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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劲敌
飞机在云层中平稳飞行,机舱内的灯光调得很暗,大部分乘客都在闭目休息。只有叶景淮睁着眼,盯着舷窗外漆黑的夜空,以及偶尔掠过的一两颗孤星。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正在处理着在酒店里那个足以摧毁他整个世界的信息。
那枚小小的、雏菊造型的、他亲手挑选并送出的耳钉,出现在一家酒店房间的地毯上。
撒谎。
背叛。
这几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他心里。他的女孩,那个曾经清澈坦荡,一撒谎就会耳朵发红的林见夏——不仅开始骗他,甚至……已经开始背着他偷吃了。
想到这里,叶景淮的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他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平复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楚。
伤心的感觉是真实的。在床边发现真相的一瞬间,鼻子酸涩,眼眶发热,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那一刻,他甚至庆幸林见夏还在熟睡,没有看到他狼狈的样子。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已经发现了,不想面对那个可能会让他失去一切的摊牌时刻。
但伤心过后,是更复杂的情绪——震惊、愤怒、难以置信,然后冷静。
他的大脑没有停止思考。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叶景淮在记忆中迅速搜寻着可疑的片段。最近几次通话时林见夏偶尔的走神和敷衍,她朋友圈里越来越少出现他的照片,她的条条朋友圈沈司铭都点赞,还有那次在M大校园里,他远远看到她和沈司铭并肩走嬉笑怒骂的身影……
现在想来,处处都是破绽。
而嫌疑对象,几乎可以锁定一个人——沈司铭。
那个从高中起就和他较劲的宿敌,那个在击剑场上永远压他一头的天才,那个曾经被他视为单纯对手的人,现在却可能已经把手伸向了他最珍贵的宝藏。
叶景淮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收紧,指甲几乎要陷进皮革里。
如果真的是沈司铭,这将是一个劲敌。不,不是“如果”,几乎可以肯定是了。只有沈司铭有那样的条件和机会——他们天天一起训练,一起参加比赛,住在同一个城市,有太多太多比他叶景淮多的、和林见夏相处的时间。
距离。
这个他曾经以为不是问题的问题,现在成了最致命的弱点。他可以在周末飞去看她,可以每天打电话发消息,可以在她需要时第一时间出现在手机另一端。但他无法在她训练疲惫时递上一瓶水,无法在她深夜从图书馆出来时陪她走回宿舍,无法在她生病时守在她床边。
而这些,沈司铭都可以做到。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叶景淮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这场爱情的博弈中,他可能已经失去了先机,甚至可能已经输掉了最重要的阵地。
该怎么办?
直接摊牌吗?逼林见夏做出选择吗?
叶景淮几乎立刻否定了这个选项。因为他没有自信,没有把握,她一定会选他。
这不是妄自菲薄,而是基于现实的清醒判断。林见夏对沈司铭现在是什么感觉?是日久生情,还是暂时排解寂寞的依赖?
如果是后者,那还好办得多。他可以用更多的关心和陪伴重新赢回她的心,可以用时间和耐心等她玩够了回头。他甚至可以……暂时容忍另一个人的存在,只要最终她能回到他身边。
但如果是前者——如果林见夏真的对沈司铭动了真情,那一切就棘手了。因为这意味着他无法再用简单的“远距离”来解释感情的疏离,无法再用“一时糊涂”来为她的背叛开脱。这意味着沈司铭已经真正走进了她的心里,成为了他无法轻易驱逐的存在。
更可怕的是,他无法隔离开他们。沈司铭和林见夏是队友,是搭档,有着共同的目标和事业。他有什么立场要求林见夏远离沈司铭?又以什么身份去干涉她的训练和生活?
比起有可能彻底失去她的风险,叶景淮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宁愿选择暂时分享。
一半总比没有好。
这个认知让他几乎要笑出声来,苦涩和自嘲爬上嘴角。他叶景淮,那个曾经以为爱情就该是独占和唯一的人,现在竟然在认真考虑,要不要做一个“大度的正房”。
真是讽刺。
飞机遇到气流,轻微颠簸了一下。机舱广播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叶景淮麻木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安全带,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夜还很长,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深沉得看不到尽头。
他想起了很多往事。高一那年林见夏第一次主动牵他的手,掌心温热的触感;高二毕业典礼后他们在学校天台接吻,星空下的誓言;大一他送她去M市报到,在车站分别时她红着眼眶却强装坚强的模样……
见夏啊。
叶景淮在心里轻声唤着她的名字,带着无限的爱意,也带着被背叛的疼痛。
你怎么敢?
你怎么能?
下次见到你,该怎么惩罚你才好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带着病态的占有欲。他想狠狠地吻她,吻到她无法呼吸,吻到她哭着求饶;他想在她身上留下只属于他的印记,盖掉别人可能留下的痕迹;他想把她锁在怀里,让她哪里也去不了,谁也见不到,只能看着他,只属于他。
但最终,这些暴戾的想象都被他压了下去。
首先,他需要确认。
确认那个人真的是沈司铭,确认他们的关系到了哪一步,确认林见夏到底是怎么想的。
然后,他需要接近。
不能再用“距离产生美”这种天真的想法了。他必须更多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用实实在在的陪伴夺回那些被沈司铭占据的时间。
最后,他需要耐心。
如果林见夏只是一时糊涂,他会等她回头。如果她已经动了真情……那他就要做好长期战斗的准备。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他可以等,可以磨,可以用尽一切方法,一点一点把她赢回来。
至于沈司铭……
叶景淮的眼中闪过冰冷的光芒。
如果对手是他,那么这场战争注定不会轻松。但他从来不是轻易认输的人。在击剑场上他输给过沈司铭无数次,但在感情这场战役中,他不会允许自己再输。
飞机开始下降,广播再次响起,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窗外的黑暗中开始出现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如同散落的钻石。
第四十五章 贪婪
大学生活的第一学期就这样在双重甜蜜中过去了。
期末考试后,林见夏和沈司铭一起回了Q市。两人座位相邻,三个小时的机程里,沈司铭的手一直有意无意地碰着她的手,指尖偶尔在她掌心轻轻划动,惹得林见夏心跳加速又不得不强装镇定。
“寒假有什么打算?”沈司铭压低声音问,头凑得很近,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林见夏下意识地往窗边挪了挪:“训练啊,还能有什么。你爸不是说要给我们加练吗?”
“我是说训练之外。”沈司铭不依不饶。
“训练之外……”林见夏犹豫了一下,“应该会和景淮在一起吧。他这学期也很忙,我们很久没好好相处了。”
沈司铭的眼神暗了暗,没再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林见夏能感觉到他的不悦,但她确实要平衡花在他们身上的时间。
抵达Q市后,两人各自回家。分开前,沈司铭拉住她的手腕:“微信联系。”
林见夏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一回到家,她立刻拿出手机,把沈司铭的微信设置成了免打扰,还将备注改成了“小冉”。虽然她知道这样很可笑,但至少这样能让她心里稍微踏实一点。
寒假正式开始,叶景淮有更多时间花在她身上。每天训练结束后,他都会准时出现在训练馆外接她,然后两人一起吃晚饭,或者在Q市的街头随便走走,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像以前一样。
自从回到Q市,除了在训练馆里,沈司铭就再没和林见夏单独见过面。训练时还有他爸在场,他什么也不能对她做,连多说几句话都不行,会被他爸说不好好训练尽聊天。而训练之外的时间,林见夏几乎都给了叶景淮。
沈司铭觉得不公平。
凭什么?明明在M大时他们天天见面,训练、吃饭、偶尔偷偷约会,那些属于他们的秘密时光现在都被剥夺了。他也想抱抱她,想亲亲她,想像在M大那样,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感受她的温度和气息。
这种压抑在回到Q市的第二个星期达到了顶点。
那天下午,Q市的训练馆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是他们高中时常来的那个馆,木地板、老旧但维护良好的设施、墙上贴着的历代冠军照片,一切都那么熟悉。
沈恪今天有事没来,让他们自己练习。偌大的训练馆空旷而安静,只有两人击剑时剑身相击的清脆声响和鞋底摩擦地板的吱吱声。
训练快结束时,沈司铭终于忍不住了。
在一次近身攻防练习中,他借着一个假动作,突然卸力向前,将林见夏扑倒在垫子上。两人的护面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干什——”林见夏的话还没说完,沈司铭已经一把摘下自己的面罩,又伸手摘掉她的。
然后他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和不满,激烈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他的舌长驱直入,在她的口腔里攻城略地,手紧紧扣着她的后脑,不给她任何逃离的余地。
林见夏“唔唔”地挣扎着,手抵在他胸前,但力道渐渐弱了下去。她能感觉到沈司铭的体温,感觉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感觉到他唇舌间那种近乎绝望的热情。
一吻完毕,沈司铭微微抬起头,但身体依然压在她身上。他趴在她耳边,声音低哑,带着委屈:“我好想你……”
那语气,像一只被主人冷落太久的大狗狗。
林见夏忍不住笑出声,抬手摸了摸他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我就寒假这一个月和他待一块儿你就受不了了?我们在M大可是天天见了一学期呢,还不够吗?”
“不够,我不管……”沈司铭的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林见夏想了想:“明天吧,明天不训练,景淮也正好有事。”
沈司铭这才满足地点头,在她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好。”
两人就这样在垫子上躺着,沈司铭的重量压得林见夏有些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推开他。训练馆的天花板很高,日光灯发出稳定的白光,空气中弥漫着汗水、橡胶和旧木头的混合气息。
这一刻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训练馆的阶梯入口处,站着一个人。
叶景淮。
他今天提前结束了自己的事,想来看看林见夏训练。虽然他已经很久不练击剑了,但他还是想看看她训练时的样子,想参与她生活里那些他缺席的部分。
他悄悄走进体育馆,顺着熟悉的楼梯来到训练馆所在的楼层。推开沉重的防火门,他正准备出声打招呼,目光却定格在场中央的垫子上——
林见夏躺在那儿,沈司铭压在她身上。
两人都没戴护面,脸贴得很近。然后他看见沈司铭吻了她,看见林见夏的手摸上沈司铭的头发,看见他们亲密地交谈,看见林见夏脸上那种曾经同样给过他的光彩和笑意。
知道林见夏可能出轨沈司铭是一码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码事。
叶景淮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又在下一秒疯狂撞击胸腔,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沸腾燃烧,烧得他眼前发黑,耳中轰鸣。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动弹不得。
垫子上,沈司铭似乎又要吻下去,林见夏笑着推他。两人嬉闹着,全然不知已经暴露在第三双眼睛之下。
叶景淮的手指在身侧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想冲过去,想揪起沈司铭狠狠揍他一顿,想发泄心中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楚和愤怒。
但他没有,他还是忍住了。
他默默转过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训练馆,走下楼梯,重新回到体育馆的大厅。
站在空旷的大厅里,午后的阳光透过高高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叶景淮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
他的手指还在颤抖,努力平复,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一直误触。他打了删,删了打,终于打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快结束了吗?我来接你了。”仿佛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发送。
然后他收起手机,走到大厅的长椅上坐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上还留着刚才指甲掐出的深深印痕,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渗出血丝。
但他感觉不到疼。
比起心里的痛,这点皮肉之苦算什么?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见夏的回复:“马上!等我十分钟,我换衣服!”
