穿过。”

林见夏换上拖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空间。客厅很简单,一套布艺沙发,一张玻璃茶几,一个电视柜。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窗台上摆着两盆绿植。整体色调是米白和浅灰,干净利落,很像叶景淮的风格。

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角落的一个书架,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书籍——教科书、参考书、击剑理论专着,还有几本小说和诗集。

“你还看诗?”林见夏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聂鲁达的诗集。

叶景淮换好家居服从卧室出来,看到她在翻那本书,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偶尔看看。训练累了换换脑子。”

林见夏翻到一页,上面有铅笔做的记号。她轻声念出那行诗:“‘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

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叶景淮的耳根红了。

“我去做饭。”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钻进厨房。

林见夏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她把诗集放回原处,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他忙碌。

叶景淮正在洗菜,动作熟练。他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和运动裤,头发还有些湿,软软地搭在额前。暖黄的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勾勒出柔和的光晕。

这个场景很家常,很温馨。

林见夏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走到他身边:“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休息就好。”叶景淮侧头对她笑了笑,“很快就好。”

但林见夏还是拿起了蒜头开始剥。两人并肩站在料理台前,偶尔手臂相碰,谁都没有刻意避开。

晚饭做了三菜一汤:番茄炒蛋、青椒肉丝、清炒西兰花,还有紫菜蛋花汤。很简单的家常菜,但味道很好。

“你做饭真好吃。”林见夏真心称赞。

“一个人住久了,慢慢就会了。”叶景淮给她夹菜,“多吃点,今天训练消耗大。”

饭桌上,他们聊了很多——学校的趣事,训练的心得,未来的打算。没有压力,没有顾虑,就像两个最普通的朋友在分享日常。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叶景淮能清楚地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每一次眼神交汇,每一次无意间的触碰,都会让那种张力增强一分。

吃完饭,林见夏主动要求洗碗。

“你去洗澡吧,一身汗。”她说,“我来收拾。”

叶景淮没有坚持。他从衣柜里找出干净的毛巾和一套新的睡衣——是他备用的,有些大,但勉强能穿。

“可能不太合身,先将就一下。”他把衣物递给林见夏。

浴室的门关上,水声响起。

叶景淮坐在沙发上,试图看会儿电视分散注意力。但那些声音和画面都无法进入他的大脑,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浴室的方向。

水声停了。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又停了。

门开了。

林见夏走出来时,叶景淮抬起头,然后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他的睡衣穿在她身上确实太大了。上衣的下摆垂到大腿中部,袖口卷了好几圈才露出手腕。裤子更是长出一截,拖在地上。她的头发还没完全干,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颊被热气蒸得粉红。

明明是很滑稽的画面,叶景淮却觉得喉咙发干。

林见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拉了拉过长的衣摆:“是不是很奇怪?”

“不。”叶景淮迅速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哑,“挺好的。”

他站起身:“我也去洗一下。”

浴室里还残留着她沐浴露的香气,是清新的柑橘味。叶景淮站在花洒下,让温水冲刷身体,试图平复那些翻涌的、陌生的情绪。

广告拍摄那天之后,沈司铭看林见夏的眼神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那种专注的、带着占有欲的注视,让叶景淮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危机感。

他不是不信任林见夏。他是不信任沈司铭。

他太优秀,太耀眼,而且和她在同一个领域有着深刻的连接。那种连接是叶景淮无法完全介入的——即使他也练击剑,即使他陪她训练,但那种在赛场上针锋相对、全力搏杀的经历,是他无法复制的。

更重要的是,沈司铭看林见夏的眼神变了。

从最初的冷淡、审视,到现在的专注、在意。那种变化细微但确定,像暗流在水面下涌动。

叶景淮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身体。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是出于不自信,而是出于一种本能的、想要确认的冲动。沈思铭,确实给他带来了危机感。

走出浴室时,林见夏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声音,她转过头来。

叶景淮穿着简单的T恤和运动裤,头发还在滴水。他走到沙发边,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她面前。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而温暖。电视屏幕上播放着无关紧要的综艺节目,声音被调得很低,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林见夏仰头看他,眼睛里映着细碎的光:“洗好了?”

“嗯。”叶景淮应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移回眼睛。

林见夏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她隐约感觉到,今晚的气氛有些不一样。

“景淮?”她小声叫他的名字。

叶景淮终于动了。

他在她身边坐下,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香气。他侧过身,面对着她。

“见夏。”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我……”

话没说完。

或者说,不需要说完。

他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动作很慢,给她足够的时间拒绝。

但林见夏没有拒绝。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里倒映出他靠近的脸。呼吸交错,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鼻息拂过自己的皮肤。

然后,他的额头轻轻抵住了她的。

那个触碰很轻,像羽毛拂过,却让林见夏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叶景淮闭上眼睛,又睁开。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炽热而明亮,是林见夏从未见过的情绪。

“可以吗?”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克制的颤抖。

林见夏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抬起下巴,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个默许,一个邀请。

叶景淮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第一个吻很轻,像试探,像确认。只是嘴唇相贴,没有更进一步。

林见夏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沙发垫。

几秒钟后,叶景淮微微退开,看着她。她的脸颊通红,眼睛依然闭着,嘴唇因为刚才的触碰而泛着水润的光泽。

他再次吻上去。

这一次,不再只是轻触。他的唇瓣在她的唇上缓慢移动,温柔地研磨、吮吸。林见夏的身体微微颤抖,手从沙发垫上松开,犹豫了一下,轻轻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个动作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叶景淮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他的吻变得更深,更急切。舌尖试探性地轻触她的唇缝,在她微微张嘴的瞬间,探了进去。

陌生的触感让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然后,一切都失控了。

叶景淮的舌头温柔地探入她的口腔,缓慢而坚定地探索。他尝到她嘴里残留的薄荷牙膏味,混合着她本身清甜的气息。这种感觉陌生而美妙,让他想要更多。

林见夏起初有些僵硬,但随着他的引导,她渐渐放松下来。她学着他的样子,尝试回应。舌尖小心翼翼地触碰他的,又害羞地缩回。

这个小小的回应让叶景淮几乎失去理智。

他加深了这个吻,手臂收紧,将她完全圈进怀里。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吻变得热烈而绵长。

叶景淮的手从她的腰际移到后背,轻轻摩挲。林见夏的手指插进他半干的头发,无意识地抓挠。呼吸交缠,水声细微,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可闻。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景淮终于微微退开。

两人的额头相抵,都在剧烈地喘息。林见夏的眼睛湿漉漉的,嘴唇红肿,脸颊绯红。叶景淮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的眼神依然炽热,呼吸粗重。

他们对视了几秒。

然后,同时笑了。

那笑容里有羞涩,有甜蜜,有一种“我们终于做了这件事”的释然和喜悦。

叶景淮再次吻上她,这一次温柔了许多。不再是探索,而是品尝,是确认,是标记。

“见夏。”他在亲吻的间隙低声唤她的名字。

“嗯。”她轻声回应,手指轻轻抚摸他的后颈。

这个小小的触碰让叶景淮的身体绷紧了一瞬。他停下亲吻,看着她,眼神深得像夜色中的海。

“怎么了?”林见夏小声问。

叶景淮摇摇头,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就是……很想这样抱着你。”

很想把你揉进身体里,藏起来。让所有人都看不到,让沈司铭再也找不到。

但这个念头太自私,太偏执,他说不出口。他的林见夏,是万众瞩目的那颗小太阳,无法隐藏的。

林见夏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下身的不适,能感觉到他怀抱里的占有欲。

但她不害怕。

因为她知道,这个人是叶景淮。

“景淮。”她轻声说。

“嗯?”

“我喜欢你。”

简单直白的三个字,却让叶景淮的心彻底融化了。

他松开怀抱,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

“我也喜欢你。”他说,声音温柔而坚定,“比喜欢任何人都喜欢。”

然后,他再次吻住她。

这一次,吻变得绵长而缠绵。他们像两个终于找到彼此的灵魂,在这个安静的夜晚,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对方的存在。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早已结束,屏幕变成了一片深蓝。落地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沙发上相拥的两人。

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秋夜的凉风从窗缝钻进来,却吹不散室内的暖意。

这个夜晚,有些事情改变了。

有些界限被跨越了。

但有些东西,依然纯洁如初。

叶景淮的吻最后落在林见夏的额头,温柔而珍重。

“很晚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不舍,“我送你回去。”

林见夏点点头,从他怀里起身。睡衣的领口在刚才的拥吻中有些松散,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叶景淮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他站起身,走向卧室:“我去换件衣服。”

关上卧室门,他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身体里的躁动还未完全平复,但他知道,今晚只能到这里。

因为他们都还是十七岁。

因为有些事,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

因为真正的爱,不急于一时。

他换好衣服走出卧室时,林见夏也已经整理好自己。过大的睡衣穿在她身上依然滑稽,但她的眼神清澈,笑容甜蜜。

“走吧。”叶景淮伸出手。

林见夏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十指相扣。

走出门时,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叶景淮脱下外套披在林见夏肩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你不冷吗?”林见夏问。