字里行间透着轻快,甚至还有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叶景淮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将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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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馆里,林见夏看到消息后赶紧推开沈司铭:“我要先走了,景淮来接我了。”
她从垫子上爬起来,开始收拾东西。沈司铭坐在垫子上,看着她匆忙的动作,眼神里满是不舍和不满。
“明天约。”林见夏补充了一句,弯腰在他额头上匆匆亲了一下,然后抓起自己的包往更衣室跑去。
沈司铭点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门口,心里却涌上一阵强烈的挫败感。
他觉得自己像个怕被抓奸的情夫,像个见不得光的第三者,像个只能在暗处等待施舍的可怜虫。虽然是他自己愿意的,但明明是他陪在她身边更多的时间,明明应该是他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才对……他们都是击剑的天才,金童玉女,配极了。
可是现在,他却要躲在阴影里,看着她和另一个男人出双入对,还要在她离开时默默忍受那种被遗弃的孤独。
沈司铭从垫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玻璃,他看到林见夏匆匆走出体育馆,看到叶景淮迎上去,看到她自然地挽住叶景淮的手臂,看到她仰头对叶景淮笑。
那笑容,和刚才对他笑时一模一样。
沈司铭的手在身侧收紧,指节泛白。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变贪婪了。
他需要更多,需要全部,需要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窃贼一样偷取片刻的温存。
窗外,叶景淮接过林见夏的包,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腰。两人说了些什么,然后一起朝停车场走去。
第四十六章 承诺
车门关上,将冬日的寒风隔绝在外。车厢内还残留着空调送出的暖意,混合着皮革和车载香薰的味道。林见夏刚在副驾驶座坐下,正低头整理围巾,叶景淮便倾身过来。
“我帮你。”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侧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叶景淮的手臂绕过她的身体,拉过安全带,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但他的动作没有停下。
他的手掌撑在她头侧的座椅靠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毫无预兆地吻了下来。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温柔缠绵,带着一种近乎惩罚的力道。他的唇重重压在她的唇上,辗转厮磨,甚至在她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林见夏吃痛地轻哼一声,睫毛颤动,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她并不排斥,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陷入他后颈的发根,身体微微向前迎合,将这个带着侵略性的吻一点点加深、延长。
叶景淮闭着眼,脑海中却无法控制地回放着几分钟前训练馆里的画面——沈司铭压在她身上,两人毫无间隙地贴合,那个充满占有欲的吻,林见夏抚摸沈司铭头发时自然亲昵的动作……
心脏像被钝器反复捶打,闷痛得几乎窒息。他差点失控了。就在刚才,他几乎想冲进去,用最原始的方式宣告主权,将那个觊觎他珍宝的人彻底驱逐。
但他不能。
沸腾的怒火和刺骨的痛楚被强行压回心底,冷却、凝固,变成一种更冰冷坚硬的决心。他没有十足的把握。摊牌的后果可能是彻底的失去,他不敢赌,也输不起。
他能做的,只有盖住。
用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的吻,覆盖掉另一个男人可能在她身上留下的任何痕迹和味道。他要让她记住,此刻抱着她、亲吻她的人是谁。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车厢内的空气都变得稀薄暧昧。分开时,两人都微微喘息,额头顶着额头,呼出的白气在极近的距离里交融。
林见夏的脸颊绯红,嘴唇被吻得有些红肿,眼里蒙着一层水光。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叶景淮,他的眼神很深,像望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怎么了?”她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后颈的皮肤。
叶景淮没有回答,只是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湿润的唇瓣,然后在她眉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没什么,”他坐回驾驶座,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启动,驶离体育馆,汇入Q市傍晚的车流。叶景淮开得很稳,偶尔等红灯时,他会伸手过来,握住林见夏放在腿上的手,拇指在她戴着毛线手套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却有些紧,像是怕她消失。
林见夏偏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方才不同寻常的力道和热度。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名为“茗湖半湾”的新建楼盘。这里位于Q市新区,环境清幽,绿植覆盖率很高,几栋设计现代的别墅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人工湖和草坪之间。
叶景淮停好车,牵着林见夏下来,走向其中一栋位置极佳的独栋别墅。房子还是毛坯状态,但主体结构和落地窗已能看出大致的轮廓和视野。
“这里怎么样?”叶景淮推开虚掩的入户门,带她走进去。
宽敞的挑高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和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冬日的夕阳为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林见夏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景色,确实感到满意。空间开阔,设计现代,环境安静,是她喜欢的风格。
“很好看。”她点点头,转身看向叶景淮,“你怎么想到来看这里?”
叶景淮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看向窗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认的认真:“我想,等我们毕业后就结婚。把这里买下来,作为我们的婚房。你喜欢吗?”
结婚?
林见夏怔了怔,下意识地转头看他。叶景淮的侧脸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角微微抿着,是等待答案时下意识的紧张。
“总感觉自己还很小……”林见夏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扣着窗框边缘,声音有些飘忽。十九岁,大学还没读完,结婚对她来说似乎还是个非常遥远的话题,远得有些不真实。
“又不是现在就结。”叶景淮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一如既往的温柔。但下一秒,他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见夏,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是一个很缺乏安全感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紧紧锁住她:“但我大概也不能免俗。我想要……被你认可,被你承认,不仅仅是作为男朋友,而是更紧密的、被法律和誓言捆绑在一起的关系。我想要成为写在你‘丈夫’那一栏的人。”
说着,他忽然向后退开一步,在林见夏惊讶的目光中,单膝跪在了还带着灰尘的水泥地面上。
他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戒指。设计简约而精致,主钻并不夸张,但切割完美,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芒。戒圈内壁似乎还刻了细小的字。
“我想和你订婚,见夏。”叶景淮仰头看着她,眼神炽热而虔诚,仿佛她是他的全世界,“等我们一毕业就结婚,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敲在林见夏心上。那句话背后的未竟之言,她似乎也能听到——我想要和你绑在一起,一生一世。
说不激动是假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血液涌上脸颊,指尖微微发麻。她才十九岁,正处在对人生和未来充满不确定的年纪,突如其来的求婚像一场华丽而炫目的梦。
她看着叶景淮,看着这个从少年时期就陪伴她、爱护她的人,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和期盼。感动、无措、甜蜜,还有一丝她自己不愿深究的慌乱,交织在一起。
她咬了咬下唇,视线从戒指移到他脸上,又移回戒指,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叶景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炸开了最绚烂的烟火。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戒指,握住林见夏微微颤抖的左手,将戒指缓缓推入她的中指。
尺寸刚刚好。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上皮肤,很快被体温焐热。林见夏抬起手,看着指间那枚闪烁的戒指,感觉有些不真实,却又沉甸甸的。
叶景淮站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很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林见夏的脸埋在他胸前,能听到他胸腔里急促而有力的心跳。
“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叶景淮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满足的喟叹。他拥着她转向巨大的落地窗,从背后环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同望向窗外的景色。
暮色四合,天空由橙红渐变成深邃的蓝紫。庭院里的景观灯逐一亮起,在初冬的草坪上投下温暖的光晕。湖面平静,倒映着天空最后的光彩和对岸别墅稀疏的灯火。这里确实很好,建筑密度低,视野开阔,满眼都是令人心旷神怡的绿意和静谧。
林见夏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手指轻轻转动着中指上的戒指,感受着金属环轻微的阻力。心里被一种巨大的、混杂的充实感填满。她答应了,她即将成为叶景淮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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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见夏如约去了P市。
去P市的车程不长,大约四十分钟。沈司铭已经在车站等她,穿着深灰色的羽绒服和牛仔裤,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见到她时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冷不冷?”他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手指冰凉,便将她的手一起揣进自己的衣兜里。
林见夏有些不自在地想抽回手,但沈司铭握得很紧。她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熟人,这才稍微放松下来。
“走吧。”沈司铭牵着她往车站外走,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
P市是个比Q市更小一些的城市,街道不宽,但很干净。因为是寒假,又临近春节,街上的人不少,大多是出来购置年货或是闲逛的市民。路边的小店张灯结彩,放着喜庆的音乐,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甜香。
两人沿着商业街慢慢走,沈司铭一直握着她的手,偶尔会指着某个店铺或建筑跟她说些什么。他今天话很多,眉飞色舞的,像是要把这一个月来没说的话都补上。
林见夏听着,偶尔回应。
沈司铭松开了她的手,眼神锁定她的手:“……他跟你求婚了?”
“你答应了?”
“我怎么办?”
一连串的问题像冰雹一样砸下来,林见夏感到一阵眩晕。她没想到沈司铭会这么敏锐,更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出来。
“我……”她艰难地开口。
他往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不准和他结婚!”
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周围的喧嚣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冬日的阳光很淡,落在身上几乎没有温度。
“不是现在……毕业再说。”林见夏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嗯不过……我确实答应他了。”
沈司铭的表情凝固了。
“那我呢?”沈司铭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见夏,我怎么办?”
林见夏张了张嘴。
“你不能抛弃我……”沈司铭继续说,眼睛里有血丝。
他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这不公平……我本来开始得就比他晚。”
“司铭……”林见夏想说什么,却被沈司铭打断了。
他摇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街对面的某个点,“我……恨自己只会击剑,没有叶景淮那么成熟,那么会规划人生。”
他转回头看她,眼神里那种赤裸裸的嫉妒和痛苦让林见夏的心狠狠揪紧:“现在看来,叶景淮才是人生赢家。他有你,有你们的未来,有你们规划好的一切。而我呢?我有什么?我只有一厢情愿的喜欢,和永远见不得光的等待。”
“不是这样的……”林见夏想辩解,但话语苍白无力。
她看着沈司铭,看着这个在训练场上意气风发、在她面前却脆弱的男生,看着他眼中的期待和绝望,看着他那张因为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脸。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我不会放弃你,至少在毕业之前。”她最终只能这样说。
沈司铭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好啊,那如果我在毕业前让你爱我多于他……”,他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就会完全属于我,对吗?”