“不冷。”叶景淮握紧她的手,“走吧。”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紧紧依偎。

这个夜晚,他们分享了彼此的初吻。

有些东西已经不同。

但未来还很长。

而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走。

第十四章 偿还

三个月后的青少年击剑友谊赛,规模不大,却云集了不少省内的好手。

赛前的抽签仪式上,沈司铭看着对阵表上自己与叶景淮的名字排在同一个半区,心中竟泛起一丝奇异的平静。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主办方为了增加看点,总是喜欢把有“故事”的选手安排在一起。

“半决赛见。”叶景淮路过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沈司铭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知道叶景淮在想什么。省赛那场交锋,叶景淮虽然输了,却打出了职业生涯最好的一战。如今三个月过去,两人都在进步,这场比赛的结果,连沈司铭自己都无法百分百预测。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他不会像省赛那样肮脏地赢。

比赛日,秋意已浓。场馆里开着暖气,可沈司铭握着剑柄的手指依然冰凉。

半决赛前的热身区,他独自做着拉伸。余光里,林见夏正和叶景淮在另一片区域低声交谈。她仰着脸,眼睛亮亮地说着什么,叶景淮则专注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帮她调整护具的绑带。

那个画面,和无数个他默默注视的场景重迭在一起。

沈司铭收回视线,闭上眼睛。

省赛最后那剑,观众席的骚动,父亲冷静到残酷的分析,垃圾桶里揉成团的便签……所有画面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他欠她一次公平的对决。

而今天,他要还。

“沈司铭,叶景淮,准备上场!”裁判的声音传来。

两人走上剑道,行礼。透过面罩的网格,沈司铭能看到叶景淮眼中燃烧的战意——那是三个月前那场惜败留下的不甘,是想要证明自己的渴望。

很好。沈司铭想,这样才配得上他接下来的决定。

比赛开始。

第一剑,叶景淮就发动了猛攻。他的剑风比省赛时更加凌厉,速度更快,角度也更刁钻。显然,这三个月他下了苦功。

沈司铭稳稳防守,不急不躁。他在观察,在计算,在等待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比分交替上升。

4:4,7:7,10:10……

每一次交锋都引来观众席的惊呼。叶景淮的进步肉眼可见——他的防守更加严密,进攻更加多变,甚至开始模仿一些沈司铭的标志性假动作。

而沈司铭,则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完美的平衡。他既不给叶景淮轻易得分的机会,也不过度暴露自己的战术意图。

直到比分来到14:14。

决胜剑。

场馆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沈司铭摆好架势,目光锁定对面的叶景淮。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沉稳有力。这不是紧张,而是期待——期待接下来要做的事。

叶景淮先动了。

一个漂亮的佯攻接真刺,剑光如电,直指沈司铭胸前。这是叶景淮这三个月苦练的杀招,速度快得几乎无法反应。

沈司铭动了。

但他选择的不是最稳妥的格挡,也不是最高效的闪避,而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侧身——这个动作会露出肋下大约0.3秒的空档。

对顶尖选手来说,0.3秒足够了。

叶景淮的剑尖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空档。

“嗒!”

金属刺中防护服的沉闷声响。

红灯亮起,蜂鸣长鸣。

比分定格:叶景淮15:14沈司铭。

观众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掌声。黑马逆袭!叶景淮终于打破了沈司铭的不败神话!

叶景淮摘下面罩,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他赢了!他真的赢了沈司铭!

他下意识地看向场边,寻找林见夏的身影。

而沈司铭,也摘下了面罩。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但他的表情异常平静。没有不甘,没有愤怒,甚至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做到了。他偿还了。

转身走向叶景淮,沈司铭伸出手:“打得很好。”

叶景淮愣了一下,随即握住了他的手:“你也是。”他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但也有一丝困惑——最后那一剑,沈司铭的那个侧身,不像是失误,更像是一个……故意的破绽?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胜利的喜悦淹没了一切,叶景淮松开手,转身冲向场边,张开双臂。

林见夏像只归巢的鸟扑进他怀里,被他抱着原地转了两圈。

“你赢了!你真的赢了!”她的声音里满是喜悦,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叶景淮紧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眼睛。这一刻,所有的付出、所有的汗水、所有的不甘,都值了。

而剑道上,沈司铭独自收拾着装备。

他没有看那对相拥的恋人,只是将面罩夹在臂弯里,转身走向休息区。

“沈司铭。”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司铭脚步顿住,但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沈恪走到他面前,脸色铁青。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压抑的怒火。

“最后那一剑,”沈恪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你做了什么?”

沈司铭抬起头,与父亲对视:“输了。”

“我问你做了什么!”沈恪的声音陡然提高,引得周围几个工作人员侧目。

沈司铭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还债。”

“还债?”沈恪的眼神冷得像冰,“你以为这是什么?过家家?人情往来?沈司铭,这是比赛!每一场比赛都关乎你的职业生涯!你——”

“我知道。”沈司铭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知道这是比赛。但今天,我必须还给他们一次公平。”

沈恪盯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良久,他冷笑一声:“你以为这样很伟大?很浪漫?我告诉你,竞技体育里没有‘还债’这种说法!只有胜利和失败!幸好今天的成绩不计入国家队选拔!不然你就进不了国家队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沈司铭再次打断他,“但我只求问心无愧。”

说完,他绕过父亲,继续走向休息区。

沈恪站在原地,看着儿子挺直的背影,握紧了拳头。他想追上去,想训斥,想让他清醒,但最终,他只是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因为他知道,沈司铭说的是对的。

省赛那场胜利,确实不干净。而今天这场失败,是沈司铭自己的选择。

只是作为父亲,作为教练,他无法接受这种“选择”。

沈司铭回到休息区,将装备一样样收进剑包。动作不疾不徐,甚至比平时更加细致。

周围偶尔投来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他全然不在意。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远处的林见夏。

她还在叶景淮身边,仰着脸跟他说着什么,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喜悦。叶景淮则温柔地看着她,偶尔抬手帮她整理鬓边的碎发。

那个画面,依然刺眼。

但沈司铭心里,却泛起一丝奇异的释然。

欠你的,我还了。

接下来,我们两清了。

而下次交手,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他会赢。堂堂正正地赢。

“铭哥……”周子睿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你没事吧?”

沈司铭拉上剑包的拉链,站起身:“没事。”

“那个……其实输一场也没什么。”周子睿试图安慰,“叶景淮这次确实打得很好,而且——”

“我知道。”沈司铭打断他,“我去洗把脸。”

他走向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回到场馆时,决赛即将开始。

林见夏对阵叶景淮。

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结果——三个月前还在为叶景淮输给沈司铭而遗憾的女孩,如今要和自己的男朋友争夺冠军。

观众席上议论纷纷,话题从“天才新人”转到了“情侣对决”。

沈司铭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他没有离开,他想看这场比赛。

他想看看,林见夏会怎么打。

决赛开始。

第一剑,林见夏就展现了惊人的攻击性。她的剑风比省赛时更加成熟,速度依然快得惊人,但多了更多细腻的变化。

叶景淮则打得更加稳健。他了解林见夏,了解她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他知道她紧张时会不自觉地咬下唇,知道她思考时会微微歪头,知道她准备发动致命一击前,右肩会下沉0.1秒。

所以,前三剑,叶景淮都以微弱的优势领先。

3:1。

接下来的比赛,她调整了战术。不再一味强攻,而是开始运用更多的假动作和节奏变化。这是她这三个月在陈教练指导下苦练的内容。

比分开始追平。

5:5,8:8,11:11……

每一次得分都引来欢呼。这对情侣在剑道上的对决,精彩程度丝毫不亚于任何一场冠亚决赛。

沈司铭坐在观众席上,目光紧紧追随着林见夏的身影。

他能看出她的进步——技术的细腻度,战术的多样性,心理的稳定性。她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像一颗被精心打磨的钻石,逐渐绽放出更加夺目的光彩。

而叶景淮……沈司铭的眉头微微皱起。

叶景淮打得很好,但那种“好”里,似乎少了点什么。少了那种不顾一切的拼劲,少了那种“我一定要赢”的决绝。

是因为对手是林见夏吗?

比分来到14:13,叶景淮领先。

最后一剑。

场馆里鸦雀无声。

林见夏摆好架势,目光透过面罩网格锁定对面的叶景淮。她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能感觉到手心渗出的汗水。

这是决胜剑。

她应该全力以赴,应该拼尽一切去赢。

可是……

她看着对面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陪她训练、教她击剑、在她每一次跌倒时伸手扶她的人。

她想起了无数个一起训练的夜晚,想起了他为她分析战术时的专注侧脸,想起了他抱着她说“我陪你”时的温柔眼神。

这一剑,她刺不出去。

至少,不是全力以赴地刺出去。

比赛开始的嘀声响起。

林见夏动了。她的动作依然很快,剑光如电,直刺叶景淮胸前。

但叶景淮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

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她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肌肉的细微变化。所以他能看出来——这一剑,她没有用全力。

她的手腕在最后时刻有极其微小的偏移,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0.1秒,她的剑尖所指的方向,不是他最难以防守的位置,而是他最容易格挡的角度。

她在……放水。

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击中叶景淮的心脏。

但他没有时间思考。身体的本能让他举剑格挡,然后顺势反击——

“嗒!”

剑尖刺中防护服。

红灯亮起,蜂鸣长鸣。

比赛结束:叶景淮15:13林见夏。

冠军。

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叶景淮赢了!他夺得了冠军!