林见夏短暂地思考了一秒,微微点头。
是这么个道理。
他们继续逛街,看了一场电影,吃了晚饭,但整个过程沈司铭很少说话,只是牵着她的手,走得很慢,目光时常飘向远方,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忍耐什么。
晚上,他们在P市一家酒店开了房。房间很普通,标准双人间,窗外的夜景是这座城市不算繁华的街道和远处零星的灯火。
一进门,沈司铭就把林见夏按在门上吻。这个吻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激烈,带着一种想要证明什么的疯狂。林见夏被动地承受着,感觉到他的牙齿磕碰着她的嘴唇,感觉到他的手掌在她身上用力揉捏,感觉到那种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热度和占有欲。
然后他突然松开她,将她打横抱起,扔到床上。
林见夏陷进柔软的床垫里,看着沈司铭站在床边脱衣服。他的动作很慢,眼睛一直盯着她,那种眼神让她既害怕又心动。
他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肌肉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清晰分明。然后他俯身,将她拉起来,开始解她的衣服。
这个过程很沉默,只有布料摩擦的声音和两人逐渐加重的呼吸。当林见夏终于赤裸地躺在他身下时,沈司铭没有立刻进入,而是低下头,吻遍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那些吻很轻,很慢,像是在标记。
然后他调整姿势,躺到床上,让林见夏跪坐在他脸上。
“司铭……”林见夏有些慌乱地想逃开,但沈司铭的手紧紧扣住她的后腰,不容她退缩。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表明意图。当他的唇舌触碰到她最私密的部位时,林见夏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合拢双腿,却被他用手掰开。
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感觉。叶景淮从来没有对她做过这样的事,她甚至不知道男人可以这样取悦女人。羞耻、刺激、快感混杂在一起,像潮水一样冲击着她的神经。
沈司铭的动作很耐心,很温柔,和她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侵略性的他完全不同。他像是在品尝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不急不躁,一点点探索,一点点给予。
林见夏的手紧紧抓住床单,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咬着嘴唇,努力不发出声音,但身体却诚实地做出了反应。她能感觉到自己在湿润,在发热,在那种陌生的快感中一点点失去控制。
当高潮来临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叫出声,身体剧烈地颤抖,眼前一片空白。
沈司铭喉头滚动,吞咽不及,温热的液体喷溅在他的脸上。然后他架住她瘫软的身体,将她轻轻放倒在床上。
林见夏还沉浸在高潮中,意识模糊,浑身发软。她感觉到沈司铭的身体覆上来,感觉到他的膝盖顶开她的双腿,感觉到他灼热的欲望抵在她湿润的入口。
然后他缓缓进入。
这个过程很慢,给她足够的时间适应。当沈司铭完全填满她时,林见夏睁开眼,看到沈司铭悬在她上方,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满足,有痛苦,有爱恋,也有不甘。
他开始动,动作温柔而坚定。一只手撑在她头侧,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脸,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嘴唇,她的眼睛,她的眉毛。
林见夏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她身体里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种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深情和痛苦。她的手臂环上他的脖子,将他拉低,吻住他的唇。
沈司铭的动作渐渐加快,力道加大。床垫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混合着两人的喘息和呻吟。林见夏的身体在他的撞击下一次次绷紧又放松,快感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她看着沈司铭,看着他那双因为情欲而更加深邃的眼睛,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汗珠,看着他紧抿的唇线。突然,她看到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左手上——那枚叶景淮送给她的戒指,因为刚才的激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滑落到了她的指关节处,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沈司铭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暗了暗。然后他更用力地撞进来,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抹去戒指的存在。
林见夏再次高潮了,身体痉挛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沈司铭紧随其后,在她体内释放,然后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将脸埋在她颈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沈司铭才翻下身,将她搂进怀里。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林见夏左手上的戒指,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见夏……你可不可以,平时不要戴这个?”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恳求,还有那种林见夏熟悉的、让她心软的卑微。
林见夏看着手指上的戒指,那枚象征着承诺和未来的戒指,此刻却让她感到沉重而刺痛。她想起叶景淮给她戴上戒指时的眼神,想起他说“我想要和你绑在一起”时的认真,想起自己点头时那一瞬间的感动和茫然。
但她也想起沈司铭看到戒指时的痛苦,想起他问“那我怎么办”时的绝望,想起他刚才在她身体里时那种卑微的占有。
她思考了一下,确实,戴着订婚戒指不光影响训练,而且在学校里太过招摇。如果被同学看到,肯定会引起议论。
也许,暂时不戴,对两人也是一个折中的选择。
她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抬手,将那枚戒指取了下来。金属环离开皮肤时,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她将戒指握在手心,那坚硬的质感硌着她的掌心。
沈司铭看到她取下戒指,眼睛亮了一下。他低头吻了吻她的手指。
要戴,也只能戴我的。
第四十七章 宣战
转眼间,冬雪消融,春寒料峭,又到了收拾行囊返校的季节。
沈司铭特别开心。
飞机飞向Q市高空的那一刻,他看着窗外飞速变小的熟悉风景,嘴角忍不住上扬。回到M市,就意味着回到了他的主场——那里没有时刻可能出现的叶景淮,没有需要小心遮掩的紧张,只有他和林见夏的二人时光。训练馆、图书馆、校园小路、还有那间偶尔能偷偷约会的咖啡馆……所有空间都将重新被他们的秘密填满。
他甚至在回校的当晚就迫不及待地给林见夏发了消息:“明早训练馆见?”后面跟了一个小狗摇尾巴的表情。
林见夏回得很快:“好呀。不过别迟到,沈教练说这学期训练强度要加大了。”
沈司铭盯着屏幕,仿佛能透过文字看到她抿着嘴笑的样子。他回了个“遵命”,心情好得几乎要哼起歌来。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从开学第一周开始,一个雷打不动的行程像精准的闹钟,每周五半夜准时启动——叶景淮从M市起飞。他总是乘坐最晚的航班,起飞时已是凌晨,然后在周六清晨出现在林见夏宿舍楼下,带着早餐和温柔的笑容。两人度过整个周六和周日,直到周日半夜,叶景淮才再次前往机场,搭乘深夜航班离开,确保周一清晨能赶回Q市,处理学业和家中日渐繁重的事务。
风雨无阻。
这也苦了沈司铭。
周一到周五,课业和训练几乎填满了所有时间。好不容易盼到周末,本想着能和林见夏有些独处时光,哪怕只是吃顿饭、散散步,或者像上学期那样,在公园里里偷偷接个吻,去酒店腻歪一下。可现在,周末成了叶景淮的专属领地。
他感觉自己像个等待皇帝翻牌的妃子,只能在工作日里得到女王偶尔的公事召见,而所有的私人恩宠都被正宫娘娘叶景淮牢牢霸占。
不公平。沈司铭在训练间隙看着林见夏对着手机屏幕微笑时,不止一次在心里忿忿地想。
可他什么也说不出口。因为他是那个“见不得光”的,是那个需要躲在阴影里的,是那个连吃醋都要小心翼翼、不能表现得太过的“备胎”。
林见夏对此倒显得适应良好。上半年的击剑赛事不算密集,竞争强度也比下半年温和许多,以她的水平,基本都能轻松摘得头筹。她的心思更多放在了下学期——一年一度的国家队选拔。那是真正的高手云集、强强对决的战场。
沈司铭去年已经成功入选了国家队青训营,这意味着他跳过了许多积分赛的积累,直接进入了更高层次的训练和竞争序列。林见夏知道,自己必须在接下来的选拔赛中有突出表现,才能尽快赶上他的步伐,进入那个代表国内最高水平的训练体系。
这月初就有一个为选拔赛攒积分的小型比赛,在邻市举行。规模不大,但来的都是周边高校和俱乐部的年轻好手。
叶景淮特意提前说了会来观赛。而沈司铭虽然无需参赛,却也出现在了赛场——美其名曰“观察潜在对手”,实则是哪个“对手”,心思昭然若揭。
比赛日,场馆内观众稀稀拉拉。这种级别的赛事,除非有特别出名的选手,否则很难吸引太多关注。
最前排的观众席上,两个身高腿长、相貌出众的年轻男人并肩站着,格外引人注目。他们都穿着休闲便服,却掩不住挺拔的身姿和出众的气质,引得后排零星几个观众不时侧目。
叶景淮和沈司铭。
两人双手环胸,目光聚焦在台上正在进行的女子组半决赛。林见夏的对手是个身材高挑、打法凶狠的女生,但林见夏步伐灵活,防守严密,反击时机抓得精准,逐渐占据了上风。
“你不准备自己的比赛?”叶景淮先开口了,目光仍落在台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沈司铭同样没看他,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我已经进国家队青训了,不需要攒这种比赛的积分。”
“哦。”叶景淮应了一声,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侧身,视线转向沈司铭,“那你来这里是……?”
沈司铭终于也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眼神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故意为之的挑衅:“看见夏啊。” 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叶景淮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沉了沉:“谢谢你对见夏作为队友的关心。不过,”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你不觉得,就算是队友,也应该保持一些必要的边界感吗?”
话里有话,暗指分明。
沈司铭自然听懂了。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往前凑近了些,慢慢贴近叶景淮的耳边。这个动作在外人看来或许只是亲密朋友间的耳语,但只有他们两人知道其中弥漫的火药味。
“呵……”沈司铭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每周五半夜飞来,周日半夜飞走,风雨无阻。叶景淮,你守着这么紧,可真是煞费苦心啊。”他微微拉开一点距离,看着叶景淮的侧脸,轻声问:“你在害怕什么?”
叶景淮并没有看他,目光重新投回台上。林见夏刚刚完成一次漂亮的得分,裁判举起她的手示意。他的眼神追随着她,声音平稳无波,却字字清晰:“见夏年纪还小,心性不定,经受不住一些外来的诱惑,很正常。”他顿了顿,终于瞥了沈司铭一眼,那眼神冷静:“但是等她再长大一点,成熟一些,自然会明白,什么是一生一世的承诺,什么……只是寂寞时候可有可无的消遣。”
“消遣?”沈司铭轻笑出声,那笑声短促而冷,“我看……未必呢。”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锋,电光火石,仿佛有无形的刀剑在寂静中铿锵碰撞。前排观众席这一小片区域,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台上传来裁判最后的宣布声。比赛结束,林见夏赢了。
她摘下护面,汗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和运动后的红晕。目光在观众席扫过,很快锁定前排那两道熟悉的身影,笑容更加灿烂。
她小跑着下了赛台,径直朝他们奔来。
在距离还有几步的时候,她似乎根本没考虑其他,直接跳了起来,扑进叶景淮怀里,就像以前一样。叶景淮默契地伸手接住她,她双腿自然地环上他的腰,像只归巢的树袋熊,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用力蹭了蹭。
叶景淮稳稳地抱着她,手托着她的后背,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大概是表扬她刚才的表现。他背对着沈司铭,将林见夏整个拥在身前,形成一个紧密的、外人难以介入的圈。
沈司铭站在一步之外,看着这一幕。林见夏把脸靠在叶景淮的肩上,完全沉浸在他的怀抱和话语里,似乎忘记了他的存在。
场馆里人很少,他们所在的这个角落更是无人注意。
沈司铭的视线落在林见夏因为姿势而微微侧向他的脸颊上,那里还带着汗水和兴奋的红晕。一股混合着嫉妒、不甘和某种恶劣冲动的情绪猛地窜上来。
他几乎没有思考,只是凭借本能,迅速向前探了探头,嘴唇极快地在林见夏暴露在他视线里的那侧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一触即分。
像蝴蝶点水,像微风拂过。
但触感是真实的,温热、柔软,带着她皮肤上细微的汗意。
林见夏身体猛地一僵,环在叶景淮脖子上的手臂瞬间收紧。她倏地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去又迅速涌上,变得通红。她惊恐地看向沈司铭,眼睛里写满了“你疯了?!”。
叶景淮似乎察觉到了怀中人的僵硬,低声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林见夏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手忙脚乱地从叶景淮身上滑下来,双脚落地时甚至微微踉跄了一下,“有点累了……我们、我们走吧?”