叶景淮摘下面罩,脸上却没有预想中的狂喜。

他看向对面的林见夏。

她也摘下了面罩,脸颊因为运动而泛红,汗水顺着下颌滴落。但她对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真诚的喜悦,也有不易察觉的……躲闪。

她在为他高兴。

但叶景淮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鬓发。

“你……”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哑,“没有用全力。”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见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被看穿的羞涩:“哪有,我拼尽全力了。”

“你骗不了我。”叶景淮看着她,眼神复杂,“最后那一剑,你故意让我了,是不是?”

林见夏咬了下嘴唇,没有否认。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叶景淮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拥入怀中。

“笨蛋。”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我不需要你这样。”

林见夏靠在他怀里,小声说:“我只是……想让你赢一次。我想让你也尝尝冠军的滋味。”

叶景淮的手臂收紧,眼睛有些发酸。

他的女孩,总是这样。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其实心思细腻得让人心疼。

可是……

“见夏,”他松开她,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听我说。我想要冠军,但我想要的是堂堂正正赢来的冠军,不是你的‘施舍’。”

“不是施舍!”林见夏急忙否认,“我只是——”

“我知道。”叶景淮打断她,声音温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远处正在领奖台上等待的冠军奖杯,又转回林见夏脸上。

“但是,如果你永远因为顾虑我而不敢全力以赴,你就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冠军。”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林见夏愣住了。

叶景淮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去领奖。”

颁奖仪式上,叶景淮站在最高的位置,金牌挂上脖子时很沉。他低头看着胸前的奖牌,又看向身边银牌的林见夏,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喜悦吗?当然。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冠军。

但这份喜悦里,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对林见夏放水的心疼,对自己未来的清醒认知,以及一个酝酿已久的决定。

观众席上,沈司铭看着领奖台上的两人。

叶景淮的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而林见夏则仰脸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满是崇拜。

那个画面,依然刺眼。

但这一次,沈司铭的心里不再只有不甘和烦躁。

他还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比赛结束后的庆功宴上,叶景淮一直很安静。

他给林见夏夹菜,听她和队友们说笑,偶尔应和几句,但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

直到送林见夏回家的路上,他才终于开口。

“见夏,”他牵着她的手,声音在秋夜的凉风中显得有些缥缈,“我想好了。”

“嗯?”林见夏侧头看他。

“我决定……”叶景淮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退出击剑。”

林见夏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决定退出击剑。”叶景淮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不再参加正式比赛了。”

“为什么?!”林见夏的声音陡然提高,“你刚拿了冠军!你的状态这么好!为什么要退出?”

叶景淮看着她眼中的震惊和不解,心头一软。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因为我看到了天花板。”他说,声音温柔而坚定,“我的天赋,我的极限,就在这里了。今天这场决赛,我看得很清楚——如果你全力以赴,我赢不了。而未来,会有更多像你、像沈司铭这样的天才出现,我追不上的。”

“可是——”

“听我说完。”叶景淮打断她,“退出击剑,不是放弃。我只是换一种方式陪着你。”

他握紧她的手,眼神深邃:“我会接受家里的安排,开始接触公司的事情。但我会永远支持你,永远当你的陪练,永远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

林见夏的眼睛红了:“可是……可是你明明那么喜欢击剑……”

“我是喜欢。”叶景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释然,“但我更喜欢你。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我觉得,我好像是你世界线里的一个NPC。”

林见夏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叶景淮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融化,“我的存在,好像就是为了帮你触发击剑天赋,帮你走上这条路。现在你的天赋已经觉醒,你的路已经铺开,我的任务……好像完成了。”

林见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这样的……你不是NPC……你是叶景淮,是我最喜欢的人……”

“我知道。”叶景淮将她拥入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所以我愿意。愿意为你铺路,愿意被你超越,愿意看着你走向我永远到不了的高度。”

他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这并不丢人。”

林见夏在他怀里哭得说不出话。

她不懂,为什么叶景淮要这样想。她不懂,为什么他要放弃自己热爱的东西。

她只知道,她的心很疼,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

“别哭。”叶景淮松开她,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我并不会离开你。”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而且,我还会陪你训练,还会看你比赛,还会在你赢的时候第一个为你欢呼。只是……我不再是你的对手了。”

林见夏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路灯的光晕里,叶景淮的笑容温暖而坚定,但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建了。

“答应我,”他轻声说,“以后每一场比赛,都要全力以赴。不要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手下留情。”

林见夏咬着嘴唇,用力点头。

“好。”叶景淮笑了,牵起她的手,“走吧,送你回家。”

两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这个夜晚,叶景淮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冠军,却也失去了继续追逐冠军的理由。

而林见夏,在懵懂中第一次意识到,成长意味着失去,意味着分离,意味着有些人会主动退出你的赛道,只为让你跑得更远。

远处的街角,沈司铭靠在墙上,看着那对渐渐远去的背影。

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叶景淮要退出。

这个认知,让沈司铭的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一方面,他少了一个强劲的对手。另一方面……

他看着林见夏单薄的背影,看着她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

不是幸灾乐祸,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更酸涩的东西。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转。

沈司铭直起身,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眼神很亮。

因为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一个没有了叶景淮作为缓冲的林见夏。

一个会全力以赴的林见夏。

一个真正的,值得他拼尽一切去战胜的对手。

他期待着。

秋夜的风吹过城市的街道,带走白日的喧嚣,留下无边的寂静。

三个少年的命运,在这个夜晚悄然转向。

有人偿还了债务,有人做出了抉择,有人还在懵懂中摸索。

但无论如何,击剑这条路上,他们都还要继续走下去。

只是不再并肩,而是各自为战。

第十五章 教练

夜色深沉,沈家书房的光却亮到午夜。

沈恪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前的平板屏幕上反复播放着两段比赛录像。左边是省赛决赛最后一剑,沈司铭在林见夏分神的瞬间刺中得分;右边是友谊赛半决赛,沈司铭在决胜剑上故意露出的那个破绽。

一遍,又一遍。

沈恪的脸色随着重播次数增加而越发阴沉。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那个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侧身偏移,那个0.3秒的有意为之的空档,在别人眼里或许是失误,在他这里,是赤裸裸的背叛。

背叛了沈家三代击剑的荣耀,背叛了他十七年如一日的严格训练,背叛了“胜利是唯一”的家训。

但愤怒过后,一种更深沉、更精明的计算开始在他脑海中成型。

沈司铭输给叶景淮的那场比赛,成绩不计入国家队选拔系统,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儿子的心态已经出现了问题——那个贴在墙上、被分析得彻头彻尾的林见夏,不知何时已经从“需要攻克的对手”变成了某种特殊的存在。

沈恪太清楚这种转变意味着什么。他自己当年就是在赛场上对沈司铭的母亲一见钟情,从此剑道与情路纠缠不清。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沈恪的目光再次落在林见夏的比赛画面上。女孩在剑道上野蛮生长的姿态,那种不受控的、充满原始生命力的剑风,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冲击力。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进脑海。

再过一年,击剑比赛将实行男女分组。以林见夏目前展现出的天赋和进步速度,在女子组夺冠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而沈司铭,只要调整好心态,男子组冠军也非他莫属。

如果……

如果这两人都在他的指导下呢?

沈恪的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燃起一种近乎狂热的光。一个冠军儿子,一个冠军弟子——还是击败过自己儿子的天才少女。这样的组合,足够让他在教练生涯的履历上写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至于叶景淮?那个选择退出击剑的男孩,已经不在沈恪的考虑范围内了。竞技体育就是这么残酷,留下的人才有资格被记住。

他拿起手机,翻出陈教练的电话——那是叶景淮为林见夏请的私人教练,沈恪通过击剑协会的关系网轻易就拿到了联系方式。

凌晨一点,电话接通。

“陈教练,我是沈恪。”沈恪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惯常的权威感,“关于你的学生林见夏,我想和你谈谈。”

第二天清晨,林见夏在训练馆见到了欲言又止的陈教练。

“沈恪教练昨晚联系了我。”陈教练开门见山,表情复杂,“他想亲自指导你。”

林见夏正在绑护手,闻言手指一颤,绷带松开了。

“什么?”

“沈司铭的父亲,前国家队冠军,现在国家队特聘教练。”陈教练深吸一口气,“他说看中了你的天赋,认为在我这里的训练已经无法满足你下一步的成长需求。”

这话说得委婉,但林见夏听懂了潜台词——陈教练教不了她了。

“可是教练,我——”

“他说得对。”陈教练苦笑,抬手制止了她的辩解,“见夏,我必须诚实地说,以你现在的进步速度,我的能力确实快要跟不上了。沈恪是国内顶尖的击剑教练,他的资源和眼界,是我无法比拟的。”

林见夏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感激陈教练这半年多的悉心指导,但内心深处,她也确实感觉到了瓶颈——有些技术细节,有些战术思维,陈教练已经无法给出更深入的分析了。

“叶景淮知道了吗?”她轻声问。

“我还没告诉他。”陈教练说,“但我建议你和他商量一下。这不是小事,关系到你未来的击剑道路。”

训练结束后,林见夏在图书馆找到了叶景淮。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厚厚的经济学课本——自从决定退出击剑后,他开始提前预习大学课程。

听完林见夏的转述,叶景淮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香樟树在秋风中摇曳,叶子黄了三分之一,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他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你去。”最终,他说,声音平静得出奇。

林见夏愣住了:“你……不反对?”