她甚至不敢再看沈司铭,伸手紧紧拉住叶景淮的手,急切地想要离开这个让她心惊肉跳的地方。
叶景淮顺着她的力道,被她拉着往观众席外走。他回头淡淡地看了沈司铭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又仿佛洞悉一切。
林见夏被叶景淮牵着,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前排区域。走出几步,她才敢悄悄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
沈司铭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正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对上她惊惶未定的目光,他嘴角勾起,露出了一个狡黠又得逞的笑容,像个刚刚成功偷到腥的猫。
林见夏心脏狂跳,慌忙转回头,将叶景淮的手握得更紧。
第四十八章 国王游戏
这个学期,叶景淮就这样当着高强度的“空中飞人”,把林见夏守得密不透风。他精准地占据了每一个周末,将林见夏所有的闲暇时间填满,几乎让沈司铭无机可乘。
几乎。
是的,在那些被严密监控的时间缝隙里,偶尔还是能漏出一点微光。比如,两个人会心照不宣地将训练时间故意拖得很晚,直到训练馆只剩他们两人,空旷寂静。更衣室里那间存放备用软垫的小储藏室,成了他们短暂偷欢的秘密据点。又比如,他们会逃掉某些不点名的公共选修课,溜出校园,像所有普通的大学生情侣一样,手牵手去逛那些叶景淮不会带她去的独立书店、小众咖啡馆,或者干脆找个私密的影院包厢,看一场电影,在黑暗中偷偷接吻,做尽年轻人该做的、带着刺激和叛逆的“坏事”。
但这些时光终究是碎片化的,短暂而匆忙,像偷来的糖果,甜在舌尖,却无法真正解渴。沈司铭的不满足与日俱增,他渴望更多,渴望光明正大,渴望将“偶尔”变成“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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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冉又恢复了单身状态,用她的话说,“上一个技术虽然不错,但性格不合,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她摩拳擦掌,准备再去这次联谊“猎一个”,作为她最好的朋友兼室友,林见夏自然又被拉去作陪。
沈司铭听说林见夏要去之后,不动声色地以“丰富社团活动、增进队员感情”为名,主动组织了击剑社的一次小型团建去参加这次涟漪,美其名曰带新队员见见世面。
还是那家清吧,还是二楼的包间,但氛围似乎与上一次略有不同。或许是因为大家都长了一岁,又或许是学期中的疲惫让大家更想寻求刺激和释放,这次提议玩的游戏,不再是相对温和的“真心话大冒险”,而是更带点成人色彩的——国王游戏。
规则简单粗暴:抽中K的人是国王,可以任意指定两个花色和数字,命令这两人完成一个任务。任务的尺度,由国王决定,也由在场所有人的“监督”执行。
第一轮,陈小冉非常“幸运”地中招。抽中国王牌的是个爱起哄的男生,他坏笑着命令:“梅花5和方块9!梅花5给方块9展示一下内衣或者内裤的颜色!要亲眼看到哦!”
陈小冉翻开自己手里的牌,脸都绿了——她就是那个倒霉的梅花5。而方块9,是进门时就和林见夏吐槽过“一脸猥琐样”的那个眼镜男。在小冉杀人般的目光和众人的起哄声中,她咬着牙,快速拉开一点衣领,露出黑色的细肩带,又火速拉好,狠狠瞪了国王和那个偷笑的眼镜男一眼。
第二轮,风水轮流转。陈小冉猛地将抽到的K拍在桌上,一只脚踏上茶几,高举手臂,像是要把刚才的憋屈十倍奉还:“哈哈哈哈哈!轮到我了!黑桃3和红桃10——听好了!给我舌吻!要法式深吻!持续至少十秒!除了我的见夏宝贝,她有男朋友,可以我替她吻!”
包间里瞬间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和口哨声。但这次,有几个同学不买账了,尤其是几个爱玩的男生:“小冉,规矩不能坏啊!既然来玩就要玩得起,玩不起别玩啊!再说了,有男朋友怎么了,游戏而已嘛!”
“就是就是!不能搞特殊!”
林见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想拒绝,想用“有男友”当挡箭牌,但看着周围起哄的同学,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很扫兴,很玩不起。她看了一眼陈小冉,小冉也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为难,但更多的是被架起来的兴奋和“报仇”的快意。
林见夏深吸一口气,心想:二三十个人呢,哪有那么倒霉就是我?再说了,万一对面是个女生呢?亲一下也行。
“没事,”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努力保持平静,“我玩得起。”
然而,当她屏住呼吸,慢慢翻开自己面前的纸牌时,感觉天都要塌了——红桃10。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都有些发抖。她现在疯狂祈祷对面抽中黑桃3的是个女生,不,丑男不行!她宁愿落荒而逃,从此再也不参加任何联谊,也绝对不要和什么莫名其妙的男人当众舌吻!
殊不知,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都没有逃过沈司铭的眼睛。或者说,从游戏开始,沈司铭的眼神就没离开过她。看到她骤变的脸色和下意识捏紧牌的动作,他立刻猜到,她恐怕就是其中一张“中奖”牌。
是哪一张?红桃10,还是黑桃3?
沈司铭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牌——黑桃……有个头!是2。
不是他。
一股失望的情绪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焦躁。另一张牌在谁手里?会是哪个男生?他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试图从其他人的表情中找到线索。
就在这时,坐在他旁边的周晨面露难色,欲言又止。他悄悄将手里的牌往沈司铭这边侧了侧——黑桃3。
沈司铭瞳孔微微一缩。是周晨。
周晨倒不是完全不想玩或者输不起,只是他和陈小冉刚分手没多久,现在要去当众深吻陈小冉最好的朋友兼室友,这场景光是想想就让他尴尬得脚趾抠地。他看向沈司铭,眼神里满是求助。
电光火石之间,沈司铭几乎没有犹豫。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拿过周晨手里的黑桃3,同时将自己手里的黑桃2塞了过去,动作快得几乎无人察觉,只低声快速说了一句:“换一下。”
周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以为队长是为了给他解围,避免尴尬,顿时感激涕零,用口型说了句:“谢谢队长!我欠你个人情!”
沈司铭没理会他,拇指和中指捏住那张“新鲜出炉”的黑桃3,食指轻轻转动纸牌,目光重新锁定林见夏,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玩味和势在必得。
林见夏对此毫不知情,她还在脑中飞速思考着该如何体面地拒绝或者蒙混过关,脸色变幻不定。
“快点嗷!黑桃3和红桃10!主动点!我要看法式深吻!别磨蹭!”陈小冉已经兴奋地拍着桌子催促了。
见林见夏低着头咬着下唇,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沈司铭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将手中的黑桃3牌轻轻扔到了茶几中央。
纸牌落在玻璃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哇哦——!”看清牌面后,包间里爆发出更大的喧哗,还夹杂着一些女生兴奋的尖叫和男生暧昧的口哨声。
“是沈司铭!黑桃3是沈司铭!”
“见夏呢?见夏是哪个?”
“红桃10!见夏快亮牌!”
林见夏懵了。她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茶几上那张刺眼的黑桃3,又看向好整以暇、甚至带着一丝戏谑看着她的沈司铭。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他?!
在她呆愣的瞬间,旁边的人已经“帮”她翻开了她面前扣着的牌——红桃10,确认无误。
“舌吻!舌吻!舌吻!”整齐划一的起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陈小冉眼睛亮得惊人,兴奋地拍着手,让出位置,完全忘了自己室友“有男朋友”这件事,满脑子都是“我磕的CP要当众发糖了”的激动。
沈司铭在众人的注视和起哄声中站起身,步伐从容地走到林见夏坐着的长沙旁。林见夏已经紧张得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抖着。她是真的害羞到极致,也是真的慌了。蜻蜓点水也就罢了,舌吻……还是和沈司铭,在这么多人面前……完了完了。
沈司铭俯身,一只手按在林见夏身侧的茶几上,另一只手轻轻撑在她背后的沙发靠背上,将她圈在一个半封闭的空间里。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偏着头,仔细看了看她紧闭双眼、紧张得嘴唇都在微微发抖的样子。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起初只是唇瓣的轻柔触碰,带着试探和安抚的意味。但很快,在周围越发高涨的“舌吻!深吻!”的起哄声中,他伸出舌尖,轻轻舔舐她的唇缝。林见夏浑身僵硬,在他温柔的攻势下,终于还是微微张开了嘴。
他的舌立刻滑了进去,勾住她的,缠绵交缠。这个吻奇异地温柔,仿佛在安抚她的紧张。林见夏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唇舌交缠的那一点上。她被动地承受着,舌尖下意识地轻轻舔了一下他的,又仿佛被烫到般想退缩,却被他更深入地纠缠住。她根本不敢有太多回应,身体僵硬,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十秒?
林见夏只觉得这个吻漫长无比,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她能感觉到沈司铭的呼吸渐渐加重。
终于,在周围人的计数声和口哨声中,两人唇舌分开,微微退开一点距离。
林见夏猛地睁开眼,因为缺氧和极度的羞赧,眼睛里蒙着一层生理性的水雾,脸颊红得滴血。她下意识地往后靠进沙发里,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不敢看任何人。
沈司铭仍维持着俯身的姿势,距离很近。他的呼吸也有些急促,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她熟悉的、动情时的暗色火焰,紧紧锁住她红肿湿润的唇瓣,仿佛意犹未尽。
陈小冉适时地跳出来解围,声音里还带着兴奋的尾声:“好了好了!任务完成得不错!下一轮!下一轮!”
然而没等到下一轮开始,林见夏就以“去洗手间”为由,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刚离开包间不到一分钟,沈司铭也借口“出去透透气”,跟了出去。
在酒吧门外略显清冷的夜风里,两人“心照不宣”地遇见了。林见夏看了他一眼,脸上热度未退,眼神复杂,却没说什么。
“我送你回宿舍楼下。”沈司铭走过来,语气自然。
林见夏点了点头,默默地跟在他身边。
走到宿舍楼下,昏暗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林见夏低声道了句“我上去了”,转身欲走。
沈司铭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轻轻拉回,顺势将她圈进怀里,抵在宿舍楼外墙的阴影里。
“沈司铭你……”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他低头封住了唇。
这个吻不同于方才游戏中的“表演”,它更真实,更急切,更充满占有欲。他吻得又深又重,仿佛要将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未能尽兴的部分全部补回来,又像是要通过这个吻,驱散她身上可能残留的、属于周末那个人的气息。
林见夏很快便在他的攻势下软化下来,手臂不知不觉环上了他的脖颈。
不知过了多久,沈司铭才喘息着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哑:“刚刚……根本没亲够。”
林见夏靠在他怀里平复呼吸,闻言羞恼地捶了他肩膀一下:“你还说呢!那么多人,做做样子就好了,你非得……非得来真的!还、还那么久!”
沈司铭低笑一声,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下次不准玩这种游戏了。谁敢再跟你玩这种,谁敢碰你……我就揍谁。”
林见夏被他孩子气又占有欲十足的话逗得想笑,忽然想到什么,真的轻笑出声,带着点促狭:“景淮要是知道了……也会揍死你。”
提到叶景淮,沈司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没有回答,只是将下巴更深地埋进她柔软的发丝里,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叶景淮?
呵,他看起来像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毕竟前段时间,他用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说着“边界感”,说着“消遣”。不过如果他真的有十足的把握,如果他觉得见夏真的对他死心塌地、毫无二心,那个男人怎么会警告他?怎么会用那种每周飞来、近乎监视的方式守着?
只有一种可能,他不敢摊牌。他怕摊牌之后,林见夏的选择不是他。
很好。
叶景淮,你的地位,看来也不是你自己说的那么稳固嘛。
不然,你也不会急着用一枚订婚戒指,想要拴住她了。
第四十九章 传闻
宿舍门在十一点五十九分被推开,陈小冉踩着门禁的点,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微醺的红晕和未尽兴的兴奋。她把小包往椅子上一扔,双手抱胸,斜倚在桌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刚从洗漱台走出来的林见夏,眼里闪着八卦的精光。
“哟,我们的小红桃10回来啦?”小冉拖长了调子,笑容促狭,“快,给我老实招来——沈司铭那家伙,吻技到底怎么样?”
正在喝水的林见夏猝不及防,直接被呛到,捂着嘴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差点飙出来:“咳咳咳……小冉!你、你胡说什么呢!”
“我哪有胡说?”小冉走近两步,绕着林见夏转了小半圈,像在观察什么稀有动物,“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虽然一开始你紧张得像根木头,但后来嘛……啧啧,我看你挺享受的,眼睛都闭上了,睫毛颤得那叫一个……嗯?”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留下无限遐想空间:“是不是已经……?老实交代,跟你们家叶景淮比,怎么样?哪个更让你……神魂颠倒?”
林见夏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朵尖都红了。她把手里的水杯往桌上一放,转身就想躲回洗漱台那边,嘴里含糊道:“我……我去洗脸!”
“哎呀!见夏!”小冉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胳膊,不让她逃,“我又不是外人!咱俩谁跟谁啊?说说嘛说说嘛!满足一下我可怜的好奇心!”她眨巴着眼睛,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你都不知道,今晚你俩那一下,多少女生心碎了一地!沈司铭可是我们系……不对,是我们学校多少人的梦中情人啊!虽然大家都默认他是gay……”
她话锋一转,突然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诶,说到这个,我跟你说哦,学校里一直传沈司铭是1,气质在那里摆着嘛。你不知道,有人偷拍过他的训练照发到那个挺火的同好软件‘布拉迪’上,哇,直接小火了一把,好多人留言求联系方式,说这身材这脸不当模特可惜了,肯定是极品1……”
林见夏听得一愣一愣的:“啊?”
小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但我今晚近距离观察了一下,怎么感觉……他不像纯gay啊?他看你的眼神,还有亲你那架势……还是说,1就是和直男没啥太大区别?哎呀,我也不是很懂他们圈里的分类。”她摆摆手,一副“知识盲区”的样子。
林见夏趁机挣脱她的手,快步走到洗漱台前,打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泼脸,试图给滚烫的脸颊降温,也借此避开小冉过于灼热和直白的目光。水流声哗哗作响。
小冉不依不饶地跟到卫生间门口,靠在门框上,继续发起话题攻势:“别躲呀!不过说真的,见夏,你跟叶景淮订婚了,可惜了……”她顿了顿,似乎在想合适的措辞,“不然试试沈司铭也挺好的……”她挤眉弄眼,暗示意味十足。
林见夏用毛巾擦着脸,闷闷的声音从毛巾后面传来:“我跟沈司铭……真的没什么。”
“没什么?”小冉夸张地提高音量,“郎有情妾无意哦~你闭着眼没看到他看你那个眼神,啧啧啧……像要把你吃了。虽然手都没碰你,但是感觉就靠着一张嘴巴就快把你吞之入腹了。”
林见夏放下毛巾,决定强行转移话题:“别说我了……今天周晨也来了,你俩碰面,不尴尬啊?”
果然,一提周晨,小冉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别提了!我真的是服了他!阴魂不散的!本来我看中一个数学院的学长,身材可好了,眼看着都要聊上了,结果周晨那家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杵在我旁边,一脸怨夫样,搞得人家以为我男朋友来了,直接吓跑了!”她越说越气,“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回宿舍?大好春宵,全被他搅和了!”
林见夏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你俩……到底为啥分手?上次问你也没细说。”
小冉撇撇嘴,走回自己的书桌前,一边卸妆一边说:“我提的呗。处了几个月,感觉……没什么意思了。周晨人是挺好,听话,身材也不错,技术嘛……在我历任里也算中上。”她对着镜子仔细地擦拭着眼线,“但就是……太乖了?没什么挑战性,也没什么新鲜感了。而且他好像越来越认真,开始规划未来什么的……我就有点烦了。我还这么年轻,大好世界,那么多不同类型的帅哥等着我去体验呢,干嘛这么早把自己绑死在一棵树上?”
她用卸妆棉抹掉口红,露出原本的唇色,转过身看着林见夏,眼神明亮而坦荡,甚至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野性:“我现在还不想要一段稳定的、需要负责的关系。我只想享受青春,享受不同年轻男人的肉体和激情!及时行乐,懂吗?”
看着小冉摆出一副“慷慨就义”、“我这是为体验人生”的样子,林见夏有些失语,最终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走过去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你呀……小心玩火自焚。还‘委屈’你了?”
“那可不!”小冉笑嘻嘻地躲开,“人生苦短,须尽欢嘛!”
她卸完妆,开始护肤,突然又想起什么,转头对已经爬上床铺的林见夏说:“对了,说到周晨,我想起来之前他跟我聊天的时候提过一嘴,说沈司铭有次训练完,莫名其妙问他,平时约会都带女朋友去什么地方,有什么推荐。”
小冉撇撇嘴,语气有点微妙:“我当时听了就觉得怪怪的。你说沈司铭一个gay,问他这些干嘛?难道是他那个传说中的小0还挺娇气,喜欢浪漫,跟小女生似的,所以沈司铭才要打听约会圣地?”
躺在床上的林见夏听得一脸黑线。小冉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还“娇气的小0”……她想到沈司铭那张冷峻的脸和训练时凌厉的气势,怎么也无法把他和“照顾娇气小0”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他不是gay。”林见夏忍不住低声反驳了一句,声音闷在枕头里。
“嗯?”小冉正往脸上拍精华水,动作一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眼睛唰地亮了,“不是gay?你怎么知道?难道……你真的验证过了?”她的语气瞬间又充满了八卦的兴奋。
林见夏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把脸埋进被子:“我猜的!感觉不像!睡觉了睡觉了!”
“切——没劲。”小冉嘟囔了一句,但显然没完全相信。她涂完面霜,也爬上了自己的床,黑暗中,她的声音传来,带着思索:“不过说真的,我也觉得他不像纯gay……那气质,那眼神,特别是今晚看你的时候……我怀疑他可能是双!男女通吃的那种!这种最要命了,魅力值翻倍!”
林见夏:“……”
她选择装死,不接话。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转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细微风声。林见夏在黑暗中睁着眼,摸出枕头下的手机。
屏幕亮起,微光照亮她依旧泛红的脸颊。
两条未读消息,并排出现在列表最上方。
一条来自叶景淮,发在一小时前:“睡了吗?明天降温,记得加衣服。下周我可能周五晚上就能到,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晚安吻)”
一条来自沈司铭,发在半小时前:“到宿舍了?(一张宿舍楼下的路灯照片)今晚我睡不着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省略号) 明天训练别迟到。(一个小狗坏笑的表情)”
林见夏盯着那两个头像,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悬停片刻。心里像是被两种不同温度的水流同时冲刷,一边是温润妥帖的暖流,带着安心和承诺;一边是滚烫刺激的热流,带着陪伴和诱惑。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先点开叶景淮的对话框,回复:“刚准备睡。知道了,你也是,别太累。日料好呀,等你来。晚安。(爱心)”
发送。
然后,她切到沈司铭的聊天窗口。看着那张昏黄路灯的照片,仿佛又回到了楼下那个带着薄荷清冽气息和灼热体温的拥抱与亲吻。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打字:“到了。(一个简单的句号) 知道了,明天见。(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
发送。
将手机调成静音,塞回枕头下。
一夜好梦。
第五十章 暑假
这个学期过得尤其快。密集的训练、紧张的课业、周末几乎被叶景淮填满的时间、还有那些和沈司铭偷偷挤出来的、碎片般的“二人时光”……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按下了加速键,转眼间,就到了期末。
考完最后一门专业课,林见夏长长地舒了口气,回到宿舍开始收拾回家的行李。夏天的衣物轻薄,但击剑装备、训练笔记、还有叶景淮陆陆续续送她的各种小礼物,也塞满了一个大行李箱和一个双肩包。
这次回Q市,叶景淮特意提前安排好了时间,要和她一起飞回去。他说一个学期没好好陪她了,想从旅程开始就补偿。
因为订票时间晚,只剩经济舱还有位置。两人座位在中间的三连座,叶景淮靠左边过道,林见夏在中间,靠过道的座位暂时空着。
放好行李,叶景淮让林见夏先坐进去,自己则从随身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放在小桌板上。“还有点工作要收尾,你先休息会儿。”他侧过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温和。
林见夏点点头,戴上眼罩和颈枕,准备在飞机起飞后补个觉。昨晚整理行李到半夜,今早又赶着考最后一门,她确实有些累了。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身旁的空位传来了有人入座的细微动静。她没太在意,调整了一下姿势。
然而,下一秒,一个熟悉得让她心脏骤停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只有她能听出的笑意,轻轻响起:“好巧。”
林见夏猛地睁开眼,一把扯下眼罩。
沈司铭正将他的双肩包塞进行李舱,然后极其自然地在她右边的空位坐了下来,紧挨着她。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看起来刚洗过,清爽利落,身上带着淡淡的、她熟悉的沐浴露香味。
巧?巧什么巧?!从M市飞Q市的航班一天有好几趟,座位更是成千上万,哪有这么巧的事!
林见夏的第一反应是看向左边的叶景淮。叶景淮显然也听到了沈司铭的声音,正在打字的手指停顿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淡淡地扫了沈司铭一眼,又看向她。他以为是她告诉了沈思铭他们的航班和座位信息,是故意的安排。
叶景淮语气平淡:“老同学,也回Q市?”