叶景淮合上课本,看向她,眼神温柔而清醒,“沈恪是国内最好的击剑教练之一,他能给你的,是陈教练给不了的,也是我给不了的。你的前途比什么都重要。”

叶景淮思考后也觉得这个选择有利于她的发展,即使这表明可能以后林见夏会和沈思铭有更多接触。但是不能因噎废食,她的前途比什么都重要。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见夏,我说过,我不会成为你前进路上的阻碍。我在乎的是你能走多远。”

这话说得大度,但林见夏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紧绷。她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摇头:“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可以拒绝。我们可以找别的教练,或者——”

“没有别的教练比沈恪更合适。”叶景淮打断她,语气坚定,“这个机会千载难逢。你必须抓住。”

他看着林见夏仍然犹豫的表情,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相信我,好吗?我虽然退出了,但是会一直陪你。”

林见夏的鼻子一酸。她突然明白了叶景淮那句“我好像是你世界线里的一个NPC”是什么意思。他在主动剥离自己与她的连接,为她清空道路上的所有障碍,包括他自己。

——————————————

三天后,沈恪在市中心一家高档餐厅订了包厢,美其名曰“拜师宴”。

林见夏到的时候,沈家三口已经在了。沈恪坐在主位,穿着一丝不苟的衬衫,表情严肃;沈母坐在他旁边,是个气质温婉的女人,见到林见夏就眼睛一亮;沈司铭坐在父母对面,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服,低头看着手机,听到开门声才抬起眼。

四目相对。

沈司铭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林见夏看不懂的情绪。他很快移开视线,继续看手机。

“见夏来了,快坐快坐!”沈母热情地招呼,拉着林见夏在自己身边坐下,“老沉跟我提了好几次,说现在的小女孩里出了个天才,今天一见,果然长得也水灵!”

林见夏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阿姨好。”

沈恪清了清喉咙,开始说话:“林见夏,你的比赛录像我都仔细看过了。天赋很好,但问题也不少。技术粗糙,战术单一,体能分配不合理,心理素质也有待加强。”

一连串的批评,毫不留情。

林见夏坐直身体,认真听着。

“不过,”沈恪话锋一转,“这些都可以练。我看中的是你身上那股劲——有天赋,不服输,不怕苦,学得快。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端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从下周开始,每周二、四、六晚上,你来沈家训练馆训练。我会重新制定你的训练计划,从基本功开始纠正。有问题吗?”

“没有。”林见夏摇头。

“那就好。”沈恪放下茶杯,目光扫向对面的儿子,“司铭,你负责陪练。”

沈司铭猛地抬起头:“什么?”

“林见夏需要高水平的实战对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沈恪的语气不容置疑,“周二、四、六晚上,你的训练时间调整,和她同步。”

沈司铭的脸色沉了下来:“我的训练计划已经排满了,而且——”

“而且什么?”沈恪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你觉得陪练是浪费时间?我告诉你,最好的学习方式就是教别人。你在帮她纠正错误的同时,也会加深对自己技术的理解。”

“那也不用每周三次吧?”沈司铭皱眉,“我还有自己的训练目标,马上要准备——”

“那就把陪练当成你训练的一部分。”沈恪的语气彻底强硬起来,“沈司铭,我提醒你,这个家里,谁有能力谁是亲生的。你要是觉得不服气,就在剑道上证明给我看。”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沈母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的时候说这些干什么。司铭,听你爸的,他也是为你好。”

沈司铭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压抑着怒火。他看了林见夏一眼,那眼神锐利得像刀,然后重重靠回椅背,不再说话。

林见夏如坐针毡。她没想到沈恪会用这种方式安排,更没想到沈司铭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那个……”她小声开口,“如果太麻烦的话,其实我可以——”

“不麻烦。”沈恪再次打断她,语气缓和了些,“就这么定了。司铭,你有意见吗?”

最后这句是赤裸裸的压迫。

沈司铭沉默了几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那就好。”沈恪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动筷子,“吃饭吧。”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诡异。沈母不停地给林见夏夹菜,问东问西——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的、平时喜欢干什么,热情得让林见夏招架不住。

“见夏有男朋友了吗?”沈母突然问。

林见夏一口汤差点呛到:“有、有了。”

“哦?”沈母眼睛更亮了,“也是练击剑的?”

“嗯,他叫叶景淮。”

这个名字说出来的瞬间,林见夏感觉到对面沈司铭的动作顿了一下。

“叶景淮?”沈恪接过话头,“就是那个退出的孩子?”