“是啊,”沈司铭笑得自然,“暑假回家。你呢?专程来接见夏?”
“嗯。”叶景淮简短地回答,不再多言,继续自己手里的事。
叶景淮什么也没多说,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敲打,仿佛只是遇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但他紧绷的下颌出卖了他。
林见夏心里七上八下,重新戴好眼罩,却再也睡不着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右边沈司铭的存在,他的体温,他的呼吸,甚至他偶尔调整坐姿时,手臂不经意擦过她胳膊的触感。她下意识地往左边缩了缩,几乎要贴到叶景淮身上,歪着头,假装睡得很熟。
飞机平稳飞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见夏起初是假寐,后来迷迷糊糊真的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尿意憋醒。
睁开眼,机舱内依然昏暗,大部分乘客都在休息。她左边的叶景淮还在对着电脑屏幕,神色专注,指尖飞快,显然在处理什么要紧的事务。右边的沈司铭似乎睡着了,闭着眼睛,头微微偏向她这边。
林见夏纠结了。
她不想打扰正在工作的叶景淮,让他起身让开。但要走右边,就必须叫醒沈司铭。犹豫了几秒,她轻轻吸了口气,还是决定从右边走。叶景淮那么忙,抽空来接她陪她飞回去已经很不容易了,她不想再因为这种小事打扰他工作。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尽量不碰到沈司铭,准备从他身前挤过去。
但就在她刚刚探身,一只脚跨过沈司铭的膝盖,试图寻找落脚点时,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在她大腿外侧,极其迅速而隐蔽地轻轻捏了一下。
位置很微妙,力道不重,带着狎昵。而且,正好是左边叶景淮视线的盲区。
林见夏浑身一僵,差点叫出声。她猛地低头,对上了沈司铭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哪有半点睡意?清澈明亮,满是得逞的、恶作剧般的笑意,还带着一丝撩人的深意。
她又急又气,脸上瞬间烧了起来,慌忙中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那只不安分的手背,用眼神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赶紧侧身挤了出去,几乎是逃也似的朝机尾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看到,在她身后,左边座位上的叶景淮,正在打字的手突然停住了。他没有抬头,目光仍落在屏幕上,但手指却慢慢收紧,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叶景淮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和刺痛,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和淡漠。只是敲击键盘的力道,比之前重了几分。
林见夏在洗手间里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子里自己绯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睛,心里乱糟糟的。沈司铭胆子太大了!万一被叶景淮看到……她不敢想下去。
磨蹭了好一会儿,估摸着情绪平复了些,她才慢吞吞地走回座位。
走近时,她发现叶景淮已经合上了电脑,戴上了眼罩,头靠着舷窗,似乎补觉去了。右边的沈司铭也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林见夏稍微松了口气。她放轻动作,准备再次从沈司铭这边回到自己的座位。
空间狭小,她不得不紧贴着沈司铭的膝盖和大腿往里挪。就在她一只脚刚踏进去,身体重心不稳的瞬间,沈司铭的膝盖似乎“无意”地向上顶了一下,正好顶在她膝盖后方最柔软的那处。
林见夏腿一软,低低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跌坐下去——
没有跌在坚硬的座位上,而是跌进了一个早有准备的、结实温暖的怀抱里。
沈司铭不知何时已经张开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将她整个人圈在了自己怀里。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和陡然加快的心跳。
“你……”林见夏又惊又羞,慌忙想挣脱。
但沈司铭的手臂收得更紧,同时低下头,毫无预兆地吻住了她的唇,将她所有的惊呼和抗议都堵了回去。
这个吻急切而深入,带着刺激感和这些天被叶景淮严防死守的压抑与不满。他吮吸着她的唇瓣,舌尖撬开她的齿关,肆意掠夺着她的呼吸和理智。
林见夏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因为紧张和刺激而微微发抖。她不敢动作太大,怕吵醒旁边的叶景淮,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危险的吻,双手无意识地揪住了沈司铭胸前的衣料。在对方越发炽热的攻势下,她鬼使神差地、极轻微地回应了一下,舌尖与他的短暂交缠。
这个细微的回应像是一剂催化剂,让沈司铭的吻更加滚烫用力。他的一只手甚至悄悄滑到了她的腰间,隔着薄薄的夏衣,熨帖着她的皮肤。
几秒钟后,残存的理智终于拉回了林见夏。她用尽力气偏开头,挣脱了他的唇舌,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爬出来,跌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她第一时间看向左边——叶景淮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呼吸平稳,似乎睡得很沉。
还好……没醒。
林见夏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地喘着气,然后猛地转头,对上一脸餍足、眼神亮得惊人的沈司铭。她又羞又恼,伸出手,在他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
沈司铭疼得“嘶”了一声,却笑得更开心了。
林见夏扭回头,拉过毯子盖住自己,闭上眼,再也不想理他。脸颊滚烫,唇上还残留着沈司铭的气息和触感,而左边,是安静“熟睡”的未婚夫。
她没有看到,在她扭过头后,叶景淮覆在眼罩下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根本没睡着。
他没有动,没有摘下眼罩,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那放在毯子下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深刻的红痕,几乎要渗出血来。
飞机开始下降,广播响起,机舱内灯光调亮。乘客们陆续醒来,活动身体,收拾东西。
叶景淮这才缓缓摘下眼罩,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刚睡醒的些许倦意。他看向林见夏,声音温和如常:“快到了,醒醒。”
林见夏其实一直没睡着,闻言连忙坐直身体,有些不自然地捋了捋头发:“嗯。”
飞机落地,滑行,停稳。
随着人流走出舱门,踏上Q市熟悉的、潮湿炎热的空气。
叶景淮一手推着两人的行李箱,一手很自然地牵起林见夏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力道有些紧。
沈司铭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那交握的双手,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取完行李,在到达大厅出口,沈司铭停下脚步,对林见夏摆了摆手:“训练见。”
然后,他才像是刚想起旁边还有个人似的,对叶景淮也点了点头:“再见。”
“再见。”叶景淮微微颔首,拉着林见夏转身离去。
转身的刹那,他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淡去,眼底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林见夏被他牵着,亦步亦趋,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
沈司铭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转角。他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志在必得和冰冷算计的复杂神情。
飞机上的狭路相逢是意外,也是他刻意制造的“机会”。
他要让叶景淮看见,让叶景淮知道,有些东西,不是靠一枚戒指和每周的飞行就能牢牢锁住的。
第五十一章 慌乱
机场停车场里,闷热潮湿的空气被空调奋力驱散。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仿佛将刚才飞机上那令人窒息的一幕暂时封存。车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叶景淮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直视着前方昏暗的水泥墙壁,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略大一些。刚才在人前维持的平静温和,此刻像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名为“慌乱”的礁石。
他发现自己……正在失去控制。
对林见夏,对他和她的未来,对这段他曾经以为固若金汤的感情。
沈司铭有一点说对了——他不敢保证。所以他才会像个患得患失的傻瓜,这学期风雨无阻地每周飞来,像个最严密的看守,试图用时间和陪伴筑起高墙,将那个危险的男人隔绝在外。
可是,飞机上短短几小时的航程,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告诉他:好像有些迟了。
那声“好巧”,那刻意选择的位置,那隐秘的肢体触碰摩擦,那之后令人心慌意乱的几十秒唇齿交融声……即便没有亲眼目睹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弥漫在狭窄空间里的、心照不宣的暧昧和张力,他感受得清清楚楚。
他的见夏,那个曾经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女孩,好像真的在往沈司铭那边倾斜。
这个认知在他心上来回切割,带来绵长而尖锐的痛楚。他好想现在就摊牌,按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问她:是不是沈司铭比我更重要了?是不是你已经喜欢上他了?是不是……我快要失去你了?
但他不敢。
他是个懦夫。他害怕从她口中听到那个“是”字,害怕看到那双曾经只映着他倒影的眼睛里,出现闪躲和犹豫,甚至……歉意。他宁愿维持着这表面平和,宁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扮演那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未婚夫。
因为摊牌可能意味着结束。而结束,是他无法承受的代价。
那该怎么办?像个败犬一样,默默退出,把见夏拱手让给沈司铭?不,绝不。他做不到。
与其失去,不如赖着。
一个无赖却又坚定的念头在他心中继续生根。他要赖在她身边,用尽一切方法,温柔也好,心机也罢,重新让她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沈司铭有时间优势,那他就创造更多陪伴。沈司铭有共同事业的纽带,那他就更深入地介入她的生活,让她习惯他的存在,依赖他的安排。
叶景淮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努力将胸口翻腾的情绪压下去。他不能慌,至少不能在她面前慌。
他转过头,看向副驾驶座的林见夏。她正低头摆弄着安全带,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沉静,又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和不安。她大概也在为飞机上的事情忐忑吧?
看到这样的她,叶景淮心中那团灼烧的怒火和刺痛,竟奇异地消减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混杂着爱怜的无奈。
他伸手,动作极其温柔地将她耳边几缕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微凉的耳廓。
“见夏啊,”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柔些,却带着认真,“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是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
林见夏抬起头,微微蹙眉,眼睛里是全然的困惑和不解,甚至还带着一丝被突兀问话的茫然。显然,她完全没意识到叶景淮话里真正的含义,也没想到他已经窥见了她和沈司铭之间那些纠缠的冰山一角。
叶景淮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是庆幸她还没完全对他设防,还是悲哀于她已经开始对他隐瞒?
不等她回答,他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目光紧紧锁住她:“我们之间,不应该有秘密,任何方面都不应该有,对吗?”他的语气带着循循善诱,又像是在强调某种准则。
林见夏怔了怔,在他专注的凝视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嗯……”
得到这个回应,叶景淮似乎稍微满意了一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他不再多言,收回手,发动了引擎。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Q市傍晚的车流。窗外的街景熟悉地倒退,霓虹灯次第亮起。林见夏看着窗外,心思却完全不在风景上。叶景淮刚才的话,还有他那个眼神……让她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毛。
送她到楼下,林爸爸林妈妈接过叶景淮准备的礼物后,热情地留叶景淮吃饭。对于叶景淮,他们是越看越满意。这个孩子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从高中起就经常送见夏回家,懂事有礼,品学兼优,家世也好。如今出落得一表人才,沉稳谦和,简直是他们心中完美女婿的不二人选。不出意外,将来肯定会娶他们家见夏,真是再好不过了。
饭桌上,叶景淮展现出了远超十九岁少年的成熟与周全。他不仅能恰到好处地接住林爸爸关于时事经济的话题,还能细心地照顾到林妈妈的喜好,聊起园艺和养生也能说得头头是道,哄得二老眉开眼笑,给他夹菜。
席间,他自然又郑重地提起了已经购置好的婚房。“那套房子环境不错,等见夏一毕业,我们就准备婚礼。”他语气平和,却透着规划感和掌控感。
林爸爸林妈妈听得满脸欣慰。
叶景淮说着,在桌下轻轻握了一下林见夏的手,然后偏过头看她,眼神温和带着询问:“见夏,你觉得呢?”
林见夏感受到手背传来的温度,看着父母期待的目光,还有叶景淮眼中那份熟悉的、让她安心的温柔,她点了点头:“嗯,挺好的。”
得到她的肯定,叶景淮似乎更安心了些。他转向林爸爸林妈妈,语气更加诚恳:“伯父伯母,其实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想请求二位的同意。”
“什么事?你说。”林爸爸放下筷子。
“我和见夏……已经私下订了婚。”叶景淮说着,“之前是我考虑不周,应该正式拜会双方父母的。我父母那边因为公司事务常年比较繁忙,但他们对见夏非常满意。所以我想,趁这次暑假,我们两家人简单办个订婚宴,就双方至亲,不知道伯父伯母意下如何?”
林爸爸连忙摆手:“哪里的话,你父母管理那么大的企业,忙是应该的,我们都理解。你和见夏的事情,你们年轻人自己决定就好,我们做父母的,全力配合,给你们祝福!”话里话外,全是对叶景淮的认可和满意。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饭后,因为还没结婚,叶景淮很守礼地没有留宿,又陪着聊了会儿天,便起身告辞,自己开车回家了。
送走叶景淮,林爸爸林妈妈拉着林见夏在客厅沙发坐下,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去。
“见夏啊,景淮这孩子,真是没得挑!”林妈妈拍着女儿的手,语气里满是感慨和满意,“从小看到大,知根知底,对你又好,又有能力。你看看他今天说的那些,房子都给你们准备好了,连订婚宴都想着要正式办,多有担当!”
“是啊,”林爸爸也点头附和,“稳重,踏实,眼光也长远。把你交给他,我们是一百个放心。你呀,要好好珍惜。”
林见夏听着父母对叶景淮毫不吝啬的夸赞,心里涌起一阵熟悉的暖意和……一丝微妙的别扭。她知道叶景淮的好,高中三年无微不至的照顾,温柔耐心的陪伴,那些青春岁月里最美好的回忆都和他息息相关。他是父母眼中的完美模板,是世俗意义上最适合的结婚对象,也是她曾经以为会携手一生的那个人。
可是……
心里那个小小的角落,却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念头:如果爸妈见到沈司铭,又会是什么反应呢?
爸妈会喜欢他吗?会像认可叶景淮一样认可他吗?还是会觉得他太具侵略性,不够“稳妥”?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林见夏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怎么会这么想?这太荒唐了,也太……对不起景淮了。
她慌忙压下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好奇和比较,对父母笑了笑:“我知道的,景淮他……很好。”
回到自己房间,林见夏又想起飞机上沈司铭那个大胆的吻,想起他指尖的温度,想起叶景淮在车上那句意有所指的话……
慌乱。
这个词,原来不止叶景淮有。
林见夏也有,而且可能更甚。
一边是父母认可、前途光明、温柔稳妥的未婚夫,是看得见的未来和承诺。
一边是让她心跳失控、充满危险诱惑、见不得光却愈发难以割舍的秘密。
她站在中间,左右摇摆。
第五十二章 谈判
几天后的下午,叶景淮在一家位置僻静、装潢典雅的茶室包间里,等到了沈司铭。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当服务生悄然退去,拉上移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后,包间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叶景淮没有坐下。他站在厚重的实木茶桌旁,身形挺拔如松,指尖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沉闷而压抑的“笃、笃”声。阳光透过竹帘缝隙,在他脚边投下细碎的光斑,却丝毫驱不散他周身的寒意。
他抬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刺向刚刚落座、姿态看似放松的沈司铭。
“你,”叶景淮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仿佛完全没把我的警告放在眼里?”
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沈司铭微微眯起眼睛,眸子里掠过一丝锐光。他双手环胸,向后靠进椅背,姿态甚至称得上慵懒,与叶景淮的紧绷形成鲜明对比。
“比如?”他反问,语气平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叶景淮压抑已久的怒火。他猛地跨前一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伸手一把揪住了沈司铭的衣领,力道之大,几乎将人从椅子上提起来。
“我说过了,”叶景淮逼近,呼吸几乎喷在沈司铭脸上,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离见夏远点!”
沈司铭被他揪着,被迫微微仰头,脸上却不见丝毫惧色,反而扯出一个近乎嘲弄的弧度。他甚至偏了偏头,将一侧脸颊更清晰地暴露在叶景淮面前,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来啊,揍我啊。
他在激怒他。
叶景淮的理智在悬崖边摇摇欲坠,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但最后一丝清明拉住了他——他不能先动手,尤其是在这种地方。一旦动手,就落了下乘,就中了沈司铭的圈套。
他猛地松开手,力道之大让沈司铭往后踉跄了一下,撞在椅背上。叶景淮退后半步,整理了一下被自己弄皱的袖口,动作看似恢复了冷静,但胸膛仍在微微起伏。
沈司铭慢条斯理地抚平被揪皱的衣领,放下环抱在胸前的双手,站了起来。两人身高相仿,此刻面对面站着,气势上竟有种诡异的平分秋色。
“叶景淮,”沈司铭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这是公平竞争。就像在击剑场上一样,不是你在这里无用地威胁几句,就能赢的。”
“公平竞争?”叶景淮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讽刺,“沈司铭,击剑场上不分先来后到,只凭实力。但感情有先来后到,有是非对错。当小三,插足别人的感情,并不是一件很光荣的事吧?”
“小三?”沈司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非但没有恼怒,眼底的嘲意反而更深了,“如果见夏真的爱你,根本就不会再爱上我。现在只能说明一件事,她没有那么爱你,心里才会有我的位置。”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目光紧锁叶景淮骤然缩紧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
这句话,像是一把烧红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捅进了叶景淮心脏最脆弱的地方,并且狠狠搅动。
“你——!”叶景淮一直极力维持的冷静表象彻底崩裂。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裂,压抑的怒火、被戳中心事的恐慌、还有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痛楚,瞬间冲垮了所有堤防。
他捏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用尽全力,狠狠向沈司铭的脸颊挥去!
这一拳毫无章法,却蕴含着所有积压的情绪,又快又狠。
沈司铭眼神一凛,迅速侧身躲避。拳风擦着他的颧骨掠过,带起一阵刺痛。他并非毫无准备,在叶景淮挥拳的瞬间,他也动了。
一场扭打就此爆发。
两个身高腿长、常年训练的年轻男人,在这间雅致的包间里拳脚相向。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怒意和较量。茶具被撞翻,椅子被踢倒,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人都红了眼,每一次出拳都带着要将对方彻底击垮的狠劲。
叶景淮胜在出其不意和爆发的力量,沈司铭则胜在更敏捷的反应和扎实的格斗基础。一时之间,竟难分高下,谁也占不到明显的便宜。
眼看这样打下去分不出胜负,沈司铭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在叶景淮又一次挥拳过来时,他故意慢了半拍,没有完全躲开。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沈司铭的嘴角。
力道不轻,沈司铭闷哼一声,踉跄着退后两步,靠在了墙上。嘴角立刻破开,鲜血顺着下颌线蜿蜒流下,在他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然而,沈司铭脸上非但没有被打中的恼怒,反而扯出了一个混合着痛楚和……得意的笑容。他抬手,用拇指指腹慢慢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挑衅地看向气息不稳的叶景淮。
“啧,”他吸了口凉气,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低哑,却带着令人恼火的戏谑,“不知道……见夏看到我这样,会怎么心疼我弥补我呢……”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几乎被愤怒吞噬的叶景淮头上。
他猛地停住了再次举起的手臂,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是啊,他差点忘了。他在这里和沈司铭打一架有什么用?打赢了又如何?只会让见夏为难,甚至……心疼沈司铭。
叶景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放下手臂,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和袖口,动作恢复了之前的从容,尽管气息未平。
“差点忘了告诉你正事。”叶景淮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笑意,他看向沈司铭,“我和见夏,已经正式见过双方父母了。订婚宴,在下周。”
他顿了顿,欣赏着沈司铭眼中一闪而过的僵硬,继续慢条斯理地说:“见夏……带你见过她父母吗?哦,不对,沈教练知道吗?知道他引以为傲的儿子,击剑天才,正在别人的感情里,扮演一个……不太光彩的角色?”
这话是赤裸裸的威胁,戳中了沈司铭最在意的地方——家庭,尤其是他父亲沈恪的期望和骄傲。
沈司铭抿紧了渗血的嘴唇,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阴鸷地看着叶景淮。
叶景淮知道自己抓住了对方的命脉,语气更加笃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见夏和你玩玩,打发打发时间,我也不在意。年轻人嘛,难免会被一些新鲜刺激的东西吸引。但你要清楚,她最后的归宿,只会是我。”
他向前一步,逼视着沈司铭:“你,沈司铭,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没有你,击剑队里还会有张思铭、李思铭……见夏要的,或许只是一个我不在她身边时,能陪她训练、能给她一点刺激和慰藉的人。只要我回到她身边,你看她……还会不会找你?”
这些话缓慢而残忍地解离着沈司铭的自信和坚持。他知道叶景淮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是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假设——林见夏对他的感情,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寂寞时的替代?
看到沈司铭眼中难以掩饰的动摇和刺痛,叶景淮心中升起一种残忍的快意。他放缓了语气,却更显冷酷:“现在看来,让你立刻离开见夏也不现实。但是,沈司铭,只要你摆清楚自己的位置,认清你只是‘替补’,只是‘消遣’,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那些偷偷摸摸的小动作,我也可以当没看见。这样,见夏也不会有太大的心理负担,我们都可以维持表面的平和。怎么样?”
这与其说是提议,不如说是羞辱。将沈司铭定位为一个可以容忍的、低一等的存在。
沈司铭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冷笑,他抬起眼,尽管嘴角带伤,眼神却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呵……叶景淮,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觉得你胜算很大?你有本事,就去告诉见夏,说你已经知道了我和她的关系,你看看她会是什么反应?”他反将一军,逼近一步:“你不敢吧?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没有十足的把握!你怕摊牌之后,她选的不是你!”