林见夏点点头。

“可惜了。”沈恪摇摇头,“天赋不如你,但胜在努力。不过他能在这个年纪看清自己的极限,做出明智的选择,也算难得。越往上竞争越激烈,市级冠军到省级能进前十就算厉害,省级冠军能在全国拿奖拿就是中彩票了!”

这话说得客观,却让林见夏心里不舒服。她想反驳,想说叶景淮不是天赋不够,只是选择了另一条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妈,你能别打听这么多吗?”沈司铭突然开口,语气冷淡,“人家有男朋友,你问这么清楚干什么?”

沈母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这不是关心吗?见夏这么好的姑娘,要是没男朋友,我还想介绍给你呢!”

“妈!”沈司铭的声音陡然提高。

林见夏的脸瞬间涨红,低头猛扒米饭。

沈恪皱了皱眉:“行了,吃饭。”

饭后,沈恪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训练计划表,开始详细讲解。从基本功训练的时间分配,到体能训练的强度调整,再到战术分析的具体安排,事无巨细,严苛到分钟。

林见夏认真记着笔记,心里却越来越沉。这个训练强度,比她之前的要大上一倍不止,而且要求极高,每一个动作都必须做到百分百标准。

“最后,”沈恪合上文件夹,看向林见夏,“我要你明白一件事。我指导你,是因为我看中了你的潜力,想要培养出一个冠军。但这不代表我会对你手下留情。相反,我会比训练司铭更严格,因为你的基础更差,问题更多。”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剑:“如果你吃不了苦,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林见夏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不退出。”

“好。”沈恪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那从下周开始,做好准备。”

离开餐厅时,天色已晚。沈母还想让沈司铭送林见夏回家,被沈司铭冷淡地拒绝了:“她自己能回去。”

林见夏连忙说:“不用送,我坐公交就行。”

走出餐厅,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林见夏裹紧了外套,朝公交站走去。

“林见夏。”身后传来声音。

她回过头,看到沈司铭不知何时跟了出来,站在餐厅门口的阴影里。

“有事?”她问。

沈司铭走到她面前,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冷,眼神更冷。

“我不知道我爸到底在想什么。”他开口,声音低沉,“但我警告你,别以为进了沈家训练馆,就能得到什么特殊对待。”

林见夏皱起眉:“我没这么想。”

“最好没有。”沈司铭盯着她,“在剑道上,我不会因为你是女生就让着你,更不会因为我爸的要求就手下留情。你要是跟不上,要是受不了,趁早退出。”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但林见夏听出了其中隐藏的情绪——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沈恪的安排,针对那种被强行安排的、无法反抗的憋屈。

她突然有点理解沈司铭了。

“我不会退出的。”她说,声音平静而坚定,“而且我也不需要你让着我。在剑道上,我们是对手,一直都是。”

沈司铭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还有,”林见夏继续说,“虽然是你父亲主动找的我,但我很感激这个机会。我会努力训练,不会辜负任何人的期望——包括你的。”

说完,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公交站。

沈司铭站在原地,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

他抬头看向夜空,深秋的星星稀疏而明亮,冷冷地悬挂在天幕上。

下周开始,他就要每周三次和这个女孩一起训练了。

父亲说她需要高水平的对抗,说她有冠军的潜力,说她值得投入最好的资源。

但沈司铭知道,父亲没说的那一部分——他要让沈司铭看着林见夏在自己眼皮底下成长,看着她一天天变强,强到有一天可能再次击败他。

这是一种惩罚,也是一种考验。

“谁有能力谁是亲生的。”

父亲的话在耳边回响。

他转身走回餐厅,去取落下的外套。经过包厢时,听到里面父母还在低声交谈。

“那姑娘真不错,长得俊,又有本事。”是母亲的声音。

“你别瞎想。”父亲说,“她现在有男朋友,而且我要的是冠军弟子,不是儿媳妇。”

“我就说说嘛……”

沈司铭推门进去,谈话戛然而止。

沈母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司铭回来啦?外套找到了?”

“嗯。”沈司铭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看向父亲,“训练计划我看过了。周二、四、六晚上是吧?我会准时到。”

沈恪点点头:“记住,认真对待。每一次陪练,都是你学习的机会。”

“知道。”沈司铭简短地应道,穿上外套,“我先回去了。”

走出餐厅,夜风更冷了。

沈司铭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射在空旷的人行道上。

现在,父亲要把这个女孩塞进他的生活里,每周三天,朝夕相对。

沈司铭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心底有隐隐的期待和窃喜。

他只知道,有些东西,正在失控。

而他能做的,只有握紧手中的剑,在每一次交锋中,确认自己的存在。

远处,最后一班公交车驶过站台,带走了那个单薄却挺直的身影。

沈司铭停下脚步,看着公交车尾灯的红光消失在街角。

下周二,训练馆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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