叶景淮的瞳孔猛地收缩,但他没有后退,只是冷冷地回视:“我和见夏之间,永远比你多三年。那是你无论如何也跨越不了的过去和羁绊。你休想超过我。”
“那就走着瞧。”沈司铭扯了扯疼痛的嘴角,露出一个依旧不服输的笑容。尽管说这话时,他心底同样没底。大部分时候,林见夏确实是以叶景淮为先的,他只能排在后面。但气势上,他绝不能输。
这场充满火药味、拳脚相加、彼此戳心刺肺的谈判,最终不欢而散。
第五十三章 事实
这个暑假对沈司铭而言,漫长而煎熬。
除了每天雷打不动的训练时间,他能见到林见夏,但那种见面是冰冷的、克制的,被训练任务和他父亲沈恪严厉的目光填满。他想和她说句悄悄话,想碰碰她的手,想用一个眼神交换只有彼此懂的讯息,都成了奢望。训练馆不再是M大那只有他们两人的秘密花园,而是变成了一个透明的、被严格监管的竞技场。
他试过在训练结束后发消息约她,用尽了软磨硬泡的功夫。撒娇、抱怨、甚至带着点委屈的质问,换来的永远是类似的标准答案:
“景淮好不容易放暑假有空,我要多陪陪他呀。”
“明天约了和景淮去看他爷爷奶奶呢。”
“回M大我再陪你啦,乖。”
“乖”。这个字眼像一根细刺,扎得他心口发闷。他感觉自己真的像一只被主人暂时遗忘、只能眼巴巴等着主人有空了才来逗弄一下的大型犬。而另一个人在的时候,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每一次拒绝,都像是在印证叶景淮那日谈判时冷酷的断言——只要我在,见夏就不需要你。
这个认知让沈司铭在无数个夜晚烦躁得无法入睡。他亲不到她,抱不到她,连指尖相触都成了奢侈。旺盛的精力、积压的思念,还有对叶景淮那句“替补”的愤怒与不甘,全都淤积在胸口,无处发泄,快要将他憋炸。
而叶景淮这边,却是截然相反的心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暑假,林见夏放在他身上的时间和注意力明显增多了。那种偶尔会出现的走神和敷衍减少了,她在他身边时,笑容似乎也更真切了些。这让他十分满意,甚至有种重新夺回失地的胜利感。
果然,感情是需要时间和陪伴来维系的。距离产生的不是美,而是裂缝,能让别人有机可乘的裂缝。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的每一个学期,他都要像上个学期那样,把林见夏看得紧紧的,用实实在在的陪伴,填满她所有的时间和心绪,让那个沈司铭彻底无机可乘。
就在暑假的最后一天,沈司铭动起了“歪脑筋”。他找到父亲沈恪,请求最后一天下午放半天假。
沈恪是什么人?纵横击剑场和人情世故几十年,一眼就看穿了自己儿子那点小心思。他看了看儿子眼中压抑不住的焦躁和期盼,又想起最近训练时,儿子那个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下了然。
年轻人嘛,血气方刚,有些情感和欲望需要宣泄,只要不影响正事,偶尔放纵一下,无伤大雅。他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只严肃地补了一句:“注意分寸,别耽误明天的行程。”
“知道了,爸!”沈司铭眼睛一亮,几乎是瞬间恢复了精神。
中午训练结束,沈恪宣布下午休息时,林见夏还有些意外。她正擦着汗,琢磨着下午叶景淮来接她之前,是回家收拾行李还是去图书馆看看书。
沈司铭已经像等待已久的猎豹,迅捷地凑到了她身边。他刚结束一组高强度体能训练,气息还有些不稳,汗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滴落,浸湿了训练服的前襟,勾勒出结实胸膛的轮廓。他的眼睛很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见夏,”他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叶景淮下午才来接你吧?我们……好久没单独相处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委屈,“最近新上了一部口碑不错的电影,我一直想去看。看完电影,我们找个地方吃个饭,然后再回来,好吗?就一下午。”
林见夏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额发,看着他眼中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期盼,还有那因为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胸膛,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确实,这个暑假,她几乎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给了叶景淮,冷落了沈司铭。他眼巴巴地等了这么久……是有些愧疚的。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吧。不过要早点回来,景淮说他四点左右到。”
沈司铭的嘴角瞬间扬起,眼底的光芒几乎要灼伤人。“好!”他答应得飞快。
两人迅速冲澡换好衣服,像做贼一样溜出了训练馆,直奔市中心的商业区。
电影院人不多,他们选了个靠后的情侣座。灯光暗下,片头音乐响起,但沈司铭的心思根本不在银幕上。
刚落座,他的手就环上了林见夏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夏衣传递过来,带着熟悉的、令她心悸的气息。
“别闹……看电影。”林见夏轻轻推他,声音压得很低。
沈司铭却置若罔闻,偏过头,准确地捕捉到她的唇,吻了上去。这个吻带着积压了整个暑假的饥渴和急切,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吮吸纠缠,发出细微的水声。
林见夏被他吻得晕头转向,手抵在他胸前,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银幕上的光影变幻,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更添了几分危险的诱惑。
一吻结束,他稍稍退开,呼吸粗重,却仍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肩窝,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
电影演了不到半小时,沈司铭的手已经从她的腰间滑到了大腿上,隔着牛仔裤布料暧昧地摩挲。或者,他会突然转过头,就着银幕反射的、极其微弱的光线,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赤裸裸的欲望。
“见夏,”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哑得不像话,“我想要。”
林见夏的脸颊在黑暗中烧得厉害。被他这样看着,被他身上的热气包裹着,被他手指似有若无的撩拨挑逗着,她自己也觉得身体深处涌起一阵陌生的空虚和渴望。
电影的后半段演了什么,他们谁也不知道,因为下一秒沈司铭已经拉着林见夏,快速离开了放映厅。他们径直走向与电影院相连的一家星级酒店。
开房,上楼,刷卡进门。
房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沈司铭最后一丝克制也土崩瓦解。
他甚至没来得及开灯,只借着窗帘缝隙透进的午后微光,就将林见夏猛地抵在了门板上。双手托住她的臀,向上一用力,轻易地将她整个人架了起来,让她双腿不得不环上他的腰。
“唔……”林见夏轻呼一声,双手本能地攀住他的肩膀。
沈司铭的呼吸粗重得吓人。他撩起她身上轻薄的T恤下摆,向上推至胸口以上,让她白皙的肌肤和黑色的内衣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中。他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她的臀,另一只手却有些急躁地覆上她胸前的柔软,隔着内衣布料用力揉捏,随即不耐烦地扯开碍事的束缚,将一边的饱满彻底释放,握进掌心。
他的手很大,几乎能将那两团丰盈完全包裹。指尖粗糙的薄茧磨蹭过顶端敏感的蓓蕾,引来她一阵细密的颤抖。
他低下头,滚烫的唇舌代替了手指,轮流含住两边已经挺立的乳尖,用力吮吸,舌尖绕着那小小的凸起打转,时而轻舔,时而啃咬。
酥麻的电流从胸口窜遍全身,林见夏仰起头,难耐地呻吟出声,手指插进他汗湿的发间,无意识地收紧。
沈司铭暂时放开了被他折磨得嫣红挺立的乳尖,转而捧住她的脸颊,迫使她低头,再次吻上她的唇。这次的吻比在电影院里更加深入和疯狂,带着咸涩的汗水味道和他唇边残留的、属于她的气息。他的手几乎将她小巧的脸完全包裹在掌心,拇指摩挲着她发烫的脸颊。
与此同时,他迅速扯掉了自己身上的T恤,随手扔在地上。
昏暗光线下,他上身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宽阔的肩膀,结实紧绷的胸肌,块垒分明的腹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人鱼线隐没在裤腰边缘。汗水让他的皮肤泛着蜜色的光泽,每一处起伏都彰显着年轻男性极具侵略性的荷尔蒙。
而更不容忽视的,是隔着两层裤子,紧紧顶在她臀缝间的、坚硬灼热的勃起。那存在感强烈到让她心惊,也让她身体深处涌起更汹涌的潮热。
林见夏捧住他的脸,指尖描摹着他凌厉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声音带着情动的软糯和一丝疑惑:“怎么今天……这么急?”
沈司铭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混杂着欲望、不安和占有。然后,他抱着她,大步走向房间中央那张宽阔的大床。
他将她放在床沿,让她背对着自己跪坐起来。他自己则迅速脱掉剩余衣物,分开双腿,跪在她身后。
他扶着自己的性器,抵住已然湿润的入口,腰身一沉,慢慢挤了进去。
“啊……嗯……”突如其来的、饱胀到极致的填充感让林见夏叫出声,身体向前弓起,却又被他紧紧扣住双臂拉回。
他开始动作,每一次撞击都又深又重,像是要把整个暑假分离的憋闷和不安,还有对叶景淮那些话的愤怒与恐惧,全都通过这种方式,狠狠楔进她的身体里。
他探身向前,将她迭在背后的双臂用一只手轻松地箍住,反剪在腰后。这个姿势让她完全失去了主动权,胸脯被迫挺起,承受着他从后方更加凶猛有力的顶撞。另一只手则从她身前探下,精准地找到那颗早已充血挺立的小豆,用指腹快速而用力地揉搓按压。
双重刺激下,林见夏很快溃不成军。身下是凶悍的贯穿和摩擦,身前是致命的撩拨和按压,快感像海啸般层层堆积,迅速冲上顶峰。
“司铭……慢、慢点……我不行了……”她语无伦次地求饶,身体剧烈颤抖。
沈司铭非但没有放缓,反而箍紧她的手臂,进得更深,指尖的动作也越发迅速。
终于,在一阵几乎让她眼前发黑的猛烈痉挛后,林见夏彻底脱力,软软地向前瘫倒下去。
沈司铭跟着她倒下,但仍停留在她体内。他喘息着,低头亲吻她汗湿的肩背。
是的,在这些无法亲热、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和叶景淮出双入对的夜晚里,他翻阅了太多新鲜有趣的东西,学习了很多新的“知识”。他想把每一种方式,每一种技巧,都在她身上实践一遍。他想看她在他身下喘息,听她因他而呻吟,看她因为他的触碰和占有而意乱情迷,忘记所有,包括那个叶景淮。
缓了一会儿,他退出她的身体,却并未就此满足。他轻轻扳过她的身体,让她平躺,然后分开她无力合拢的双腿。他俯下身,埋首其间。
灵巧的舌尖仔细地舔舐过每一寸濡湿滑腻的肌肤,将她刚才释放出的、混合着两人气息的蜜液一点点卷入口中。他的动作并不急躁,甚至带着虔诚的细致。
然而,在舔舐的过程中,他的舌尖总会“不经意”地扫过那颗刚刚经历过极致快感、此刻异常敏感脆弱的小豆。
“啊……别……”林见夏敏感地一颤,下意识地想并拢双腿,却被他牢牢按住。
在她又一次因为那要命的撩拨而嘤咛出声、大腿内侧肌肉绷紧的瞬间,沈司铭微微偏头,在她柔嫩的大腿内侧,靠近隐秘部位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吮吸了一口。
一个新鲜的、带着淤血的暗红色吻痕,悄然绽放。
像一枚隐秘的印章。
沈司铭抬起头,看着那个印记,眼神幽深。他伸手,将瘫软无力的林见夏搂进怀里,让她背对着自己侧躺,从背后紧紧抱住。
下巴搁在她发顶,他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着她发间的香气和情事后的甜腻气息。
只有在这种时候,在这种肌肤相亲、紧密相连、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的时刻,他才能暂时驱散心头那种随时可能失去她的恐慌,才能确认,她此刻,是属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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